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声音来过之后，互助会门口的人更多了。
不是来等的，是来看的。外门的人，内门的人，甚至还有几个从别处来的散修。他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有人想走近，被刘二拦住了。
“干什么的？”
那人说：“听说仙界来人了，我来看看。”
刘二说：“看什么看？这是等人，不是给人看的。”
那人讪讪地走了。
但来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老周还是坐在门槛上，老瘸趴在他脚边。他不看那些人，就看那条土路。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
柳凝坐在他旁边，也不看那些人，就看着那条土路。
刘二每天在人群里穿梭，赶走那些看热闹的，招呼那些真正来等的。他脑袋上那道疤在阳光下很明显，但他不在乎。
大山还是蹲在老地方，但现在已经敢站起来走几步了。他走到那些新来的人面前，问一句：“你是来等的吗？”如果是，他就点点头，指一个地方让人坐下。如果不是，他就站着不动，看着人家走。
春兰每天来，坐在凳子上，看着远处。她弟弟考上了内门，但她说：“等他回来，我再回去。”
周远和阿贵也每天来。阿贵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他说：“等苏姑娘回来，我要给她磕头。”
还有那些人，叫不出名字的，面生的，以前没见过的。他们坐在那儿，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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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老周忽然站起来。
柳凝愣了一下。
“老周？”
老周没说话，扶着拐，一步一步往人群里走。
柳凝站起来，想扶他。老周摆摆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拐杖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老瘸跟在他脚边，慢慢地走。
他走到一个人面前，站住了。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杂役的衣裳，瘦瘦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疲惫。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周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那人抬起头，看见老周，愣了一下。
“老周？”
老周说：“你叫什么？”
那人说：“赵远。”
老周点点头。
“你是她帮过的？”
赵远说：“是。我娘病了，她借我灵石。”
老周说：“还了吗？”
赵远说：“还了。”
老周点点头，又往前走。
他走到另一个人面前。
“你叫什么？”
那人说：“牛大。”
老周说：“她帮过你？”
牛大说：“是。我娘病了，她借我灵石。我娘好了。”
老周点点头，又往前走。
他一个一个问过去。
“你叫什么？”
“刘二。”
“她帮过你？”
“帮过。我哥的腿，是她出钱治的。”
“你叫什么？”
“大山。”
“她帮过你？”
大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她……她让我敢站出来了。”
老周点点头，又往前走。
他问了很多人。有名字的，没名字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
“她帮过我。”
老周走了一圈，又走回门槛上，坐下。
他喘了好一会儿气，脸色有点白。
柳凝说：“老周，你干什么？”
老周说：“数数。”
柳凝说：“数什么？”
老周说：“数她帮过多少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数不过来。”
柳凝没说话。
老周说：“姑娘，你知道她帮过多少人吗？”
柳凝说：“不知道。”
老周说：“我也不知道。但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
“那些坐着的，都是。”
柳凝看着那些人。
老周说：“她帮人的时候，没想过要人还。但现在，这些人都在等她。”
他顿了顿。
“这就是她该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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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周没睡。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老瘸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
柳凝也没睡，坐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老周忽然开口。
“姑娘，我有个心愿。”
柳凝看着他。
老周说：“我想给她立块碑。”
柳凝愣了一下。
“立碑？她还没死。”
老周说：“不是那种碑。是……让人记住的碑。”
他看着远处。
“她做了这么多事，帮了这么多人。万一……万一她回不来，得有人记住她。”
柳凝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立什么样的碑？”
老周想了想。
“就刻三个字。互助会。”
他看着那块裂了的招牌。
“字是老秀才写的。她一直挂着。裂了也挂着。”
柳凝点点头。
“好。我去办。”
老周说：“不用。我自己来。”
柳凝看着他。
老周说：“我有力气。能干活。”
他站起来，扶着拐。
“明天我就去找石头。”
---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出去了。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后山。刘二想跟着，他不让。
“你在这儿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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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只好蹲回去。
老周一个人往后山走。路很难走，坑坑洼洼的，他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老瘸跟着他，走得也不快。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一块石头。
不大，但很平整。躺在那儿，像是等着人来搬。
老周在石头旁边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气。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头凉凉的，硬硬的，表面很光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搬。
石头很重。他搬不动。他就一点一点推，一点一点挪。推一下，歇一会儿，再推一下。
从早上推到中午，石头挪了不到十步。
刘二跑来找他。
“周叔，您这是干什么？”
老周说：“搬石头。”
刘二说：“搬石头干什么？”
老周说：“立碑。”
刘二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和他一起推。
大山也来了。春兰也来了。周远也来了。牛大也来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也来了。
他们围着那块石头，一起推。
石头动了。
一点一点，往前挪。
从山上挪到山下，从山下挪到院门口。
太阳落山的时候，石头被挪到了互助会门口。
老周坐在石头上，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那些人站在旁边，也喘着气，也笑着。
柳凝走过来，看着那块石头。
“老周，你真搬回来了。”
老周说：“搬回来了。”
他摸着那块石头。
“明天，找人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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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周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月亮。
老瘸趴在他脚边。
柳凝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老周，你累了一天，不睡？”
老周说：“不困。”
他摸着那块石头。
“姑娘，你说她要是回来了，看见这块石头，会说什么？”
柳凝想了想。
“她可能会说，立这个干什么，浪费钱。”
老周笑了。
“对。她就这样。”
他看着远处。
“但她心里会高兴。”
柳凝点点头。
月亮很亮，照着那块石头，照着那些人。
他们还在等。
但石头已经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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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没有响。
但互助会门口，那块石头静静地躺着。
老周坐在上面，摸着它。
老瘸趴在他脚边。
那些人还坐着。
等着。
等一个人回来。
看这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