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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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宋逢在这样的安静中渐渐有些不自在,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不再是刚刚那副和盛蘅不死不休的对峙模样。
黑暗中,宋逢颤了颤眸,她的视线落在盛蘅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侧身,“盛先生,这次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请你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话,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非要有什么牵扯……”宋逢缓缓吁了一口气,“那也只剩每年清明,给今生上香的时候了。”
盛蘅没有说话。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地轻轻颤抖着,在宋逢、或者说,在今生面前,他总是矮上一截。
如果宋逢不愿意与他相认,那么自己当真要死缠烂打着不放手吗?
还不等盛蘅说服自己,忽然感受到身后的人情绪一敛,紧跟着,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陈拓!”盛蘅听到了宋逢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有些破碎的声音。
车子外,陈拓也察觉到了那道格外阴寒的风。
下一秒,他听到了宋逢的喊声,心中一凛,朝着盛蘅快走两步,“阿逢姐!”
“带着地上那个上车!”宋逢道,而后抬手按在了盛蘅的背上,她整个人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腰腹微微发力,整个人便从盛蘅背后钻到了副驾的位置,转头看向盛蘅,宋逢顾不上其他,哑着嗓子吩咐,“开车。”
当下,所有的情绪都消散殆尽。
盛蘅声音也冷了下来,“坐稳。”
下一刻,车子的轰鸣声在小巷响起,车身后方,扬起一道很长的,如同幔纱一样的灰尘。
盛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宋逢的脸色严肃,眼底情绪更是凝重,几乎要凝成冰。
“阿逢姐,出什么事儿了?”陈拓有些紧张,先前那个盛蘅的司机被宋逢放倒,现在他缩在后座,一边护着自己一边还要护着尚未清醒的司机,以至于一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宋逢没有说话,她紧紧盯着窗外,双唇抿紧。
眼下的状况出乎她的预料。
倒不是有脏东西找上她难办,而是把盛蘅牵扯进来了这件事,让她颇为难办。
桩桩件件,让宋逢更为愤怒。
而这份愤怒,在有什么猛地撞上凶猛悍马的车身后达到顶峰。
车子几乎甩出去近九十度。
盛蘅死死把住方向盘,这才勉强稳住了车身。
“找死!”盛蘅听到宋逢的声音,那是从齿尖挤出来的声音,让人不由心头发寒,他喉咙有些干涩,却并非害怕,而是更加担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宋逢如今面对这样的险境也毫不慌乱呢?
盛蘅死死握着方向盘,他眼眶也有些干涩,以至于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这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顺着宋逢的话去做——
“在前面靠边停下。”宋逢道,这一句是吩咐盛蘅的。
“你带着那个人下车,别往前看!”这一句则是在叮嘱陈拓。
比起盛蘅,陈拓知道得也不算太多。
只是,跟在沈先生身边那么久,对于他们平时做的事情,陈拓多多少少知道个大概,所以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他帮不上什么忙,强行留下,反倒是给宋逢添乱。
所以在听到宋逢的吩咐之后,陈拓一只手死死抱着快要醒过来的司机,另一只手按住了车门,他的声音不由放大,几乎是在吼,“那他呢——”
这个他,是指正充当着司机的盛蘅。
说话的工夫里,盛蘅已经瞅准机会,一脚刹车刹停了车子。
陈拓不敢耽搁,他拖着司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下一秒,高大悍马在他面前疾驰而过,如果不是浑身酸痛和身边的人,陈拓几乎要以为,刚刚那场极速狂飙是他的错觉。
放走了陈拓和更无辜的司机,宋逢冷眼看向盛蘅,“不管发生什么,只管往前开。”
盛蘅一愣,他下意识问,“如果没路呢?”
“会一直有路——”宋逢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盛蘅下意识转头去看。
刚刚还坐在副驾的人陡然消失了,只是他的副驾上,一团有生命的黑雾正扭动着边缘,仿佛伸出了触须,现在,那些触须正在向着车外扩张,将这辆在国道上疾驰的悍马一同,拉入那无边无际、不知来处的黑暗。
宋逢再次睁眼,她已经不在车上了。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影影绰绰,好似有很多人在她身边,却又什么人都看不见。
本该在背包里的骨笔出现在了宋逢手中,她背脊挺直,对着眼前的灰蒙蒙厉声呵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下一刻,灰蒙蒙之中,一双血手凭空出现,那血手张牙舞爪,冲着宋逢的面门。
宋逢岿然不动,好似并没有看到那血手一般。
直到那血淋淋的掌心几乎贴上宋逢的鼻尖,手握骨笔站着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她后退半步,骨笔似是被什么牵着甩了出去。
墨点如同箭雨,随着那动作被甩了出去。
先前的血手似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连退数步,看起来似是有些害怕那洒出墨点的骨笔。
宋逢眉骨轻挑,她冷嗤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
或许是嘲讽之意太足,这不请自来的恶怨仿佛被激怒了。
血手变得模糊,有人影挣扎着想要从血手模糊处爬出来。
宋逢眉头皱紧,那东西只有个人形,脸皮耷拉着,暗红色的血巴在那松软坍塌的皮上,黑洞洞的,画出了瘆人的五官。
这是陈年的怨,在交界之地,终日游荡,膨胀。
等啊等,等啊等,这怨比起他是人的时候更加耐心,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想要从这暗无天日的交界地离开。
这股怨气骤然膨胀,耷拉的脸皮如同气球一般鼓起。
画出来的五官在被撑开的面皮上,显得扭曲,诡异,宋逢看得心底生寒,却无半点退路。
握着骨笔不闪不躲的瞬间。
宋逢想起那慈眉善目的老人看着她叹气。
“孩子,这是你得付的报酬。”
宋逢并不打算后退,她也有着站在这里,应对这些魑魅魍魉的勇气。
涨起的面皮朝着宋逢扑来,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宋逢抬手就劈,洒出的墨点成兵,冲向那张扭曲苍白的面皮,搅动之下,竟是阻止了那东西扭动的速度。
那东西的速度变慢。
扭曲的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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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宋逢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
一瞬恍惚,一抹黑气腾空而起,宋逢下意识后退。
这三年,她勉强适应了新的身躯、勉强适应了新的生活。
在这之前,宋逢从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鼻腔一瞬间有些酸。
也只是一瞬,宋逢的身形稳住,手中骨笔此时此刻成了可以开天辟地的巨斧,看起来不过是轻轻一挥,那膨胀得如同高楼一般的鬼物竟是就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我说了,这儿是我的地方!”宋逢盯着那东西,“不请自来的东西!”
骨笔随着宋逢的话猛地向下。
那团鬼物快速缩小,从庞然巨物,重归人的大小,佝偻着的,如同一具枯骨。
宋逢认出了那张一闪而过的脸。
在李有金的家里,她见到过那人的照片。
照片里,男人和谢芳站在一起,有几分局促。
那是李有金早些年就已经去世的父亲,李二牛。
不等宋逢细想,那团怨气已经被骨笔收入笔杆,同一瞬间,宋逢从交界之地抽离,她后背一软,靠上了车垫。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是车子呼啸时的声音,以及盛蘅的呼吸声。
“停车。”宋逢开口。
身侧的人惊醒一般,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宋逢,过了许久,车子才缓缓停了下来。
宋逢浑身疼着。
也没了和盛蘅多说什么话的心情,只是靠在那儿,安静地等着身上的疼痛退去。
盛蘅死死盯着身边的人,他有太多想说的,也有太多想问的。
可是刚刚经历的一切,忽然消失的人又忽然出现的人,车外那明显变得扭曲的风景,种种都让盛蘅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他只能看着宋逢,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宋逢终于适应了身上的疼痛,她感受到了盛蘅灼热、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睁开眼,宋逢冷笑一声,她盯着盛蘅,一字一顿,“现在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什么今生。”
话音落下,宋逢抬手便要打开车门,只是手腕上猛地一紧。
未曾说话的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宋逢感受到,覆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颤抖着,热意从掌心涌出,让人不自觉战栗。
下一刻,宋逢周身一空,她被人捞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要挣脱,却又害怕伤到盛蘅,僵持着,最终仍旧是没能挣脱盛蘅。
“对不起。”盛蘅道。
他闭着眼,浑身都在颤抖,甚至于环着宋逢身体的那双手臂因为太用力,抖得更厉害些。
“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盛蘅低声喃喃,他重复着,“对不起,这几年,是不是很不好过?”
宋逢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盛蘅。
盛蘅面上满是痛苦,他看向宋逢,有一瞬无措。
精致的小匕首被宋逢握在手中,而后猛地一动——
盛蘅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挡,却仍旧慢了宋逢一瞬。
宋逢的小臂赫然出现了一个豁口。
只是那样深的伤口,却不见有血涌出来。
宋逢的声音悠悠响起,“盛蘅,人死……是不能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