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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作者:茶里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且由命罢。”她低声,自言自语,重复这句话。


    “赵御史没有带什么话么?”万秋仁答完了话便退于周太妃身后,周太妃走了两步,道。


    “御史说,庄子言,‘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万秋仁道。


    “罢。”良久后,周太妃叹息一声。只是这叹息声不过一瞬,她压下神色,“宫宴要开始了。”


    ……


    李淩被几个内侍簇拥着到了宫殿后头,换上新的衣裳,穿上新的软靴,重新梳理了遍头发,又戴上新的发冠。


    花费了好些时候拾掇好,那些人才带她再去见周太妃。


    周太妃看到焕然一新的小家伙,眉眼舒展开,她端详了好一会小皇帝,整了整李淩的前襟:“这才像样子了些。宫宴要开始了,官家随臣妾走吧。”


    宫宴要开始了!李淩睁大眼睛,高兴地要蹦蹦跳跳起来,她小腿抬起,想到学过的礼仪,抬起的腿只好又放下。这时周太妃伸出了手,李淩立即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周太妃手中,由周太妃牵着往前走。


    路上皆是悬挂起的明灯,灯影摇曳。坐上步辇,抬起步辇的宫人们走动起来,李淩眼睛一一盯着路上那些好看的明灯,瞧那些明灯的影随步辇的微小颠簸更明明晃晃、如幻如影起来。不多时,她们便到了集英殿前。宫殿里满是红红绿绿官服的大人,她们甫一走近,便有礼官高高地唱起——“陛下至——太妃至——”


    李淩开过几次朝会,也算知晓了这样的流程,并不慌张与恐惧。


    走上台阶,经过大殿门口的仪仗,再上几阶阶梯,她看清了大殿中那些穿着各色便服的人。有黑胡子的、白胡子的、长胡子的、短胡子的、没有胡子的,还有长方形的脸、正方形的脸、六棱形的脸、扁圆形的脸……


    这些人都站立起来,都恭敬有度垂着眉眼的模样。


    李淩好奇地使劲仰起脑袋瞧他们,力图仔细瞧出他们都有什么特点。往常朝会,她只需坐在高处就行,只能瞧到一排排乌黑的官帽。


    周太妃手指轻轻点一点小皇帝的手背,于是再不能逗留,李淩被周太妃引着再往前走。


    再到前头,却瞧见了熟人。赵鹤着一身绯红官服,同其余所有人一起,弓着腰身。


    小皇帝见了熟人,眼睛瞄准目标,一动不动地盯过去,赵鹤抬眼,与小皇帝对视,弯唇笑一笑。“赵……”赵鹤一根手指压上唇,小皇帝未出口的声音便哑了声的鼓一般,转了个弯,硬生生打道钻回了肚子里。闷闷的。


    李淩鼻子里哼了声,不再瞧赵鹤。跟着周太妃再前行,便终于到了她们自己的座位边。周太妃抬抬手,礼官再念着——“开宴——”


    宫人一一上前为诸官添酒。有内侍打扮的人的悄无声息走到赵鹤跟前。


    “我家将军令小人来问御史,本定了是杜郡守,怎来的却是鱼副督监的人?”这人添酒之时悄声道。


    赵鹤身形神色具不动,他指尖抚了抚袖口的莲花暗纹,抬眸,瞥到前头空着的位子。朝后看了看,后头亦有十几个空着的位子。韩延和他在朝内的诸多亲信皆没有到场。


    “杜咏那般的人,先帝倾颓之时,他临阵倒戈虽亦有从龙之功,然杜郡守胸中毕竟尚存浩然正气,他被调往邵郡,恐怕是高兴得几夜都睡不着觉吧。”赵鹤不紧不慢,旁边有同僚向他举杯,他亦遥遥举杯相贺,借宽袖遮掩,道,“杜咏是甘愿安于一隅,不愿与我等同流合污。


    这我如何请得来?便只好请了鱼副督监来。”


    “御史如此临时翻脸,我家将军若现在入宫,岂非将成御史和张相公的刀下鱼俎,任两位关起门来宰割?”那内侍打扮的人听赵鹤绕了这样一大圈的弯,显然急了。


    “某亦怕死,鱼承嗣是我叫来的,和你家将军有何干系?我若真请杜咏来,你家将军可能保证杜咏不会重演一遍二十日前的禁军之变?待时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赵鹤清浅嗤笑一声,不再浪费口舌,“你家将军现在何处?”


    “噼——啪!”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爆竹声响。赵鹤眉梢一动,眉头皱起来。他侧对桌坐的张慎在众人的簇拥恭维中举杯,精致的瓷杯举到一半,张慎却似是手不稳,那上好的瓷器晏然自若、晃晃悠悠、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啪!”


    张慎向赵鹤这边瞄一眼。


    与此同时。“噼——啪!”更一阵激烈的爆竹声响起,夹杂着远处沉重门闩落下的声音。


    似乎有踏踏的马蹄声更夹杂其中。


    宫门落锁了。


    方才那内侍打扮的人早已没了踪影,估摸是给韩延那边报信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兵乱了兵乱了!”外头有人急切地喊起来。这声音尖厉刺耳,集英殿内满座宾客皆怔住,继而,人群迅速哗然。


    “……兵变了?”


    “煌煌天日,百官具在,谁人敢此时兵变?”


    “谁人如此大胆?相公、太妃、将军和陛下皆在此,谁人胆敢在宫宴上兵变?”


    “韩将军可不在。还能有谁?上回宫闱喋血不过将将过了二十日有余……”


    “……”


    赵鹤手指蜷了蜷,眉头更皱。


    “不、不好了娘娘——”远处火把的光芒在宫墙殿宇之间起伏,爆竹声响不断,夹杂于爆竹声中“踏踏”的马蹄声愈逼近,值夜的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入殿来。


    “慌甚么!宫廷之内如此莽撞,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淩吃着嘴里的,盯着她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还在想嘴里这一口肉咽下去了,等会子该吃哪样好吃的,坐于李淩身边的周太妃站起身,呵斥道。


    内侍面色惨白,衣袍染血,手脚颤抖,上气不接下气。被周太妃一呵斥,缓了一会,才头脑清醒,惶惶道:“启禀娘娘,相公。韩大将军率、率了百余亲从,从东华门一路砍杀过来,说……说小人负义,奸佞盈朝,他、他要清君侧……娘娘,陛下、朝廷,危矣!”


    “清君侧?东华门的守将呢?”有人站出来,道。


    “本、本来是韩将军要率他的百余名亲卫入东华门,守门的杨指挥使说不合规矩,不许韩将军入内。两人僵持起来。杨指挥使便让奴婢去禀报太妃该如何。


    可奴婢奉了太妃令准许韩将军率亲卫入宫,不想到东华门,杨指挥使才迎韩将军等人进入宫门,却不知谁人竟突然关了宫门,落了门闩……韩大将军怒极,竟……竟回身一剑将杨指挥使砍死,又接连砍死其余守卫,率兵直冲……说、说要为陛下前锋,铲除奸佞……


    奴婢、奴婢吓破了胆,死里逃生……”内侍显然确实被吓破了胆,头脑尚算清醒地说完这些话,已经是强弩之末。


    “既然已准许了韩将军率亲兵入宫,又是谁人关闭的宫门?”方才站出来问话的那个着绿袍的年轻官员听完内侍所言,皱眉,十分疑惑,继续问道,“可此事若为韩将军所为,韩将军既欲反,又怎会自断后路,教守卫关闭宫门?”


    这人踱步思索,极快冷静下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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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什么,忽又问道:“熊殿帅何在?


    韩将军若反,不等现今,熊殿帅必已呼应韩将军,将我等拿下……”


    “满朝公卿,谁人不是尽心尽力为国家办事,哪里有奸佞小人?”眼见哭喊声愈来愈逼近宫殿,人群异常焦躁起来,有人打断那绿袍官员的话,言辞激烈,“说到奸佞小人,他韩延如此行径,他不是乱臣贼子?却言我等是奸佞,实在厚颜无耻至此!”


    “今日宫宴,诸官必然都聚集宫内,韩将军挑了今日,又是率亲兵入内,又是杀宫门守卫。听闻,甘露年间仇士良也曾如此啊。”赵鹤眼尾扫一眼那位由于众人群起而攻韩延而讪讪闭嘴退后的绿袍官员,道,“甘露之变后,公卿半空,官员被诛连者,有千余之众。”


    “御史所言极是!”张慎一派的某位官员闻言,立即义愤填膺,不可置信,“他韩延这般目无法度地在宫内大肆砍杀,清君侧难道不应先清的是他韩大将军!”


    “韩大将军这是欲效仿仇士良,屠尽我等了?”


    “不过为朝廷效命,何至于此……”


    “二十余日前陛下登基时,若非相公劝阻,我等恐早已为韩延的刀下……”


    “相公?”


    “张相公,您往日同韩大将军最为熟识,您可知如今是何状况?”


    “韩延一直在河北驻守,我在京城之中,如何与韩将军算熟识?”张慎无动于衷,临危不惧的模样,“韩将军突然叛变,我如何知晓是何状况?”


    “可……”


    张慎抬眼,向那名官员一瞥。


    “可……相公兼任枢密,宫中诸将,还望相公能调动御敌啊!”那名官员经张慎如此不轻不重一瞥,垂下头,又硬着头皮道,“我等身家性命,皆系于相公啊!”


    “我等身家性命,皆系于相公!”参差不齐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众官皆朝张慎恭敬行礼。


    张慎胡子眉毛都没有动,良久之后,唇角极轻勾起一瞬:“我与诸公皆陷危难之际,我与诸公自然亦当同舟共济。”


    “德允。”他抬一抬手,终于道。


    “相公。”侍卫司统领薛忠出列,对张慎行一礼。


    “我与诸位同僚皆不懂兵,这里只有你懂兵。自即刻起,宫内诸军,全权交予你。生杀予夺,皆付于你。”


    薛忠垂首:“喏。”他一呼手,朗声喊:“杨达领队,殿中留五十人,弓上弦,刀出鞘——护住太妃、陛下与诸官!剩下的,随我出殿!”


    “喏。”叫杨达的将领领命。


    薛忠目光如炬,握紧了腰侧的佩刀,边大声喊边已大步跨出门去:“贼人已破东华门,门既守不住,便守路!从东华门到集英殿,每个拐角藏二十人,贼人纵马,必然前后脱节,计飞光、卫易、屠信飞……你们几个随我截断贼人后队!”


    “廖弘信、鲁榕,镇守集英殿外!”


    “凡叛、降、逃者,立斩!”


    “逸之。”安排完谁人守卫,张慎又唤赵鹤道,“熊奇文为韩延部下,掌管殿前司,韩延如今叛乱,熊奇文必然呼应。然数日前熊奇文去近京诸县巡检,今夜预计已到了枢密院述职,你带一队人马秘密前往枢密院,若遇熊奇文,不必报备,格杀勿论。务必不使其与韩延汇合。”


    “喏。谨遵相公命。”赵鹤道。


    乱糟糟的宫殿之内总算有了些秩序,尽管人心依旧惶惶。李淩两耳不闻窗外事,极有耐心地扫荡完她面前所有的菜,终于舍得脸从盘子里抬起来,眨巴眼瞧宫殿内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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