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翻回庄园的时候，托马斯正坐在阳台上晒月亮。
看到正对自己方向、手里端着杯红酒的托马斯，布鲁斯顿时觉得身下的围墙有些烫脚，想了想，冲着托马斯爽朗一笑，然后从上面跃下。
“我倒是有个认识的人，和你一样喜欢翻墙。”
正当布鲁斯打算继续顶着托马斯的目光爬上二楼时，头顶传来托马斯的声音。
布鲁斯撇嘴，他还能听不出托马斯说的是谁吗？于是他一声不吭，接着往自己房间的阳台爬去。
托马斯没有得到回应，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因此恼怒，反倒是心情颇好地晃了晃高脚杯，看着布鲁斯熟练地踩着韦恩庄园外墙的砖块，手脚并用地爬回了自己的阳台。
对方全程没有给他正脸，只留给他一个心情很坏的背影。
房间里。
布鲁斯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停地回忆着那道来自夜枭身上的熟悉感。
他到底是谁！是他见过的人？他身边的人？
布鲁斯想起托马斯手臂上的绷带，想起夜枭当时动作的滞涩，想起莱斯利医生说的“疯”，想起所有夜枭出现时的细节碎片。
那些碎片开始自己拼凑。
有道念头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布鲁斯翻身坐起，打开终端，想输入什么，最终却犹豫地缩回手指。
真是……这怎么可能呢？
重新整理好思绪的布鲁斯躺回床上，意识中打开那个莫名出现的脑袋里的漫画，再次翻看起过去几期。
那些涂黑的页面，底下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天，明科的公寓。
布鲁斯进来是脸色不对，明科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有些怀疑……托马斯。”
明科没有问更多，他眼中的了然布鲁斯也没有错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明科没有辩解，“准确来说是见到夜枭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了——你被你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布鲁斯皱眉：“你是怎么——”
明科耸肩：“更像是一种……直觉，那种‘同类’的直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怎么说我也是个富豪继承人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也会像夜枭一样，成为某个地方的……‘统治者’？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幽魂制造者这个代号。”
他看向布鲁斯，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毕竟我是被认定要成为反派的家伙，在这方面你嗅觉肯定不如我。”
布鲁斯没有反驳。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他问。
明科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觉得这是你的家事，”他说，“布鲁斯，你告诉我，如果你哥真的是反派，你会做什么？”
布鲁斯注意到，冷静如明科，在说出刚才的话后，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他在担心什么？
明科当然不会告诉布鲁斯自己的真实想法。
事实上，对于明科来说，告诉布鲁斯与否其实都无所谓的，只是他无法判断如果布鲁斯知道自己的哥哥成为了反派，会做出何种反应……而这让明科无端地升起几分心慌。
他终究和布鲁斯不是一类人。
“……我会带他回家。”布鲁斯说。
听到布鲁斯的回答，明科愣了几秒，突然就安心了下来。他暗中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
“那么，先来确认我们的猜测是否准确吧？”
……
三天后。
布鲁斯坐在租来的车里，盯着前方那栋私人会所的门口——托马斯的车停在那，没过多久，穿着西装的托马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耳边的通讯器传来明科的声音：“我这边就位了，可以确定猫头鹰法庭就在这里聚集，夜枭大概率会到，你可要盯好你那哥哥了。”
“嗯。”
三天前，明科告诉布鲁斯，圣像发现了一处猫头鹰法庭的据点，而且拦截到了他们的通讯信息——三天后，也就是今天，有个聚会。
明科相信夜枭不会错过这个，提出让布鲁斯跟着托马斯，他在猫头鹰法庭的据点蹲守，只要夜枭和托马斯在两地同时出现，布鲁斯怀疑的那个可能性就会大大减小。
布鲁斯本来想去那边的，毕竟夜枭只要出现在猫头鹰法庭的场地，就注定血流成河，他虽然不喜法庭的行为，但不管怎么说，他知道了，就会想要尽量去阻止。
是明科改变了他的想法。明科向他保证，会尽可能保证人不死，而跟踪托马斯的事情，还是布鲁斯来办的好，这样如果托马斯要离场，布鲁斯正好可以拦住他变身，不也救了那些人一条命吗？
布鲁斯思索后觉得明科说的有道理。转而跟踪亲哥去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趁着托马斯出门前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定位器。
“你那么怎么样？”
布鲁斯看了一眼会所的出口——那是唯一的一个出口，他确认过了，没有后门，只有这一个正门。托马斯的位置也显示在里面。
“托马斯在里面，只有一个出口，我正盯着。”
“行，保持通讯。”
“好。”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出口发呆。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还是跟着托马斯进去会比较好？万一托马斯又受伤了呢？
没等他有所行动，通讯器里就传来明科的声音：“出现了。”
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测是本人，”明科用略轻松的语气说着，“根据之前的记录，夜枭应该也不会让其他人代替他参加猫头鹰的宴会——”
“宴会？”听到关键词，布鲁斯皱起眉，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是啊，那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被杀得差不多了还敢这么高调，是真不怕夜枭，还是他们早有准备。”
被明科一打岔，布鲁斯觉得自己想多了，托马斯参加的酒宴可和猫头鹰法庭的宴会不在一个地点……
想到这，布鲁斯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以至于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原来他一直在害怕。害怕那个答案是真的，害怕托马斯真的是……
但他不是。
托马斯在这里，夜枭在那边。
两个地方，两个人。
“我知道了，”他说，慢慢闭上眼，“继续盯着，记得救人——我这边等他出来。”
“放心。”
布鲁斯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对托马斯的怀疑，那些偷偷摸摸的观察，那些堪称明目张胆的试探。
他想起每次托马斯见他时的平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躲闪。托马斯一直在维持他们之间的假面，为了保护他。
而他在怀疑他。
布鲁斯推开车门。
“你去哪儿？”通讯器里传来明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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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布鲁斯说，“我去找他。”
“现在？”
“我知道，”布鲁斯打断他的话，“夜枭在那边，托马斯在这里，我误会他了，所以我得去跟他道个歉。”
明科沉默。
“……随你，完事了告诉我。”
布鲁斯关掉通讯，走向那栋私人会所。
*
走进会所的时候布鲁斯就感到不对。
信号断了。
布鲁斯当机立断朝着核心的宴会厅冲去——
越接近，越心慌。
等到了宴会厅门口，那股血腥味几乎要漫出来。
那种浓烈的、几乎是刚出炉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和香薰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
布鲁斯的脚步顿住。
然后他加快步伐，砰地推开大门——
满地尸体。
鲜血洒满了整片地板，连一旁的墙面都没能幸免。
有穿着西装的男人歪倒在沙发椅上，胸口有血，喉咙有血，旁边有个趴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但没等他拿枪，就已经死去。
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显示着恐惧、震惊、不可置信。
十七个人。明科说过宴会规格。
十七具尸体。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布鲁斯。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口被挽起到手肘，露出沾染红印的小臂。
他的左手按着最后一个人的脑袋，把他按在餐桌上，右手正从那个人的胸口缓缓抽出一把餐刀。
银色的餐刀。宴会用的那种。
刀刃上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餐布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把刀完全抽出来，在尸体身上蹭了蹭嗯，直到蹭掉最后一点血渍，他才松开那只按着头的手。
那人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么重要的宴会，我居然没有收到邀请函——是还嫌活的不够久吗？”
“不过正好，你们也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毕竟按照你们的预设，我应该出现在另一个宴会，然后杀死那些替罪羊？”
“真遗憾，你们又失败了。”
那个人对着满地的尸体，竟还很有说话的欲望，直到说的差不多，他才转过身。
看到布鲁斯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了然，“是你啊”的那种意味。
然后他笑了。
“我亲爱的弟弟……”
他说。
布鲁斯的瞳孔扩大。站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么。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弟弟。”
托马斯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没有戴变声器，但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此刻竟和夜枭的重合。
托马斯还想再说点什么——终于在弟弟面前揭开真面目一事让他有些过于兴奋了，忍不住继续展示自己的不堪。
却见到布鲁斯眼含怒意地朝着自己大步走来，抬起手——
想象中的攻击没有落在身上。
反倒是托马斯一时不察，被布鲁斯拽着手强行拉走了！
布鲁斯用的力气很大，托马斯也不想伤到他，一时间竟真被他拉着上了车。
“你要做什么？”托马斯很快就恢复正常，神情自若地问布鲁斯。若非他的衣领和袖口沾染的鲜红，恐怕没人知道这人刚刚在五分钟内杀光了十七个人。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