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前脚进入寨门,大门后脚就被关上,她手无寸铁,被一众拿刀的马匪围在中间。
“带她回去关着。”周彻从寨门上下来,将契丹公主交给旁人,而后看了一眼祝南,“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祝南不明所以,只得先跟上他。不多时,周彻带祝南走到自己屋子里,掀开一张地毯,又将木板拉开,下头竟是间密室。
周彻率先下去,祝南没有动脚,他回头看了一眼说:“放心,不会伤你。”
语气竟有些轻柔,祝南更加疑惑。
密室内漆黑,周彻吹亮火折子,将钳在墙壁上的煤油灯点亮,这才看清密室里的模样。
密室墙上挂了不少兵器,周彻将一柄长剑取下,摩挲着剑柄将它递到祝南面前:“这是你爹当年的佩剑。”
只一句话,祝南当场愣住,没有接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你这小子,不必对我如此防备,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周彻语气略有些无奈。
祝南终于抬手接住长剑,试探着说:“您是我父亲的朋友?”
“并非朋友,而是过命的兄弟。”周彻纠正道,“你爹并非突发恶疾而亡,他是被人害死的。”
祝南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攥紧剑柄,此人身份不明,不可轻信:“可官家派人来查过,连仵作验尸都不曾验出伤口。”
“呵,编出来的鬼话,也就骗骗你们一家子妇孺罢了。”周彻冷笑一声。
“周将军,此话何意?”祝南终于想起来了,是听说过父亲身边有个姓周的副将,莫非是眼前的人?
周彻听到“周将军”三个字,身躯一怔,转身背对着祝南:“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土匪。”
“当年,契丹人来犯,几乎要冲破雁门关,官家下令,你爹挂帅出征,带着大军北上迎敌,势如破竹,将敌军击退至朔州城外。”周彻回忆道。
“本想趁着势头北上,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都打到蔚州了,哪知敌军兵分二路,一路绕过云、寰二州,奇袭朔州,朔州作为我军深入燕云之地的最后方,若是被拿下,我军将会被掐断朝廷的补给,腹背受敌。”
“所以祝元帅当即放弃进攻新州,回防朔州,便是这一回防,让他命丧朔州。”
周彻气愤地锤了锤墙壁:“将敌军从朔州赶出去后,祝元帅决定加强朔州防守,所以在朔州多留了些时日,在部署完防御之后,朔州百姓们为了感谢祝元帅,自发组织一场感谢宴,就在城西军营周边。”
“当晚一切如常,你父亲多喝了些酒,便早早歇下了,到了夜半时分,我起夜瞧着你父亲营帐亮灯,便猜测他酒醒了,想着过去同他说说话,哪知刚走到营帐门口,便看见你父亲捂着心口,口吐鲜血跪趴在地上。”
“我大惊,赶忙过去扶他,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说:''军营里出了细作,小心…''…”周彻说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我害怕极了,我的手上都是血,大脑一片混乱,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说我去找军医,我去找大夫,可你父亲根本不让我走,指了指他的枕头处。”
“我去拿开他的枕头,发现下面压着一封信,我将信揣在怀里,而后转身想扶着他去找大夫。”
“许是这边的动静太大,周边的营帐逐渐亮起灯来,你父亲将我推开说:走!快走!别被人发现!”
“我含泪跑出他的营帐,躲过巡逻的士兵绕到自己营帐里,连忙换下带血的衣服,然后匆忙跟着醒来的人去看他。”
“哪知那处被围了起来不让人接近,我在外面苦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军医却说,祝元帅身上没有伤口,是暴毙而亡。”
“我想出来辩解,又想起你父亲说军营里有细作,便不敢轻易出声。”周彻痛苦地闭了闭眼。
此后的事祝南也知晓,他父亲死后,消息传到前线,军心溃散,被敌军反攻,节节败退缩回寰州,带着父亲的遗志死守,最终此次战役终止在了寰州,燕云十六州也只夺回两个。
“我私下看过那封信,是一封正常的家书,像是家里人写过来的,但是没有落款。本想等来查此案的官员来了将它交出去,结果出门那天看见军营附近莫名死了几人,那几人我识得,之前给祝元帅送过衣物。”
“我上去问帮他们收尸的老妪他们是怎么死的,她说不知道,只晓得前一天有官府的人问他们关于祝元帅的事,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家中了。”
“我马上意识到,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查案的,他们是来灭口的,于是我逃出了朔州,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里,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周彻说完顿了顿。
祝南听着他说的这些话,越听越心惊,她知道父亲的死不简单,没想到过程竟这般匪夷所思。
“十年前我本想着寻个时机,离开此地去盛京找你们,没成想这边又起了战事,便耽搁了,况且战事一起,再将祝元帅的事捅出来,容易动摇军心,便一忍再忍。”
“直到前段时间听说你要来这边查案,这才留意起了朔州城里的消息,若直接去找你,害怕像上次一样有心怀不轨之人盯着,不好交代,就绑了这和亲的公主,想让你过来,好与你单独说话。”
“原来如此。”祝南颔首,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彻一口气说了许多,转身满眼泪光地看着祝南:“对不起,我不知道凶手是谁,无法为祝元帅报仇,能做的也只有将那封信交给你。”
“周将军,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瞒你说,我此番就是来查父亲死因的。”祝南坦白道。
周彻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这么多年的隐忍,没有白费:“那我便将那封信交给你。”
周彻说着回头按在墙上的一块砖上,将它取下,里面有个洞,放着一个铁盒子,将铁盒子里的信件拿出来交给祝南。
祝南正要打开,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二人对视一眼,周彻忙出去查看,祝南也将信件放在怀里,从密室里出来。
外面已然打了起来,祝南皱眉,应该还没到一个时辰。
“纳命来!”
有人大吼着冲过来,祝南原以为是冲她来的,剑都拔出来了,发现那人是冲着旁侧的周彻来的。
冯铎两板斧子来回抡向周彻,周彻也不怵他,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两把刀迎战,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冯铎放任公主被马匪掳走已经被定王揍了一顿,现下还要被宋御史参到官家面前,他必须拿下周彻的项上人头,戴罪立功。
他气势逼人,卯足了十二分的劲儿,周彻被他砍断一把刀,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周彻不注意被冯铎拍中一斧子,直接口吐鲜血退到祝南旁边。
“祝相公!快杀了这马贼!”冯铎大喊。
祝南抬手出剑,想佯装攻击周彻,而后放他离开,哪知此时正好赵琰带人冲过来,堵住了周彻的退路。
周彻瞧着当下的形势,他不死不行了,于是在祝南震惊的眼神中主动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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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的剑上,被刺穿了身体。
周彻四肢一软就要跪下,祝南下意识想一同跪下来扶住他,就听他说:
“别跪!”
“祝元帅的儿子,不能跪马贼!”
祝南鼻头一酸,强忍住涌上来的泪意,一脚将周彻踢开,大喊到:“贼首已死,尔等还不伏诛!”
正在负隅顽抗的马匪听到这话,瞬间停手,周彻仰面倒在地上,看着祝南握剑的身影,逐渐和祝戎重叠,嘴角微扬,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好剑。”赵琰赞道,他从旁看着,原以为祝南这剑要落空了,没想到是预判了马匪的动作,这祝侍郎,也没有看起来那般柔弱。
周彻已死,马匪们很快就被控制住,公主也被救了出去。
暮色降临,众人在回城的途中天已然黑了,祝南坐在马上一言不发,思考着周彻话里的信息。
所以城西的百姓们对祝戎的事三缄其口,是因为怕被灭口?那为什么不直接从朔州城里离开呢?
正想着面前忽的多了一个水袋,祝南抬头,就看见赵琰骑马走在她旁边,面前的水袋正是他的。
“盛京城里娇生惯养的状元郎,头一回见这种场面,就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赵琰看她盯着自己,皱眉道。
祝南一笑,接过他的水袋仰头喝了一口之后递回去:“多谢王爷关怀,下官只是在想,这马匪若是知道绑了公主会被剿灭,还会不会冒这个险?”
“都是些亡命之徒,刀尖上舔血,讲究富贵险中求,他们哪里会考量这么多。”赵琰评价说。
刚剿灭马匪窝的时候,赵琰问祝南,那马匪头子将她叫进去说了些什么。
祝南说:“那贼人晓得我是来查军粮军饷贪污案的,便威胁我说查出来之后将军粮军饷分给他们一半,否则就将我和公主杀死在里面。”
“那为何不威胁宋御史?”赵琰对她这话表示怀疑。
“宋御史的性格,只怕那贼人刚说完,就喊着''忠君爱国''一头撞死在他刀下了。”祝南打趣道。
赵琰想了想,还真有可能,于是便对祝南说的话信了三分。
回到朔州城驿站之后,祝南将令牌交给木屿,让他悄悄去城西将刀匠带过来。
木屿手脚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刀匠带到祝南房里了。
“你莫怕,我是祝戎祝元帅的儿子,此番叫你过来是想知道我父亲真正的死因,听闻你父亲给我父亲验过尸,便想问问你,我父亲的尸体上,当真没有伤口?”
刀匠听完眼睛都瞪圆了,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说不出来,祝南这才发现,他真的没有舌头。
刀匠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卷帕子交给祝南。
祝南将帕子卷开,两指厚的帕子里,只包着一根极细的银针,约莫有成年男子一掌之长。
刀匠指着银针,双手捧在心口,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祝南想起周彻的描述,他见到父亲时,父亲跪趴在地上捂着心口吐血,祝南突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你是说,这根银针是从我父亲心口处发现的?”
刀匠立马点头。
猜测被证实,祝南瞬间感觉头皮发麻,甚至有些发抖,这根银针,足以刺穿心脏。
她父亲,就是被人杀死的!
让木屿送走刀匠后,祝南连忙将周彻给她的信打开,想看看这封被父亲藏起来的信件里面写了些什么。
结果发现,信封里居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