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跟着周师傅一步一步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走访第一家女儿失踪的人家。
“什么失踪?”两夫妻疑惑的对望一眼,看起来完全不清楚的样子。
“李雨啊,”姚真真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一只手拿着打印纸上的资料递给对方,另一只胳膊肘下夹着其他资料,有些局促却认真:“就是三年前你们说有一天李雨说出去买支笔,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嗨,那是......”听到姚真真的询问,李雨妈妈无奈的抿紧嘴巴,而李雨的爸爸沉默的吸溜碗里的稀饭。
半晌无人回应,李雨的爸爸这才别别脸:“你们别管了。”
“咋啦?”这话说的,周师傅和姚真真都是一脸疑惑:“怎么都是自己孩子,如果说是不懂事惹您生气,您也别太着急上火。”
“不是。”李叔愤愤的筷子摔在喝完稀饭的碗沿,仰头瞪了媳妇一眼,恶狠狠:“你和他们说!”
李雨妈妈望着对面两人怀疑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我们刚开始着急在村里喊了,村长就说先去派出所挂失。你也知道,现在年轻娃心思多,平时也会去山下镇上的同学家玩,后来家里事多,一直没顾上。”
“结果我去年跟着村里其他人去隔壁山上的庙里给我儿子求文曲星,哼,”李雨妈妈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声调:“你们猜怎么着,我当天晚上就梦见李雨了。”
“你们猜怎么着?”
“我第二天做饭的时候和隔壁麻婶说了,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跟家里人去市里医院看病的时候,看见李雨还聊了两句当时还给李雨说家里人急死了,结果屁娃说还生气觉得我只爱她弟不爱她,死活不愿意给家里打电话。”
“最后还是麻婶给了20块钱,同意留个电话。”
“那个电话我从来没有打通过,”李雨妈妈别过脸:“不过有个联系方式,有个念想,逢年过节能给家人发句话,也不错了。”
“——也就是说,您只收到文字短信回复?”姚真真微微蹙眉,职业习惯总觉得这种方式有一些......
“打电话呢,”李叔起身准备去里屋休息,走之前:“我们给她打了几次电话,最后确实通了。给我们,是从来不打。”
“要钱过吗?”周师傅询问。
“没有。”李雨妈妈率直:“就是单纯的屁娃,生气家里条件不好,想出去自己闯,不想我们拖后腿,前两天还发了个语音。”
直到姚真真听到对方微信中有气无力但不是AI制作的声音,也略略放下心来,在第一张失踪人员信息表上打了个勾。
一连走访了其他三家,也都得到了对方家里孩子陆续回家的信息。
这竟然是本月工作以来的唯一一件好事。
准备回村委会取车的姚真真不由得长松一口气。
紧张的弦松弛下来,已经超过20小时没有休息的大脑逐渐开始溃败。
她跟在周师傅身后走着,脑子里像灌了铅,沉甸甸的,转不动。脚下的路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
她呆愣一下,只觉上眼皮巨沉,巨黏,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双腿还在机械地向前走,但大脑已经停止发送指令。
“哎,小姚你——怎么朝那走了——”
周师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在大脑失控的情况下,脑袋想要跟在周师傅身后直行,双腿却是斜着朝路边的水渠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走。
脚踩空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坠。
失重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姚真真瞬间惊醒——但已经晚了。她的脚已经越过主路边上的脏草丛,一只脚踩在道沿上,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下面是污水渠。
飘着墨绿色咖啡色甚至黑色闪着碎冰光亮的污水渠。
就在被周师傅喊醒的瞬间,姚真真已经来不及收脚。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往那黑乎乎的水沟里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年算是废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量来得太猛、太突然,像是从黑暗中凭空伸出的铁钳,死死扣住她的腕骨。姚真真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那股力量用力往回一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旋转,然后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姚真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鼻尖已经撞上了一件冰冷的冲锋衣拉链。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干燥而干净的温热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一只手掌默默地覆盖在她的后背上。
宽大的暖意隔着衣料传来,稳稳地托住她,静静的给与安慰。
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跌停。
姚真真大口喘着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后背那只手没有急于离开,就那么静静地覆着,像是在等她的呼吸平复。
几秒钟。也许更久。
直到姚真真仰头望向对方——
厉珩垂着眼看她。
这个角度,她正好能看见他的下巴,线条凌厉,微微收紧。然后是喉结,在衣领的阴影里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往上,是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去。
他的冲锋衣领子立得很高,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眉眼。但就是这半张脸,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瞳仁愈发深邃。
山里的光线暗远,他的眼睛里却像有一点光,幽幽的,沉沉的,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然而脸颊的温度秒速燃烧。
“是你?!——”
姚真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动作有些慌乱。后背那只手顺势松开。
“姚真真。”
他开口,声音比白天在雾里听到的更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山风吹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姚真真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抓过的温度,有点烫。
厉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
“被你救的女孩后来一直问你有没有事。”他说。
“哦对了,她还好吗?”姚真真想起那个凌晨站在血泊里的姑娘,心里揪了一下。大过年的失去家人,恐怕这一生的除夕,她都会沉浸在悲伤里。
“在医院,情绪恢复了。”厉珩重新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直说谢谢你。”
姚真真大咧咧地摆摆手,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来——”
“塘岭村失踪人员。”他说。
“你也查这个?”姚真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对方的身份,她低头翻出随身带的资料,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你看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很仔细。
翻到某几页时,手指会微微顿一下,目光在上面多停留几秒。
姚真真站在旁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学生时代等老师批改作业。
“你做的?”他抬起头。
姚真真夸张的宛若招财猫似的点头。
厉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半晌,他合上文件,开口:“剩下的我来跟进,天黑了,先下班。”
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住哪儿?”
“啊?”姚真真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我开车回镇上。”
厉珩抬眼看了看天。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山坳里黑得像一口深井,连星星都看不见一颗。
“山路陡峭。”他说:“你跟着我。”
姚真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拒绝,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姚真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又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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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她开着那辆比自己工龄还久的比亚迪巡逻车,慢慢驶出村口。
近光灯打出去,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路况。她默默打了远光灯——
得,还不如近光灯。
远光灯的光亮迅速被山窝的黑暗吞噬,像是被一只巨兽一口吞掉,连渣都不剩。
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亮了起来,红彤彤的两点,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厉珩的车开得很慢。
慢到姚真真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散步。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他在等她。这辆破比亚迪爬坡吃力,过弯也吃力,每过一个弯道,发动机都要发出垂死般的轰鸣。而前面那辆越野车,始终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正好在她的车灯能照到的范围内。
一路上。
山路十八弯,有的弯道陡得让人心惊。每次过那些急弯,姚真真都要把方向盘攥得死紧,生怕一个打滑冲下悬崖。但每次,只要她转过弯,就能看见前面那两盏红色的尾灯,稳稳地亮着,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在等她。
他不知道她的车技如何,不知道她的车能不能爬动这些坡,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哪一个弯道出事,所以他开得极慢,慢到像是在用车身给她画一条安全线。
姚真真盯着前面那两盏红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厉珩透过后视镜望向后面那辆摇摇晃晃的警车,又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外套——那是姚真真的衣服,凌晨救人时披在那个姑娘身上的,后来那姑娘还回来了,一直放在他车上。
他没有说话,微微抿了抿嘴,眼神柔和许多,瞥了一眼后视镜,继续开车。
只是车速更慢了。
慢到几乎是在爬行。
还好大年初一路上本就车少。偶尔有车从对面驶来,呼啸而过,只剩下他们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黑漆漆的山路上缓缓前行,像两盏相依为命的灯火。
终于开到镇上。
厉珩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昏黄的路灯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晕。
他下了车,走向后面那辆警车。
姚真真跟着停下来,望着厉珩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清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肩膀很宽,腰线很窄,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本能地想下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
他伸出手,按在车门上。
隔着车窗,她看见他的脸。他微微俯下身,眼睛透过玻璃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现在你可以开回去吗?”他问。
姚真真点点头:“可以。”
厉珩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在逞强。然后他点点头,松开手,退了一步。
“好。”
他退到路灯下,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姚真真发动车子,刚准备踩油门——
“哎,对了——”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姚真真已经饿到想吐了。从凌晨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就吃了两口泡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镇上的面馆、馄饨摊、麻辣烫——只要能吃的,什么都行。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走了。
厉珩站在路灯下,望着那辆摇摇晃晃远去的警车,怅然地叹了口气。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半晌,他转身回到车里,低头拉下安全带。
啪。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安全带扣好。
他抬起头,准备发动车子——
副驾驶的车窗外,忽然多了一辆车。
那辆破旧的比亚迪巡逻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了回来,正正好停在他旁边,两辆车并排,车门对车门。
姚真真坐在驾驶座上,窗户摇下来,露出一张疲惫但亮晶晶的脸。
“你现在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