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
下午,苏青禾没有和王主任一起返回绵阳。
苏青禾坐车到红庙子,先是在周边仔细逛了逛,才再次踏入了那条喧嚣的小巷。
与上次纯粹的旁观不同,这次苏青禾带了一个小本子。她没有急于融入那片沸腾的人海,而是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快速记录着几个重点关注目标的价格波动。除此之外还认真观察着那些交易活跃的摊主在交易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上次来,苏青禾就清醒地认识到了,这里没有交易系统,全凭人肉报价和口头成交,机会转瞬即逝。
秩序是混乱的,规则是原始的,现在的红庙子就是一个野蛮生长、充满铜臭与风险的资本丛林。苏青禾原先计划的利用开学后课余时间进行零星操作,显然不现实。要在这里搏杀,必须投入大量的时间。
整个下午苏青禾都在认真观察,默默记录,直到交易人群逐渐散去才回了绵城。
晚饭时分,王秀兰夹了块肉给苏青禾:“会开完了就好好歇几天。”
“我打算明天就去成都,”苏青禾趁机开口。
苏志刚难得的关心了一句:“这么急?”
“提前熟悉下环境,成都的参考资料也更多,我基础比别人差,要更努力一些。”苏青禾的说词是张口就来。
王秀兰转头对儿子苏向阳说道:“学学你姐,人家考上了都还怎么用功,哪儿像你……”
苏向阳扒着碗里的饭幽怨地看了苏青禾一眼。
也就是苏家人不清楚大学的规矩,不知道苏青禾提前这么早根本就进不去学校,没有宿舍住,不然肯定不会就这么信了她的随口一说。
吃完晚饭苏青禾去找了孙梅,她手里的本钱里也有孙梅的一部分。
两人也没走远,就坐在门口的花坛边。
“梅子,我准备明天就去成都,开学前就蹲在红庙子了。”苏青禾斟酌着用词,既要让孙梅明白机会的分量,又不能隐瞒风险,“红庙子那边,倒卖股权证确实是个机会。”
孙梅眼睛微微睁大,之前就听苏青禾提过,后来她自己也打听了一下,“那地方……水很深吧?”
“很深。”苏青禾点头,客观的说着自己的判断,“机会在于,这东西稀少,想要的人多,价格可能会短时间内飞涨。”
孙梅的脸上刚泛起喜色,苏青禾就跟着泼来了凉水,“但风险也大,第一,政策没明说允许,交易没有任何保障,钱和凭证可能说没就没。第二,把握不准,接到的就可能就是最后一棒。”
苏青禾顿了顿,说出了最需要孙梅知道的信息,“要参与,我们需要把现在能动用的钱,全部投进去。而且,要快。”苏青禾对机会和风险都没有任何美化。
“全部?”孙梅倒吸一口凉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青禾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必须给孙梅消化和抉择的时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当然如果孙梅不愿意她自己也会去,只不过就是本金更少,积累更慢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孙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干涩的问道:“青禾……你有多大把握?”她没问能不能赚钱,能挣多少,而是问苏青禾的把握,说到底孙梅能信的也只是苏青禾这个人而已。
“梅子,我没有十成把握。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苏青禾没有给出百分百的承诺,那不是她的风格。
苏青禾:“但这可能是普通人能在政策完全明朗前,抓住的最后一波,也是最大一波制度红利。错过了,以后或许还有机会,但像这样用较小本金博取巨大回报的窗口,可能就真的关上了。”
苏青禾看着孙梅,能理解她的犹豫,因为这笔钱完全已经够孙梅组建一个新的小家庭了。
“梅子,牛仔裤、健美裤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我们想要开店,想要在成都扎根,不能只靠这些偶然的机会来积攒本金,那样太慢了。这一步,很险,但值得赌。当然,”苏青禾加重语气,“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也能理解……”
“全部……就全部!”孙梅猛地抬起头,眼里那点犹豫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孙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青禾,我信你!从卖裤子开始我就信你。你说值得赌,咱就赌,大不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苏青禾笑了,孙梅的信任是滚烫的,这不是简单的同意,是她托付身家的信任。
第二天苏青禾在火车站下了车,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目标明确地找到了锣锅巷的一家国营招待所。
招待所看起来有些年头,设施普通,但价格并不便宜。
苏青禾选这家招待所的理由只有一个,离派出所近,出了招待所大门200米就是派出所。多花一点钱,换取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在苏青禾看来是必要的。
她用介绍信办了入住,房间狭小陈旧,但还算干净。锁好房门后,苏青禾将带来的5700元本金仔细清点。在这个存取款都不便利的年代,携带大量现金是常态,也是巨大的风险源,她不可能频繁往返银行。
苏青禾昨晚就在贴身衣物的里面缝了几个隐蔽的小口袋,将钱分开放置。确保自身和资金的安全,是一切的前提。安顿妥当后,她站在窗前,望着派出所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一切就要开始了。
午后阳光给混乱的红庙子市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苏青禾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衬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戴着一顶普通的太阳帽,帽檐压得略低,遮掩了部分过于清秀的眉眼。她知道,在这里,显眼并非好事。苏青禾耐心地穿梭在人群中。她避开了那些被狂热人群包围的热门品种,目光在那些无人问津、价格近乎废纸的股权证上扫过,但她的目标,绝非真正的废料。
苏青禾最终锁定了“市第二印刷厂”的股权证。这是她经过分析后的选择,这家厂规模不大,却是不可或缺的配套企业,意味着它彻底消失的可能性较低。价格已跌至尘埃,即便最坏情况发生,损失也极其有限。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比如与文化概念沾边的重组传闻,其反弹空间将十分可观。用少量资金去博取这种不对称的收益,正是苏青禾的投资策略。
交易过程平淡无奇。
苏青禾走向一个蹲在墙角、面色焦黄的中年倒爷,对方正无精打采地抽着烟。
“这个,什么价?”苏青禾把嗓音压了压,指着板子上写的市第二印刷厂100股问道。
倒爷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微微惊讶于苏青禾的年轻,随口报了个价,带着几分爱答不理。
这个价格已经在苏青禾预期之内,但该有的讨价还价还是不能少:“太高了。5.4卖不卖”
苏青禾报出了一个比对方开价低不少,但并不离谱的价格。这不是冲动还价,是一个既可以表现出一定的购买诚意,避免对方觉得她毫无兴趣而拒绝交易,又可以将成本压到最低的价格,符合她对这笔投资下行风险有限的定位。
倒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姑娘出的价会这么让人难受。他习惯性地想要抬价,但看到苏青禾那副“就这个价,不卖拉倒”的神情,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批股权这在他手里积压已久,问的人越来越少,他都做好折手里的准备了,现在能换成现钱总是好的。
倒也故作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再加点,你这个价我裤子都亏掉了。”
苏青禾摇了摇头就准备转身:“我再看看别家。”
倒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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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就急了,他只是习惯性的凹一下价格,可不是真的不卖。
他伸手就要拉苏青禾,被她避开了,“行行行,看你是个实在人,亏本卖你了。”
苏青禾利落地点数,递钱。
倒爷接过钱,仔细捻了捻,确认无误后,将股权证递过来。
苏青禾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便妥善收好。她们两人的交易平静而迅速,在嘈杂的市场里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握着轻飘飘的纸,苏青禾内心是踏实的,这踏实源于她对自己专业判断的自信。在苏青禾看来,这笔投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本金部分损失,而向上的潜力却很大。
然而,这个无序的市场,很快便给了苏青禾一记闷棍。
在买入后的近一个小时里,市第二印刷厂的股权证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而市场上关于“星光机械厂”将被沿海大公司收购的传闻却愈演愈烈,资金疯狂涌向那个漩涡,价格直线飙升。苏青禾看好的“印刷厂”完全被市场遗忘,甚至因为资金被抽走,价格还开始了阴跌。
更让苏青禾心中一沉的是,约莫四十分钟后,一个不知来源的消息在人群中悄然扩散:“印刷厂那块地,规划要变,可能要改成绿化用地了。”这消息虽未证实,却像一滴冷水溅入油锅,让几个原本还对印刷厂有点兴趣的散客瞬间散去。
价格跌破了苏青禾买入的成本价。
这一刻,苏青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前世那套用于分析成熟资本市场的框架,在这个草莽丛生的红庙子,是半失效的。
她的分析师经验能帮她精准地找到了便宜货,却无法帮她预测这群由情绪和传言驱动的交易者,下一刻会追捧什么。在这里,价值的发现,远远滞后于故事的传播。理性的分析,敌不过感性的狂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她为自己设定的止损线越来越近。苏青禾没有慌乱,她强迫自己跳出固定的分析师思维,像一个纯粹的投机者一样重新审视市场。
苏青禾发现,尽管有负面消息,但市第二印刷厂的下跌势头并不强,成交量极度萎缩。这证明真正的持有者并未恐慌,市场的冷漠更多是因为缺乏有卖点的故事,而非真正的利空。自己手上的票缺的不是价值,而是一个能引爆情绪的故事。
就在观察期即将结束的前一刻,市场风向突变!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消息:“有文化公司要借市第二印刷厂的壳!”这个比收购更契合印刷业务、更具想象空间的故事,瞬间点燃了投机者的神经。
人群开始骚动,向这个新的热点涌来。
苏青禾的心脏微微加速,但大脑异常清醒。她没有沉浸在暴涨的喜悦中,而是敏锐地观察到,虽然报价还在上涨,但实际成交开始变得滞涩,接手的力量在减弱。
“卖吗?小妹,现在卖你能赚不少。”旁边有人看到苏青禾之前买了印刷厂的票。
苏青禾没有理会,她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涨幅和风险比。
“市第二印刷厂9.8,100股,有没有人要?”苏青禾报出一个比当前最高报价略低,但足以保证快速成交的价格,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人应价。
点钞,交券,动作干净利落。
苏青禾将厚了一叠的现金稳稳揣进内兜,没有停留,迅速走出了红庙子街。
挤出巷子,身后阳光依旧,喧嚣依旧,苏青禾握着口袋里从5700元变成近10000元的现金,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这毫无美感的胜利,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潜意识里的那点专业优越感。
苏青禾知道自己这一次赢的不是智力,更多的是对市场的敬畏和几分运气。这也让她彻底明白,在红庙子,她前世的光环作用有限,她必须真正以一个小散的心态,敬畏市场,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