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看着从屋中抬出的两张裹起来的草席,匆匆赶来的村民将李家渐渐围满,门外只留两个民卫揽住众人。
众人的眼睛探过了他们高大躯体,无数目光落在灵芝缀满泪水的脸上和躺了两个尸体的院子,恐惧、怜悯、唏嘘、冷淡、好奇、惊艳......无数带着情绪的视线将灵芝从内到外审视了个遍。
“这不是那谁吗?脸好了?”
“哎哟,怪不得藏着捂着呢!”
“你说他们咋死的?怎么突然两个人都没了?”
“不知道啊,我猜是饿死的!”
“前几日还来买肉呢!怎么可能饿死!我猜是遭贼了!那贼被两人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话人手在脖子上一抹。
“哎哟,可怜哟!我记得李家女才十七吧!”
“哎,老天爷哟,怎么这么冷心啊!”
叹气声此起彼伏,无不诉说着对李家女的怜悯。
灵芝抓住牛婆婆的手又凉又抖,两只眼睛早已哭成了红杏仁,听见众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哇得一声扑在了牛婆婆肩上。
都是她,如果她不乱跑,爹娘就不会死!这都是老天给她的惩罚!
就像阿爹阿娘之前说的那样,若她做坏事,老天爷会让他们一家人都不好活!
“看着像是中毒了。”
站在草席前的两人相互交流着。
“嗯,我看也是。”
张家二叔交叉着手直挺挺立在尸体旁,神情中丝毫没有觉得晦气或是恐惧。
在这混乱的地方,他早已见惯了生死之事,各种尸体也都摸了个遍。
“去将那个大夫请来看看。”
外面的人听说是中毒,交头接耳道:“应该是吃了山上那些不该吃的东西。”
“我猜也是。”
菇山每年都会出几例这样走的老人,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中毒而亡,至于中的什么毒便不言而喻了。
这全是各种毒菇的山,除了中毒菇的毒,还能中什么毒?
年轻大夫背着个药箱匆匆赶来,没来得及放下箱子就翻开尸体的眼皮和嘴巴瞧了瞧。
“这是吃了老鼠药死了。”
“老鼠药?!”外面的声音又轰动了起来。
灵芝茫然地看着那年轻大夫,不说现在还不是老鼠出没的时候,家中应该还没有老鼠药才对,爹娘怎么会吃那个?
张家二叔面色发沉,详细问了一遍后,脸色更加严肃了。他挥了挥手命人将尸体带走,而后又让灵芝与他去一趟。
灵芝惊怕地攥紧牛婆婆的手,牛婆婆轻拍她的背,与她互相搀扶着一同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旁边便是村中巡卫办事的地方,大大的院子里放了几根打犯人用的棍子,棍子顶端已经被无数鲜血浸成了黑褐色。
灵芝从未来过此处,进门便见院中心的长凳上还有上个人留下的血迹,吓得她顿时站不住脚。
她刚落座,张二叔就冷冰冰询问起来。
“何时发现的?”
“今日早。”
“之前可有异样?”
“三日前爹娘都拉肚子了,但他们只说自己吃坏了肚子。”
“拉了三日,你也不管?”
灵芝喉中一哽,颤声道:“爹娘只说吃坏了肚子,不让我管。”
“你也是真听话。”张二叔冷嘲了句,又公事公办起来,“这三日里吃了什么?”
“我不知...”
“不知?他们是你爹娘,你为何不知?”张二叔写字的手一顿,看向灵芝的眼中带上寒冰。
灵芝被他的眼神吓得缩脑袋,忙哆嗦道:“我与爹娘三日未见了,每日起床我就去山里,夜里才回来,我以为他们都睡下了...”
“行了,拉肚子前吃了什么?”
灵芝低垂着脸遮住眼中情绪,她黯然道:“狼肉。”
审问进行了许久。
“这三日你去山里做什么?”
“采菇...”
“采菇需要这么久?”
“山里没多少菇,所以要找许久...”
“那为何旁人用不了这么久?”
每次话刚说完下一个问题就追上来了,在不断逼问下灵芝脑中一片懵。
“因为我去的那片山,被张家包了一大片,我只能在山顶采,有时候采完还没出山就被张阿蛋他们抢走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沉默。
“张二哥,张大哥寻你。”
屋外一声喊,张二叔对灵芝说了句安分点,就出去了。
灵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头也不抬一下,直到她感觉过得似乎太久了,才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开启一瞬间,她又忙转回脑袋,一副乖顺的模样。
“行了,你回去吧。”
灵芝惊讶地看着他,呆呆道:“可是爹娘的死还没...”
张二叔看起来心情很差,他不耐烦挥了挥手道:“查出来会叫你,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办案。”
“哦哦。”灵芝连忙起身,走出房门时回头看了眼张二叔,轻声询问道:“是狼肉的原因吗?”
张二叔虚起铜铃般的眼,冷声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威胁,“你知道什么?”
灵芝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吃了那肉后,爹娘就不舒服了。”
“嗯,我们会查的,你先回去。”
“好,谢谢张二叔。”
第二日,爹娘的死因就大白了。
说是野狼下山偷吃,结果被老鼠药毒死了,李家两夫妻捡了狼回去,没想到也中毒了。
村里人个个惊恐又叹息,纷纷开始修补围墙,深怕野狼半夜跑进屋子里吃人。
灵芝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相信,别人不知道阿狗,但阿狗是她带大的,山上小动物什么很多,它不可能下山寻食物。
而且阿狗非常聪明,毒菇的毒都能辨识,又怎么可能辨识不出来这普通的老鼠药。
但此时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因为父母还得下葬。
灵芝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子,从小到大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好在牛婆婆在这儿,她不仅帮她出钱葬了爹娘,还带着她跑前跑后答谢众人。
村中许多人上门安慰灵芝,又塞了不少东西给她,村长与他妻子也每日来与灵芝说话。
大家话里话外的照料和突如其来的关怀让灵芝不知如何应对,前脚人走后脚又来了人,忙里忙慌地,一眨眼过了头七。
这几日灵芝除了点头或是嗯声以及答谢,其余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低头看地、手攥衣角,时不时肩膀抖动几许,或是抬手擦眼泪。
默默落泪的模样看得人心疼地慌,故而每日她家院子中都挤满了婆婆婶婶,破败冷情的李家看着竟然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大家说着说着,又劝灵芝寻个人嫁了。
灵芝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只是一个劲唉声叹气。
后来她心情平复了一些,来看她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菇山中这小小的插曲也就被众人翻过了。
这日灵芝送回了来陪伴她的牛婆婆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正要关门时视线中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他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缩着脑袋站在树后露出一点衣角。虽然只是背影,但灵芝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灵芝吓得摸了把衣襟,感受到隔着粗布的坚硬时提起的心才落下。她佯装不见,将破旧的门艰难关闭,因为之前被她完全撞坏了,每次关门时都得将门抬起来,将两片木头塞在一起才行。
她撸起袖子转身将这几日村民们带来的东西整理好,一阵忙活下来额头溢出薄汗。
“呜呜呜...”
耳中传来细细弱弱的哼声。灵芝直起身子看向门外,心中疑惑。
“呜呜...呜呜汪...”
狗?
停下了手中的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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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完全听清了。
她放下手中鸡蛋筐,走向院门将一扇门用力抬了一下,打开时正好看见一坨黄毛缩在门前瑟瑟发抖。
小狗听见了声音,抬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绿豆眼盯着她,嘴巴里不断发出可怜哀哼。
它的脖子上栓了一条红绳,另一端拴在了木门把手上。
哪里来的狗崽?
灵芝静静盯着它,丝毫没有要将它带入屋子的打算。
谁这么坏,将狗崽丢她家门口?
她踏出院门四周扫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裤腿被小狗扒拉几下,低头见它正在撒娇求收留。
沉默片刻,她将小狗抱了起来,转身解开门上的绳子,正要准备挨家挨户询问时,她浑身一震。
狗崽...狗!阿狗!
阿狗还在山上!
*
灵芝离开时除了留下野果以外,还有几朵漂亮菇,以及藏在一边枯叶堆里的石剑。
她以为晏月檀没看见她藏东西,分毫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了他的眼。
听见她说这几日不来了的时候,晏月檀先是不悦而后恍然。
他可以借此机会去寻人帮忙!
尤记得那山洞的方向,只要往那处走说不定能遇见上山的路人,到时候遇到了人,就能直接去寻大夫了。
这么想着,他咬牙撑手肘一点一点往前爬。
不知灵芝到底多久回来,他必须争分夺秒。
李灵芝身上的香味总是会让他行为失控,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认为此人不该留在身边。
作为花氏后继人,她的有用之处比她的命更加重要,只是这人实在难以掌控,还不如不要冒险,所以他准备写信回门,让师父派人来将李灵芝抓回去。
此处是魔教与十四州边界之处,那么说不定这里也会有潜藏的正派弟子,他需要找出能送信的人。
当他爬到落叶堆时,天已经黑了,孤月冷清清地照着林中小路。
他握紧佩剑,尽管体力消耗大半,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歇息一二的想法。
一手用佩剑插地,一手向前爬动,比起之前省力不少,速度还快了许多。
月生日落,三日过去了。
晏月檀面色发白,眼下乌青,臂膀上本就粗糙的衣袖被磨了不少破洞。
不知灵芝是怎么到这里的,兜兜转转他迷路了好几次,最终都只能原路返回湖边。
每夜热毒都在折磨着他的神志,似惩罚般愈来愈烈,不断勾出心中对那幽香的念想。
两日过去,野果吃完了,他也终于找到了离开的地方。
之前吃下的毒菇毒性似乎消失了,他的喉中渐渐能发出一丝声音。但被压制的旧毒也席卷而来,五脏六腑除了灼烧便是无尽的疼。
他看着那深陷过轮子的凹痕,双手抓住青草湿碎用尽全力才往前进了几寸,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将他浑身淋透了,好在冰凉雨水能稍微缓解他浑身灼烧,虽不过是隔靴挠痒,但这点冰凉也能让他硬挨过一夜。
此时他浑身虚软,早已没了力气,双眼直发晕,视线里的绿草地与树根在不断旋转。
今日是第几日了?
为何她还没回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生出一点怨气。
丢下便是丢下,何必找诸多借口,佯装有事离去!
为何不说何时回来!
为何言而无信!
一切都是借口,终不过是将他侮辱磋磨后没了趣罢了!
枉他心中竟对她起了怜心,迟迟无法下杀手!
夜深时,他扯出青草带出湿泥,浑身一日胜过一日的灼烧与疼痛让他双目赤红,心中只余对灵芝的恨与念!
“...李灵芝...”
“我定会——杀了你!”
所有折辱他的人,没有一个还活在世上,他必要将她找出来,亲手掐断她的脖子,将她虚情假意的可怜变成一抹尘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