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会的招牌挂上去三天了。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还是没人来。
第三天上午，苏湘坐在门口晒太阳。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路过时会多看两眼那个歪歪扭扭的招牌，但没人停下来。
苏湘也不急。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换作是她自己，听说有人借灵石不收利息，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下午的时候，她看见李婶了。
李婶从街那头走过来，路过互助会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下，往里头看了一眼。苏湘正想打招呼，她已经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苏湘没在意。
第二天，李婶又路过了。
这回她走得更慢，在门口停了停，往里看了好几眼。苏湘站起来，想叫她进来坐，她却像被吓着了一样，匆匆走了。
苏湘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老郑说的那些话。
李婶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撑着包子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去年考仙门没考上，回来就病了，躺了大半年。
一个女人，又卖包子又照顾儿子，撑到现在。
苏湘坐回椅子上，摸了摸怀里的灵石。
四块。
第三天，李婶又来了。
这回她没走。她站在门口，手揪着围裙，揪了又放，放了又揪。
苏湘站起来：“李婶，进来坐？”
李婶吓了一跳，摆摆手：“不、不用，我就是路过……”
她说着就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招牌。
“姑娘，那个……互助会，是干啥的？”
苏湘说：“借灵石，不收利息。”
李婶愣了一下：“真不收？”
“真不收。”
李婶又沉默了。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苏湘看着她的背影，没叫住她。
第四天，李婶没来。
第五天，也没来。
第六天，苏湘去茶馆喝茶，老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李婶家那儿子，又病了。”
苏湘心里一紧。
老郑叹气：“本来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不知怎么的，又躺下了。李婶急得不行，又要照顾儿子，又要顾包子铺，人都瘦了一圈。”
苏湘问：“她没请大夫？”
“请了。抓药要钱，她家那点底子，早花光了。”老郑摇头，“可怜。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这样。”
苏湘喝完茶，往李婶的包子铺走。
远远就看见李婶在门口忙活，系着那条油乎乎的围裙，脸上带着笑招呼客人。那笑是挤出来的，眼底全是疲惫。
苏湘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第七天，李婶来了。
她站在互助会门口，手揪着围裙，揪得指节都发白。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有人路过看她，她就低下头，等人走了再抬起来。
苏湘在屋里坐着，没出去叫她。她知道李婶在犹豫，在挣扎。这种事，催不得。
站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李婶终于迈步进来了。
她低着头，走到桌边，坐下。坐下之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手还在揪围裙。
苏湘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李婶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
“姑娘，”她开口，声音发颤，“我……我想借灵石。”
苏湘看着她。
李婶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
“我儿子又病了。大夫说要吃好的，把身子补起来。可我……我实在拿不出钱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这事不该开口。咱俩不熟，你凭啥借给我……我就是……就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我李翠花这辈子没求过人。男人死的时候我没求，儿子考不上仙门的时候我也没求。可现在……我儿子躺在那儿，我想给他买点好的，我……”
她说不下去了。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
李婶看着那两块灵石，整个人愣住了。
“姑娘，你……”
“借给你。”苏湘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借据，填上数字，推到李婶面前。
“按个手印。”
李婶的手抖得厉害。她看着那张借据，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又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一个红红的手印。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姑娘，我……我一定还。我李翠花说话算话，一定还。”
苏湘把那两块灵石推到她手边。
“拿着吧。给柱子买点好的。”
李婶捧着那两块灵石，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姑娘，你叫啥名字？”
“苏湘。”
李婶点点头，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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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苏姑娘……我记住了。”
她走了。
苏湘坐在桌边，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借据。
李翠花。借灵石两块。某年某月某日。
她把借据收进抽屉。
四块变两块了。
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块灵石，有点感慨。五块灵石，从天上掉下来到现在，已经借出去三块了。一块给了那个寡妇，两块给了李婶。寡妇那块没还回来，以后也不会还了。
她想起寡妇临走前说的那两个字。活着。
李婶也会活着的。柱子的病会好的。包子铺的分号会开起来的。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苏湘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很久没出现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建立互助关系。】
【互助对象：李翠花。互助内容：灵石借贷。互助性质：非营利性。】
苏湘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继续说：
【根据系统规则，首次建立互助关系，奖励下品灵石一块。】
【当前灵石数量：三块。】
苏湘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两块？还是三块？
她把灵石掏出来数了数。
一、二、三。
真的是三块。
【当前愿力收集进度：5%。】
【愿力来源：李翠花（感激）、周济民（认可）、张屠户（接纳）。】
【继续努力。】
那个声音消失了。
苏湘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那三块灵石，愣了好一会儿。
五块变四块，四块变两块，两块又变三块。
这账，算不清了。
她想起李婶刚才的样子。捧着那两块灵石，像捧着什么宝贝。
又想起老秀才写的那些字，张屠户说的那些话。
5%。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两块灵石借出去的时候，她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现在系统给了她一块。
算是……意外的惊喜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旧桌子上，落在那张按了手印的借据上。
苏湘把借据放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李婶的包子铺在街那头，隐约能看见她忙活的影子。
苏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明天，继续开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