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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空间跃迁的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慕秉持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周身那层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柔白灯光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三角形。


    锥形的、长形的、等腰的、锐角的、钝角的,穹顶中间有巨大的三角,而他此刻正站在地面的三角形里,墙面也有三角图案。


    就连那些分辨不出用途的器物,桌椅也好,台架也罢,全都带着某种执拗的三角形倾向。


    慕秉持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三角形。


    哪怕地球的建筑学家,或者对几何图形再熟悉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到这种场景。


    地球的三角形是有功能、有节制、有边界。


    可很显然,眼前这个外星文明,把三角形当作信仰般的美学,想尽办法浇筑在方方面面。


    空气里没有味道,干净得过分,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气息,压得人胸腔发闷。


    砚止寻站在慕秉持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抬手轻轻拂过一缕飘到眼前的发丝,动作自带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与高贵,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围拢过来的身影,唇轻启:“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着作战服的晷宿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慕秉持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头顶,微微一滞。


    他们的发髻是一个竖立的三角形的发髻,但不是完全等边的,而是两侧的线条微微内收,在顶端汇成一个柔和的尖,底边则宽平,发髻的后方有金属托举,薄薄一层向上延伸,让那三角形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一支木簪横贯而过,颜色沉得发黑,纹路细密,刚好卡在三角中段偏下的位置。


    木的温润、金属的冷感、头发的黑白交错,叠在一处,竟有种古怪的和谐。


    慕秉持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风格,像某种古老的东方发式被拆解重组,又加了一点现代科技感。


    他现在更确定,这些外星人对三角形有强烈的崇拜。


    晷宿人身形挺拔,面容与人类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人类的烟火气,眉眼间皆是冰冷的警惕,一双双深紫、浅紫、甚至发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在慕秉持身上,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闯入他们领地的低等生物。


    慕秉持迎着那些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恨了太久,怨了太久,连死亡都不再可怕,这些外星生物的审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风。


    他不恨眼前这些陌生的星际生命,而是那颗蓝色星球上,亲手将他的光推入深渊,再踩进尘埃里的八十亿人类。


    新闻里日复一日的污蔑,教科书里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历史,冷卓尧站在他面前的炫耀,整个世界为“铲除邪恶”而欢呼,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刻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想起,都能将他仅剩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人类欠他的,欠纪遇的,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首领。”


    一名身形稍高的晷宿下属上前一步,声音恭敬,打破了舰内的寂静,“地球方面传来讯息,有一名女性请求见您,她自称沈清竹,是地球上的原始女巫。”


    “原始女巫?”


    砚止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慕秉持,目光依旧是那种评估物品的平静,“带他去休整区,清理干净,换一身晷宿的服饰。”


    “是。”


    两名下属立刻应声,迈步走向慕秉持。


    慕秉持没有反抗。


    从他说出“成交”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困在牢房里的囚徒,而是砚止寻手里的刀和人质,反抗没有意义,他要向地球人复仇,让那些欢呼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跟着两名下属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砚止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方才汇报的下属,语气平淡:“带她来见我。”


    “是。”


    ……


    星舰的会客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座椅,椅座和椅背,像两块三角形,尖对尖地拼凑而成,砚止寻落座其上,长发垂落肩头,清贵冷漠,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


    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会客区的中央。


    沈清竹是那种第一眼就足以惊艳所有人的女人。


    没有繁复的服饰,只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与狡黠。


    她的美带着浓烈的生命力,与砚止寻的清冷、慕秉持的死寂截然不同,她鲜活、张扬,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看到砚止寻的瞬间,沈清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上前,没有丝毫畏惧,径直伸出手,轻轻挽住了砚止寻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甜腻,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首领。”


    她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里满是痴迷:“你要占领地球,我举双手双脚欢迎。等你拿下地球,你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男人,这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砚止寻没有动,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就是地球最后一位原始女巫。”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清竹笑得更甜了,指尖轻轻划过砚止寻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没错哦,整个地球就剩我一个原始女巫了,算得上是珍稀保护物种,所以我现在主动来投靠你,可以吗?”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星舰内部,眼底的慕强之意更甚,没有一丝一毫对地球人的怜悯。


    地球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种族,没有道义,只有强弱。


    谁强,她就跟谁,谁能给她带来利益,她就依附谁。


    地球的兴衰,人类的存亡,不过是强者博弈里的尘埃,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砚止寻看着她脸上那副谄媚又狡黠的笑容,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手心张开,一道能量波动骤然从他掌心的设备炸开。


    沈清竹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强大的斥力瞬间将她弹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酒红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疼得蹙起眉,却没有立刻起身,抬头看着砚止寻,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你干嘛?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砚止寻轻轻拍了拍自己被她挽过的手臂,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拂去什么肮脏的尘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淡漠:“地球从来不止人类一种智慧生命。只是人类太过狂傲,以主自居,无视其他族群的存在,而你虽不是人,却也太过狂妄。”


    沈清竹趴在地上,心脏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砚止寻没有看她,目光望向星舰外无垠的深空:“三个地球日前,我去见了地球的古战士一族,与他们的夜大人达成协议。他们不阻止我入侵地球,消灭人类,而我与他们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地上的沈清竹身上,平静得可怕,让沈清竹浑身发冷。


    “协议里有一个条件。”


    砚止寻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清竹的耳中:“夜近赫告诉我,若遇到名为沈清竹的原始女巫,就地格杀。而我们晷宿人,是遵守协议的文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砚止寻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中央,再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银蓝色光芒,是晷宿人首领独有的能量武器,没有夸张的形态,刺眼的光芒。


    沈清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主动投靠,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


    夜近赫是她的死对头,要杀她不是秘密。


    而眼前这个外星首领,不过是把她当成了协议里的一个祭品,一个随手可以抹杀的蝼蚁。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竹猛地从地上弹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是原始女巫的空间瞬移异能。


    她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能量残影。


    会客区恢复了寂静。


    砚止寻缓缓收回右手,掌心的光芒消散,他依旧坐在悬浮座椅上,长发垂落,身姿清贵冷漠。


    她跑了?


    无所谓。


    一个地球的原始女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的目标是地球八十亿人类。


    至于沈清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


    与此同时,星舰的休整区。


    极简的房间内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处内嵌式的浴室,玻璃墙面泛着淡淡的柔光,里面放着晷宿人特制的清洁装置。


    两名下属将慕秉持送到房间,教他如何使用清洁装置之后,就离开了。


    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慕秉持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囚服。


    布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身躯,肩背挺拔,腰腹紧实,只是在不显眼的位置,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


    在牢里,他为了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楚,每天都在做俯卧撑,他要保持健康的身体。


    他走进浴室。


    门缓缓合上,室内中央悬浮着一台半透明的晷宿声波净体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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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喷头,只有一圈圈淡银色的能量纹路在仪器内壁缓缓流转。


    慕秉持抬手按向侧面的三角形感应区,仪器立刻展开一层柔和的能量场,无声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没有水,只有细密的光波轻轻扫过肌肤,剥离污垢、疲惫与陈旧的气息,连牢房里残留的金属味都被瞬间分解、净化、抽离。


    身体异常的舒服,从头到尾似乎在被一双手熟练地按摩。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


    慕秉持闭着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纪遇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会伸手揉他的头发,会说“慕秉持,有我在”。


    她从光海之镜拼命逃出来,返回地球,为地球义无反顾,却被她拼命守护的人扣上恶魔的帽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却只能困在牢房里,听着外面的欢呼,无能为力。


    他恨到骨髓里,恨到连呼吸都带着痛。


    如果毁灭人类,能告慰她的亡魂,能让他再见到她一面,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被钉在耻辱柱上,双手沾满鲜血,他都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空气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浴室里。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突然出现的沈清竹,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沈清竹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慕秉持的身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甜腻又轻佻:“好久不见呀,身材还是这么好,这么久没见,想我吗?”


    慕秉持的手指紧紧攥起:“滚出去。”


    他对沈清竹,没有半点好感。


    这个女人,自私狡猾、唯利是图,还想杀纪遇。


    沈清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呵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笑意更浓:“干嘛对我这么凶?又不是我杀了纪遇,你迁怒我做什么?”


    提到纪遇的名字,慕秉持的胸口猛地一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清竹却毫不在意,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探究:“你真的要帮那个外星首领处理掉地球上的人类?要当人人喊打的球奸?”


    慕秉持听笑了,带着极致的悲凉和疯狂,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球奸?”


    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对我来说,这是个好词。”


    沈清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对地球人,还真是够恨。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让八十亿人给她陪葬,地球人会恨到把你碎尸万段。”


    “闭嘴。”


    慕秉持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个自私自利的邪恶女巫,没资格对我进行道德说教。你眼里只有强弱和利益,纪遇的牺牲你永远不懂,可地球人的卑劣,你比谁都清楚。”


    沈清竹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丝毫被指责的恼怒,反而一脸赞同:“我可没有对你道德说教。我反倒觉得你做得棒极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他们把地球搞成这个样子,早就该被清理,晷宿人说清理垃圾,也没毛病。”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只不过那个外星首领居然不让我加入,还想杀我。看来他想轻轻松松拿下地球,没那么容易了。”


    慕秉持的眉头猛地一蹙。


    他警惕地看着沈清竹,目光锐利,带着戒备:“你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她的每一句话都藏着算计。


    沈清竹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笑得更甜了,却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神秘:“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再次泛起光晕。


    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浴室里。


    慕秉持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却依旧能感受到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没那么容易?


    她想做什么?


    不管她想做什么,都阻挡不了他复仇的决心。


    谁都不行。


    ……


    寂静的山林里,空气微微波动。


    沈清竹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山顶的巨石上。


    她站在高处,迎着夜风,长裙随风飘动,长发飞扬,美得惊心动魄。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穿透云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散:“纪遇,地球人又要完了,看来你该回来了。”


    夜风呼啸,卷起她的声音,她消散在夜色里。


    天空中,一颗遥远的星辰,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即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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