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回家时已过晚饭时分,许奕欢叫人单独做了饭菜给祝南送过来。
今日大概讲了下训练方案,为了尽快开始训练,跟着方案改造了军营的训练场地,一不留神就忙到了日暮时分。
“阿南复职第一日,怎得如此晚才回来?可是事务太多忙不过来?”许奕欢关切地问道。
祝南点了点头,将今日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苦了你了。”许奕欢心疼地握住祝南的手,“若不是阿灼身体实在不好,你也不用独自负担这样大的压力。”
“不辛苦,母亲独自操持着偌大的府邸,将我和阿灼养大都不嫌辛苦,与母亲相比,我这点苦算什么?”祝南回握住许奕欢的手,看着妇人疲惫的神态,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病人是最磋磨人的。
许奕欢笑了笑,看着祝南有些欲言又止。
“母亲和有话要对女儿说?”祝南看出了她的犹豫,率先开口。
“寻常人家似你这般大的娘子,早就嫁得良人相夫教子了,你却为了护住你父亲的爵位,为了替你父亲查凶报仇,将自己裹在男皮下这么多年,母亲自觉委屈了你。”许奕欢思量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是个自私的母亲,幼时一股脑将你和阿灼身份互换,一心想着日后要为你父亲讨回公道,却忽视了你的感受。”
许奕欢说着语气越发悲凉起来,祝南察觉她今日情绪有些异常,还未开口问就见许奕欢的眼里已经热泪盈眶。
“你和阿灼,是我与你父亲相爱的结晶,是我们生命的延续,而不是痛苦和仇恨的延续,你们应该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仇恨困住。”
“圣人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非但没有为你着想,还将你推入复仇的深渊,这么多年,看你为了撑起门楣努力读书习武,看你为了功绩舍生忘死,母亲心里既欣慰又难过,若是你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让你放弃仇恨好好生活的。”
许奕欢一股脑说了这么多,眼泪随着话语落下,砸在祝南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颤了颤,于是她伸出手温柔地替母亲拂去眼泪。
“母亲,您没有做错什么,我与阿灼身份互换是我心甘情愿,即使您没有让我查凶复仇,我也会这么做的,这是为人子女的责任,并非枷锁。”
“而且比起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我更喜欢干一番事业,所以做官亦是我的志向和追求,我虽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为万世开太平的远大抱负,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若我所行之事有利于君,有利于民,那便值得。”
祝南认真地看着许奕欢说,许奕欢听着她的话,眼泪渐渐止住了,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透过她看别人。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许奕欢沉默片刻,忽而笑道,“是母亲狭隘了,近来阿灼的病越发严重了,我不忍他再受折磨,也不愿看到你如此劳累,竟生出了归隐之心,想让你放下仇恨辞官,咱们娘仨一起云游四海,若能寻得神医替阿灼治病最好,若不能,也好叫他见见山川河流,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如今我既知你心中所想,便不会再怨天尤人,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母亲永远在背后支持你,若有朝一日厌倦了朝堂,厌倦了这身男皮,便尽管褪下伪装做回自己,到时若谁敢参你欺君之罪,就将官家御赐的免死金牌拿出来抵了便是。”
“好,若我厌倦了,便说与母亲听,至于阿灼的病,我会想办法的,一定能治好他。”祝南宽慰道。
许奕欢走后,祝南缓缓松了口气,去岁听闻江南那边出了个名医,能治疑难杂症,她早已派人去寻,一直到如今都没寻到。
“主子,契丹公主今日去逛了集市,还遇到了状元游街,她觉得很是新奇,便驻足观看许久。”木屿一直侯在院内,等主母大娘子走了才进来给祝南汇报,今早祝南让他留意契丹公主的动向。
“嗯,没有被发现吧?”祝南询问,三月最后一天,到了科举殿试放榜的日子了。
“没有,倒是还遇见了件稀奇事,契丹公主竟然会医术,集市上有老汉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还是她给治好的。”木屿将所见之事如实描述。
“哦?”祝南有些惊讶,手指敲了敲桌面,心念意转间有了个想法,沉默半晌后她说,“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她的行踪,若有机会,我得见一见这位公主殿下。”
“是。”
木屿领命退下,屋内重归寂静,祝南又走到窗边棋盘前,随手执起一枚白子贴在昨天下的朱子旁。
也不知这定王,是定数还是变数?
*
昭顺二十二年四月初一,战止,时岁安,契丹公主入京,与大昭太子联姻,是为缔结良缘,择良辰吉日成婚,休两国秦晋之好,安天下百姓之心。
朝会上昭顺帝金口玉言,便将和亲人选定下,赐和亲公主太子妃之位,可谓是给足了契丹面子。
下朝后,官员们三两成群,皆在议论此事。
说起这位太子殿下也是奇人一个,年二十有四,东宫竟未纳得一妃半妾,就是通房也不曾听说过,反观肃王和励王,早已妻妾成群。
前些年大臣们劝谏太子选太子妃时,总被他婉拒,例如说什么国事繁忙,身为储君当放下私情以民为本,例如说战乱未平忧心天下,无瑕顾及己身等等。
祝南几乎怀疑过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是否有些隐疾才不愿纳妃,朝臣们也有此猜测,毕竟储君的身体康健关乎国本,但太医院诊断的结果却是无恙。
所以大家怀疑,太子可能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才一直拖着不纳妃,故昭顺帝将契丹公主封为太子妃时,朝臣们还以为太子会再次拒绝,没想到他这次却同意了,莫非是对契丹公主一见钟情?
太子妃之位落定,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喜的是太子终于肯娶妻了,愁的是京中爱慕太子者甚多,上到贵族世家下到平民百姓,如今太子娶妻,不知有多少娘子要暗自垂泪了。
倒是祝南有些哭笑不得,她才打定主意要去接触这契丹公主,如今她成了太子妃,那自己要与她接触,需得更加小心谨慎,若被旁人瞧见,参她一个私会太子妃之罪,就够她喝一壶的了,毕竟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份。
看来得尽早与她见面,若是拖到与太子成婚入了东宫,再想见她更是难上加难。
这般想着,祝南的脚步也不免加快了几分,回到殿前司之后,祝南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里,铺纸砚墨,片刻后在纸上写下小字,刻意避开自己的笔锋,待墨干透之后将它折叠好交于木屿。
“今日依旧盯着契丹公主的行踪,有机会便将这个字条交给她,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危。”祝南叮嘱道,“这些日子我会有些繁忙,待在殿前司军营的时间会很多,有事便等我下值回家再说。”
“是。”木屿接过字条,也不多言,转身便去办事。
祝南换了身便装再去的军营,这时众人已经练了起来,训练场地根据赵琰的建议修改成了崎岖不平的地形,或是攀爬木桩或是匍匐前进,说是模拟战场环境,训练能事半功倍。
赵琰这边的人可谓有条不紊,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不至于手忙脚乱,再看殿前司这边的人,一盘散沙毫无章法,越是着急想跟上别人,越是凌乱,空使了力气,却不见成效。
祝南看在眼里,便在一旁观察赵琰的人是如何做的,哪处该使劲哪处该放松,连同呼吸节奏也一并记下。
观察了几遍之后,她也亲自上阵,边回忆别人的动作边穿梭于各种障碍之间,而后逐渐掌握自己的节奏。
练了一圈下来她也不免气喘不止,她自认自己习武这么多年,不曾有一日懈怠,没承想这加强过的训练场地看着平平无奇,练起来却格外吃力。
稍加休息过后,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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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重新开始,第二遍比第一遍稍快了些,到第三遍时,祝南甚至有些得心应手了,她忽得明白过来,这个训练过程练得就是对身体肌肉力量的控制和协调,还有耐力。
宋靖言练完一圈结束便看到祝南刚好跟在他后面也结束了,不免有些感叹:“祝副使真是天资卓越,才练了几遍就得了要领。”
天赋这种东西,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其实并非得了要领,空有些蛮力罢了。”祝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了下说,“说到这儿祝某倒是要向小宋将军请教一二了,可有什么好法子分享一下?免得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瞎折腾。”
“嗷,其实也没什么…”
“若是闲得慌,便再去练几圈。”宋靖言还未开口便被走过来的赵琰打断。
宋靖言无法,略带歉意地看了祝南一眼就走了。
祝南有些无奈:“王爷不必这般吝啬吧?纵是将法子说与我们听,我们短时间内也不会反超你们的。”
“我看祝副使练得不错,原以为已经掌握方法了呢。”赵琰一脸无辜地说,若不是祝南看到他上扬的嘴角,都要怀疑他不是故意的了。
心胸狭隘的小气鬼,祝南暗自腹诽,面上却笑得越发狡黠:“王爷真是慧眼识珠,毕竟下官天资卓越,这种程度的训练,怎会难得住我呢?”
祝南说罢也转身离开,这番话倒是让赵琰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瞪了祝南的背影一眼,不自量力的自大狂。
祝南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将要午时了,便没有再继续,叼了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草在嘴上,悠哉悠哉地倚在一旁看着训练的人,连同练完的人也一并叫来。
“这位兄弟,莫要再练了,已至午时,马上就要开饭了。”
满头大汗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休息,忽而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身躯一僵,又朝头走去。
祝南无语,这一早上赵琰手下的人就没怎么休息过,倒是她这边的人时不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休息。
祝南摇了摇头,如此高强度的训练还不让人喘口气,未免太过苛刻了些。
赵琰看着殿前司的人也摇了摇头,这般散漫随意,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的命。
伙房那边传来铜锣声,伴有大声吆喝:“开饭了!”
祝南将嘴里的草吐掉,招呼着自己这边的人往伙房走:“吃饭了兄弟们。”
于是不管是练完了的还是练到一半的,通通停下朝伙房走去。
赵琰这边的人看着朝伙房走去的众人,眼里尽是羡慕之色,但是没有赵琰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动,等所有人都结束训练之后,赵琰才下令吃饭,于是士兵们列队,整齐地朝伙房走去。
*
午休过后,便开始了下午的训练,赵琰的人熟练地开始训练,倒是殿前司的人没有开始行动,围在场地边缘盯着他们训练,盯得他们有些发毛,一时拿不准这些人什么意思?
其实是午休前祝南给他们开了个小会,让他们下午不必着急训练,先找个人盯着,看看别人是怎么练的,若是瞧得明白别人是如何练的便跟着他练,若是瞧不明白,便模仿他的动作,一来二去的或许就通透了。
起初赵琰也没看懂祝南想干啥,直到陆续有人开始一对一地跟着他的人训练,他才反应过来,不禁隔空看向祝南,祝南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以一笑。
虽然赵琰很不想承认,但祝南确实聪慧。
祝南看着自己的人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有人能跟上节奏了,也是有些欣慰。
她原是打算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他们的,但说了几句之后看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有些木讷,便意识到她的方法未必适合所有人,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感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日头逐渐西落,原以为今日的训练会以这种形式结束的时候,训练场上突然爆发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