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一天,林森敲开了乔虞办公室的门。
他将一个巨大的黑色礼盒放在她的桌上,盒身上烫着一个低调奢华的银色logo。
“乔主设,这是顾总为您准备的,明晚贝聿铭大师私人晚宴的礼服。”
“麻烦林特助了。”乔虞接过,礼盒很沉。
林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顾总吩咐,尺寸是按照上次量体的数据定制的,应该分毫不差。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上次量体这四个字让她想起那一天,在总裁办公室,顾薄怜拿着软尺,一寸寸丈量她身体的画面。
指腹的薄茧,滚烫的呼吸,还有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乔虞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送走林森,乔虞将礼盒放在客厅那张小小的餐桌上。
她打开了盒子。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衬纸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古老森林。
裙子的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吊带,V领,高腰线,鱼尾裙摆。
极致的简约,也意味着对身材的要求极致的苛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墨绿。
丝绒的质感细腻又柔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
晚宴设在京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云顶荟”。
乔虞没有车,打车到了门口。
车子在距离庄园门口一百米的地方,就被拦了下来。
司机抱歉地看着她:“小姐,再往里就进不去了,都是些几百万上千万的豪车,我这车不够格。”
乔虞付了钱,独自走向那座灯火璀璨的庄园。
深秋的夜风很冷。
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裙,裸露的肩头被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抱着手臂,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在那些动辄千万的豪车之间。
从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乔虞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她。
安保的目光在乔虞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慢。
这里经常有想要混进去攀高枝的网红或外围女。
乔虞虽然穿着高档的晚礼服,却没戴任何珠宝,还没有豪车接送。
显然被归为了那一类。
“小姐,麻烦快一点,后面还有贵客。”安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上了驱赶的意味。
乔虞没有说话。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黑底金字的卡片,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不好意思,乔小姐,您的邀请函信息核对不上,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核对不上?”乔虞皱眉。
“是的,系统里没有您的名字。”安保人员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他上下打量着乔虞,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小姐,这邀请函,不会是假的吧?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周围,几辆豪车的车窗降下,投来几道看好戏的目光。
“呵,又一个想钓金龟婿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连张真的邀请函都搞不到,真可怜。”
周围议论纷纷。
她收回邀请函,淡定地看着那个安保。
“这张邀请函,你核对的是普通通道吧?”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乔虞将卡片翻过来,指着背面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的,用铂金丝线绣成的字母“B”。
“这是贝老先生的私人通道标识,不走电子系统,只认信物。”
安保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字母,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级别的邀请函,整个京市不超过五张。
持有者,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京市抖三抖的人物。
“对……对不起,乔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安保人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九十度鞠躬,“您里面请。”
乔虞没有再看他一眼,拿着手包,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进去。
晚宴在庄园的玻璃花房举行。
穹顶之上是璀璨的星河,四周是精心打理过的珍奇花卉。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言笑晏晏。
乔虞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薄怜。
他站在花房最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意式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矜贵。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正侧耳听着身旁的人说话,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淡笑。
那张俊美的脸上情绪很淡。
可就是这副淡漠的样子,却让他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全场的目光。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银色鱼尾裙的女人。
乔虞认得她。
宋氏集团的千金,宋婉清。
一位真正的天之骄女,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顶尖。
她正仰头看着顾薄怜,眼里的爱慕和欣赏,毫不掩饰。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般配得,像一幅精美的画。
也刺得乔虞眼睛生疼。
她收回视线,默默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身边,终于还是站了别人。
这样也好。
顾薄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隔着七年的时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墨绿长裙的背影,她聪慧地没有多问,只是挽住了顾薄怜的手臂,轻声笑道:“薄怜,那位小姐的裙子很特别,是今年的新款吗?”
顾薄怜端着酒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指节透出用力的苍白。
他没有回答宋婉清,只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乔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涩意。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试图去攀附权贵,结交人脉。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世界。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座玻璃花房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