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有些开阔的空间之内，几道视线撞上，僵滞地停顿在空气之中。
大概只是转瞬的时间。
“……嗯，好巧啊谢老师，你也在。”
还是季从敛先开口出了声。
谢伏唇瓣抿直，喉结滚动着，从嗓中挤出来应答的声音：“嗯。”
他盯着眼前熟悉的两人，声音有些莫名的艰涩，像是费了些功夫才最终得以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我给你发消息了，说了我过来。”
“啊？是吗？”季从敛真没注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挂了笑，“比赛结束之后我还没有看手机信息，抱歉啊谢老师。”
散落的发丝垂在脸侧脖颈，带起了细小的搔痒，让她有些不适地拨了拨发丝。
季从敛面色如常，又开口说道：“……陈老师也是刚过来的，我们刚巧碰见了。”
“刚巧碰见了？”谢伏重复了一遍季从敛的话。
季从敛肯定地点点头，以来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不算远的距离，谢伏能够看清她，同样的，她旁边的陈鹤起也被谢伏纳入在了视线之内。
“哦，是这样？”谢伏又吐出几个字。
本来就是“心里有鬼”，又被人这样撞见，不太明亮的灯光之下，陈鹤起总觉得谢伏盯着自己的眼神幽幽，他难免心虚。
陈鹤起虽然从业这么多年，但这种情况，却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一点儿应对经验都没有，不过还算是沉得住气，维持得住语气的平稳：“嗯，是这样。”
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时之间，再无别的人经过，更没有别的声响。
空间空旷，衬得沉默更甚。
陈鹤起看着谢伏，主动发问：“谢老师怎么过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又知道小季助理有比赛，就过来看看。”
谢伏说完，温和一笑：“陈老师应该也是吧？”
他这副反应，落在陈鹤起眼中，就显得刚才对方那幽幽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陈鹤起如此回道。
他声音刚刚落下，谢伏就接上：“既然这么巧，不如就一起吃一顿便饭吧？然后一起回剧组，难得顺路。”
话语内容理所应当，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季从敛微微拧眉。
陈鹤起迟疑着，也没有立刻开口。
顶部微暗的灯光色调偏冷，似乎连空气也一同感染了。
灯光之下，谢伏一字一句说道：“哦，是我冒昧了。我应该先问问，两位有没有别的安排？”
还没人应答，便有一道铃声骤然响起，击散了谢伏飘荡在空中的声音。
谢伏还没接电话，紧接着，陈鹤起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季从敛也拿出手机，倒是没人给她打电话。
不过许渺给她发信息了。
季从敛看了消息，许渺说是剧组有事，唐导叫人通知几个主演回去。
另外两人也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达了相同的意思。
季从敛回过许渺，然后看到了谢伏发的未读消息。
她抿了下唇，按灭手机，再抬头，两人已经接完电话了。
这点插曲强迫刚才略微有些凝滞的氛围缓和了，不过他们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先回剧组吧。”
……
……
季从敛来的时候没开车，俱乐部本就有她之前停着的车，没什么麻烦的。
唐导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一点寒暄时间不需要，大手一挥让大家赶紧投入工作。
许渺倒敏感地察觉到了季从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声。
季从敛沉默地摇摇头。
很明显，是私事，现在不是聊天的好环境，许渺也就没有多问。
季从敛在边上待了一会儿，发现剧组用不到她，就跟许渺说了一声，准备先回她的房间。
还没走太远，手机突然再次震动了一下，又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一条分享：【风云论坛：八卦组帖】【恋情[瓜]｜男艺人和圈外富婆[瓜]关键词：武侠男主，剧组[瓜][瓜][瓜]】
帖子发布有些时间了，底下评论盖楼盖了好多层，热闹得不行。
眸中映出来帖子内容，季从敛眼神有些微妙。
季从敛深呼吸，她有几天没登录这个软件了，没刷到过这个。这些爆料的内部人都是从哪些角落观察到的？？
她迟疑地问道：【谢老师，你是不是发错人？】
回复声响起，却是在眼前：“没有。”
季从敛缓缓抬起头。
谢伏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季从敛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手心，手机边缘坚硬，有些硌手，此刻她却没有分出心神关注。
“谢老师，你不是要忙吗？”
“暂时不需要我。”
不用季从敛再开口问什么，谢伏就善解人意地主动解释：“刚才无聊刷到的，转发量已经很高了。”
季从敛面色如常：“这种八卦帖子都很多啦，光说咱们剧组里的，就有很多老师都被传过的。”
“是吗？”谢伏扯了扯唇，“不过有些情况，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谢伏不给季从敛再说什么反驳的话的机会，直言：“陈老师可能有对象了。”
他声线低沉，唇角还挂笑弧，但是语气却没有什么波澜。
在剧组待了这么久，季从敛也看了好多次演员演戏，有了一定眼力，但是现在她却无法分辨出来，谢伏的表情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季从敛拿不准谢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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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
刚才在赛车场那茬似乎没有揭过去；季从敛暂时只能看出的是，谢伏这状态一定有哪里不对。
若是他知晓了自己跟陈鹤起的关系，也没必要就这样揪着不放吧……？
或者说他其实也不确定，只是在试探自己？
“还是杜撰的可能大一些。”
季从敛这下沉默的时间略长了。
加之她有些闪躲的表情，落在谢伏眼中，与心虚何异？
心虚，人什么时候才会心虚？当然是做了亏心事才心虚！
胸中情绪激荡，谢伏竭力遏制住就要脱口而出的质问，深深地呼吸两下，目光沉沉：“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圈子里乱七八糟的情况多是的。”
谢伏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脏人耳朵的话，和缓了语气，言语谆谆：“我只是觉得你刚工作，与人为善是好的，但是不要被蒙蔽了双眼，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心。”
季从敛再次沉默了一下。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又关心起自己来了？
季从敛原本还以为谢伏是发现了什么，来明知故问地试探；但再看他的表现，却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打着哈哈：“嗯，我知道了，我平时不太关注这些。”
而谢伏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紊乱了些。
她刚才心虚也就罢了，自己好言说过，但她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她还在固执己见。
谢伏唇瓣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起伏不定。
——不，或许也不完全怪她。
他看着眼前人，她连完全遮掩表情都没办法做到，她才踏入社会没多久，她又如何能完全分别别人好意与否呢。
所以不是她的错。
这个想法浮现后，谢伏胸口起伏渐渐稳定了些。
是的，作为演员，他又如何不知道明星对粉丝的吸引力有多大呢。
她那么单纯，见到偶像稍微表露出友好时，又怎么能不被吸引，怎么能克制住自己不去靠近？
谢伏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唇角再次上扬了些，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模样：“既然做了这样的工作，也该多关注关注这方面的讯息。”
季从敛：“……嗯。”
她表情镇定，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实际上心中完全摸不着头脑。
刚才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但那就好像是她的错觉，一会儿就没了。
剧组还是人多眼杂，即便心有疑惑，季从敛也没准备这时候弄清楚谢伏到底知道多少。
依照之前的接触来看，谢伏也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暂且可以放心。
“我要过去忙了。”谢伏主动告辞。
季从敛盯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眉毛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