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他侧着脸贴在青草上,草断裂后迸发的青草香混合着泥土的腥充斥鼻腔。
六日了吧。
为何,还没有遇到旁人?
此时他心中难以遏制地出现一抹念头,他期许着灵芝回来,也许只有灵芝才能带他走出漫无边际的荒山。
高烧不断的躯体以及许久未曾进食的暴躁将他心性几尽磨透,忽然视线中出现一抹小小的灰棕颜色。
那是...灵菇?
他费力伸手去勾,好半晌终于将它拔起。
有灵菇了,那么,灵芝也在吧,呵,她在的吧...
他扫向四周,眼中带着刺刀般的恨意,恨不得将每个地方都盯穿,伸手将灵菇丢入嘴中研磨嚼碎,嚼汁止渴。
尤记上次同样如此狼狈之时,是他与同伴逃离斗兽场时,两人在荒山中躲避搜寻而来的打手,那名同伴说着让他等待,自己去引开追来之人,他信了。
他也被骗了。
原来那人是将人引来抓他的,因为他是斗兽场的摇钱树,他的同伴用他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但可怜的是,那些打手并没有放过同伴,而且让他来决定同伴的死活。
他还记得同伴跪地求饶的模样,拉着他的裤腿苦苦哀求,祈求他的原谅。
但他并没有放过他。
同伴死了,他又被抓了回去,被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每日睁眼闭眼皆是血红,直到师父将他带出。
灵芝灵芝灵芝,你在哪儿?快来吧,我等你许久了......
长夜漫漫,灼烧似千刀万剐,恨意如野草漫长。
第七日。
当灵芝跑回湖边时,早已空无一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枯萎的漂亮菇,四处洒落的果皮,被砍成碎木的素舆。
一片狼藉。
而罪魁祸首不知何时离去,泥土上残留着许多拖拽痕迹,还有一深一浅的凹痕。
她抬腿向着那些痕迹步去,寻了一阵皆没寻到人。
夕阳悄然西下,天边残阳似血,她看向去往山洞的那条路。
待她看见前方趴伏在地的人时,天边的残阳落下了山头,云似波浪推走橙红余晖,灰蓝逐步洗净了朗空,繁星铺路迎来弯钩月。
“你在这里啊。”
灵芝立于晏月檀不远处,看着那匍匐在地没有动静的人,走过去捡起他身旁的石剑,石剑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就像他一样狼狈不堪。
他浑身脏污,头发凌乱,衣服也破碎不堪,就像空中折翼的仙鹤,滚落时被淤泥裹满身。
灵芝走过去撩开他的乱发,露出一张苍白脆弱的脸,他的双颊泛着诡异的红,滚热穿透指尖。
“对不住阿狗,我来晚了。”
灵芝松了口气,虽然她还是因为晏月檀的乱跑而生气,但她并不希望他因此没了命。
毕竟,她现在只有阿狗了,想到这里她将手心贴在他滚烫的侧脸。
清泉倒入滚水中般,一瞬间沸腾的五脏六腑平静了下来,连日高烧加上热毒,晏月檀已经无力睁眼。
他感觉不到肺腑呼吸,感觉不到灼热痛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活着,脑中只余这软凉的触碰。
软凉转瞬即逝,他身体本能地想去追逐,但浑身无力的他只能再次陷入绝望。
灵芝见他双眼仍旧紧闭,道:“你发烧了。”
朦朦胧胧中听见了她的声音,晏月檀喉咙里溢出痛苦。
灵芝看向费力抬头寻她的人,心中难受得发紧,她伏身紧紧揽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软语地道:“随我回家,阿狗,随我回家吧。”
半夜,晏月檀感觉自己躺在微凉的柔水中,轻柔不断掠过他的肌肤,从头上到脸上,再从脖颈、锁骨一路向下,软凉的触感一路压制肌肤下的灼烧,但它掠过后的地方反而激起更激烈的反噬,似要将他活活烧死,化成一滩血水。
他想抓住那股柔凉,但那柔凉太过灵巧,左躲右闪怎么抓都抓不住,就像是逗弄他一般,他心中的戾气逐渐高涨。
仰颈时一股幽香瞬间勾住了他,高涨的戾气被幽香抚平,换来地便是连绵不断的渴求,他忍不住滚了下喉,抬脸去追逐香味来源。
灵芝费力地搓洗掉晏月檀身上干结的烂泥,但晏月檀一点都不乖,不停给她捣乱,她气得直接伏身更用力地去搓。
脏死了脏死了!
她方才先是回家将阿爹的新素舆推过去,又乘着夜色悄悄将阿狗推了回来,一来一回早已累得浑身是汗,又忙着烧水给阿狗喂药洗澡,累得心中都生了怨气。
现在阿狗有了点力气就开始捣乱,她心中更生气了。
压着他的一只手,她附身去搓他的胸膛,忽然一只臂膀揽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猛地往下压。
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水里栽时,灵芝一个激灵伸手按在水桶边,四溅的水花将她的脸打湿了,感受到压她的力气越来越重,在她还未来得及喝止时,一张脸用力贴在她的脖颈。
理智被连日的灼烧殆尽,这股幽香与柔凉似救命的清泉,触及嗅及时,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完全失控了。用尽全力将这幽香压入肺腑,上瘾般啃噬唇下温软,企图从其中吮出更多的幽香。
“啊!——阿狗!放开我!”
灵芝被他这恶狼般的模样吓了一跳,颈侧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晏月檀恨不得将整个半身都挂在她身上,此时此刻她的身体被压得呈夸张的折角,卡在水桶边的腹部被硌得生疼。
她用力推搡埋在她衣领里的脸,甚至还伸手去拉扯他的头发,水面不断摇晃出哗啦响,却一丝逃离的空间都没有。
灵芝看着面前不断溅起的污水,心中慌乱不已。
不要啊!太脏了!
她用尽全力将手掌从紧贴的肌肤中插过,而后按着晏月檀的口鼻使劲往前推,终于让她感觉到了逃脱的机会。
晏月檀被推开时心中生了怨气,他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阻挡了他,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让他的理智微微回笼。
湿漉漉的短发乖顺地贴在白皙精巧的脸上,暗沉斑点似小雀斑,为这张看起来天真无辜的脸增添另类甜美,纤睫下的小鹿眼扑闪扑闪地,生气也让人看着心软。
灵芝......
你竟敢出现!李灵芝!!
你还有脸回来!!
心中怨念怒涨变为无端的恨意,他抓住捂在口鼻上的纤细腕骨用力往下拉,在一声短促惊呼下,他启唇咬在薄弱的肩上。
感受到了她的挣扎,他松开她的手腕掐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她背后,用力地快要穿透脊骨,整个上半身几乎挂在了灵芝身上。
森森白牙下,啃噬变为撕咬,不过几息口中便尝到了甜,随之而来的便是扑鼻的幽香。
他不断啃咬又用力吮吸,誓要将一切的仇恨和怨念都从口中这小方之地报复回来。
“啊!”
灵芝被疼得眼泪直流,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她眼中闪过狠劲,抓起瓜瓤用力锤击晏月檀的脑袋。
“砰砰砰!——”
“给我松开!”
“砰砰砰!————”
晏月檀后脑勺传来几下剧痛,眼前瞬间泛起白光。
在他浑身脱力的一瞬间,灵芝用力推开他也借着力道站起身,她一手紧捏瓜瓢,一手捂住被咬伤的肩膀,疼得站不住脚。
她看向坐在水桶中,漫不经心舔舐嘴角血红的人,气得浑身发颤,丢开瓜瓢扬手扇了过去。
“啪!——”
晏月檀被扇得偏过了头,他缓缓抬起拇指擦掉嘴角被打出的血痕,盯着拇指上的血红轻嗤一笑,而后掀起眼皮,幽幽看向灵芝。
清冷疏离的双眸中净是迷离疯狂,就连眼白都泛起了粉红,就像狂暴中无法自控的野兽。
灵芝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发颤,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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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这样的眼神,未驯化的野狼看见了食物时便是这番模样。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时,她险些落入狼群之口,恐惧瞬间激发了她逃跑的心,她也这么做了。
灵芝坐在屋子外的小凳子上,肩上疼得她的左臂几乎无法抬起,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打湿透了,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黄毛小狗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舔舐掉她手背上的水珠,呜呜了两声后蜷缩在她脚边。
半晌后,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进屋子里,在这狭小的屋中,这憋着嗓子的闷哭声也极其清晰,东墙西壁碰撞后传入晏月檀耳中时,似被放大了数倍。
晏月檀掀开半眼,视线落在污浊的浑水之上,狼狈的脸被洗得干干净净,就连背后打绺的头发也都被梳理得根根分明。
他抬起手看向被洗干净的手指,污泥均被洗掉露出许多细小划伤,就连指甲盖里的脏东西也没了。
他垂下了手,溅出啪得一声,片刻后水面上破碎的脸缓慢拼凑,露出疲惫不堪的病弱。
他重新闭上双眼依靠在木桶边,感受着浑身的灼烧和神志的混乱,柔柔弱弱的抽泣声不断传入耳中。
最终,他轻笑一声,嘴角噙起愉悦的弧度。
灵芝随意包扎好肩上的伤后又回到了屋中,她闷不吭声地将晏月檀洗干净,来来回回共洗了三次水才不再浑浊。
晏月檀的眼睛就像黏在了灵芝身上了般,阴蛇似的潜伏着,伺机而动的模样让灵芝心中惊惧。
好在他现在没了方才的蛮力,只能奄奄得任由她搓揉,所以灵芝也一股脑在他身上发气。
直到她抓起某处时,突然水花巨响,她连忙撤身躲开向着她抓来的魔爪。
好啊,现在她知道他的弱点了!
灵芝瞪着晏月檀,阴森森咬牙切齿道:“你再咬我,我就将它切了!”
晏月檀面色瞬间乌云密布,比往日见过的还要可怕万分,一双含冰的眸子像刀子一样刮在灵芝脸上,灵芝被他这样吓得心里发虚,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得这么过头。
她找补地,壮起胆子恶狠狠来了句,“你再不听话,我就使劲抓它!”
晏月檀双目阴郁,薄唇被热水染成了夺目的红,他忽然嗤了一声,“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撞进灵芝耳中,她呆呆地看着木桶里的人,只见他靠在木桶边一脸蔑视。
他骂她!
他竟敢骂她蠢货!
“我不是蠢货!”
灵芝气得将瓜瓤用力一甩,瓜瓤在木桶边弹了一下,直接砸在了晏月檀脸上。
“你!”
晏月檀抹去脸上水渍,只听灵芝又去了院子里。
她坐在小木凳上,转头屋内喊道:“我不给你治腿了,不给你洗澡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不要你这样的阿狗,我要我的阿狗!我不要你!”
随着她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的犬吠进了屋子,晏月檀抬眸巡视了一圈,最后低头看向木桶边那个对着他不断叫的小坨黄毛。
巴掌大的狗,还想着给别人报仇。
“啧。”
又是哭又是叫的,令人心烦。
晏月檀的耐性磨光了,他拿起瓜瓤,挖了一勺水直接浇了下去。
小犬虽然躲避及时,但还是被淋湿了半个身子,它两条短腿蹬得生风,跑出去找灵芝了。
而后,灵芝抱着小犬,一脸不可置信地冲了进来。
她怒斥道:“你怎么欺负小狗!”
晏月檀看了眼躲在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犬,漫不经心道:“太小了没看见,怕被伤到就将它拴起来,免得那天没看见就被踩死了。”
灵芝生气跺脚,咬着嘴巴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骂人才难听,“该拴住你才对!它比你听话多了!而且也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脏!你这个...蠢货!”
“呵。”
晏月檀别过脸,闭目养神,一脸悠闲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