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界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天就变了。
不再是仙门那种蓝汪汪的、太阳明晃晃的天。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铁板扣在头顶上。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那种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照在身上，照在脸上，照得一切都蒙着一层诡异的颜色。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还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吸进肺里，有点呛，有点闷。
她站在界门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界门还在那儿，一道巨大的裂缝悬在半空，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和来时一样。
但她知道，回去没那么容易。
她转过身，往前走。
路是土路，和仙门那边差不多。但两边的草是暗红色的，枯黄里透着红，看着像沾了血。风吹过来，那些草沙沙响，声音也像是呻吟。
老瘸没来。走的时候它趴在老周脚边，抬起头看着她，没动。
她一个人。
---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看见一个村子。
很破，比人间那些小镇还破。房子是土坯的，矮矮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塌了一半。屋顶上盖的不是瓦，是干草，黑乎乎的。
村口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的皱纹比老周还深。他蹲在那儿，眯着眼睛，看着苏湘走过来。
苏湘在他面前站住。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新来的？”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苏湘说：“是。”
老头说：“从哪儿来？”
苏湘说：“仙门。”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看着有点瘆人。
“仙门的人，跑魔界来干什么？”
苏湘说：“找人。”
老头说：“找谁？”
苏湘说：“墨渊。”
老头的笑容收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找错地方了。”
他转身就走。
苏湘叫住他。
“老人家。”
老头站住了，没回头。
苏湘说：“他在哪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血影宗。”
苏湘说：“怎么走？”
老头回过头，看着她。
“姑娘，血影宗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苏湘说：“我知道。”
老头说：“知道还去？”
苏湘说：“他信我。”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远处。
“往那边走，三天。看见一座黑色的城，就是血影宗。”
他走了。
苏湘看着那个方向。
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暗红色的天，和光秃秃的地。
她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两天，她看见一座城。
黑色的城墙，很高，很厚，像一头巨兽趴在地上。城门口没有人守着，就那么敞着。
她走进去。
城里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说话的，吵架的。和仙门那边差不多，又不一样。
这里的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破布。有的身上带着刀，有的手上拿着鞭子。他们走路的样子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
那眼神让苏湘想起墨渊。
警惕的，随时准备跑的，像一只只受伤的野兽。
她在街上走，那些人看着她。
有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很快就移开了。有人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多看了几眼。有人的目光跟着她，一直跟到巷子口。
她不在意。她继续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站住了。
前面有三条路。不知道哪条是去血影宗的。
她正想找人问，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三个人站在她面前。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着很狰狞。他盯着苏湘，上下打量了一眼。
“仙门来的？”
苏湘说：“是。”
那人笑了。
“仙门的人，跑魔界来干什么？”
苏湘说：“找人。”
那人说：“找谁？”
苏湘说：“墨渊。”
那人的笑容收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是那种“你完了”的笑。
“墨渊？那个叛徒？”
苏湘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姑娘，你知道墨渊现在在哪儿吗？”
苏湘说：“血影宗。”
那人说：“知道还敢来？”
苏湘说：“他信我。”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看着苏湘。
“姑娘，你有种。但有种没用。”
他摆了摆手。
那两个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苏湘。
苏湘没挣扎。
那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姑娘，我告诉你。墨渊被打得半死，关在地牢里。你救不了他。”
苏湘说：“关在哪儿？”
那人愣了一下。
“你还真想去？”
苏湘说：“关在哪儿？”
那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我带你去。”
他转身往前走。
那两个人架着苏湘，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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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几条街，走到一座黑色的宫殿前面。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长戟。
那人走过去，跟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看了苏湘一眼，点了点头。
门开了。
苏湘被架进去。
里面很黑，很冷，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被架着往前走，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过一扇扇铁门。铁门后面有声音，呻吟的，哭喊的，骂人的，混在一起，听不清。
走到最里面，一扇铁门前，那人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苏湘。
“墨渊在里面。”
苏湘说：“开门。”
那人笑了。
“姑娘，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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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说：“确定。”
那人摆了摆手。
那两个人松开苏湘。
守卫走过来，打开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涌出一股更浓的血腥味。
苏湘走进去。
里面很黑。她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
墙角躺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衣服烂了，脸上看不清模样。他蜷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湘走过去，蹲下来。
她伸手，把那个人的脸转过来。
满脸的血污，肿得不成样子。但那眉眼，她认得。
墨渊。
他还活着。
她叫了一声。
“墨渊。”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湘低下头，凑过去。
“姑……姑娘……”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
苏湘说：“我在。”
墨渊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了……”
苏湘说：“来了。”
墨渊的嘴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名单……”
苏湘说：“在。”
墨渊闭上眼睛。
苏湘以为他昏过去了，心里一紧。但他的手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凉凉的，全是血，但还有一点力气。
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外面，那个带她来的人喊了一声。
“姑娘，人看见了。走吧。”
苏湘没动。
那人又喊了一声。
“姑娘，不走，你也得留下。”
苏湘站起来，看着墨渊。
他闭着眼睛，但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墨渊还是蜷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她知道，他还活着。
她走出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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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带她来的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姑娘，人看见了。你想怎么办？”
苏湘说：“救他。”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姑娘，你一个人，怎么救？”
苏湘说：“会有办法的。”
那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说：“姑娘，我欠墨渊一条命。”
苏湘看着他。
那人说：“他救过我。三年前。”
他顿了顿。
“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
苏湘说：“你是谁？”
那人说：“我叫老鬼。”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姑娘，你身上有灵石吗？”
苏湘说：“有。”
老鬼说：“多少？”
苏湘说：“够用。”
老鬼点点头。
“那就行。”
他走了。
苏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里。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