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许渺下班，季从敛当即就把事情讲了出来。
许渺“嘶”了一声：“让我想想。”
“我再确认一下，你俩碰见谢伏的时候，除了陈鹤起帮你拿了包，没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吧？”
“没啊。”
许渺五官都快皱巴到了一起，握着牙刷，表情严肃：“我觉得他应该是心里有点猜测，你觉得呢？”
季从敛点头：“我刚开始也是这样想的，那他后来的表现怎么说？”
“哎！”许渺叹气，“我也搞不懂。”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许渺又说：“那你跟陈鹤起有没有通通想法？”
“聊过了，而且以防万一，我们微信聊的。跟咱俩现在的想法差不多。”
许渺耸了耸肩，开始漱口刷牙，“那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的了，你不是让人给谢伏做过背调吗，他又不是会莫名其妙发神经那种人，别浪费脑细胞了。”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与其猜测，还不如挑时间直接去找谢伏问个明白。
谢伏想的什么，他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
季从敛不是会让一件事情一直消耗自己情绪的人，闻言，也开始洗漱起来。
“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公司，用不用叫你起床？”
“别叫我，今天跟唐导忙得很，我明天早上要好好歇一歇！”
“行。”
…………
次日一早，季从敛便驱车去了公司。
她今天工作上的安排，就是要见见新综艺的合作资方。
因为是她首次全权主办的工作，所以季从敛很用心，早早去了总裁办那层的会议室提前准备。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为首的那位西装革履，发丝尽数梳上去，露出了优越的额头眉骨。
他身上的西装色系低调，却绣着奢华的暗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别着钻石胸针，折射出耀眼的光亮；抬手间，袖扣与腕表也昭示着不同寻常的财力。
“好久不见，季小姐。”男人挑眉，伸出右手。
季从敛跟他握了握手，离开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手心似乎被挠了一下，若有似无的。
她表情不变，只当没感觉到什么异样，语气挑不出错处：“好久不见，小顾总。”
小顾总顾修廷，顾氏独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因为他老爹如今还是顾氏的老大，顾总的名号自然还是他老爹的，所以大都称顾修廷为“小顾总”。
顾修廷看不惯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然而她都能维持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顾修廷更不愿意自己落了下风。
季从敛脸上带着表示友好的笑容，但顾修廷吝啬于此，勾了下唇角就快速扯平。
没了笑容，这张锋锐的面容就显现出来了十足的攻击力。
季从敛把合同递过去，“是小顾总主动提议合作的，怎么现在还没有亲眼看看合同，就有些不满意了？”
顾修廷“啧”了一声：“久别重逢，我准备先跟季小姐叙叙旧，季小姐却开口就跟我提工作，还不允许我表现出来一点儿不满意了？”
季从敛点了点腕表：“小顾总，现在是约定好的工作时间。”
她目光微微错开，去瞧着顾修廷旁边一位中年助理，表情带上明显的疑惑：“难道小顾总在顾氏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时间概念？”
中年助理嘴角一抽。
他是顾总的助理，顾总一听自家儿子是来找这位季小姐合作的，知道拦不住，当即就把他派来了，吩咐他好歹在关键时刻盯着些，给小顾总挽回些脸面。
助理自然对小顾总与眼前这位之前的事情有所耳闻，正欲秉持着称职的语气开口，小顾总却先接话了：
“呵，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我工作时候是什么样的？怎么，好奇了？想看了？你要是真好奇想看看，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一旁的助理：“……”
人家季小姐还没说什么呢，小顾总您怎么就噼里啪啦倒出来一大堆？
季从敛不接茬，曲指一点：“看合同。”
顾修廷不满地冷呵一声，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过了合同。
到底是顾氏继承人，工作起来还是十分在线的，合同没什么问题，洽谈过后，顾修廷又另外提出来了一点，“我要以个人名义再投资一笔。”
“……你确定？”季从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把视线挪到他身旁的顾总助理身上。
她的眼神意思很明显：这是不是你家小顾总自作主张，顾总能同意这事儿吗？
顾修廷又冷呵一声，“你看他干什么，这点儿主意，我自己还是拿的定的。”
顾总助理点头。
顾总体恤下属，已经提前提点过他；现在小顾总的表现，都还在顾总的接受范围之内，不必阻拦。
季从敛不再质疑：“行，小顾总这么看好这次合作，我当然乐见其成。”
能拿主意的人都在，当即便又新拟定了一份合同，顾修廷看过之后，直接签下来了。
两方各自将合同收好，见季从敛意欲起身，顾修廷叫住了她，状似不经意：“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在一个剧组待着？”
季从敛点头承认。
顾修廷又冷笑，“剧组有什么好待着的？你去那里干什么？”
季从敛早就习惯了他这动不动冷哼冷笑的臭毛病，语气平和：“你既然都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剧组，还能不知道我在剧组干什么吗？”
顾修廷：“……”
他冷厉的表情有一瞬间没有维持住。
顾修廷掩饰性地低咳一声，抬了抬下巴：
“我爸准备退休了，以后我就是顾氏总裁。我看万姨也志不在万季春，你也该回来当万季春的老板，在剧组不是浪费时间吗？”
都是老板，一听就很势均力敌门当户对啊。
这事儿跟两人的合作没关系，季从敛不想跟他说这么多，直接道：“我剧组还有事儿，合同都签好了，小顾总，您请便吧，我先告辞了。”
她直接站起身。
“你怎么这样！”顾修廷立刻跟着站起来，跟着季从敛走。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是去剧组。”
顾修廷：“你能去，我难道就不能去了吗？《千机令》可是也有顾氏投资的，作为资方，去视察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季从敛倒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还有这茬。
“……随便你。”
这人就是越搭理他越来劲。
不过也有点包袱，等真到了剧组，他待不久，肯定自己就先说离开了。
季从敛朝外走，顾修廷也紧接着跟上。
而旁边顾总的助理倒是深吸一口气。
就说不能半路开香槟吧，他刚刚还庆幸小顾总表现正常，现在可不就来了！
人季小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小顾总怎么就非要跟着呢，那可是剧组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
助理咬牙，却也不得不跟上，心里却不由得想到顾总之前对他的叮嘱。
当时顾总吩咐完，他说这都两年过去了，小顾总应该成熟了，但顾总却是沧桑地摆摆手，表示你不懂。
现在看来，顾总您当真是了解小顾总啊，您就知道小顾总安生不了吧！
……
……
合作归合作，但是在剧组，季从敛就是一编剧助理，顾修廷过来的身份可是资方，两人不该一道过去。
顾修廷掐算着时间，专门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剧组。
助理心里叫苦归叫苦，但该干的事情还是干了，于是顾修廷过去的时候，临时接到通知的唐导还是过去迎了迎。
“来来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小顾总。”
顾修廷视线扫过几个演员，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唐导，不必耽误你们工作，你们该忙忙，我随意看看，可以吧？”顾修廷如此说道。
“当然可以。”唐导乐得如此，指了个工作人员给顾修廷几人带路，继续拍摄工作。
旁边，看着顾修廷跟唐导相谈甚欢的模样，许渺实在没忍住，戳了戳季从敛：“他有点长进啊，在外人面前还知道装模作样了。”
季从敛语气平淡：“他不一直都是装模作样的性子吗。”
许渺一想，好像也对，只不过顾修廷之前的装模作样有点表面，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装。现在好点了，跟他不熟的还看不出来，估计以为他真是这样典型的霸总风格呢。
“也就一年多？两年？没见吧，他这变化还挺大的。”
那边，顾修廷已经饶有兴致地转起来了。
顾修廷遛遛达达地走到了季从敛这边儿，然后身子一转，在此站定。
他瞥了季从敛一眼，也没故意跟她找话聊天，而是同样把目光挪到了前方，开始打量起来正在拍戏的演员们。
场中几道身影长身玉立，即便身后是绿幕，没有背景衬托，也不影响几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好看。
尤其是中间那位，别人一身白就他一身黑，还有战损妆，怎么这么显眼？
顾修廷还是第一次看人拍戏，有些新奇，不由得看了进去，然后反应过来之后，脸色微黑。
他绷着一张俊脸，眉头皱起，眼神挑剔起来。
这个男演员，没记错的话，自己上学时期都见过他的海报，现在肯定年纪大了；
那个男演员，长得也就一般般吧，目测肌肉没他多；
另一个男演员，一看就是年纪小，细皮嫩肉的能懂什么。
女演员就不说了，男演员不足为惧不足为惧不足为惧！看起来通通不足为惧！
顾修廷冷笑一声，余光一瞥，忽而意识到被他忽略的一点关键——前提是季从敛没有眼瞎了。
“你眼神还好吧？”
他冷不丁地开口，季从敛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顾修廷是在跟自己说话。
季从敛看了他一眼，“小顾总，我视力很好，暂时不劳累您关心。”
顾修廷：“……呵。”他是那个意思吗？
顾修廷有点生气，但是也不想当着这些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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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什么。
他不说话，盯着季从敛看了一会儿。
顾修廷视线存在感强烈，但季从敛视若无物。
于是盯了一会儿之后，顾修廷反而不满意了。
她看得这么认真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顾修廷原本没想多说什么，但他这下不满了，直接道：“你在这里待着，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季从敛：“……”
她眼神挪动，示意顾修廷看看，他旁边还站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呢。
当着人家面前说这些，也就是他了。
顾修廷表情不变，无需开口，跟着他过来的助理就十分礼貌地上前，示意工作人员先行离开。
季从敛看着，不由得说道：“小顾总，你怎么没带自己助理过来？”
顾修廷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你这么关心我身边的情况？”
季从敛：“……”
她真想翻个白眼给他。
“助理再贴心，那也是你爸的助理啊。顾叔跟你要是同时需要，人家总不能掰成两半使。”
助理心里赞同，他宁愿给顾总当牛做马，也不想跟在小顾总身边！
“我的助理已经到岗了，只不过今天没跟来而已。”顾修廷朝她挑了挑眉：“知道你关心我，直说就行，倒不用这么迂回。”
本来沉默的许渺听到这里，立刻就开口了：“喂喂喂，两位，我可还在这儿呢。”
刚开始顾修廷还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许渺就没管，但是听着他说着说着就不装了，许渺也不装哑巴了，“请问小顾总过来不是来视察的吗？怎么搞得像是专门来叙旧的？”
顾修廷不想给许渺什么好脸色，当时他跟季从敛分开，绝对有许渺从中作梗。
但是他不想给好脸色也还是憋着了，因为这人太能影响季从敛，万一她又说他坏话怎么办？
顾修廷表情变换，有些憋屈：“我们刚才已经叙旧过了，季小姐，你不跟许小姐解释解释？”
季从敛微笑：“只是谈合作，我忙得很，没空叙不必要的旧。”
闻言，顾修廷表情更难看了，脱口而出：“你就这么看我们之前的关系的？”
“放出话说‘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的是你又不是我。”
季从敛看着他，带着微笑的脸上很认真：
“不过这话虽然是你说的，但我也很赞同。合作归合作，其他时候，就别浪费彼此的私人时间了吧？”
他非要跟来剧组季从敛管不着，因为他是以工作的名头过来的，季从敛没法说什么。但是他要是想表示别的，季从敛不想奉陪。
她这个人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
顾修廷咬了咬牙，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揍一顿之前嘴硬的自己。
然而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根本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他咬着牙深呼吸，努力遏制住自己说些不好听的话的冲动，之前就栽在这上面了！
嗯，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这才哪到哪！
给自己一波一波的心理暗示之后，顾修廷勉强按捺下来。
于是顾修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再次开口说道：
“其实我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你这么经常地跑剧组，具体工作态度是什么样的。咱们都合作了，我过来看看情况，了解了解详情，也好安心。见到你态度不错，我才能对我的投资放心不是么。”
他的语气正经起来，季从敛也没有像刚才那样。
两人本就相识，如此有来有回地聊起来，落在外人眼中，好像自带氛围一般与旁人区别开来。
那边唐导叫了停，正在监视器前头重审片子，于是场中的演员们也得以休息一下。
谢伏不经意地把目光投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他脸色微变。
隔着些距离，即便听不清那两人聊天的内容，也能从那独特的氛围之中感受到，两人绝不是初次认识的客气关系；更别说谢伏本就擅长辨认人的表情，那个小顾总看着傲气，但脸上都是遮不住的非要凑上去的样子。
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谢伏状似不经意地挪了挪目光，就见旁边的陈鹤起皱了皱眉，很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不想见到的画面。
谢伏收回视线，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住一瞬间不太好看的面色。
陈鹤起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验证他之前的猜测。
小季助理人才进入社会不久，经历得少，若是偶像主动接触，她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这不能怪她，那该归咎于谁，再明显不过了。
当然，谢伏不想凭借猜测定论什么，可是现在的情形，又何尝不是一种证据？
如果陈鹤起只是正常接触人家，那看到她跟别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的时候，又何必不满？
他自然是相信陈鹤起的。
可是有阮星贺这个参考答案在前，谢伏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去。
谢伏握着水杯，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他既然参透了其中缘由，就不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