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骤然落下,近乎余音绕梁般在洛明昭耳畔过了几个来回。
洛明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一旁的孟念娘腾一下从洛明昭身后窜了出来,她粗鲁地扯着季晏白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明昭,还跟这登徒子废什么话!拐弯抹角说了些好没名堂的,平白无故青天白日里污人未出阁的姑娘名节,合该交给县尊!打他二十大板,让他尝些苦头。”
季晏白被她扯得从椅上站了起来,他面色灰白,抬手拽住身侧的洛明昭的袖子,眼神带了几分恳求,狼狈间又指了指那桌上的纸。像是还有话要说。
见他模样,洛明昭惊魂方定,虽有些微恼,但却没有孟念娘那般愤慨。她上前半步握上孟念娘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稍一思忖,拉着孟念娘与孟陵二人行至角落,唇角溢出一丝笑,压低声音正准备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忽而听得大门被人叩响。
听这响动,洛明昭不知来人是谁,却还是止了话音,小跑至院中打开了房门。
时至傍晚,天色几分晦暗。
结庐轩的摊子早早收了回来。阿江将今日未卖出的书册整齐划一地摆放于书架上,清点数目过后,再准备上一批新书。
来人脚步匆匆踏门而入,见店里只有阿江,便俯首秉礼轻唤一声:“小兄弟。”
闻声,阿江快步从后层书架里走了出来,见来人身着仁和县公服,连忙迎上前:“尉官要些什么?”
“敢问越坊主可在?”那人语气有些急促,“县尊寻越坊主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耽搁不得,还请小兄弟找越坊主来。”
“这……坊主在后室修书,尉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知会坊主。”
言毕,阿江健步如飞穿过层层书架,行至内间后室,轻叩房门道:“坊主,县尉来找您,说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厅中侯着呢。”
越斯年方才用裁刀将黄纸切割分明,烛火之下,那纸张的模样总算是与要修的集子别无二致。忽而听得门外此声,怔了怔:“阿江,请尉官稍等片刻,就来。”
将一切暂且搁置,越斯年收好襻膊,起身整理仪容这才稳步走出了房门。
“越坊主。”
“尉官,敢问您亲自前来有何贵干?”
那县尉左右观望,见阿江在不远处理书,想来是听不到二人说话的。
见他动作,越斯年知晓这事恐怕私密。引路道:“尉官自府衙而来,不如在后间坐一坐歇歇脚?”
县尉宽慰至极,随越斯年在房中落座,将房门掩了,这才压低声音对越斯年道:“越坊主,是行在所之事,离乱之年,文化亦不可废。官家月前得了批前朝典籍,却因战乱损毁严重,其中有批来自兰溪的书目,最为珍贵,损坏也最严重。官家下令修补此类藏书,于各地寻能修此书之人。县尊知道坊主是兰溪越家后人,世代精于校勘一学,特请坊主听候官家应召,待至明年夏,欲举坊主赴行在所任校书郎。”
“越家的藏书?”听了这话,越斯年的心绪忽而变得有些沉重。越家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久远到像是前世一场黄粱梦,也对,他是越家的后代,修补越家藏书的重任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是理所应当。但……
“若我并不想去呢?”越斯年抬眸看向那县尉,目光沉静,并无一丝波澜。
县尉不明白,得了官家应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想来就不用愁了,如何还需要经营一家如此寒酸的书坊?这送上门的荣耀岂有推拒之理啊?可面前这个清瘦的书生却这样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这是何故啊?越坊主?”县尉向来为人耿直,说话也总是所思即所言,“若坊主替官家办好了这件差事,此后吃穿不愁,何需再经营这样一家小小书坊呢?况且那些书是兰溪越家的典籍,说不定还有坊主幼时读过的书目呢?”
“尉官此言不假。”听了这话,越斯年并未恼怒,倒是眉眼轻垂,“只是我越家上下因这藏书而亡,我不想再去修这些东西徒增烦恼罢了。是我的错,并非藏书之过。”
越家,护书三万册离兰溪,族中之人因此被屠戮殆尽,爹娘兄长,表亲远族。如今在这世上,越斯年的亲人只余一个,那便是及笄之后远嫁的姨母越伊人。
忽闻此言,县尉这才收起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兰溪距临安尚远,县尉对兰溪越家灭族一事却一无所知,但不安定的时候,典籍被毁是常有之事。
战乱来临时,会有人将一册册书目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为护书而殒命。县尉不知这兰溪越家又是怎样,可那惨状他也能想象一二。虽不解个中缘由,但他尊重这些临危不惧的世家风骨,看到面前这位寡言的坊主,他也带了几分爱屋及乌般的敬重。
“既如此,我便去回禀县尊。那就不叨扰越坊主了。”那县尉拱了拱手,略显遗憾地望了越斯年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起身拉门,快走几步离开了结庐坊。
天色越来越沉,待到暮色将至,疾风骤来,将门窗吹得吱呀作响。
阿江锁了坊门,缩了缩脖子同越斯年告别:“坊主,明日见。”
“明日见。”越斯年向他扬唇笑了笑,正欲回书坊后院,却冷不防地想起了洛明昭。
许是今日提起了那批兰溪藏书和旧人之事,越斯年第一次有了这种令人难以自控的愁绪。
只余他一个人的书坊,有些太过寂静了。
迈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来,在院里走过一个来回。胸口堵得发涩,忽而有些想见她。
如果洛明昭在的话,大抵会说些没来由的话,让人听了心口微微发暖。可夜色渐沉,这种时候去寻她,孤男寡女,恐伤她名节。
一阵惊雷劈开天穹,忽而刮起了瓢泼大雨,垂柳被吹得左右摇曳。不知谁家的灯笼坠了地,早已失了往日颜色,泥泞不堪地滚落在街角。
城郊宅邸内。
“他的意思是,他是越斯年的弟弟。”
云尔蓁坐直了身子,将目光从季晏白方才写的那张纸挪至洛明昭处。
听了她这话,季晏白激动地直眨眼。洛明昭的视线不可思议地在二人之间扫了一遍,颇为惊讶地笑了:“蓁蓁,真没想到,你可以啊!”
一个时辰前。
知道洛明昭这几日就要搬家,云尔蓁忙里抽闲从酒楼事务中挣了出来,她先去了点春阁,见后院落锁,便知三人是来这城郊府邸了。随后她又火急火燎地赶往城郊,得了巧,正遇到洛明昭三人在审这个不知来处的哑巴。
房门一开,洛明昭见来人是她,便匆匆开了话闸:“蓁蓁,你来了!我跟你说,我们刚刚在房里遇到个怪人,是个从天而降的哑巴,还装死装傻骗我们,我们三个正愁不知该怎么办呢,你就来了。”
说着,二人就到了书房。
一推房门,只见孟念娘动作浮夸地捏着那人的下巴,欲把手中的帕子塞进他嘴里,细看他的手腕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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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住了,只不过绑得草率。身侧的孟陵拉着孟念娘的袖子劝道:“阿娘,你冷静些……阿娘,这是个活人……阿娘……”
而那季晏白被孟念娘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见洛明昭回来,这才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云尔蓁随后踏入房门。
电光火石间,季晏白像是瞥到了她,再不动作,只呆滞在原地。而云尔蓁也在一瞬间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那个被整得很狼狈的少年郎身上。四目相对,她的震惊不像假的,也堪堪停在原地看着季晏白:“你说什么?”
洛明昭一进门就去拦孟念娘,待到她终于稳定了孟念娘的情绪,这才注意到身后一动不动的云尔蓁。
“他说什么?”洛明昭忙里抽闲回云尔蓁的话,“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回了这句,洛明昭又安抚着孟念娘的情绪,不知为什么,念娘对季晏白似乎有很大意见,这两人再待下去早晚要出事。思及此处,洛明昭向孟陵使了使眼色:“念娘,我看这天色沉了,咱们新洗的布料不还在院中晾着吗?眼看着要下雨了,你能不能和阿陵回去收一下啊,我和蓁蓁稍后就回来。”
“是啊,阿娘,我们回家收衣服吧。”孟陵扯了扯孟念娘的衣角。
“那也行,看到这人我就无名火,回去也好。”孟念娘将方才急匆匆推到肘弯的袖子收拾好,正欲转身,又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洛明昭,“明昭,提防着点这混小子啊,别让他给骗了。”
话毕,她又向一旁的云尔蓁颔了颔首,这才离开了宅邸。孟陵紧随其后,离开前转身向洛明昭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洛姐姐晚上见。”
“晚上见。”洛明昭向她笑。
待到送走孟念娘,洛明昭这才意识到身侧二人身上的诡异之处。
不知为何,自云尔蓁进门那瞬开始,这个季晏白似乎就乖了许多。也不闹不吵了,也不挣扎了,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的云尔蓁。
云尔蓁也回以目光。
将二人这一动不动的模样收入眼中,洛明昭忽而拦在云尔蓁身前,笑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云尔蓁回答得干脆。
话毕,云尔蓁又拉着洛明昭的袖子,将她拽到角落,压低声音:“小昭儿,很是诡异啊。”
“怎么了?”洛明昭愣了愣神,又忽而反应过来,“啊,你说季晏白,他一个哑巴,出现在这里的确很奇怪。”
“不是这种诡异。”云尔蓁摇摇头,俯首帖耳声音更低了,“小昭儿,我能听见他说什么啊!”
“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个哑巴吗?”洛明昭话毕,又回头看了眼季晏白,“这不可能吧。”
“是真的。”云尔蓁拍了拍洛明昭手背,凑近了些,“他刚刚就在想……”
云尔蓁清了清嗓子,视线状若无意从季晏白身上瞥过,压低声音附在洛明昭耳畔轻声道:“不知道这俩女孩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长得这么好看心肠这么狠毒。”
“一点儿人话也不听。”
“不是说我嫂嫂是个心善的人吗?这怎么……”
洛明昭听到这里已经完全相信了,她刚刚还没来得及告诉云尔蓁嫂嫂这件事,若她还是这种说法,那只能证明她说的话句句属实。思及此处,洛明昭一口打断了云尔蓁的话:“好了,我信了!我真信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