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你瞅瞅,那主儿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
东来顺的铜锅烧得炭火通红,清汤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
陈卫东和王志军,还有红星轧钢厂锻工车间的五个工友,正围在靠里侧的八仙桌旁。
这位置隐蔽,隔着两排桌椅,正对着靠窗的卡座。
桌上码着六盘手切鲜羊肉,两盘肥牛,白菜、冻豆腐、粉丝摆了半桌,地上放着三个空了的二锅头酒瓶。
几人已经吃了快一个钟头,额头上都冒了汗,劳动布工装的领口都敞着,说话也大着舌头。
陈卫东正用筷子夹着一卷羊肉,在麻酱碗里蘸了蘸,往嘴里送。
刚送进嘴里嚼得正香,就听见王志军凑过来嘀咕,顺着他指的方向,慢悠悠往对面靠窗那桌瞟去。
那桌正走来两个人,陈卫东眼睛眨了眨,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男人身上穿着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正侧着身子,对着对面的姑娘说话,胳膊挥来挥去,嘴一刻没停。
对面坐着个年轻姑娘,梳着一条大辫子,穿着列宁装,正低着头笑,露出半张白净的脸。
“许大茂?!”
陈卫东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压得极低:
“都小点声!别直勾勾往那儿瞅,咱们低调点,看这臭小子在这儿耍什么花花肠子。”
桌上几人立马闭了嘴,身子往硬木椅背上一靠,只敢拿眼角偷偷瞟,跟厂里盯岗查纪律似的。
“陈哥,那姑娘是谁?看着真俊!”王志军压低声音,靠近陈卫东耳边问道。
“不知道,他们刚来,我们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再说。”
几个人和地下党盯梢似的,躲在角落里用余光瞟着许大茂那桌。
只见许大茂频频给姑娘碗里夹肉,又端起酒杯跟姑娘碰杯,嘴里的话就没断过。
姑娘时不时点头,偶尔开口说两句,脸上一直带着笑。
陈卫东坐在这儿,听不见他们具体说什么,心里直痒痒。
这小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果然不是什么好货。
看那色眯眯的样子,就没安好心!
“咦,那不是咱们厂的播音员于海棠吗?”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约在一起吃饭了?”
旁边的李建设眯着眼,往那边盯了半天,突然开口。
旁边的孙大江闻言也抻着脖子又看了两眼,跟着点头。
“还真是于海棠,厂广播站的,天天中午广播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陈卫东脑子里过了一遍于海棠这个人。
原著里,这姑娘被许大茂盯上,俩人原本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最后被秦京茹插了一脚,这事才黄了。
要不是秦京茹中间横插一杠子,许大茂在原著里还真有可能和于海棠结婚了。
这小子眼光倒是刁,专挑厂里长得俊的姑娘下手。他新婚刚过没几天,就背着娄晓娥出来跟别的姑娘下馆子。
也真是巧了,正好被陈卫东给逮住了!
“啪!”
只见许大茂越说越兴奋,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往那边看。
他毫不在意,依旧唾沫横飞地说着,身子都快凑到姑娘跟前去了。
陈卫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无语。
这小子吹牛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全厂里就他最能白话,没影的事都能让他说的跟真的一样,也就骗骗不了解他的姑娘。
“这于海棠也是个势利的主儿,有甜头就上赶着往上凑。”
陈卫东撇了撇嘴,他对于海棠这种女人只感觉不屑。
在原著里连许大茂是什么德行都不清楚,就一个劲的往上贴。
不仅爱慕虚荣还黑白不分,连好人歹人都不辨。
结果呢,被许大茂骗得团团转。
漂亮顶啥用?能当饭吃吗?
只有人品和本事才是硬道理。
“等等......”
“我怎么记得,原著里二大爷家刘光天,也死乞白赖追于海棠呢?”
陈卫东脑子里突然咯噔一下,前几天车间里发生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二大爷刘海中,平白无故就针对自己。
自己刚复工,他就跳出来要算自己旷工,又逼着自己一个人一天搬三百根钢坯,明摆着就是针对自己。
自己跟刘海中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别说得罪他了,之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没道理平白无故就跟自己过不去。
眼前这场景,许大茂跟于海棠在这儿吃饭,所有事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原著里,二大爷的二儿子刘光天,一直就喜欢于海棠,天天想着法子往广播站凑。
刘海中也盼着儿子娶个又漂亮出生又好的媳妇撑门面。
难不成就是许大茂跟二大爷说了,能把于海棠介绍给刘光天,拿这个当筹码,撺掇二大爷在厂里给自己穿小鞋,整自己?
陈卫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除了这个,再也找不出别的缘由。
刘海中那老东西,许大茂拿于海棠的事当诱饵,他肯定上套,转头就来针对自己。
合着自己前几天在车间里受的那通刁难,全是许大茂这小子在背后撺掇的。
陈卫东心里有了数,左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右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桌上的几人看他这模样,都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了。
王志军往前凑了凑,酒劲上来半张脸通红,压低了嗓子问道。
“陈哥,你是不是心里盘算出好主意了?给哥几个透透底!”
旁边李建设攥着筷子,往许大茂那桌狠狠瞟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奇了怪了!这许大茂不是才刚跟娄晓娥结婚没几天吗?”
“新媳妇还热乎着呢,这就敢背着人出来跟漂亮姑娘下馆子?”
“真不是个玩意儿!陈哥,这混蛋就得狠狠整治整治!”
桌上几个锻工车间的哥们全跟着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
“就是!陈哥你发话,怎么干我们哥几个全听你的!”
“这许大茂平时在厂里就人五人六的,仗着会放电影就到处招摇,早该治治他了!”
“陈哥你拿主意,我们绝不含糊!”
陈卫东抬手往下按了按,眼神沉定,半点不急不躁。
“都稍安勿躁,嚷嚷什么,这儿是东来顺,不是咱们轧钢厂车间。”
他扫了一眼桌上还剩不少的羊肉、冻豆腐和没动完的菜,又瞥了眼窗外。
“别多耗着,咱们抓紧吃完。”
“志军,等会儿你跟我走一趟,去找二大爷刘海中。”
说着,他冲伙计抬了抬下巴。
“剩下的菜全都打包,别糟践东西,正好给二大爷捎过去,也算咱一片心意。”
“你们哥儿几个,留在这儿继续盯着,别露头,别声张,就死死看住许大茂和于海棠,他俩不走,你们就别挪窝。”
“记住,只盯不闹,只看不动,等我消息。”
几个汉子立马应得干脆:
“放心陈哥!人在我们在,保证看住他!”
“你尽管去办事,这儿交给我们,错不了!”
陈卫东嘿嘿一笑,最后看了正满脸通红的许大茂一眼,随后和王志军起身,悄悄离开了。
还想着让刘海中对付我,你自己就安安稳稳等着我们两个斗得头破血流?
做梦去吧!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隔山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