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人......”至于喜好嘛,姜禾还真不知道小孔雀喜欢些什么,绫罗绸缎?珍饰良玉?
好像有点普通啊,他与宫中往来密切,自然不会缺这些赏玩之物,也显得她没什么诚意。
姜泽看她一时拿不准主意,温柔道,“不若直接问问他呢,既是致歉,真心实意反而最要紧。”
对啊,姜禾觉得有理,猛扒了几口饭,跟姜泽道谢告辞,一溜烟就朝书房跑,一副要马上修书一封的模样。
姜泽起身却没能拦下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还说是朋友的事呢。
他看向那碗完全没动过的补汤,眉头微蹙。
......
姜禾躲回书房内,现下左右终于无人,她松了一口气。立着笔,姜禾在纸上点点画画,眉头紧皱。
究竟是谁要杀她。白日赏花宴,她在别院内四处走动,又冒险独自驾马回府,也没能引出那人。
姜禾思索片刻,在纸上画下四个圈,分别代表太子,楚王,安平,文渊侯。
姜禾考虑的不止是潜在的动机,还有是否有威胁她的能力,眼红镇安王府的多了,总不能都算进去。
太子的为人性格可以预见,未来会是为守成之君,她能容下一位世有军功、在军中甚有威望的异姓王吗。
况且,姜禾想起今日赏花宴意外听来的信息,楚王和姜泽的婚约,恐怕在太子党眼中,这无疑是一种站队支持。
姜禾本应该因为这桩婚约剔除楚王的嫌疑,只是......在生死大事上她不得不多心,先不说她与姜泽二人的婚约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书面定下,即使是要为老镇安王守丧,也该两家商讨着拿出个章程才对。
再阴暗地想,若镇安王真的绝嗣,那老镇安王残余的势力资源,自然全归与姜泽成婚的楚王所有。
至于安平,姜禾对她的警惕近乎源自本能,她还记得那遥遥一敬,明明长了一种张圆润无害的脸,却让人想到暗处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会骤然发难。
最后这个文渊侯,也就是今天被她揍了一顿的冯宝彩的母亲冯春。姬氏王朝与南疆常有摩擦,她是主和派的重要成员,与老镇安王不睦已久。
最重要的是,姜泽疑心,老镇安王之死与她有关......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她走出书房,将一纸朱红花笺交给门外仆从。
这是她依照姜泽的建议,写给小孔雀的道歉信,信中最后表明愿意许他一诺,只盼佳人原谅。
说来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情深意切、动人心肠的陈情书信可比正经事要难措辞多了,姜禾犹豫稍息,片刻后才终于下笔。
......
紫宸殿。
安平总是在这个时辰入宫。
今日她手上提着一架紫檀鸟笼,里面是她命人从民间雀鸟馆寻得的小鹦鹉,特别在擅长吟诗。
她私下教了这笨小鸡许久,它才学会吟诵陛下的御诗。今日特意带进宫来,愿博陛下一笑。
可刚走到殿外,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今日是谁在里头侍候。”是新进得宠的杜宣仪,还是另几位承闺承旨,怎么这么不懂事,惹得陛下不快。
提及此事,小宫人有些胆怯,“是......君后殿下。”
安平脑袋微微倾斜状思索,她有些意外,陛下生气了,竟然是因为君后吗。对于后宫的几位高位侍奉,安平还算略知一二,那位的性子,不像是会惹陛下生气的样子啊。
“他都说了什么?”
小宫人似是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也有些想不通,“说来也怪,殿下称赞了杜宣仪几句,陛下却生气了。”
......安平闻言突然笑了一下。
陛下近二个月来独宠杜宣仪,君后这是想劝谏陛下,要分泽广被,将恩泽雨露分散,广泛地布施给后宫众人。
可惜陛下最讨厌在她面前自作聪明的人,反倒不如直言谏上,还能得陛下赞一声贤德。
“还有呢?”若只是如此,陛下不会动怒至此,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上不悦,责令君后退离,可君后他......他......”说到这里,小宫人有些支支吾吾。
安平一个斜眼扫去,小宫人猛地回神跪伏在地,他怎么忘了这是位煞神。
“君后道:子知父,国之祸。”
安平眉头紧蹙。许久,她才调整过来呼吸和表情,而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不知是因刚才发生的事心情不佳,还是身体微恙。
安平先讲了几件京中大小事,其中就包括镇安王姜禾在自家赏花宴席间揍了文渊侯世子一顿,实在不成体统惹得众人议论。至于缘由,安平也早已调查清楚,侮辱别人家内眷,也是活该被打。
陛下听了却没什么反应,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安平发现了,于是没有再令宫人将那只讨巧逗乐的鸟儿送进殿来。
“陛下若无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夜深了,望陛下珍重圣躬,早些安歇。”安平面有忧色,但她没有立场再留下了。
“安平。”姬珩有些倦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让她立刻止住脚步。
她转身回头俯身,“臣在。”
“你过来。”姬珩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安平眼中惊喜一闪而过,她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低头小步走上近前。
姬珩牵过安平的一只手,不等她反应,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安平,朕有孩子了。”
安平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她与君同喜,与君同忧。但比贺喜的理智先一步占据上风的,是惊惧。
“陛下!”安平很少失态,也鲜少行如此大礼,她几乎是匍匐在姬珩脚边,扒着她的鞋尖。
姬珩神色平和,没有理安平突然的大动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今年三十八,虽值壮年,仍能上马射鹰,案前熬灯,但确实不是最适合生育的年纪了。
“你想劝朕舍了这个孩子,保全自身,是吗?”
安平没有起身反驳或是佯作不敢,即使这是大逆之言,她还是选择了默认。
姬珩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倔,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她抚上安平的发髻,“朕明白,但朕意已决。”若鸢儿是女子,她还有得选,可惜啊。
“陛下!”安平再顾不得许多,起身跪步上前,还想再说什么。
姬珩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打断了她,姬珩忍不住笑了起来,“哭什么,这是喜事。”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生命奇迹般地诞生,眼中光亮益盛,“这是朕的女儿,天下的主人。”
她再次牵过安平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这是她为女儿起的名字,“答应我,你要永远保护她。”
安平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点头。
姬珩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而后神色却陡然锐利起来,“那么现在,你要去替朕办一件事。”
安平走出殿外时,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字,她像是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响,趁着夜色,沉默着向禁苑的方向潜行。
烨者,光辉灿烂。
未来的天子绝不会与一位心思诡谲的男子有任何关系。
陛下不在生育适龄,也没有生育的打算,后宫男子必须依例服用坤宁丸避孕,杜庶人究竟是怎么逃过的检查,安平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该死。
宣仪杜氏所住的玉泉宫乃陛下亲赐,只许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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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人独住,足可见这位新宠有多受陛下喜爱。宠到他敢暗地里挑衅中宫,还敢偷偷动了绝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只要陛下不知道,或者陛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能奈他何。
用过晚膳后,杜宣仪依旧一直捧着一本书,坐在烛光前细读。
他喜欢看书,一则可以时常向陛下请教,多几次面圣的机会,便也多了几分宠爱。二则,书中道理确实令他受益匪浅,要在这宫中斗下去活下去,脑袋空空是不行的。
他正看到深奥处,圈了起来备用,却听见屋外传来几声闷响。
杜氏忍不住皱眉,他看书的时候最不喜欢人打扰,可不等他询问斥责,一道黑影径自走入殿内。
他认得这个人,陛下跟前的红人,宫人们都称呼她安平大人。杜氏并不想得罪此人,但话一出口,还是带了几分怒气。
“你怎敢深夜闯入我宫中,简直放肆!”他压着声音,外女在此,若有人瞧见,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安平根本没准备跟他废话,从袖中取出一缕被浸成朱红的赖蚕丝弦,从头卷在手掌上。
杜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的后背阵阵发凉,安平要做什么,殿外的宫人听到声音为什么没有人进来查看情况。
他想到了那个最坏的情况。
不,不可能的,即使到了那一步,陛下那么喜欢他,她爱他,不会真的杀了他的!
“我要见陛下!”杜氏语气急切,失态大喊道。
他必须赌一把,赌陛下不一定这么快就查出是他动的手脚,赌坤宁丹虽能避孕但总有意外。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宠侍,历史上不是没有干政的太后和把持朝政的外戚,他明明离那个目标已经很近了。
安平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已经到了这一步事情败露,他竟然还敢再求见陛下,他有何颜面再见陛下。
“陛下绝不会再见你。”
见杜氏一脸不可置信,安平心情好了几分。
“你知道吗,陛下本想赐你自尽,她念你年轻体健也好读书,想来她的女儿日后也会强壮聪明,所以留你一个全尸。”
说到此处,安平的右脸颊肌肉颤动了几分,眼中慢慢变红,神情怪异而扭曲。
她紧了紧手上那缕夺命弓弦,第一次想要阳奉阴违。
但她要他生不如死。
......
与此同时。
禁苑最大的宫殿中,男人一边拿着刻刀慢慢做工,一边轻轻哼唱着一曲小调。
君后身边的大宫人感受到主子的愉悦,有些不解,陛下刚才生那么大气,主子怎么还这么高兴。
君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后他将雕刻好的小木鹰举起来,露出了不够满意的表情,他的手艺跟陛下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一旁的大宫人一惊,“呀,殿下您的手!”他连忙掏出帕子,擦拭主子手上细密的伤痕,“仆下这就去找太医!”
君后拦住了他,从他时常擦拭摩挲的木箱盒中取出一只相似的木鸟,这是他还年轻时陛下送给他的。
他接着哼唱起那曲小调,继续修修补补,身旁的宫人实在疑惑,“殿下今日为何总唱这哄孩子安睡的歌谣。”
君后好脾气地笑笑,“上一次唱这首曲子,还是鸢儿还小的时候,都生疏了。”
宫人依旧云里雾里,君后却没了再开口的打算。
他轻轻拂去了那小鹰上的木屑。
陛下产后,他作为正夫又有照顾大公子的经验,必会被召去亲自抚育幼儿,侍奉陛下左右。
陛下会想起十八前年他照料鸢儿时的日夜不歇、无微不至。
陛下会想起他的好。
那些侧室贱种,他们拿什么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