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
无边风雪萧萧下,无尽寒霜瑟瑟生。
祝南伸手接住飘进屋里的几片雪花,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风帽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翘挺的鼻尖和消瘦的下巴。
她站在云华客栈二楼的窗边,望向楼下街市,这是她快马加鞭一路北上穿过雁门关,抵达朔州的第二天。
房门被打开,祝南却是头也不回,一阵悉索声后,贴身女使碧霄端了碗热茶过来,低声道:
“姑娘,婢子无能,按照您给的线索打听过了,西街那家名为''醉春风''的酒肆,如今改成了杂货铺,期间东家换了三茬,最早姓陈的东家早就不知所踪。”
阳春三月,盛京已是春暖花开,这塞北之地却还下着雪,而她的父亲,在十六年前,就是死在这样寒冷的地界里。
自从后晋君主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之后,后来中原的每一任皇帝都将收复燕云十六州视为国策之一,昭顺帝也不例外。
所以父亲领命出征,战场上的刀剑未曾伤到他分毫,却在打完仗之后突然暴毙而亡。
消息传回盛京,官家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官差到此地查了月余,什么都没查出来,仵作也没验出尸体有什么问题。
官家感念父亲功绩,将祝家的爵位往上抬了一抬,位列一品护国公。
她查看过这桩案件的卷宗,一代名将陨落,只得寥寥数笔:旧疾复发,不治而亡。
可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母亲说以前也不曾有过大伤大病,传回盛京的家书里也说身体无恙,怎会突发恶疾而亡?
“无妨,”祝南接过茶碗,暖意透过粗瓷传入指尖,“本就没抱希望能找到他。”
这两天她们主仆二人将父亲当年家书里写的人都寻了一遍,西街酒肆的东家豪爽,父亲时常去找他喝酒;东街医馆的大夫医术精湛,父亲常请他去军中为将士们治病…
如今来此一问才知,这些与父亲有关的人,在他死后都从朔州城里消失了,此案分明疑点重重,当年怎会匆匆结案?
“明日我们去城西老军营附近转转吧,父亲当年在那里时,那边的百姓最多。”祝南吹了吹表面的茶沫子。
“可婢子听闻那边如今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官府都管不了,我担心只我一人,护不住姑娘周全。”碧霄担忧地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费尽心思提前来到这里,必须要查出点什么来。”祝南举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晦涩难咽,不禁皱眉,暖意终究传不进内里。
*
次日清晨,雪霁初晴。
祝南换了身质地粗糙的棉服衣裙,发髻简单挽起用布条绑着,贴上人皮面具,扮作普通民女,带着碧霄,踏着未扫净的积雪出门。
越往城西走,屋舍越是低矮破败,路边也从穿戴得体的行人变成了凶神恶煞的贩夫走卒,更有胡人拢了拢盖过嘴唇的皮袄,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汗臭酒臭、动物腐烂和牲畜排泄物的腥臭味,难闻至极。
今日放晴,地面上的积雪融化,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隔远了看,依稀能看出老军营的轮廓,居住在这里的人围绕着这片废墟,自发形成了集市,混乱嘈杂。
物非人亦非,任谁也无法将这下流之地与当年肃穆的军营联系到一起。
祝南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面前,拿起残破生锈的甲胄看了看,摊主是个邋遢的独眼老汉,额头上还刺了字,看到祝南眼冒精光。
“小娘子可是要寻些防身之物?”老汉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谄媚,“像你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在这边塞之地,合该买些甲胄穿上,也好保护自己。”
“老人家在此处多少年了?”祝南抬眼看了看他。
“多少年?记不得多少年了,非要说的话,囫囵有个二三十载。”老汉仅剩的一只眼转着,似乎是在回想。
“那老人家可曾见过十六年前来这里收复失地的祝元帅?”祝南又拿起另一件物品,状似无意地问道。
“元帅?来这里的元帅将军可多哩,老汉哪里记得清?”老汉嘿嘿一笑,看见祝南露出袖口的一角银票之后,又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不过要说祝元帅,我好像真有点印象,是不是来收复燕云十六州的那个祝元帅?”
祝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听着好像不是我要找的人,不过或许和我要找的人认识,老人家可听说过他打完仗之后去了何处、见过何人?”
“听是听说过,但是……嘿嘿。”老汉搓了搓手指,祝南懂水,刚将手指伸进袖口里,老汉就被旁边卖菜的婆娘一脚踹开。
“你个死老头!瞎说八道什么呢?又想忽悠人家买你的破烂。”
“娘子别听他胡说,他就是看你好骗,想讹你的银子。”那婆娘踹完老汉回头看向祝南说。
祝南试探性地问了问她:“那大娘可知…”
“不知,我们小老百姓,能知道什么呀。”祝南话音未落就被婆娘打断,连连摆手。
祝南察觉到异常,便不再过多纠缠,微微欠身之后就走开了。
“姑娘,他们明显知道些什么。”碧霄跟在祝南后面小声说。
“莫声张,有人盯着。”祝南小声回应,碧霄立马闭嘴。
集市入口处有个茶棚,那处坐着的几个大汉自祝南来后目光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祝南还想带着碧霄逛逛别处,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骚动,马蹄声响起,夹杂着妇女的尖叫声和孩童的啼哭声。
“不想死的都给我闪开!”
只见三四个蒙着面巾的马匪,纵马横冲直撞而来,为首一人马鞍前横置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看形状,像是装着个人,麻袋口露出一片绣着金纹的衣角,在阳光照耀下异常刺眼。
不愧是混乱之地,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长街纵马掳人。
祝南和碧霄早已躲到旁边摊位后面,可马蹄踩在水坑里,还是溅了她一裙子泥水。
非皇室宗亲或顶级勋贵,衣物不得绣金线,这偏僻之地怎会有如此贵人?瞧着麻袋大小是个娘子,还被粗鲁劫掠。
“姑娘,我们…”此地太乱了,碧霄有些担忧。
“走,先回客栈,晚上再来。”祝南当机立断,这地白日混乱,又有人盯守,百姓们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说。
祝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匪消失的方向,那是城外荒山的方向。
二人匆匆离开集市,未曾留意茶棚里的人在看见马匪之后就少了一半。
回到云华客栈,祝南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素来听闻朔州城外有伙马匪猖狂至极,前些年有定王坐镇,安分了一段时间。
后来定王带军一路北上,直抵新州,去年听闻已从契丹手中夺回云地九州,但燕地七州久啃不下,两军陷入僵持。
马匪听闻定王带军北上之后,又来城里劫掠百姓,朔州知州最初迫于形势管了几回,后来发现管不住,便也撒手放任,左右威胁不到他的利益。
掌灯时分,碧霄外出回来,面色凝重:“姑娘,婢子私下打听得知,白日里马匪绑的人,好像是来和亲的契丹公主。”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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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神色一惊,她就说这处怎会突然出现贵人,朔州知州这狗官平日里不知道管束马匪,如今他们竟猖狂到连和亲公主也敢掳走。
大昭与契丹的战事长达六年,年前契丹主动与大昭议和,虽不愿归还燕地七州,但愿与大昭化干戈为玉帛,结为兄弟之国,甚至送公主来和亲。
六年战事劳民伤财,再打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故昭顺帝决定同意和亲,待修整几年养精蓄锐之后再出击。
加上定王从边关传信回来说朝廷发放的军粮军饷数量越来越少,军中将士们怨声载道,士气受损。
昭顺帝这才发现有人胆敢贪墨军粮军饷,派兵部侍郎同监察御史一道沿途调查,看看是哪个州的官员如此胆大包天。
不过此事有些蹊跷,有定王坐镇,后日监察御史和兵部侍郎也要过来,这些马匪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乱,目的何在?挑衅朝廷?
祝南想不通,不过现在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她现在只想去夜探集市。
她正打算带着碧霄出门,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碧霄警惕地问。
“客栈伙计,送热水。”门外声音平稳。
祝南冲碧霄摇了摇头,她没叫过热水,她们行踪暴露了。
碧霄掏出匕首小心接近门口说:“记错了吧?我们没叫过热水。”
门外安静了一瞬,而后门扇被大力踹开,几个黑衣人涌入将祝南二人包围,碧霄赶紧护在祝南前面。
“你们是何人?”碧霄问。
“这句话合该我来问,你们为何打听祝元帅的事?”
门外走进一个尖嘴猴腮络腮胡的男人,眼神不善地盯着祝南二人。
“张刺史,别来无恙。”祝南从碧霄身后走出来,直视张度道。
“你是…?”张度眉头皱了皱,他没见过眼前这个女子。
祝南丢了一块令牌给张度,他接下之后看了一眼,大惊,打了个手势让黑衣人撤出去,而后关上门,将令牌恭敬地递回祝南手里。
“不知相公提前派二位过来,有何指示?”张度小声说。
“相公碍于身份,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便叫我二人先行来到朔州,私下调查一番。”祝南坐下。
“城西茶棚里的是你的人?”祝南抬头看着他问。
“是,相公前些年将我安排到这里,我便发现原本朔州城里的人都被赶去了城西老军营的旧址处,如今城里的商户多是些外地来的,我觉得有些蹊跷,便叫人时刻留意着那边。”张度如实说。
“可有发现些什么线索?”祝南又问。
“倒是有私下派人去打听过,但问起祝元帅旧事,那里的人一概摇头不知。”张度叹了口气说,“倒是有个锻刀的刀匠,始终一言不发,听旁人说,他是之前府衙里仵作的儿子,老仵作十年前死了之后,他就像被拔了舌头一样,直到现在都未曾与人说过一句话。”
祝南面露惊讶之色,当年他父亲的尸体,就是这里的仵作验的,看来她必须得去一趟了,祝南起身。
“二位娘子,今夜最好不要出门,来和亲的契丹公主被马匪绑了,知州点了兵追出城去,若是马匪追进来,最先受罪的便是城西。”张度劝道。
“那我就更得去了,万一那人被误伤,我岂不是没机会问话了?”祝南坚持。
“可要我派人保护你们?”张度看她们态度强硬,也就不再劝。
“不必,若有危险我们自会脱身,将城西监视的人撤了,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这几日朔州城内会有变数,张刺史,也该你升官了。”祝南提点了几句,带着碧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