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小学时找老师告状还能归因于没有开智,初中时那次陷害就是纯粹的恶意了。
初三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偷偷看点课外书自然无可厚非。彼时我们都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点言情小说更是平常。
我看的那本尤为刺激。男主是男二的弟弟,女主是男主的嫂子,兄弟阋墙争风吃醋。小小的我已经知道,有些东西它虽然背德,但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以至于即使因胃疼而请假在家一上午,我也仍惦记着放在课桌抽屉里的小说。
昨天晚自习回家吃了妈妈买回来的烧麦,因其惊为天人的美味而一人连吃十来个,又因糯米不好消化,时间也已是睡前,我意料之中地积食了。
那时周六也是要补课的,周日又要去外面的辅导机构,妈妈早就觉得我一周七天都睡不了懒觉太痛苦,便借此机会为我请假一上午,让我好好睡个懒觉。
这本是天降的惊喜,如果不是我回到学校看见心心念念的小说消失了,而谢秋阳悲痛地通知我去一趟姚老师办公室的话。
“你节哀吧,”她面容哀戚,痛心疾首,“怎么就这么倒霉?谁给你放的包子啊!”
我不明白。
“什么包子?怎么回事?老师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恐有奸人所害啊老秋!”
即使是一向善良、总会放过我们的姚老师,面对初三冲刺期出现在课桌里的言情小说,也忍不住发了大火。
我迎接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学习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加上性格外向、有眼力见,我的老师缘一向不错。因此虽然有时候会犯点小错、违点小纪,却总能被轻轻放过。
这是我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
姚老师甚至没有像小学时赵老师收走高崇浩的游戏机一样,许诺考到多少分就可以还给我。那本小说被她锁在最下面的抽屉,我挨着骂,明智地没有试图讨价还价。
直到今天我都没能拿回它,也至今不知道女主最后选择了哥哥还是弟弟。
现在我长大了,也许还能再买到一本新的,说不定还能在网上找到电子版,可是已没了那样的期待和着迷,心境一去不复返。
留下的唯有对凶手的无穷仇怨。
凶手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已留下了作案痕迹。
谢秋阳说,事发时是第一节语文课,姚老师正上着课,突然就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谁在吃包子?自己站出来。”
包子味不是姚老师先闻见的,因其味道明显,班里大半人都翕动着鼻子在找来源。班里是不让吃东西的,要拿到教室外吃,上课更是不能把味道这么重的东西带进来。
这位勇士吃的还是肉包子,肉香在教室里飘得格外招摇。
没有人承认,姚老师便有点生气了,一个一个摸查,终于查到了我的课桌。
“当时姚老师弯腰去看你的课桌抽屉,本来只是想把包子拿出来的,结果刚一拿出包子,就停在那里好几秒,又把你的小说掏出来了!”
事已至此,我已完全明白。我那可怜的小说是被包子所连累才惨遭收缴,否则平时好好的,姚老师怎么会检查我的课桌?
可是包子是哪来的?我当时根本没来学校,是谁给我放了包子、害我痛失爱书?
我问遍前后左右桌,都说从他们进教室就没见人靠近过,于是把侦查范围扩大到整个班,终于问到了今天最早来教室的同学。
她说:“我早上到的时候,隔壁班的许枭刚从咱们班出去。”
许枭在隔壁班常年垄断第一的位置,便如我在我们班所享有的地位一般,这种人的名字当然会被很多老师挂在嘴边,我们班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他。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在咱们班,他说早上走错了,我也就没多问。”证人回忆道。
我对他的怀疑直线上升。
只有他一个人有作案时间,况且之前也有跟老师告状的先例,我以为人上了初中就该学会礼义廉耻的,他怎么反而比小学时更阴了?
尽管心里已给他定了罪,我还是遵循程序正义,晚上把他堵在了班门口。
“要不要换个地方?”他没有挣扎,只是有点为难地提议。
放学的点,旁边人来人往的,两个班的同学都纷纷扭头看我们,丝毫没有掩饰好奇心的打算。
“换什么换,”我没好气道,“敢做就要敢当,你做得出来这种事,害怕别人知道不成?”
“主要是怕老师——”
许枭一句还没说完便止住了,或许是看见我鄙夷的眼神,生出了几分傲气,他昂了昂首:“你说的也对,我肯定敢作敢当的。”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是你吧,”我盯着许枭,试图从这双很少情绪外露的眼睛里,找到一点慌乱和心虚的蛛丝马迹,“是你给我放的包子吧?”
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慌乱,可是没有找到心虚。也许我并没有小说里常说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因为我从他神情里感受到的竟然是紧张、扭捏和一点……羞涩?
一定是我看错了。
“是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专门放在了那本书上,你看到了吧?”
这一句当时就把我问愣在原地。
我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仅做出这等陷人于绝境之事,还能光明正大地问苦主有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从他眼里读出了掩饰不住的期冀和喜悦,这次我确信没有看错。
在期待什么?期待听到我的处罚结果吗?在高兴什么?为我的遭遇而幸灾乐祸吗?
他没有进化出羞耻心吗?
九年义务教育不允许我在班门口大声骂人,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真恶心。”
为使这一句文明用语的分量能像脏话一样重,我学着电视剧里黑化的反派,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冷,力求使每一个字都有千钧重,能把我的不齿全囊括在内——这不难做到,因为我确实有种想去掐他脖子的冲动。
这是我平时说话几乎从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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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语气。
许枭显然也被其中的恶意所感染,终于收回了那副高兴的嘴脸。他把嘴张了又张,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击,但在他说出口的前一秒,我适时地延续上了攻击。
“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朋友吗?因为像你这样的烂人,没有人会喜欢你,我小时候是瞎了眼才会想着要带你一起玩。”
“你尽管这样卑劣下去吧,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会继续被老师、被同学喜欢,而你会这辈子都没有朋友,而且迟早会成为过街的老鼠。”
“总有一天你的嘴脸会被别人知道,你会被所有人讨厌。除了我,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所以我永远讨厌你,从一开始到最后。”
有了酝酿的时间,这一遍发挥的比刚刚好多了。
我一句接着一句,因此不知道是哪一句发挥了最大的功效,击中了许枭的脆弱之处,也可能我的每一句都有足够的攻击力,这是次次考试稳居语文最高分的我应有的水平。
总之他的面具彻底被击碎。别说什么幸灾乐祸了,连一贯的冷静自持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
他的眉毛和嘴角突然就变成向下长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外面从来没掉过眼泪,我简直以为他要哭出来了。
这时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关掉了教室的灯。
放学时已是九点,天色当然全黑,没了教室那点光,他的脸对我来说灰蒙蒙的,无从确认眼角那点泛红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想是没有看错,毕竟他低下头,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正如昏暗的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红了眼眶或是泛了泪花,嘈杂的人声里我也听不清他的声音,不知道他的闷声里有没有鼻音的成分。
希望有。
我扬长而去,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如果说之前只是不和他一起玩,那大概就是从小学那次告状后我开始讨厌他,而在这次事情后变成了这辈子不可能和解的仇人。
我不遗余力地报复了他一段时间。
和人多说说他的坏话、多跟老师打打他的小报告都只是洒洒水,即使偷偷拿走他的习题册藏起来也不够解我心头之恨,因为我还是太胆小且心软了,不仅没有当场撕碎,还过几天就放了回去。
直到百日誓师时,我还宁可给自己多揽一点工作量,也要把他的发言机会给挤掉。
直到中考前最后一次虔诚许愿,我还分了一个愿望给他——我祈祷许枭不能去他想去的高中,大学也不能去足够好的大学,我祈祷他这辈子心想事不成、万事不如意。
这一切愤恨暂时止于初中毕业,因为我们没有升入同一所高中。尽管此后因距离的限制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机会,又因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忘了当时恨得牙痒痒的感觉,我却始终将他列为此生最恨的仇人、永远讨厌的死敌。
而此时此刻,我藏在这位死敌的口袋里,听他语气苦涩地说——
“我以为这算明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