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用的力气很大，托马斯也不想伤到他，一时间竟真的被他拽着手臂拖出了宴会厅，穿过那条弥漫着血腥气息的走廊，一路拉到会所门外。
夜晚的风吹过，带走了托马斯和布鲁斯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托马斯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布鲁斯的手背青筋凸起，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挑了挑眉，没有挣脱。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散的意味，仿佛刚才站在尸体中说话的那个人不是他，“你要‘回家’？”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托马斯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很快冲进哥谭的暮色，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驶去。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
他的衬衫袖口还卷着，小臂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斑块，领口上溅到的些许红痕倒不像血迹，反而像是某种花纹或者装饰……
托马斯侧头看了眼布鲁斯紧绷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生气了？”
布鲁斯不说话。
“还是吓到了？”
依然不说话。
托马斯收回目光，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哥谭的夜晚总是如此——霓虹灯，无数碎片化的阴影，垃圾堆里蜷缩的人影。
他看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其实你不用难过，”托马斯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人是猫头鹰法庭的残余，死有余辜。你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吗？他们准备——”
“闭嘴。”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但那种从紧闭的齿缝中溢出的压着的颤音让托马斯停顿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弟弟。
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复杂的情绪。
托马斯也拿不准自己离家六年的弟弟此刻在想些什么。
“……行，”他收回目光，“你开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哥谭，最终停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
韦恩庄园。
托马斯看着那扇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等着布鲁斯。
布鲁斯绕过车头，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托马斯。看着兄长身上那些干掉的血迹，看着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看着那双他曾无比依赖的蓝眼睛里，藏得太深的以至于他过去从未发现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
就像之前一样，把他拉向庄园的大门。
“托马斯，我们回家。”他说。
托马斯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轻笑一声。
“‘回家’，”他重复着这个词，或许是因为已经摊明了身份，此刻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之前的剧本，直接喊出了布鲁斯的名字，“布鲁斯，你知道我刚杀了十七个人吗？”
布鲁斯没停，继续拉着托马斯穿过草坪。
“你知道这六年我杀了多少人吗？”
没停。
“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
布鲁斯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布鲁斯说，“但我知道你是托马斯，是我的哥哥。”
托马斯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托马斯靠在书桌边，姿态放松得不像是一个刚杀完十七个人的凶手，就好像是去上班工作回到家一样。他甚至给自己开了一旁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布鲁斯。
“问吧。”
布鲁斯站在门口，看着托马斯，看了很久。
“你……”布鲁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什么时候开始的？”
托马斯挑眉：“什么？”
“这个。”布鲁斯指了指他身上的血迹，“夜枭。杀人。所有的一切。”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望着布鲁斯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上辈子。”他说，走到窗台边，看向远方的月亮。
布鲁斯皱眉。
“或者上上辈子，”托马斯继续说，“或者更早？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布鲁斯，我生来就注定手染鲜血。”
托马斯转过身，站在窗台下，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那些血，”他的声音传来，“有些是不得不，但更多，是我主动——我从没想让你知道这些。”
布鲁斯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今天让我看到。”
“那个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吧，”布鲁斯说，“那个酒会，还有替身——你故意让我调查你，你故意让我看见……”
他看着托马斯隐在阴影里的脸。继续问：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托马斯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最终说，“而且我想看看——就算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你还会不会站在这里。”
布鲁斯看着他。
他脑海中却想起小时候，托马斯牵着他回家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别怕，有我在”的承诺，想起父母的葬礼上，十二岁的托马斯挡在他面前，替他拦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傻子，”布鲁斯说，向着托马斯走去，“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说不定我们可以——”
他停住了。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搭住，托马斯的，制止他继续靠近。
“你做不到的，布鲁斯。”
布鲁斯的心像是被一双巨手攥住了。
“你做不到的，布鲁斯，”托马斯重复着，不知是在提醒布鲁斯，还是提醒自己，“哥谭不适合你，这个世界也不适合你。你应该在外面，在别的——”
“够了！”
布鲁斯的声音忽然变高。
“你总是这样，”他看着托马斯的眼睛，“总觉得我需要被保护，总觉得我应该离这些远远的，总是觉得——”
“你本该死了。”
托马斯一句话打断了布鲁斯的发言。
“什么意思？”布鲁斯缓缓睁大眼睛，“你想…你要杀我？”
“你本该死了，我的弟弟，”托马斯垂着眼，“我杀了你——在那条巷子，本该有三具尸体。我杀了你。”
布鲁斯再次皱起眉：“我还活着！那是你的错误记忆吗托马斯？你以为你杀了我？”
他几乎是马上想起托马斯之前的告诫，下意识把托马斯的反应和过去的行为怪罪在上面。
“不，”托马斯否认得干脆，“我杀了你，布鲁斯，亲手——但意外的，你活下来了。”
“我无意再开枪，便送你去了医院。之后你醒来，忘记了当时的一切——只记得我告诉你的故事——这才是真相。”
布鲁斯后退了半步，眼中多了几分动摇。
“不、不会的，我记得当时的一切。”他摇摇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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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看着托马斯，“别说，托马斯，求你，别说那个——”
“没错，是我杀死了爸爸妈妈。”
“托马斯！”布鲁斯怒吼出声。
“……都是假的。你没做过这些，那是、那只是一场意外……”
托马斯看着布鲁斯，看着他弟弟那双蓝眼睛里逐渐盈满湿润和动摇。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托马斯的手缓缓伸向腰间。
那是一把手枪。
银色的枪声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布鲁斯认得那个款式——太熟悉了，那个线条，那个握把，那个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角度。
那是杀死爸爸妈妈的那把枪。
托马斯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布鲁斯。
布鲁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本该死了，”托马斯说，“我开了枪，第一枪是爸爸，第二枪是妈妈，第三枪——是你。”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但你活下来了。”
布鲁斯只是看着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活下来，也许是……算了，那不重要了。”
“……托马斯，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布鲁斯的声音也响起，“有东西在操控你，它改写了你的记忆，你的认知，你的意志——你忘了你告诉我的事情了吗？”
“不，我在陈述事实，布鲁斯，之前那些只是我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才编造的。”托马斯的声音冷下来。
“你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托马斯继续说：“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我杀了十七个人，今晚，就在你眼前，布鲁斯，那十七个人的血还站在我的手上，你闻不到吗？”
枪口转移向布鲁斯的眉心，距离不到两米，这个距离，他绝不可能失手。
但他还没有扣动扳机。
布鲁斯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开始碎裂，果然——
“托马斯，”他说，“放下吧，我回家了，我会帮你的。”
所以，别再赶我走了啊。
托马斯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布鲁斯的耳廓飞过，击中后面的书架，木屑飞溅。
托马斯垂下手。
“……滚。”他说。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布鲁斯没有走。
“我不走。”他说。
“事实上，我有点不高兴，”布鲁斯补充，“回到哥谭，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托马斯停了一下，看向布鲁斯的视线中有疑惑。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嘴角向上弯起——那弧度里带着点挑衅，带着点得意，有几分过去托马斯见过的，当布鲁斯想要恶作剧的时候就会的那种、“想不到吧”的东西。
“我恋爱了。”
托马斯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得太快，连他握着枪的手都松了一瞬。
“……什么？”
“恋爱。”布鲁斯沉稳地重复，“男朋友。”
托马斯的表情空白几秒，下意识问：“是什么样的女孩？”
布鲁斯笑了。
“哥，”他笑着道，“我刚才说的是‘男朋友’。”
托马斯的表情再次空白了几秒。
而就在这空白的几秒里——
庄园外传来一阵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