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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见观音

作者:若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芷将火折子递给顾桓,然后双手合十,慢慢掀开红布。


    原来是一座白玉观音。


    白玉观音像,洁白细腻,晶莹透亮。宋时仪将火折子的盖子盖上,室内瞬间黑暗。她围着观音像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想看看观音像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


    “时仪。”顾桓吹了几下火折子,看着白玉观音半晌,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认识这座观音吗?”


    “不认识。”宋芷想着机关的事情,额头差点就撞着莲花座。


    顾桓左手抵着莲花座,以防宋芷碰到额头。


    “多谢。”宋芷慢慢起了身,扯唇一笑,“季村穷得很,财神庙和求子观音庙倒是多。这座白玉观音,我从未见过。”


    “刘妍。”顾桓抬眸扫过观音,像是害怕宋芷听不懂他的话,温和地说,“这座观音,是太子按照刘淑媛的模样,雕刻而成。”


    “太子信佛吗?”宋芷走到一堆破旧袈裟旁,踌躇片刻,不解地说,“他雕刻这座白玉观音,是什么意思?”


    “或许,你说得对。”顾桓眉眼深深,来到宋芷身边,用剑挑起旧袈裟,“有人想酒泉不安生。”


    “不妨大胆些。”宋芷单膝跪下,看着这些袈裟,自信地说,“太子想谋反。”


    “你说这话,还为时尚早。”顾桓想要避开这个话题,看向旁边的残缺羊皮纸,“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桓将羊皮纸递给宋芷,他拿着火折子靠近。灯光聚拢,宋芷看着羊皮纸上模糊不清的记号。


    “建康?”宋芷顺着羊皮纸看下去,羊皮纸只有她巴掌大小,说,“建康,不是会州的郡吗?顺着建康,一直向右……这个“红叉”看不清,那么曲线就是——”


    “茶鹰部的行军路线。”顾桓握紧拳头,抽了口冷气,“茶鹰部想要攻打大齐,先从建康出发,然后会州沦陷,接着占领司州酒泉。”


    “太子如果想要谋反,”宋芷看向顾桓,冷情地说,“你来沛县赈灾,太子对你下手,是因为救济粮不够……”


    宋芷突然想起,前任县令尤语说的话。


    如果,太子想要更进一步,东宫左右卫率显然是不够的,这些兵加起来不过才两千人。何况,禁卫军只有第四品后军将军房滦,与他有亲戚关系。


    房滦是太子妃房清的弟弟。


    显然,太子指望不上禁卫军。第三品中领军将军与中护军将军,不是他的亲眷好友。中护军主要是选拔考核武将,中领军直接统领禁军精锐,例如中垒营、武卫营。荀徥,字长风,出自定州鹿合郡荀氏,是皇帝李序的舅舅,官拜第三品中领军将军。张赋,字敬之,出自信州兴古郡张氏,是皇帝李序的好友,官拜官拜第三品中护军将军。


    “时仪,怎么不说下去?”顾桓在她面前,摆摆手。


    宋芷仿佛如梦初醒。


    “禁军除了后军将军房滦,都没有太子的人。如果,太子想要取而代之,手中兵马不够……”宋芷思虑片刻,看着羊皮纸地图,平和地说,“利用烟花爆竹,完成人城共焚的计划,再把茶鹰部的人马通过粮车运过来。皇帝手中没有兵,若是不肯退位,不一定能保住命。”


    “随野,”宋芷看向他,“现在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我们先出去。”顾桓将小地图放在衣袖里,看向堆积在地上的小纸团,把纸团打开,有一些粉末,“这是你说的硫磺吧?”


    “是的。”宋芷凑过去看了看,用手指沾了些粉末,再与禅杖残留的粉末作对比,“禅杖上残留的,也是硫磺。”


    两人出了暗室,宋芷挪动机关,轻轻关上门。


    建章宫,温德殿。


    沈冽还在看着书。


    “娘娘。”宫女琉璃说,“陛下来了。”


    李序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沈冽行了万福礼。


    李序拉着她的手,两人进入纱帘里。


    “潇尔。”李序踌躇片刻,为难地说,“有些官员上折子,想让我把刘妍接回来。”


    “你想把她接回来?”沈冽问。


    “按照大齐的规矩,太子的生母为皇后。”李序躺在榻上,认真解释道,“我派邢猷过去,想给邢家和刘家上上眼药……”


    沈冽没有说话。


    “潇尔。”李序倏地看向她,眼神狠厉,“这次沛县赈灾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何婋与顾桓办完赈灾,就回到酒泉。”沈冽用熄灯剪,灭了宫灯上的蜡烛,只留下两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顾桓遇刺,是朝颜他们派人做的。”李序叹了口气,“朕的好姐姐,就想着给朕出难题。现在,太子也牵涉其中。如果,我把他们处理了,功臣,宗室,全都乱套了。”


    “陛下处理了尤语,也没牵涉他们。”沈冽不解地说,“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满的?”


    “先前,她想给郭杰要个职位。”李序鄙夷地说,“一个游侠,结交那么多人,还要做什么官?朕就把她驳回去了。”


    “荞安。”沈冽眼神冷情,再次说道,“你想把刘妍接回来吗?”


    李序说:“不想。”


    “既然陛下不想,谁能逼迫陛下,做不愿意做的事呢?”沈冽正色说道,“长公主殿下,与刘妍很是交好。”


    “朕决定,让文治兼任禁卫军第四品右卫将军。”李序当机立断,拉着沈冽的手,“你不是喜欢宋芷吗?过几日,你叫她过来,陪你说说话。”


    “臣妾替兄长谢过陛下。”沈冽说。


    宋芷与顾桓回到松月居。


    宋芷院子,正厅。


    “时仪。”顾桓温柔地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公子。”宋芷沉思片刻,摩挲着茶盏,“白玉观音是按照刘淑媛的模样雕刻而成。太子信佛,就证明太子也参与贪墨赈灾粮款,以及派人刺杀你。”


    顾桓沉默不语。


    “陛下派你去赈灾,你身份特殊,是东宫的人。”宋芷站起身来,从笔架上拿了一支毛笔,看向大齐地图,在“汉阳郡”处画了个圈,“郭杰与谁交好?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普通百姓。你若是出了事,光排查半个月,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太子一箭双雕。你若是死了,陛下无论如何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宋芷转过身来,眼眸平静,“沈贵嫔还得背锅呢。不过,沈贵嫔派何婋督查,陛下或许会生一阵子气,慢慢就会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陛下不用担心沈贵嫔会害他。”顾桓眼神轻佻,来到宋芷身边,看着大齐地图,“她身上的荣华富贵,皆是陛下所赐。太子却不一样,刘妍远在寿春,他没有助力。”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让太子烂下去。”宋芷抚摸着大齐地图,意味深长地说,“半死不活的太子,对你我才是一件好事。”


    “你不要轻举妄动。”顾桓明白她的意思,警告意味十足,“你是顾家的门客,不可以随心所欲。”


    “那要看,公子是否有这个本事,为我出头?”宋芷不以为然,斜乜着眼睛看他,“我毕竟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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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查清楚,这批硫磺是怎么回事?”顾桓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纸包,将纸张摊开,看着硫磺,“查了这个,再说吧。”


    说完此话,顾桓离开她的院子。


    六月十三日。


    辰时。


    东宫,正厅。


    太子议政官,是太子的侍从,规谏谋议之臣。议政官是由太子中庶子、太子庶子、太子中舍人、太子洗马、太子舍人。太子庶子,官职堪比散骑侍郎、中书监令,主理东宫中并诸吏之适子及支庶版籍,为第五品。


    太子中舍人,有六人,官职如黄门侍郎、以舍人才学之美者为主,与太子中庶子共掌文翰,凡奏事文书皆综典之,监和尝药,月检奏直臣名,每个月更直五日,典文疏如中书郎,为第六品。


    太子洗马,有八人,官如谒者秘书,掌图籍。释奠讲经则掌其事,出则直者前驱,导威仪,为第七品。


    太子李淇,太子庶子甄理,太子中舍人顾桓,太子洗马何观正在喝茶议事。


    “今日,父皇已经让沈凇,兼任禁卫军第四品右卫将军。”太子皱着眉头,拿着诗稿,“我们只能寄托于此物。如果母亲能回来,东宫就会焕然一新。”


    何观说:“殿下,这是刘淑媛写的新诗吗?”


    顾桓瞟了几眼,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是。”李淇把诗稿递给何观,笑着说,“辞远,你一向喜欢品诗赋名,你看看。”


    何观恭敬地双手接过诗稿。


    “《虞美人.寄相思》。”何观打开诗稿,看着诗词。


    珍珠泪,梳残妆。只言片语寄相思,日夜理残卷。


    山重重,水潺潺。望君追忆旧时情,凭物能自安。


    “刘淑媛的诗作得真好。”何观拿着诗稿,称赞道,“如果陛下阅览此诗,想起娘娘,把她接回来。东宫必定能压建章宫呢。”


    “母亲诗词歌赋,本就胜过那个贱人百倍。”太子厌恶地说,“只可惜,母亲只想做个贤妇,不会取巧,让这妖艳贱货得了势。”


    “殿下。如果,刘淑媛身边的监使,把这诗传颂给陛下。”顾桓慢条斯理地呷着茶,“那么,陛下一定会龙心大悦。”


    “不知做成曲子,效果如何呢?”李淇听到他们称赞的话语,兴奋地说,“若是找几个乐人唱和,那就更好了!”


    “殿下英明。”顾桓几人异口同声。


    夜晚,雨落成帘。


    宋芷吃完晚饭,走出庭院。


    丝丝缕缕的雨,顺着屋檐滑落,无穷无尽,形成雨幕。


    “女郎。”挽秋撑着伞,穿着木屐,缓缓走来,“公子今晚在东宫值当,不回来。”


    “你送了棉衣和晚饭过去了?”宋芷看着庭院中的水洼。


    “公子收下了。”挽秋收了伞。


    宋芷与挽秋进入正厅。


    “女郎。”挽秋将诗稿递给宋芷,平和地说,“这份诗稿,是公子让我交给女郎的。”


    宋芷说:“谁写的?”


    “刘淑媛。”挽秋披了件衣,走到火炉旁取暖,搓了搓手,“公子与我说,让女郎看看这首词,有什么不妥之处?”


    “难为我了。”宋时仪把诗稿抛到栅足书案上,冷情地说,“太子中舍人对遣词造句,颇有感悟,找我一个农女作甚?”


    “女郎,他在哄你高兴呢。”挽秋在火炉旁烘了烘手,感觉暖和了些,认真地说,“这几日,女郎摆着脸,又不理他。所以,他把诗词送来,想看看女郎,能不能参透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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