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自备午饭的彭曼冬被同事们邀请一起进餐。
她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合群问题,只是同事们口中的话题永远围绕着一个她并不太想过多关注的人
——新晋首富钟绍勋。
九年来,她没有刻意追寻过对方的消息,再听闻,对方已是新闻报纸中的常客。
据说第一桶金与军队有关,后来建立的绍南集团,其业务主要是参与区域经济的开发。
瞧瞧,起点便是大部分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天花板。
讲究人人平等的社会里,沟壑也无处不在。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彭曼冬从布袋里摸出两根竹筷,用水冲了冲,旁边的话题已经从首富的事业转移到私生活方面。
“他都30岁了吧,怎么还没有成家呢?又有钱又长得俊,这样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优秀的对象,是不是他眼光太高了?”
“谁知道呢,人家表面上没有对象,私底下说不定同时存在好几个红颜知己,反正不会缺女人就是了,男人越有钱越坏,那样的有钱人,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那你说他这次过来咱们厂考察,会不会看中哪个单身女工?市里一半的年轻女孩子都挤在咱们厂里,要是谁能搭上这个机缘,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想什么呢,人家在北城那样的大城市什么样的漂亮女孩子没见过,还用得着来沣西这个小地方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看紧工作才是正经事,若是谁在考察期间出了纰漏,影响了订单,是要受大处分的。”
……
同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充斥耳际,彭曼冬始终未插嘴一句。
那些喧嚣的话语如清风从她耳边飘过,比起活在报纸上的人物,她更关注眼前这只铝饭盒。
打开饭盒,里面一半是白米饭。
一半铺着酱色的蒜苗炒肉片。
“呀,伙食不错。”
比她年长几岁的同事杨大姐笑呵呵凑过来。
“我能不能尝尝你手艺?”
“可以。”
彭曼冬将饭盒递过去。
杨大姐没有伸筷子,她先从自己饭盒里挑出两块煎豆腐作为交换,随后才从彭曼冬饭盒里夹起一块肉片。
放入嘴中后,周围突然一静。
所有人歇了八卦的心思,目光齐齐望向她,等待她的反馈。
连彭曼冬也眨都不眨盯着她。
咀嚼两下后,在周围人期盼的眼神中,杨大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恭维两句:“还行,比我的手艺好,油水挺足。”
那就是一般般。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深入讨论,只继续刚才关于首富私生活的话题。
得到偏同情评价的彭曼冬脸上也没什么难堪之色,欣然地接过饭盒。
她吃下两块煎豆腐,不动声色抬头张望一圈。
心里有些纳闷。
汪舒云是自备午饭的常客,平时嗓门嚷得最大,今天怎么不见踪影?
不见踪影的汪舒云此刻正偷偷溜到家属楼前空旷的场地上,场地不远处是吴主任埋头苦闷抽烟的背影。
看吧,果然有事。
在窥见彭曼冬被刘副厂长找去谈话,又撞见刘副厂长去吴主任办公室后,她断定这其中定有猫腻。
将带去的午饭三两口扒完,她急匆匆尾随吴主任。
一路跟到家属院。
家属院空旷的场地上不一会儿多了三根烟头,自从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吴主任早就把烟酒戒了,除非遭遇烦心事,不然他不会轻易掏出打火机。
眼看着地上又多出一截烟头,汪舒云不禁轻轻摇头。
看来这次的烦心事还挺大。
“吴主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闷头抽烟?”
汪舒云装作偶遇上前搭话。
“没去食堂吃饭吗?赶紧去吧,去晚了待会儿可没菜了。”
吴主任没搭理。
他正烦着呢。
托付刘副厂长的事,刘副厂长已经给了他回复。
只两个字。
“没戏。”
说是人家女同志不答应,不能强求。
他没想到彭曼冬的态度会这样坚决,连考虑一下都不愿意。
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事实上,寡居的这些年,跨进他家门槛的媒人一直没断过。妻子走得早,当时儿子还小,他不是没想过重新找个伴,奈何儿子不乐意,对任何进屋的妇女都表现出极度的抗拒,他不想孩子受委屈,只能由着儿子。
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熬过那个阶段,没有那种需求,一个人生活倒也自在。
所以上门介绍对象的媒人都被他随手打发了。
现在难得动了这种心思,反而遭人拒绝,一下子打破他在婚恋市场中看似受欢迎的状态,他实在有点受挫。
难道自己的条件连让彭曼冬多考虑一下都不值得吗?
他不是没得选,也不是非要找个人共度余生,他是看中了这个人,心疼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带娃也不容易,没料到人家根本不领情。
有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无力感。
平心而论,两人的结合,彭曼冬才是占便宜的那位,至少他可以提供安稳的条件,生活各方面也能照料妥当。
哪怕不图他这个人,也得为孩子想一想啊。
没父亲的孩子容易遭人欺负,尤其是女孩子,为着孩子考虑,彭曼冬也该找个靠山。
这个傻女人,连账都不会算。
吴主任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是被拒绝后的自尊心受挫,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
起伏的情绪逐渐占据上风,混乱的思绪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断定一切都是因为彭曼冬没有真正陷入困境,所以才这样识不清局面。
或许,下岗的名单该重新调一调。
掐灭手中半截烟,吴主任心里有了想法。
他目光一凛,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
后勤部的休息间,孙科长掏出饭盒。
泡在小盆里的滚烫热水中。
他抽出架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泛着湿气的双手,抬头觑向坐在小圆凳上查看采购菜单明细的刘副厂长,“听说你又去做媒人了?”
“别提了,没成。”刘副厂长头也没抬。
孙科长眉头一挑。
“怎么回事,人家女同志没答应?”
闻言,刘副厂长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采购单搁置一旁,目光往孙科长身上来回打量。
“老实交代,你这么关注这种事,是不是也有情况?”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孙科长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婚姻的苦,吃一次就够了,吃两次那就是傻。”
孙科长的前妻是个过分强势的女人,两人离婚闹得挺不愉快,谁也不让谁,最后是孙科长棋差一着,连孩子都被前妻带走。
种种往事,再提皆是泪。
过去不愉快的婚姻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说什么都不肯再犯傻。
“我现在和我老娘两人过日子挺好的,根本没有再婚的念头,我只是好奇吴主任怎么突然想不开要找伴。”
“你就别操心人家的事了,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钟老板一周后要来考察,你选好做招待菜的大厨了吗?”
“选好了啊。”
孙科长一脸坦然。
“食堂里除了麦大厨,还有谁能担重任?”
“是吗?”
刘副厂长走到装满热水的小盆前,把眉毛一横,指着里面的饭盒。
“那你为什么自己带饭?你自己都不吃食堂,打算用食堂的水准去招待贵宾?”
“哎呀,我这不是吃腻了嘛,古代皇帝天天山珍海味都会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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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食堂吃了快四十年,从我记事起,麦师傅就在食堂里掌厨,这么多年烧菜的水准一如既往,炒什么菜都是一个风味,再好吃也会腻的,不过钟老板没尝过,麦师傅的厨艺接待宾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这么认为。”
刘副厂长皱起双眉。
近些年不断有职工反馈食堂味道不够好,说明麦大厨那种老一辈的炒菜方式已经获不到年轻人的青睐。
麦大厨的确是一位经验丰厚的老师傅,但坏也坏在这一点,人往往很难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做了一辈子菜的麦师傅已经形成一套自己的系统,再让他去根据现在年轻人的口味改变烹饪方法,几乎不可能。
“我想换个人来做。”
“换人?”
孙科长面露讶异。
“你想换谁?”
“还没想好呢,我这一天天的,一堆事情要处理,根本腾不出时间办这事,按道理这是你后勤部的工作,你得给我找个合适的人来。”
“哎哎哎,别都推给我啊,你看我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
孙科长说着将小盆中的饭盒从热水里捞出来。
一旁的刘副厂长见了,很是好奇。
“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不拿去食堂里热一热?”
食堂里有专门为职工准备的统一热饭的公共蒸饭箱。
大部分职工都是使用标准铝制饭盒或者搪瓷饭盒,形状大小高度统一,每天早上上班时职工们将饭盒放入食堂的饭架上,临近中午,食堂的师傅们会将这些饭盒送进蒸饭箱。
到了饭点,职工们统一去食堂取饭盒。
由于没有明显的标识,混乱中很容易拿错。
孙科长的饭盒就被人拿错好几回。
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发生,不少人会在饭盒上留下标记或者贴上名字,他也贴过名字。
但无济于事。
后来他才明白其中猫腻。
原来大家发现他伙食好,钟爱蒜苗炒肉,每餐都有荤,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个月总要拿错他饭盒两三回。
久而久之,他就不乐意去食堂了。
自己弄点热水温一温,多省事。
“去食堂麻烦,自个儿热热更方便。”
将饭盒盖子掀开,孙科长去旁边桌上找筷子。
刘副厂长趁机往饭盒里觑了一眼。
“又是蒜苗小炒肉?你也确实不该去食堂,让职工们见了,多惹人眼红,全厂子估计就属你这个后勤部科长的伙食最好。不过该说不说,这小炒肉挺香的。”
以为对方是恭维话,孙科长也没放在心上。
他将找到的筷子递给刘副厂长,“要不尝尝?”
他老娘的手艺他自己最清楚,谈不上多好吃,只是油水足而已,这是他不吃食堂的原因之一。
食堂里那些菜都清汤寡水的,吃久了肠子都清淡得快要缠在一起,每天不到下班的点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实在是不饱腹。
自家老娘的手艺虽然有限,但舍得下油,适合他这种天天奔前跑后消耗体力的人。
“我看也别换人了,任务就交给麦大厨吧,他只是平时舍不得用油而已,钟老板过来是件大事,叮嘱他多用点油,应该不成问题。倒也不是我不乐意去办,只是整个食堂除了麦师傅,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除非去外面的饭店请师傅掌厨,既然这样的话,那还不如直接……”
话到一半,孙科长愣住。
另外找到一双筷子的他一转身,瞧见刘副厂长神色凝重地站在他饭盒前。
“你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像被定住了似的。
刚尝了一块肉片的刘副厂长久久回味着嘴巴里令人流连的味道。
不可置信地问:“这谁做的?”
“我老娘啊。”
孙科长不明所以。
“要不,让你老娘来掌厨吧。”
孙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