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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91章 立场


    苏薄再一次认识到人的矛盾。


    她们既畏惧毁灭又渴望强大, 既不抱希望又不放过任何机会。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们盼着赢。


    这片土地需要这样一场胜利,苏薄最明白这点。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直到手上的氐照青发出微弱的哀鸣声,她才关上店门走进店内。


    苏薄从未觉得自己那么矛盾。


    是的,矛盾。


    她吸收了傲慢的本源之力, 夺取了傲慢牺牲神躯想要换到的信仰之力,证实了有关这片天空的真相。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进行着,但苏薄在真切感受到被信仰后, 却在内心产生了一种矛盾感。


    她想自己是不配成为她们的信仰的。


    一切都是她的阴诡计谋,就如傲慢所说那样,她欺骗傲慢,利用南北歌甚至整个乐园的居民,她明明知道了一切,甚至猜到结局会是如何, 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们。


    她有机会让牺牲的程度远远小于此,甚至有机会让战况没有那么惨烈, 但为了信仰之力。


    为了信仰之力, 她什么也没告诉南北歌她们,她让她们深陷险境甚至是绝境,让她成为了救世主, 成为了她们心底眼里的光。


    “你怎么了?”察觉到苏薄情绪不对, 触手出声询问。


    以苏薄的性格, 她该是不愿对触手说的。


    但不知为何, 她想说。


    于是苏薄就说了。


    “她们对我感激涕零,但一切都是我的算计。我拉着所有人下水对抗上城,或许大部分人本就是不愿的, 不过那种不情愿被胜利暂时冲刷,况且事已至此,不情愿也变成了情愿。”


    “我是个卑劣的人。”


    苏薄说完笑了下,那张苍白的脸难得带上了迷茫。


    触手努力消化着苏薄的话,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真正卑劣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卑劣的。”


    触手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起码傲慢比苏薄更卑劣,若不是苏薄反水,这次的得利者就成了傲慢。


    它觉得傲慢可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卑劣。


    不过触手又补充道:“但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苏薄冷下脸来,“我手上的人命加起来,比我两辈子的命都长。”


    “那不就得了,你在纠结什么。”触手拍拍苏薄,自从苏薄身体受


    损后,它很少触碰苏薄。不过现在它敢碰苏薄了,因为它知道苏薄现在的身体不可能被它拍坏。


    苏薄莫名其妙被触手开解了,她不在纠结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开始审视起自己到的本源核心。


    她身上的力量早已超过了神眷,本源核心被溪流变成了白色,连带着本源线条都变得透明。被吸干能量的傲慢陷入了沉睡,傲慢的神躯出现破损,却依旧顽固地盘亘于天际,将上城区与废土区隔绝。苏薄无法彻底杀死祂,因为她名义上依旧是傲慢的眷属。


    她与傲慢之间微弱的联结,反倒成了傲慢的救命稻草。


    触手说,想要杀死主宰,只能成为主宰。只有神才能杀死神。或许苏薄在某一瞬间有过这个机会,因为触手还说,曾经的主宰之所以能拥有名讳成为主宰,就是因为信仰之力。


    触手觉得苏薄或许摸到了成为主宰的契机。


    但苏薄似乎又不是主宰,她就是苏薄,身上没有那种让触手听到名讳就本能畏惧的感觉。


    苏薄猜测是因为那枚石头。


    石头问她姓名,而她告诉石头,自己就是苏薄。


    于是石头上的乱码变成了看不清楚的问号。


    “也不可惜,起码我拥有的力量真实存在。”苏薄反过来也拍了拍触手,随后带着即将苏醒的氐照青上楼回到自己房内。


    在房内等待苏薄回来的眼球眼巴巴看着苏薄,它本想跟着苏薄上战场,却被苏薄严词拒绝。眼球在等待期间哭了好几回,此刻大半张床上都是眼球哭出来的粘液,场面看上去有些恶心。


    苏薄好不容易在床上找到个干净地方,有些疲惫地坐下。


    眼球蹦跶着凑过来,却被苏薄一巴掌打开。


    “把自己收拾干净些。”苏薄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不是告诉过你,我会没事吗?”


    眼球呜呜两声,走到窗帘旁边将自己裹起来,它的声音从窗帘内传来,闷闷的。


    “那也,叽担心。”


    苏薄叹气:“别担心。”


    接收了太多情绪,今天的苏薄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了。


    氐照青苏醒时,看见的就是苏薄一手揉着眼球,一手抚摸着触手。


    触手的身型可以随意显现,此刻出来,不过是为了给氐照青一个下马威。


    氐照青的大脑还处于混乱当中,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冷冷道。


    “上城区不会放过你,还有乐园的所有人。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也不用问我什么,你可以杀了我,否则我日后回到上城不会放过你。”


    出乎氐照青意料的是苏薄没有逼问她。


    变了张脸的女人依旧端坐着,她靠在床头,四条触手缓慢缩小,最后一半触手在湿漉漉的床上散开,剩下一半垂落在地,几乎将半个房间填满。诡异的一幕让氐照青心里发寒,却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不再开口。


    怪物。


    氐照青心想,眼前的家伙比应先生更像是个怪物。


    劣等种就算能突破基因限制使用基因显化的能力,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触手。眼前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劣等种,上城区一定不会放过她。


    “会有人来让你开口的。”苏薄睨着氐照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个该死的怪物-


    乐园的战斗结束那一刻,这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胜利被紧挨着乐园的自由之都和集市尽收眼底。


    集市本是属于乐园,但因为风狼投诚上城区,并没有受到波及。


    两天前,这是李悯人第一次见到风狼,他一直听说过风狼的大名,却从未见过她真人。


    眼前的女人很干脆地接收了他和尚在昏睡中的绿芜,只是在听见苏薄姓名时,那双坚定的兽瞳内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将李悯人二人带到十一号楼内歇下,安排人为绿芜检测体内蓝天的浓度。


    情况比李悯人想象中好很多,被风狼唤作白侯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吊儿郎当地将检测报告丢到李悯人面前,给了他两个选择方案。


    “一是赌运气,她体内的蓝天含量很低,凭借意志有概率自己苏醒,一旦她醒来,这点浓度的蓝天便不足以让她成瘾;二是为她注射晴天,晴天是蓝天的升级版本,能将人体内的蓝天吸收,功效和蓝天基本一致。也就是说,一旦晴天将她体内的蓝天吸收成功,她自然会苏醒。而晴天的成瘾性,非常低。”


    换了副面容的白侯比她伪装成“素婆婆”时看上去凶狠许多,她很年轻,身量不算高,一双眼睛看上去像鹰隼般锐利,薄唇习惯性抿起,方形眼镜松垮垮搭在高挺的鼻梁上。


    她说话时语气总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解释起什么时却很细致。


    见李悯人拿着检测报告沉默,白侯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晴天,那可以选择方案一。如果你足够了解她,觉得她能脱离蓝天幻象,那这是个不难做的选择。”


    李悯人没想到能那么轻松的解决蓝天,他映像里蓝天应该是无法拔出无法根治的毒瘤,会停留在人体内导致人彻底癫狂。


    他将心里所想说出,却见风狼和白侯相视一笑。


    风狼似乎是刚开完会回来,她脸上带着丝疲惫,将身上的战斗服脱下后在李悯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下颌收起,像把收鞘藏锋的刀。


    “那是很早以前的蓝天了,事实证明,人的身体被折磨久了,总能产生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变化。而上城区显然觉得用来对付我们的蓝天没有更新迭代的必要,卑贱的身体不会对他们的额药剂产生抗性。不要紧张,这栋楼里我们的谈话是绝对安全的。”风狼说完,侧目看向尚未苏醒的绿芜,“你们是她的朋友,该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她在场,或许会选择方案一。”


    风狼口中的她是指苏薄。


    李悯人闻言偷偷打量着风狼的神色,他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和苏薄的关系很微妙,风狼提起苏薄时不悲不喜,反倒有几分复杂。


    但风狼应该是不厌恶苏薄的,再看白侯,她听见风狼提起苏薄时眼底甚至带着赞赏。


    可她为什么觉得苏薄会选择方案一,如果苏薄足够信任风狼和白侯,该选择更加万无一失的方案二才对。


    李悯人觉得自己大脑内有两个人在打架,他不敢替绿芜做决定,也不敢承担决定的代价。而且集市和他上次路过时,变了很多。


    一个大肆售卖蓝天的地方,不该如此有序。表面上的集市蓝烟缭绕,横七竖八躺在街头吸食蓝天的人像建材一样构筑成了新的集市。但随着李悯人进入集市,他发现集市内部其实有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安定感。


    细细回想起来,这种安定感来源于藏匿于深处的秩序。


    因为风狼在无偿为所有人提供蓝天,这里没有争端没有利益纠纷,自然也不存在李悯人想象中的混乱。


    街上除了多出许多蓝天散发出的浅蓝色烟雾,少了许多尸体外,似乎和从前的集市没有太大变化。


    “我来之前听说,您想用蓝天打造新世界,并且在集市多次宣讲,最后开放了蓝天的售卖。但这次入集市,情况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相同。”李悯人壮着胆子将话说完,在那双兽瞳的注视下,他下意识用上了敬语,“我能多嘴问一句,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吗?”


    风狼点起了烟。


    “你想问我是不是和苏薄一边的,那我的答案是不是。”风狼说完这句时抽了口烟,随后还不等李悯人再问什么,又自己将话接了下去,“但我的立场也不是上城区。我的立场是集市,集市所有人的幸福。”


    李悯人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


    谁能让集市的人更幸福,风狼的立场就在谁。而现在,起码是现在,风狼的立场已经不完全在上城。


    因为晴天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懂,其实狼姐才是最善良的人T T


    第292章 摇篮


    “如果沉迷蓝天能让她们感到幸福, 那你也可以说我的立场是上城,毕竟只有与上城合作,我才能源源不断拿到蓝天。如果突然某一天, 我打造的新世界让她们觉得不幸了,那我会亲自将她们用晴天送回现实。”


    白侯自顾自在一旁翻看着不知属于谁的笔记,没有参与二人的谈话当中。


    “我不在意你们如何, 我只希望跟随我的人能过得开心。”风狼以这句话结束了对话。


    李悯人不解:“可你们对外售卖蓝……”


    “啧。”白侯打断了李悯人,“你可有见到蓝天真正流出集市?不过托词罢了。”


    若是风狼真的想让其他区域的人也染上蓝天,以蓝天的成瘾性, 此刻的蓝天早就成了稀缺物品。


    一个必需品变得稀缺,混乱便会产生。


    李悯人也没再提问,因为上城区的轰炸开始了。


    风狼带着白侯来到十一号楼楼顶,这里曾是医生的住所,如今被风狼掀了天花板,成了空无一物只摆放了一个旧沙发的天台。


    李悯人犹豫片刻决定跟上二人, 见二人没阻止,他便小碎步上前凑近了些。


    密密麻麻的战机几乎将整个乐园覆盖。


    风狼的烟还燃着, 在气流的影响下那半支烟似乎眨眼间就燃到了尽头。


    李悯人眯着眼睛, 心里生出担忧,他开始盯着飘散的烟灰发呆,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风狼的话。


    他突然想到什么, 语气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惊诧, 他的目光转向风狼挺拔的背影:“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晴天的存在的。”


    白侯突然嗬嗬笑起来, 而风狼回眸看了眼李悯人, 伸手在天台边缘划出一张显示屏。


    她将防护等级调到最高,待反监听信号灯亮起后才回答起李悯人的问题。


    “比你想象中要早,但也没有太早。”


    白侯被风狼一句话拖进回忆中。


    风狼在医生死后的那段时间陷入了无尽痛苦中,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头人,她不够聪明,是个仗着一身本领肆意妄为的家伙。


    当上城区的传讯抵达她手里时,内忧外患逼得她快要疯掉。


    她不敢也不能在那时违抗上城区,况且当时她的身体已经对蓝天成瘾,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她都浑浑噩噩,只能勉力维持着新集市的和平。


    白侯就是那时候找到风狼的。


    她得知蓝天重现后,为了得到现有的蓝天样本,以素婆婆的身份进入了集市。


    白侯闻着味跑进了黑街,刚好在黑街遇到了正在点燃蓝天的风狼。


    上城区还未将新的蓝天送来,他们在等待风狼答复,也或者说在逼迫风狼答复。风狼这幅不得不吸食蓝天的狼狈模样是上城区乐见其成的,黑街残留的蓝天不多了,留给风狼的思考时间也不多了。


    白侯一看风狼便知她已经彻底成瘾,她靠近风狼,拿走她手里只剩下半截的蓝天就准备离开,谁料风狼却在这时醒了过来。


    白侯以为风狼会让她把蓝天还给她。


    但苏醒的风狼死死抓着她的衣袍,眼睛盯着蓝天,说出的话却和白侯想的不同。


    她说,别吸,会成瘾。


    她说了一件整个废土区都知道的事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让白侯把蓝天还给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担心白侯对蓝天成瘾。


    那时候风狼不认识白侯,白侯却认识了风狼。


    一个被上城区逼疯的好人。


    白侯对上城区的恨意突然就燃了起来,那熊熊火焰突然就盖过了她对研究的热情,于是白侯重新蹲下来,她盯着风狼,说。


    “如果你能坚持清醒一分钟,我就帮你。”


    没有人比白侯知道这个条件有多苛刻。


    她参与了第一批蓝天的研究,对蓝天彻底成瘾的人,不可能在吸食蓝天的途中突然清醒一分钟。


    那天风狼咬下了手心的皮肉,咬碎了小臂的骨头,兽化的


    尖牙一次次染血,白侯无动于衷地站着,终于在风狼几乎掐碎自己喉咙时告诉她时间到了。


    最后二人离开时,黑街墙角的墨绿色植物叶片因为营养过剩变得肥硕光滑,浓郁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蓝天的清香。


    风狼是被白侯拖着离开的。


    再之后风狼宣布了集市售卖蓝天的消息,并把集市所有人送进了蓝天的陷阱里。


    在所有人陷入蓝天内醉生梦死的夜里,风狼和白侯坐在医生留下的沙发上。白侯不理解风狼为什么这样做,她帮助风狼暂时脱离了蓝天的控制,但风狼却突然决定让所有人陷入火坑。


    “我在蓝天里看见了我们本应该拥有的生活。”风狼说道,“我在里面感受到了幸福,但也被幸福唤起了仇恨。我们已经忘记仇恨的滋味了,因为我们以为生活就该是现在这样,但蓝天让我意识到原来不是。”


    那时候的白侯似乎理解了风狼,但又没完全理解。


    于是风狼继续说:“想要战斗,首先得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斗。集市的人,废土的人,丧失信念已经太久了。”


    白侯还是不懂,她觉得风狼异想天开,不是所有人都是风狼,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风狼。大部分的人只会彻底沦陷在蓝天当中,而不会想起什么仇恨,想起什么战斗。


    后来白侯发现,她不懂的是人心。


    集市是经历过无数次变革的地方,聚集在这里的人复杂也简单,最重要的是,她们拥有一个一心为她们谋求福祉的风狼。


    追随在风狼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们自愿进入风狼所谓的新世界里,又自愿脱离新世界。那些一昧沉迷的人不会被强行唤醒,风狼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所有人,她不是一个理智的掌权者,但她是一个优秀的引路人。


    她为沉浸于新世界的居民打造摇篮,也为直面现实的人提供出路。她不强求任何人追随,却得到了追随。


    风狼对上城区阳奉阴违,她骗了所有人,知道一切的人只有白侯,和那些在蓝天内被唤醒了仇恨的人。


    但风狼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不知道真相的人对她既厌恶又畏惧,白侯因此嘲笑过风狼许多次,但风狼都当做耳旁风。


    她似乎完全没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她做着她认为正确的事,以一己之力将真相捂在自己的利爪之下。于是上城区彻底相信风狼,运送到集市的蓝天越来越多,对集市的监管也逐渐松懈下来。


    屏蔽上城区监视的屏蔽仪终于被打造出来的那天,风狼启动了屏蔽仪,她拉着白侯蹲在十一号楼一楼,掀开石头,指着底下的鼠妇和虫蚁,又指指自己。


    “你说我像不像它们?偷偷摸摸地藏在石头底下,族群发展地越来越壮大。”


    白侯想了想风狼最近送到她那里的人,第一次如此干脆地说出“服气”两个字,风狼让她看见了更多的可能性,足以摧毁一切的蓝天在白侯的帮助下成了磨刀石,而不是断头台。


    时至今日,白侯回想起那天在黑街的相遇,是命运,也是事在人为。


    “轰——”


    爆炸声将白侯从记忆里拉扯出来,她看着漫天悬浮的炸弹,安静地和风狼一起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沉默在天台上蔓延,直到那道白光自天际落下。


    白侯看见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也看见了那双非人的眼睛,她下意识心生畏惧,又在那双眼垂眸时有种痛哭出声的冲动。


    直到很久以后,白侯再一次和风狼来到天台,她终于知道那是双怎样的眼睛。


    一双抬头可视神明的眼,低头看清人间。


    “走吧,答案已经出现了。”


    风狼带着二人离开,她将绿芜的事全权交给了白侯,然后叫走李悯人,和他在十一号楼某间会议室内商议了很久。


    李悯人从会议室出来时,只觉得自己梦还没醒。


    因为风狼告诉他,她的立场偏向苏薄了。


    一身作战服的女人将高马尾梳得整齐,一脸正色地告诉他,她有一批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这队人的立场与苏薄算得上一致,若有一天苏薄需要,便来集市寻她。


    所以谁来告诉他,什么叫“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


    风狼在集市的口号,不是一直是建立蓝天新世界吗?感情她自己建立的新世界里,还有叛军吗?


    啊?


    李悯人脚步虚浮,额冒冷汗,所以苏薄知道风狼暗地里做的这一切吗,苏薄叫他带绿芜来找风狼,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


    风狼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白侯回到房间后,戳了戳还在昏睡中的绿芜。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装睡做什么,那小子根本不用做选择,你比他想象中强大。”


    原本双眼紧闭的绿芜幽幽转醒,她坐起身,梳理着背后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看向白侯身后。


    她身后空无一人,风狼和李悯人都还没回来。


    “我不装睡,他下一秒就会带我离开。”


    “离开便离开。”


    绿芜笑着摇头:“我们离开了,有的话说不出口,有的景看不入眼,有的人成不了事。”


    白侯凝视着绿芜,这张略显妩媚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绿芜,但她知道,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绿芜。


    “你说得对。”


    这一刻白侯也轻笑出声-


    山海庙顶,达蒙站在青杉旁边,看着远方的天空。


    这场足以撼动整个废土区的爆炸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


    青杉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这次他脸上却失去了表情。


    山海庙所有行僧都聚在了各自屋顶,同样面无表情。


    达蒙恍然,原来这群总是好脾气的行僧也有另一幅面孔。


    “她是个怎样的人?”青杉突然开口,“我总在南北歌和小一二谈话里听见这个名字,包括你们,你们也总会提到她。你知道山海庙是不会站队的,又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哦,接下来的剧情我想再理一理[好的]


    一眨眼都十二月了,祝大家十二月万事顺利,要准备期末考的小天使们加油!


    第293章 家族


    “你们第一天来山海庙寻我时, 我从你们的对话里能感觉到她的薄凉。”


    达蒙回忆起那天,那是离开下城区的第二天。苏薄抛下众人离开,他们谈论苏薄时难免带着不愉快的情绪。


    “你们第二次来山海庙时, 说她带来了混乱,也闯出了明路。我想她或许不是天性薄凉,只是自有反骨。”


    那是离开嫉妒之城之后, 他和李悯人从余婆话里得知了方向,而苏薄摧毁了赌场,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也是为余婆指明方向的人。


    “而你们第三、第四次回来时,带着绿芜,从你们的谈话里,她种种举动看似无心,更难谈有意,但却实打实帮了大家。那之后我就知道, 她不是个薄凉人,也不是自有反骨, 或许她只是万事随心, 所以偶尔矛盾。


    她不刻意利人,只是执着利己,但又不会为了利己全然不顾她人。坦白来说, 这样的人想要举起反叛的旗帜, 我是不信任的。因为她或许会为了私利反复, 而她对你们, 对所有人或许心存怜悯,但这种怜悯不足以彻底左右她的选择。


    我不信任这样万事随心,事事过眼不入眼的人。”


    达蒙安静地听着, 待青杉语毕,才重新看向青杉。


    自他记事起青杉就是这幅模样,鬓髯灰白,精神矍铄,哪怕是盘腿坐着,腰板也如青松挺拔。他几乎不会去评判一个人,因为他曾经亲口说过,人是难以评判的。


    唯独这次,青杉试图从别人的话里看清一个人的底色。


    因为他在迷茫。


    他难以说服自己带着中立了百年的山海庙并入罪都加入这场反叛;也难以说服自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继续之前的生活。


    “其实,只是并入罪都而已。你们还可以像在山海庙一样生活,只是换了个地方。”达蒙努力劝说着青杉,他自己也说不清苏薄是怎样的人,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青杉的话,只好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描述得无关痛痒。


    青杉带着达蒙走到自己的后院,他指着地上尚未拼接完的残尸,指着满地骨灰坛,指着满院无字碑。


    “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呢?”


    达蒙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逝者已逝,这些人,已经被好好安葬了。”


    见青杉面色平和,达蒙又道:“青杉师傅,我对你说实话,以苏薄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你们不并入罪都的。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上城区派下的战机全军覆没,指挥官被捕,苏薄拥有威胁山海庙的能力。她行事作风偶尔偏激,我怕到时候这些……会十不存一。”


    达蒙破罐破摔的模样把青杉逗笑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达蒙。


    但青杉知道达蒙说的是实话,他看不清苏薄,但他了解达蒙。


    “况且,苏薄如何,你得自己去看看才会知道。不要从旁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不是你曾教我的事吗?”达蒙又道。


    青杉安静地蹲下,开始为院里的尸体整理衣襟。


    达蒙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催促青杉做决定。他已经纠缠了青杉一整天,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部说尽,达蒙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终于,青杉将地上的尸骨拼接好之后起身。


    “你说得对,我是该去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收尸的道具被青杉从屋内拿出,他披上鸦青色的斗篷,兜帽盖住头脸,戴好黑色的布制手套,背上足有半人高的竹篓,最后将铁夹和营养液反手放入竹篓中。


    “乐园刚结束一场战斗,我确实也准备去一趟那里。”青杉看着达蒙,满是褶皱的脸上又扬起了达蒙熟悉的笑容,“待我叫好人,便与我一路去看看吧。”-


    此刻的苏薄并不知道青杉即将带着中老年拾荒团来观察她。


    她正坐在Begonia一楼,等待着二楼的谈判结果。


    余婆和氐照青在二楼,二人已经小半天没下楼了,南北歌见状难免有些担心,整个人都趴在了吧台上。


    “你说余婆和氐照青到底什么情况?”南北歌戳了戳苏薄手臂。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身上包扎着层层绷带,看着唬人,但在治疗仪的治疗下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说到嗓子,受损最严重的是白和其他嗅犬,南北歌估计嗅犬们得哑上好几天才能恢复。


    不过好在白的手脚没受多严重的伤,这几天的早午餐他依旧能负责。


    当时苏薄在听见南北歌的感叹后睨了南北歌一眼,想到热腾腾的素面,倒也没说些什么。


    “快结束了。”


    见苏薄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的模样,南北歌不解:“你怎么知道快结束了,你竟然坐得住?”


    苏薄:“我听到的。”


    南北歌“啊”了一声,一楼和二楼隔得远,她可是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这你都听得见?”


    苏薄点头,目光挪向绕着楼梯爬上二楼的触手,触手末端正贴在房门外,将房间内余婆和氐照青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苏薄。


    吸收傲慢的本源核心时苏薄将一小部分能量渡给了触手,触手虽然暂时没有长出新身体的趋势,但原本的长度生长了许多。只要苏薄愿意,触手最长能拉伸到十余米。


    南北歌隐约猜到原因,她好奇地将脑袋凑近苏薄,贼贼地笑了一下,道:“是靠触手吗,你的触手现在是什么模样了,给我摸摸呗?”


    南北歌上次摸到苏薄的触手还是上次了。


    听见南北歌打算的触手惊呼出声:“不要!”


    听见南北歌打算也听见了触手拒绝的苏薄:“随你。”


    隐形的触手显现出来,但只有一条,另外三条早就跑进了苏薄体内。


    肩负着监听工作所以无法跑路的那条触手:……


    南北歌惊


    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向着苏薄背后的触手摸去:“它是不是又变大了,怎么只有一条,另外两条呢?”


    “是另外三条,我现在有四条触手。”苏薄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冷淡,但细听却带着一丝炫耀。


    南北歌抚摸着触手,难得从她平静的话里听出了这丝炫耀。她顺着苏薄的话点头:“好好,那另外三条呢?”


    苏薄迟疑片刻:“收起来了,它们害羞。”


    “害羞”的三条触手:……苏薄你在胡说什么?


    南北歌闻言,觉得苏薄背后的触手看起来更可爱了些。她抚摸触手的力道逐渐加重,最后开始对触手吸盘内的骨刺动手动脚。


    之前还觉得苏薄换了张脸不太适应,担心苏薄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变化后二人会疏远,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嘛


    南北歌摸着触手,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二人正闲聊着,楼上突然传来了动静。


    余婆下楼时,就见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本来有些疲倦的余婆:……突然就不累了,好奇怪。


    “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也不怕吓到我。”余婆揉揉眼睛,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苏薄反驳:“那么大年纪了,还会被这种事吓到么?”


    “就属你最不懂尊老爱幼。”


    南北歌笑出了声,目光挪向余婆空荡荡的身后,问:“氐照青呢,谈得如何,她怎么不跟你下来?”


    余婆摇头,走到二人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你真当聊几句就能把她变成自己人了?我和她曾经虽是师徒,却也不可能劝她叛出上城区。上城的炸弹把你脑子炸坏了,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最近是太顺了些,南北歌心情轻松了,难免想把事情往好处想。


    听见余婆假模假样的训斥,南北歌往苏薄背后躲了躲:“哎呀,所以氐照青到底怎么说?”


    “没有透露太多,但我打听出了一些上城区现在的情况。”回想起氐照青的话,余婆叹了口气,曾经的天骄之子已然磨平棱角,她离开上城区时氐氏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谁知现在没落至此。


    南北歌闻言有些奇怪,她不确定地看着余婆,最终忍不住率先开口:“所以你真是来自上城区?上城区究竟是什么样的。”


    上城区。


    这三个字被余婆接收到,她又开始感觉疲惫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厌倦。像是大脑里的保护机制被触发,在这种厌倦消散后,余婆总会下意识忘记关于上城区的一切。


    但她现在得逼迫自己想起来。


    她逃离上城区一事在上城区的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他们会放她离开,自然有他们的底气。


    “我对于上城区的事记得的已经不多了,这是他们为我设的锁。自从逃到下城区后,有关上城区的一切被我逐渐遗忘。不过好在脑械被取出,那些消失的记忆逐渐回归,刚才和氐照青聊天时,她又为我补全了部分记忆。”


    “上城区现在只有一个统治者,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的真名不为人知,不过我们都叫他应先生。应先生和他的众娱集团,掌控着上城区所有基础设施、娱乐系统、生命维持系统的控制权。”


    应先生,苏薄呢喃着这个陌生的称呼,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而余婆的话还在继续。


    “上城区现在的治理结构和我离开时基本没有变化,应先生底下有一个守护者议会,原本由七大家族组成,不过氐氏被边缘化,余氏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五大家族,分管着上城不同领域。我离开时,氐照青曾是氐氏下一任守护者接班人,不过氐氏被边缘化,她如今也只能负责一些与上城关联不大的小事。”


    南北歌没想到氐照青是这样一个小喽啰:“所以这个氐照青的实力在上城根本排不上号?我以为她是某个军官,好歹带领了那么大一支队伍。”


    第294章 体系


    余婆点头又摇头:“氐氏本就不是信奉基因融合的家族, 里面的成员都是改造人,氐氏作为曾经的守护者之一掌管着上城的治安与行为矫正,大部分军工相关的设备都由氐氏管理。但如今氐氏没落, 氐照青所配置的智械不过是上城区最常见的军事智械,能力自然看起来平平。”


    “所以看似庞大的战机队伍对上城而言不过冰山一角,对上城而言, 派出这些玩意轰炸下城不过是件不足以被正视的小事?”南北歌坐直了身子,眼神凝重地看向苏薄。


    苏薄正喝着白留下的酒,也不知有没有将南北歌的话听进去。


    余婆安抚地看向南北歌, 道:“别急,听我说完。”


    “好。”南北歌很难不急,但还是沉下心来接着听余婆解释。


    “上城区不善战,那本就是个没有纷争的地方,他们所依赖的不过是智械科技的绝对碾压。如果抛却智械不谈,单论个人作战能力, 我敢说连下城区的劣等种都比他们强大。还记得战机上的操控者吗,失去战机过后他们什么也不是, 甚至没了氐照青的指挥, 他们连路都不会走了。”


    南北歌松了口气,但她也深知废土区几乎不可能拥有赶超上城的科技力量。


    而苏薄在余婆的话里抓了个很奇怪的重点。


    “没有纷争的地方,可能么?”


    苏薄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纷争的乌托邦。


    但余婆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没有, 那是个天堂。你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上城区不需要劳作, 一切资源都由下城区的工厂供给, 那里的资源绝对充足,他们的任务是每天享乐,获取极乐积分然后消费出去。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配置光脑, 光脑会在检测到异端情绪时自动触发,负责调节情绪的化学药剂被注射到人体内,在那里一切欲望都会受到光脑的引导。


    除此之外,被确诊为娱乐功能障碍的人都会由街区管理者进行特定治疗,所谓的娱乐功能障碍,就是指反抗这套体系的家伙。所以起码表面上来说,那是个绝对的,没有纷争的烦恼的天堂。”


    苏薄从未听过这样的统治方式。


    她不了解政治,却也能察觉到余婆话里的奇怪之处,于是新的问题诞生。


    “极乐积分又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众娱公司发布的一切娱乐活动,只要参与就能拥有积分。而最近众娱公司的项目我们都知道,就是那所谓的真人秀。除此之外,他们佩戴的光脑内会有特定的任务能获取极乐积分,固定的社交、艺术创作、某些社会贡献行为以及最基础的情绪管理。


    而极乐积分可以用来保障生活,买房买车,体验更昂贵的娱乐项目,这能获取更高额的极乐积分。极乐积分会有公示的排行榜,排行前七的家族就是我刚才说的七大守护者,积分排名越高,地位越高,拥有的特权也越多。”


    南北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只觉得乍一听上城区确实是个美好的世界,在那里只要享乐就好了,哪怕是观看节目也能获得积分,然后积分又可以用来换取更高的生活质量。


    但那样的话,整个社会不就懈怠了吗?


    “我想那应先生并不在意他们懈不懈怠,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苏薄的回答传到南北歌耳朵里,她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若是真的懈怠便好了,事实是上城区被养成了一个怪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怪物。”余婆自嘲地笑了,“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人们的娱乐感会逐渐趋向饱和,于是‘极致体验’的需求诞生,而他们现在对于‘极致体验’的理解被应先生牢牢把控着,目前的风向便是从围观虐杀中获得爽感。”


    上城区是一个畏惧无聊的地方。


    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缺,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寻找消遣。


    “我便是在那时候离开的,说离开都是好听的,实际上我牺牲了一切,换自己进入下城区。”余婆突然自暴自弃地开口,埋藏多年的秘密被她一句话概括脱口而出,她没有说明自己口中的牺牲一切代表什么,而两位听众也没有多问。


    南北歌干咳两声打破沉默,随后为余婆接了杯水递过去。


    “来来,喝点热水润润嗓子。”待余婆接过水后南北歌靠着墙思考起来,坦白来说她不太能想清楚应先生这么做的目的,这样的上城区听起来疯狂极了,看似和平的湖面地下长满了畸形的生物,而湖水最底部的淤泥里,是被玩弄的废土区和被压榨的下城区。


    那些畸形生物真的没有被养废吗?


    她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一群人。


    苏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她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应先生。


    上一世苏薄简单接触过末世的统治者们,无论他们的统治手段是什么,最关键的目的都是维护自己的统治权力。


    应先生的手段似乎在让人自我驯化为情绪的工具,掌握了一切娱乐,他自然成神。但这种政治结构真的能长期稳定下去吗?


    上城区能享乐的最基础条件是下城区能无限供应能源,废土区和上城区本身能源源不断为上城居民提供娱乐情绪,纵使有光脑和化学药物的调控,总有人会慢慢对生活产生倦怠走向极端。


    “上城区存在多久了?”想到这里苏薄突然发问。


    余婆摇头:“没人知道。上城区有时间,但没有人会记住时间。而在意时间的下城区已经失去时间很久了,自然记不住距离米德拉消亡过去了多久。下城区倚靠的钟声只是钟声而已,实际上,没人知道第九声钟声是不是九点,第四声钟声是不是四点,也没人知道黑水是不是真的在夜晚降临,而不是一天降临许多次。或许有点绕,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苏薄点头:“我明白。”


    时间被模糊了,没有客观的时间存


    在。


    苏薄终于想通了什么,一切都是阴谋,应先生似乎在设置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上城区的居民,这样的统治就像一个温和的陷阱,因为居民被驯化成了放弃自由而换取永恒享乐的机器。他们甚至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在被统治着,在他们眼里应先生只是一个为了让他们感到娱乐而不停进步的集团首脑。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出生于废土的苏薄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她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天堂真正存在。


    苏薄反复在大脑内推敲着余婆的话,发现看似没有纠纷的上城区只是将竞争美化成了追求享乐而已。所谓的娱乐更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社会镇定剂和价值实现替代品,极乐积分关系到资源分配和社会评价,看似自由选择的享乐实际上都被导向了“无害”的竞争和光脑认可的价值观。


    在一群人中完全消除利益冲突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强大的外力进行调节、转移或压制。而这样的政治体系能够成功,足以证明应先生和他的守护者议会拥有多大的权利和统治力。


    但缺陷也很明显,并且这个缺陷被上城单独分割开来,一旦出现问题,上城区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那就是下城区。


    下城区被毁,上城区就会失去资源供应,只能坐吃山空。


    这是个很容易被想到的事情,为什么上城区丝毫不担心。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废土区试图攻击过下城区,那时候是为什么失败?”


    余婆赞赏地看了眼苏薄,而南北歌被苏薄一句话带入回忆里。


    “蓝天之乱,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蓝天之乱。废土区成为一盘散沙,原本搜寻下城入口的人全死了,乐园再次面临轰炸,到最后也没人知道如何进入下城。但下城区却能源源不断运送人来到废土,他们就像突然出现的那样,巨大的装甲车带着一车人,那些被称为安全员的人,突然出现在混乱的街道上,拿着枪举着蓝天点燃,然后一顿狂轰滥炸,所有人都在被蓝天侵染的瞬间忘记反抗死去。”


    南北歌说着,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她双眼开始泛红,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如果不是苏薄巧合之下遇见一二,或许没人能找到入口。


    谁能想到入口是黑水喷涌而出的地方,能腐蚀人体的黑水,碰一下就会融得连骨灰都不留下。寻找入口的人根本想不到往里钻,那是条绝路。


    苏薄记得当时运输她们来到废土区的车,那是个没有车轮的运输车,上车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再一睁就来到了废土。


    “会好起来的,不是已经有进入下城的方法了吗。”余婆难得安慰人,她不知从哪里掏出纸巾递给南北歌。


    皱巴巴的纸团被南北歌接过,也没多想,直接捏着往眼睛擦去。


    “对了,你哪来的纸?”南北歌问。


    总觉得纸上味道有些奇怪。


    余婆不轻不重地笑了声:“早上吃面擦嘴的,没丢,顺手揣包里了。一会你用完记得替我丢掉。”


    南北歌:“……好”


    尊老爱幼,她不打老太婆。


    苏薄莫名其妙被余婆逗笑了。


    紧张的氛围突然缓解了些许,不过几人很快回归正题。


    “一二那边准备的如何,什么时候动手?”余婆问,“说道一二,她们人呢?”


    “等等山海庙那边的消息,和她们一起进入下城的人选还未定下,我会让罪都那边出一部分身量和孩童差不多的人,否则钻不进入口。”苏薄说完看向南北歌,一二的行踪她不清楚,但南北歌应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种统治方式纯属虚构,这种统治在一段时间内(大概100年-200年间)会陷入可控的混乱中,不是bug,这和应先生的阴谋有关系,后面会慢慢解释,因为应先生的统治方式不是为了长久。


    都是架空的,可能禁不起太仔细考究qwq,大家当成设定看好了[好的]


    第295章 慢慢


    南北歌思索了会, 战后的事宜都是她在安排,脑袋里信息太多,她不得不回忆一下是怎么安排一二的。


    “我让她先去疗伤, 疗完伤回来休息。她这会还没回来,大概是在慢慢店里。”


    陌生的名字出现,苏薄安静侧目等待南北歌介绍。


    已经熟悉了苏薄小动作的南北歌接着说道:“慢慢是乐园唯一的医生, 全名路漫漫,漫长的漫,她做事总是温吞, 我习惯叫她慢慢,缓慢的慢。她这会估计还忙着,等有空了带你认识一下?”


    苏薄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哦”了一声。


    对话结束,几人各怀心思地回到房内休息。一二还未回来,鼠尾草还没传回新消息, 想来山海庙那边还未被达蒙搞定,难得空闲, 几人都需要养精蓄锐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不过关于南北歌随口提到的慢慢, 苏薄本觉得见不见随缘,却不想见面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路漫漫是个小个子女人,留着有些凌乱的外翘短发, 总像没睡醒一样耷拉着眼睛, 嘴角下垂, 鼻头微塌, 头上顶着个接触不良的探照灯,穿着松垮垮的维修服。她严格来说不算传统的医生,而是义械修理师。


    修理义械久了, 对人体的了解远超她人,最初只是有个身体受伤的患者走投无路找她救命,路漫漫死马当活马医将那患者当仿真人修,谁想却将人治好了。


    从此以后修义械和修人都成了她的工作,不过她修人的技术不好,就诊前总让患者提前签好免责声明。


    苏薄和路漫漫第一次见面时,差点以为她是回收点的某个小孩。


    直到路漫漫慢吞吞地将站在门外的几人抬进来,一米五出头的个子,抬起担架来却毫不费力模样。


    她用烟嗓问苏薄姓名。


    那嗓音一出来,苏薄便知道眼前的家伙不是小孩,而是个成年女性。


    “哦,那就是你了,这几个人昏倒前叫的就是你的名字。”


    女人指着担架上被白布覆盖的人,幽灵一样挪过去掀开白布,她看着担架上三张脸愣了一会,像在发呆,随后才在苏薄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想起来还没介绍自己。


    “我叫路漫漫。”


    看着指着自己缓慢转头的路漫漫,苏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像个怪人,不像个医生。


    不过她只短暂看了几眼路漫漫后就将目光重新放回躺着的三人身上。


    生死不明,但确实是她的熟人。


    这三人正是沙秋月、云在御和顾盼星。


    路漫漫和苏薄一样,不是话多的人,见苏薄目光放到三人身上,路漫漫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什么,于是耐心地等着苏薄开口询问。


    她提问的话,路漫漫就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路漫漫不知道苏薄在等她先解释一下情况。


    于是二人陷入诡异的僵持,店内氛围突然紧张起来,缩在苏薄体内的触手开始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俩在扮哑巴?”触手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还是躺着的沙秋月发出动静才将沉默打破。


    沙秋月并没醒,她眉头皱起,似乎是不太舒服。她和另外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外伤,昏迷原因未知,因为路漫漫一直没解释。


    苏薄用触手简单探查了一下沙秋月她们的身体,第一条触手的透视能力发动,奇怪的是三人体内并无内伤。


    苏薄见状终于开口提问:“她们没有内伤,为什么昏迷不醒?”


    听见苏薄问题后路漫漫长松口气,天哪,谁知道她等她的提问等得胆战心惊,她再不问问题她都想丢掉三人直接跑了。


    眼前的人气场太强,路漫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们应该是伤到大脑了,大脑那块太复杂,像是有东西,我治不了。她们昏迷前说要去找一个叫苏薄的人,我从南北歌那听过你,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


    大脑那块像是有东西。


    苏薄知道路漫漫指的是脑械,医生曾经说过,整个废土区知道脑械的人或许只他一个,看来是真的。起码眼前的路漫漫并不知道脑械,也处理不了脑械。


    脑械与上城区有关,沙秋月三人脑械有损,十有八九和她有关。但不知上城动手是因为知道沙秋月她们和她走得近,还是因为她们体内那个漏斗形状的转换器被她摧毁。


    苏薄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又安静下来了,路漫漫心里又开始发慌,她希望苏薄赶紧问出新的问题,关于这三人她还有很多事可以说。


    谁知苏薄不再提问,她礼貌地对路漫漫道了句谢,便一副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随意的模样,搀起躺着的三人准备上楼。


    路漫漫有个怪癖,她不喜欢自己先开口说话。


    但苏薄不熟悉路漫漫,她以为是路漫漫不愿多说。看在路漫漫是南北歌朋友的份上,她不打算逼问路漫漫什么,只打算等南北歌回来后让她去和路漫漫沟通。


    估摸着时间,南北歌也快回来了。


    看着苏薄背影逐渐远去的路漫漫反复张嘴,最后瘪瘪嘴,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她站在原地,等到楼上房门关闭声响起后,才挪动脚步走到吧椅上坐下,闷闷不乐地双手捧脸发起呆来。


    罢了,等南北歌回来吧。


    憋着一肚子话的路漫漫丧气地想到,等南北歌回来,啥不对劲的事都能解决了。


    回到房内的苏薄正在听着触手吐槽。


    “那路漫漫好怪,拽兮兮的,板着张脸,明明有话要说的样子,又什么也不说,啧啧。”触手有些看不惯路漫漫,原因简单,它看不惯看起来比苏薄还拽的人。


    其实苏薄从来没觉得自己很拽。


    触手大惊:“你还不拽吗,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不说话只斜眼盯着人看的样子有多拽!”


    触手被三两下打成个死结。


    触手挣扎:“其实你还是比她拽……”


    触手身上又多了几个死结。


    耳边终于安静了,苏薄满意颔首。


    她将沙秋月三人摆成一排放到床上,思索片刻后,靠着本源线条联系到了和她互换过本源线条的李浮游。


    不等李浮游说什么,苏薄率先开口。


    “你去一趟罪都,帮我给鼠尾草带个信,让她回来时叫上接骨木,她若是问为什么,你就说和脑械手术有关。”


    鼠尾草来得匆忙走得匆忙,苏薄击败氐照青后甚至来不及和她见面她就离开,因此苏薄还未在她脑子里留下本源线条以供联络。


    而沙秋月几人情况不明,想要快速带信给鼠尾草只能靠能够瞬移的李浮游。


    被当信鸽使唤的李浮游:“我能拒绝吗?”


    苏薄:“事关紧要,不能。作为交换,告诉你个消息。”


    李浮游最终答应下来,对他来说传讯是个简单事,就是被苏薄使唤有些掉面子。但若是平等交换,他可以接受。


    “我答应了,你要交换什么消息?”


    “我见到了傲慢的本体,在天上,就是你抬头看见的黑色天空。”


    大脑内传来了李浮游吸气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确定吗,这件事可信度有几分?”


    果然李浮游也不知道这件事。


    苏薄脑子里闪过其他事情,但嘴上依旧在回答着李浮游:“亲眼所见,祂的本源被我吸收,意识应该陷入沉睡。但祂的躯体似乎是被外力固定在那里,并不受祂现在的情况影响。”


    李浮游没想到送信这种小事能换到这样的情报,他不由感叹苏薄良心发现。


    下一秒“良心发现”的苏薄接二连三抛出问题,李浮游抹了把脸,默默在心里收回了对苏薄的夸赞。


    “祂的躯体是不是被上城区困在天上,祂又为什么会成为废土区的天空,我能确定天上只有傲慢的本源之力,那其它主宰又在何处,我知道你和嫉妒有关,对于傲慢的现状,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


    李浮游还想和苏薄再谈判一会,他可没有将消息白给的打算。


    但了解李浮游秉性的苏薄预判了他的预判,直接一句话将李浮游的路堵死。


    她说:“我吸收了祂的本源,你猜猜我们对上,你胜算有多大?”


    李浮游哪能听不出苏薄潜在的意思,她还愿意装模作样地配合他做交易,不过是给他脸面,意在合作。但脸面给一次就够了,他不认,她便直接动手。


    李浮游是知道苏薄行动力有多强的。


    “你等我缓缓。”李浮游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一旁的心珏好奇凑上来,还没问什么就被李浮游挥手打发开。


    有要事,先别吵。


    看懂李浮游口型的心珏挑眉,却没退开,反而凑到李浮游面前掏出把新做的小手枪对准了他的眼睛。


    “快说,不说崩了你。”


    李浮游最近总配合心珏玩角色扮演游戏,但他现在确实没心思陪她打闹。


    他举起双手,又比了个口型。


    饶了我吧小魔王,在和苏薄商量要事。


    准备折腾李浮游的心珏精准地识别出“苏薄”两个字,她放下枪,笑嘻嘻地退开,嘴唇开合。


    李浮游细细辨认,发现心珏是在说“您请”。


    本来就头大,看到心珏的模样,头更大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薄待她多亲。


    另一边苏薄催促的声音传到李浮游耳里,李浮游看着面前的小祖宗,又听着大脑里另一个大祖宗的声音,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事有些超乎我预料了,坦白来说,我一直都知道主宰们处境不妙,但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我能感受到嫉妒的能量在逐渐衰减,祂也许久未曾回应过我,但我一直不明白原因。一切就这样莫名其妙发生了,我甚至怀疑过主宰将陨。否则我替换眷属一事,祂不会毫无反应。


    但你竟然发现了傲慢的神躯被困在废土的天空之中……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你还知道什么有关主宰的事情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换榜单啦,如果有榜的话正常更新,无榜的话会休息一天[好的]


    第296章 转化器


    苏薄并不觉得李浮游在刻意套话, 她现在足够强于李浮游,李浮游套她的话不过做无用功。因此苏薄便不打算将游戏场内的事瞒着李浮游,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


    这场对话进行了很久。


    李浮游的呼吸声忽重忽轻, 待苏薄将游戏场内的经历说完,脑内陷入安静,李浮游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汗水濡湿。


    他先将还在等待结果的心珏劝回房内, 然后起身将浮标门外的牌子转向标着闭店的一面,再将店门锁死,自己则是化成一团影子缩回了屋内, 最后反复确认所处环境安全后,才在脑内将分析结果告诉苏薄。


    这一系列动作李浮游完成的很慢,他梳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大脑飞速转动着。


    苏薄耐心等待着,难得没有像个没人性的老板一样催促李浮游办事。


    终于,李浮游的声音从大脑内传来。


    他先是问苏薄:“你一定要插手这件事吗, 我是指动上城区。”


    苏薄回答得干脆:“一定。”


    李浮游默了一会,竟是笑了:“原来我们早就是一条蚂蚱上的人了。你听着, 苏薄, 这件事比你想得更严重,上城区也比你想得更难对付。你嘴里说的存在于劣等种体内的漏斗,这种以能量形式存在, 能将主宰本源转化为其他形式能量的东西, 应该是某种转化装置, 而无论是眷属、代行化身还是普通的使徒, 在吸收不同本源能量时都用不上转化装置。


    需要靠着转化装置吸收本源能量的,只有主宰本身。因为主宰无法直接消化另一位主宰的能量,这是天残一样的事情, 无法逆转。接下来的话是我基于此的猜测,你可以信也可以只做参考。


    你们或许并不是天生的劣等种,而是被特


    意培养出来,为了种植转化装置而存在的人,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上城区背后站着的是主宰本身,而且是吸收了另外几位主宰能量的主宰。


    你说副本的主题是嫉妒、贪婪、暴怒和色欲,这几位主宰或许被困于某处,副本中的人物或许是他们的使徒和眷属。而你说的那些存在于副本之中的本源之力,除了来自祂们的眷属之外,很可能来自祂们体内因为受伤或者其他原因而逸散的本源。


    那还剩下的主宰便是傲慢、懒惰和暴食,傲慢被囚于天空自然能排除,所以站在上城背后的,要么是懒惰,要么是暴食,最糟糕的情况是……懒惰和暴食,都站在上城之后。


    不过好消息是你最后摧毁了色欲副本中的转化装置,最糟糕的情况是上城背后的主宰只吸收了嫉妒、贪婪和暴怒的本源之力。”


    李浮游没有辜负苏薄的信任,这位疑似是主宰代行化身的家伙,知道的信息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真相也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很多。


    “这说不通,祂,或者祂们,是如何让主宰的能量进入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中的?劣等种只是普通人,她们不可能像我一样主动吸收本源之力。”苏薄很快找到了李浮游推测成立的关键问题。


    李浮游那边又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他问道:“你再说一遍你们进入游戏的通关目标。”


    苏薄记性很好,她的复述一字不差:“收集嫉妒、消除暴怒、获取贪婪、夺取色欲。”


    是了,虽然前缀不同,但归根究底,这几个词的目标都是夺取。


    “游戏不过是个幌子,上城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你们完成目标的时候,本源之力被吸收进劣等种身体,所谓的手环判定成功,转化装置开始运作。你之前没发现转化装置的存在,证明将装置安放在你身体里的家伙比你更强大。说到这里,你是怎么发现转化装置的?”


    苏薄自然不会告诉李浮游神视的存在,这是她的底牌,于是她只轻描淡写,将惊心动魄的场景说是阴差阳错。


    “都是巧合罢了。所以综上总总,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懒惰或者……暴食,也或者二者都是?”


    李浮游见苏薄回避他的问题,自然在心里猜测起原因。


    并不知道苏薄在游戏场曾经脱离身体行事的李浮游:算了,苏薄应该是觉醒了新的能力,运气真好。


    还不等李浮游细细思考,苏薄就再次转移话题:“主宰之间为何为敌,又为何傲慢被囚于天空,你有没有什么猜测?”


    果然李浮游的心思顺着苏薄的话转移,他下意识摇头,然后才在脑海中回答:“很抱歉,这点我暂时没有思路。但上城区背后的主宰此举所图甚大,上城区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那批被你摧毁转化装置的劣等种。”


    上城区确实没有放过被她摧毁了转化装置的劣等种,苏薄看着还在昏迷的沙秋月三人,眼底虽然没有愧疚,但心里却决定要将她们救醒。


    “之后还有新的游戏吗?”那边的李浮游突然开口。


    苏薄并不确定:“不一定,我现在不受上城区控制,不用被动参与游戏。要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新的游戏,得等我找人问问。”


    她熟悉的劣等种都被她摧毁了转化装置,转化装置毁掉时手环也从她们手上脱落,没有手环的提醒,没人知道下一次游戏在多久之后,是否会有下一次游戏。


    房门被敲响,门外的声音很容易辨认,是南北歌回来了。


    “苏薄,你在里面吗?”


    和李浮游的对话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这次谈话二人都觉得收获颇丰,但解决不了的疑惑再讨论下去也难以解决,因此苏薄果断切断了通话。


    “有新情况联系我,别忘了送信。”


    李浮游听着苏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未回答,便发现她已经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算了,李浮游想,先送信吧。


    虽然表面平静,但李浮游心里早就掀起惊天骇浪,只是为了不丢面,他在通话中故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


    实际上李浮游化成的阴影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对命运被摆弄的畏惧。


    他和主宰几乎为一体,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宰陷入如此险境。祂没有遗弃他,反倒是他生出了叛心。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另一种情绪从李浮游心里产生,他抹了把脸,决定将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


    送信吧,送信好啊,他还是先送信再想别的事-


    苏薄打开房门,也没问南北歌有什么事,而是直接侧身让门口的南北歌进来。


    “我一回来就看着慢慢在吧台发呆,她说你们见过了,但有些事她还没说清楚。”南北歌不客气地走进苏薄屋内,边说边回头把还呆愣在门口的路漫漫拉进来,“慢慢你有话进来直接说就好,你就把苏薄当做是我。”


    苏薄了然,她瞅了一眼路漫漫,路漫漫愿意把话说清楚自然最好。


    “她性格就是这样,不是故意有事瞒着你。只是要说的太多,你不提问,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到路漫漫那怪癖,南北歌说完笑了起来。


    被直接戳穿,路漫漫别扭地靠到南北歌背后。


    苏薄不知作何评价,只好面无表情地将床上三人挪了挪,想给南北歌和路漫漫腾出地方让她们坐下。


    看着即将掉下床的沙秋月南北歌及时制止了苏薄:“别,我们站着说就行。”


    说完南北歌将沙秋月和云在御又摆回原处。


    路漫漫内心:这苏薄做事感觉也挺邪门的。


    看着路漫漫和苏薄互相打量对方的模样,南北歌干咳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注意。


    “好了慢慢,你说说你遇到沙秋月她们时发生了什么,她们又是怎么昏迷的?”


    有了明确的问题后路漫漫就像个做题的学生般,她一本正经地开始思考答案,懒散的站姿消失,她挺直了背,双脚也并拢,然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白墙开始作答。


    “我本来在店里给伤员缝伤口,这三人突然就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兔耳朵说她们是从罪都过来的,罪都有人在追杀她们,她们不想给罪都那边的朋友添麻烦,就甩脱追杀她们的人一路跑来了集市。


    兔耳朵说她们是来找一个叫苏薄的家伙,问我认不认识苏薄,我说我听过这个名字。然后兔耳朵说追杀她们的人可能和游戏有关系,请求我务必带她们找到苏薄,她刚说完就昏迷了。


    我觉得事情有趣,就顺手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身体情况,发现她们身体没有内伤,也没有严重的外伤,只是脑部的检查结果有些古怪,我治不了脑子,就想着直接带她们来找苏薄。”


    路漫漫一口将话说完,迟疑了会,似乎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补了一句:“主要是没有床位了,她们不是乐园的,放店里占位置,所以我忙完就给她们抬过来了。”


    路漫漫口中的兔耳朵应该是沙秋月,事情似乎比苏薄想象中复杂,沙秋月口中追杀她们的,难道是上城的家伙?


    “她们有没有告诉你追杀者长什么模样?”苏薄问道。


    路漫漫回答完刚才的问题便又放松下来,但她听见新的问题后又条件反射般重新站直,再次认真答道:“说是白衣服,别的她们没多说。”


    白衣服,之前追杀苏薄的氐玛斯和氐谷也是白衣服,还带着造型古怪的面具。


    思及此苏薄确认道:“追杀者戴面具没,她们有说吗?”


    “没有,只说了是白衣服。”


    说完路漫漫等了一会,没听见新的问题,她的站姿又放松下来。


    南北歌见苏薄面色沉重,猜到她应该是知道追杀者的身份,犹豫一会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便问道:“你认识追杀她们的人?”


    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苏薄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托腮]又是没榜单的一周,本来一直没榜的时候还没感觉,突然有了两周榜单回归无榜状态整个人好颓废,呜呜


    第297章 行僧


    “上城的?”


    “嗯。”


    “啧, 上城区怎么突然追杀她们?”南北歌不解。


    她不知道游戏场内发生的事情,但大概猜到沙秋月三人的来历和苏薄一样,都是从下城区出来的劣等种。


    但劣等种本就是被上城区放到废土区的, 上城区怎么突然追杀她们。


    苏薄没答,只是抬眼看了眼缩回南北歌身后的路漫漫。


    这家伙个子矮,躲在南北歌后面只能看见几缕翘起的头发。


    南北歌知道苏薄不信任路漫漫, 便回头和路漫漫低语了几句。只见路漫漫低低“哦”了几声,然后挥挥手转身离开。


    房门“砰”一声关闭,苏薄一时也拿不准路漫漫是不是在借门表达情绪。


    倒是南北歌先替她解释起来:“她手劲大, 做维修的,正常。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你那小宠物?”


    南北歌问的是眼球。


    苏薄本也没把路漫漫这事放在心上:“被一二带出去了,它睡久了在屋内无聊,去围观一二她们训练也好。回归正题,有


    些事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现在战线统一,我挑着重点和你说下劣等种的情况。”


    方才从李浮游那里知道的消息苏薄没对南北歌讲, 她隐去了主宰的存在, 只说劣等种需要定期参加生死游戏,体内存在脑械和某种装置。而她在上场游戏内摧毁了一批劣等种体内的装置,这应该是导致这批劣等种被上城区盯上的原因。


    “所以上城区派人游走在废土区抓劣等种, 是为了重新安装那种装置?”南北歌有些恍然, 她知道苏薄总会时不时消失一个周, 却不知这一个周里她经历了那么多危机。


    从前苏薄不说, 她自然也不问,只让她注意安全。


    现在得知一切,南北歌不由红了眼眶。


    “这是把你们当猴耍, 这群疯子!”


    苏薄:“唔,谁是猴其实也说不定。不过上城区这种统治下,养出一群疯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们下次参加游戏是多久?”新的担忧涌上心头,南北歌不由感叹游戏碍事。


    “我方才说被我毁掉的那种装置就是游戏的计时器,但计时器毁了,参加上次游戏的劣等种得不到下次游戏的通知,所以暂时不知还有没有下次游戏。”苏薄的话真假掺半,南北歌没有听出破绽。


    不过就算苏薄话里有破绽,南北歌估计也不会怀疑她。


    “那沙秋月她们……你有办法吗?”


    苏薄点头:“等鼠尾草消息。最近废土区应该都不太平,我想出去游猎,你要不要一起?”


    “游猎?”南北歌有些摸不着头脑,“猎什么?”


    “上城区下来抓捕劣等种的人应该不少,他们大概率分散在了废土区各地,既然到了废土区,自然要让他们体验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苏薄语气平静,她望向窗外,乐园的硝烟尚未散尽,被烙得黢黑的土地上乐园居民蚂蚁般忙碌着。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你组织一批人手,分散在各地收集他们的位置,而打猎的事情交给我。”感受到南北歌炙热的目光,苏薄顿了片刻,更正道,“交给我们,你和我一起行动。”


    南北歌一下来了兴致,苏薄邀请,她自然却之不恭。


    “没问题!那我现在去安排?”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毕,苏薄思索片刻后说了声“好”。


    南北歌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主宰的事情。”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触手突然冒了出来。


    苏薄说不清原因,做出这个决定有大半出于她的直觉,有小半原因出于她的习惯。


    并不是不信任南北歌,而是事情真相暂未摸清,告诉南北歌也不过是让她徒增烦恼。况且……她大脑里似乎有一道声音警示着她,告诉南北歌这些事,或许会造成一些糟糕的结果。


    “说不清,更像是一种感觉。谈论其他事情时我和她之间没有壁垒,但当我想提起主宰存在时,我似乎能感觉到我和她之间存在一堵墙。直觉告诉我这是堵不能轻易跨过的墙。”


    见苏薄这般回复,触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沉默下来。


    看着触手这样,苏薄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她将触手放出来,摩挲着触手吸盘内的骨刺:“况且你以前不是说过,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注意到么?我当初会被傲慢盯上和这点想必也脱不了关系。现在上城背后的主宰还不知是谁,被盯着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但是……”


    触手的话被苏薄打断。


    “没有但是,麻烦已经够多了,别再给我添麻烦。”


    那道眼神让触手不敢多言,它将想说的话吞入腹内,老实地趴在苏薄身上让苏薄抚摸。


    但是这样的话,背负真相的,便只有苏薄和立场不明的李浮游了-


    “明天到了集市停一停,达蒙,别嫌麻烦,做我们这行的都这样。”


    连夜开车的达蒙被车后座的行僧吵了一路,头昏脑涨,却也不能冲后座的人发脾气。


    青杉在车上摇摇晃晃地给自己扎小辫,闻言哈哈笑出声来,伸手搭上了说话那老伙计的肩膀。


    “好了,好了。在念叨下去达蒙要罢工不干了,他跑了就没人愿意开车了。”


    达蒙连连点头:“师傅们放过我吧。”


    车是辆货车,不过经过改装,车头和车厢中间被打通,车厢内的声音能准确传到车头去。


    青杉这次出行叫了十五个人。


    山海庙的行僧大多上了年纪,尤其是和青杉关系亲密的,都和青杉


    一样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也和青杉一样精神劲十足。


    众所周知,精神劲十足的老太老头有个特点,嗓门大。


    她们聚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一会讨论青杉特意要去见的苏薄,一会讨论罪都目前的情况,但兜兜转转,话题都会回到车内唯一的年轻人达蒙身上。


    “达蒙啊,饼吃不吃,你青杉师傅走前特意带的饼!”


    “达蒙哦,车再快些,快些到地方快些干活。”


    “达蒙诶,你眼神好,看看路边有没有需要收的,你知道我说的啥吧?”


    一路走走停停,一天的路程被拉成了两天,甚至会更长。


    达蒙无数次将车速放缓直到暂停,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视野内反复出现熟悉的轮廓。


    残骸总像被丢弃的零件,半埋在路边铁锈色的沙土内。


    在车轮和泥地的刮擦声中,行僧们知道车即将停下,而原因只有一个。因此不需要提醒,原本嬉皮笑脸的老太老头们瞬间安静下来,声浪像被一刀切断。车厢的车门滑开,她们排着队下车。


    达蒙透过布满裂纹的后视镜凝视着这一幕,哪怕一路上相同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依旧认真地看着这群老人。


    行僧们背上背着自己的竹篓,爬满褐斑的手拿着末端异常尖细的铁钳,她们绕着路边的尸骨围城半圆,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将尸体上的尸虫挑开。密密麻麻的尸虫窸窣掉落,在沙地上扭动,又被行僧们一一踩碎。


    每当这时候,达蒙都觉得风卷砂砾刮过车厢外壳的声音异常明显。


    尸虫清理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但行僧们的动作依旧十分耐心认真。确定尸虫完全清理干净后她们便会蹲下身,徒手将残骸捧起,动作轻柔如托举婴孩。滑落的腐肉会被旁边的行僧伸手小心接住,然后这些残骸和腐肉会被她们放入某个竹篓内。


    尸体被带回车厢后,达蒙重新启动货车。


    原本的吵闹声被诵经声替代,苍老沙哑的声线交织,像风像雨落入封闭的车厢内,氛围骤然严肃沉重,达蒙记不住的音节被整齐的念诵出。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音量很低,封闭车厢成了共鸣箱,经文撞击着金属内壁,但达蒙并不觉得吵闹。


    这是达蒙耳边最安静的时候。


    也是达蒙心里最吵闹的时候。


    后视镜里,竹篓并排放在过道,盖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有暗色缓慢洇出,不是血,那些尸骸早就流干了血。那是融化的锈迹、机油的混合物,带着独有的腥味与金属气息,缓慢又固执地充斥了整个车厢。


    装满的竹篓只有四个,已经是很少的数量了。


    往日出门一天,十个竹篓能被完全填满。


    不知道在见到苏薄前,十五个竹篓能装满几个。希望苏薄别嫌弃味大吧,达蒙不确定地想着-


    “最近的会议越来越频繁了。”


    虚拟空间中的光点们吵闹着,会议大厅像市场一样变得嘈杂起来。


    “还不是氐氏办事不力,害的所有人跟着受累。”蓝色光点的话得到了大部分光点认同。


    红色光点出现时恰好听见这话,它冷哼出声,站在了蓝色光点旁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氐氏就该被彻底清除出上城区,免得一直辜负应先生的信任。”


    “氐氏的积分排名又掉了吧,为什么不直接将氐氏逐出议会。”


    “应先生念旧。”


    光点们突然陷入沉默,但没人开口反驳这明显是在阿谀奉承的言论。


    隐约有尬笑声传出,但再一细听,分明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已经是自轰炸任务失败以来的第三次会议了。


    没人知道应先生在想什么,第一次会议时所有人都以为应先生会大发雷霆,但他只是任由众人吵闹,最后轻飘飘一句“那些旧设备淘汰了便淘汰了罢”便结束了会议。一场什么结果也没有的会议让众人陷入恐慌,光点们胆战心惊地散会,直到第二次会议通知被光脑下达。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第二次会议中氐氏依旧没有受到处罚,应先生只是轻飘飘让氐氏将剩余的人派入废土,将参加最后一次游戏的劣等种抓捕起来重新植入脑械。


    第298章 没落


    众人不明白为什么那批劣等种需要重新植入脑械, 但应先生的决定,没人会质问原因。


    如今一周过去,其余守护者家族一直暗中打探着氐氏的情况, 抓捕任务似乎大受阻碍,氐氏族人死的死伤的伤,伤员们狼狈地逃回上城, 而被成功抓捕到并替换了脑械的劣等种只有寥寥数人。


    其余守护者家族都能打探到的情况,应先生知道得只会更清楚,任务进度缓慢, 所有人都猜测这次会议是对氐氏进行惩罚。


    惩罚,惩罚好啊。


    这样大家的极乐积分就又有地方花了。


    代表应先生的光点出现在虚拟会议厅上方,喧闹的会议厅瞬间陷入寂静,光点上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注视着谁。


    “氐照英。”


    应先生开口,听不出喜怒, 他唤的是氐氏现任守护者的名字。


    不过很快她就不是了,其余光点幸灾乐祸地在众光点中寻找氐照英的光点。


    每次会议时光点们的颜色都会变化, 如果光点不主动开口说明, 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浅青色的光点从各色光点中漂浮而出,这边是氐照英参与这次会议的光点颜色。


    “应先生。”


    氐照英的语气比众人想象中更沉稳,不知是装模作样, 还是真的不慌。


    “说说交给你的任务进度吧, 据说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那可是废土区。”应先生玩味道。


    离浅青色光点最近的光点惋惜地盯着那抹浅青色, 要是能从光点上看见氐照英的表情该多好,那模样一定很好看。


    “任务只完成了百分之十不到,应先生, 这次的任务氐氏可能无法完成了。”浅青色沉默片刻,整理好情绪继续解释,“回到上城的氐氏人不过十之一二,据他们所说,大部分族人并未死亡,而是被……抓捕关押了。”


    或许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五个字氐照英说得很慢。


    应先生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不带上下城最近研发的最新智械呢,氐氏,你们还是一如既往过于大意。带上最新的智械,然后让剩余人把那些被抓的家伙带回来,顺便完成你们的任务。”


    周围的光点内传来了难以压抑的轻笑声。


    氐照英对此已经习惯,她一次次深呼吸,答道:“应先生,那批智械需要的积分超出了氐氏的能力范围,。”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况且他们也默认了,对付废土区不需要用到那些新的智械。氐氏使用废旧智械的事情是大家乐见其成的,因此在氐氏亲自将真相说出口前,没有人替氐氏挑明这点。


    氐照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包括提问的应先生,但她不敢有怨言。


    “这样啊。”


    应先生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办,氐照英心里涌出不安,果不其然,应先生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如坠谷底。


    “那确实没办法了,那些被抓捕的人佩戴的光脑想必还在身上,在被发现之前,启动光脑的自毁程序吧,一切为了上城。”


    氐照英回答得很快:“是的,应先生。”


    她现在只希望应先生不要想起那个名字。


    但应先生怎么会忘,这三次会议看似不针对氐氏,实则每一次都是将氐氏推入绝境,他先是满意地点头,光点晃动,随后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氐照青如何了,她死在下废土了,还是活着回到上城了?”


    应先生的假设里没有正确答案,氐照英心里一凉。


    他是在等她自己将正确答案告诉他。


    他知道了,一切都瞒不住他,他知道氐照青被废土区的人关押了。


    氐照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浅青色光点重重坠地,有砰砰声从光点内传来,氐照英的声音带着哽咽:“应先生,我会亲自带她回来的,照青绝对不会背叛上城区,况且她接触到的东西不多,她……”


    氐照英想说就算氐照青说了什么,也不会对上城区造成太大影响。


    因为氐照青早就被家族边缘化,她不知道任何关于议会和应先生的详细信息,她唯一知道的,也只有上城区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些事情。


    但氐照英不敢这么说,她不知道应先生会作何反应。


    她的话一下子断了,一个“她”字重复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接触的东西不多就能成为带她回来的理由,氐照英啊,那你其她被废土区关押的族人呢,她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嘛。多还是少又该如何判定,废土区的老鼠有种畜生特有的精明,那些你以为不重要的信息,说不定会被她们找到重要的点。”


    “应先生,请再给氐氏一个机会,氐氏还有人,我们还能派人下去执行任务,请暂缓光脑自毁的时间。那些或许知道了上城机密的人我们会逐一清理,而背叛上城的家伙也会受到对应惩罚。”


    砰砰声又响起,其余光点都下意识靠近了浅青色光点一些。


    啧啧,听着都痛,好想看到氐照英磕得头破血流的模样,一定比节目里那些劣等种死的模样更好看吧,毕竟那是氐照英。


    可惜,光点们凑得再近,看见的也只是一团浅青色。


    应先生耐心等待着,直到浅青色光电内的声音频率变缓,隐约有光脑的机械提示音从光团内传出。应先生侧耳分辨着那提示音,这才不紧不慢做出了决定。


    “赏罚总要分明的,氐照英。你所说的本就是你们这次任务应当做的,你可以继续完成任务,但也需要有这次任务进度缓慢的惩罚。此次任务完成后,便带着你的家族再


    去一次评估中心吧。”


    评估中心,此话一出,光点们再次跳跃起来。


    上百年来,去过评估中心的守护者家族只有两个,一个是消亡的余氏,一个是如今的氐氏。


    余氏的企业在评估后被优化整合,而余氏族人佩戴的光脑在那一天自动启动了自毁程序。


    氐氏评估后的结果似乎好过余氏,氐氏依旧是守护者家族之一,只是大部分家族成员被流放入下城区,且家族积分因为评估结果一夜骤减。


    严格来说,这是氐氏即将经历的第二次评估。


    光点们心思各异,当年余氏集团集体爆死亡的场景被全城直播,那是个狂欢日,美酒佳肴在众娱大楼下摆了足足月余,连绿化带里的花似乎都在腥风血雨内绽放得更耀眼了些。


    氐氏第一次的评估结果可不是大家乐意看到的,希望这即将到来的第二次结果不要再让人失望了。


    氐照英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完成任务,并努力在评估中拿到好的结果。


    总比直接启动光脑自毁程序要好,起码有挣扎的余地。


    真的有挣扎的余地吗。


    氐照英根本不敢细想,她内心沉重,口头上却连连表达着对应先生的感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氐氏逐渐没落。


    在周围光点的奉承中,氐照英想起了氐氏还未遭逢变故的时候。是了,是从她爷爷死亡前的一场家族会议开始的。


    那时候氐氏负责管理秩序部,氐照英和氐照青的爷爷,氐远山,在寿终正寝前做了一件被绝对禁止的事情。


    那个夜晚的对话本该是保密的,房间内的防窥系统等级被调到了最高,年幼的氐照英与氐照青手拉手站在人群中,浅黄的防护网将站满人的房间笼罩。


    私自摘下光脑的氐远山犯了禁忌,却也是主动放弃了继续存活的机会,没有光脑内为他注射药剂继续续命,氐远山的生机一下散去。没有人哭,对于普通家族成员而言,悲伤是一件会被扣除大量家族积分的事情。


    抑制悲伤的化学物被光脑源源不断注射入人的体内,小氐照英大脑昏乎乎的,只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她迫切地想要拉走妹妹,去家族新建的马场找点乐子。


    属于儿童的马赛即将开始,氐照英早就和妹妹约定好要拿到这次的第一名,赚取到足够让家族排名更上一层楼的积分,这也能让她们解锁更多权限找到更多乐子来对抗无聊。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药物的影响下,悲痛消失,氐照英的母亲称这种情绪是对氐远山生命逝去的尊重,免得氐远山因为她们的悲痛而悲痛。


    但小氐照英记得当时爷爷的表情。


    取下光脑的他面容瞬间衰老,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流下眼泪,身上的肉沸水一样蒸发,几乎是眨眼间就只剩下皮包骨头。


    一切发生得那样快,快到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但也就是那句话,病毒一样在家族中潜伏,扩散,然后摧毁了整个氐氏。


    防窥系统根本无用,一切都瞒不过应先生的眼睛。氐照英退出会议,后颈传来阵阵刺痛感,镇痛剂和调整剂被加大了剂量注射入她体内,她的脸色从苍白逐渐转为潮红,额头的伤口慢慢愈合,回忆内的事情逐渐被她抛在脑后。


    往事不可追,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让氐氏不要重蹈余氏的覆辙。


    她要亲自去一趟废土区,带回氐照青,然后,杀了那些被抓捕的族人。她不能让这些人影响评估结果,否则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一切都是为了享乐,失去快乐,氐氏所有人的生命都将没有意义-


    一周时间过去,乐园最近的风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气息。


    战后余烬消失,居民们忙碌着享受短暂的安宁。战机的残骸被瓜分完毕,这些残骸在乐园内掀起了一股研究热潮。


    穿着棕色工装服的女人在巷子里穿梭着,风将她头顶两个发包吹乱了些,几缕白色的绒毛从发包里漏了出来。


    无暇顾及自己即将掉出发包的耳朵,女人畅快地跑动着,手上绿色的古怪装置微微震动。


    “苏薄,乐园23,177发现目标。”


    女人正是苏醒后的沙秋月——


    作者有话说:明天决定出去泡温泉放松一下,不确定会不会更新[撒花]


    话说我好喜欢氐照英和氐照青的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和我一样


    第299章 游猎


    得知游猎计划后的沙秋月兴致勃勃加入了苏薄和南北歌, 如今已是计划进行的第四天。


    苏薄办事的效率高的可怕,有了沙秋月和云在御的加入后,进入乐园内的上城守卫者更是难逃几人魔爪。


    沙秋月汇报完守卫者坐标后便消失在了角落, 再一看去,角落内只剩下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坑洞,坑洞旁边的废纸板倒下, 和周围的垃圾堆叠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坑洞存在的这痕迹。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苏薄在脑内低声回应了沙秋月,放下手里的碗后便不紧不慢地起身准备出门, 模样悠哉极了。


    鼠尾草见状感叹:“又找到那些家伙的踪迹了?”


    苏薄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门遛弯的,哪像是出门当恶人的。”


    不等苏薄反驳,同样坐在吧台的一二闻言不满地抢先开口:“苏薄不是恶人!”


    一二维护苏薄的模样把鼠尾草逗笑了,连接骨木都忍不住侧目。


    鼠尾草伸手揉了揉一二的头顶,一二的身体跟着鼠尾草的动作左右摇晃起来,却始终不服输地盯着鼠尾草, 再次重复起刚才的话。


    “苏薄不是恶人!”


    “这你就不懂了,小一二,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才能被称作恶人, 如果苏薄没本事,现在被我称作恶人的就该是上城那群守卫者了。”鼠尾草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 “这可是在夸你苏薄姐。”


    一二默了片刻, 放下了抓着鼠尾草的手, 觉得自己似乎悟了什么, 又没完全悟到。


    苏薄正在脑内通过本源线条把消息共享给南北歌,听见鼠尾草这番言论,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既没否认也没认可。


    “走了。你和接骨木忙了一天,该休息就去休息。”苏薄道。


    鼠尾草有些惊讶:“知道了,我俩再坐会就去休息。”


    说完偷偷戳了下接骨木的手肘。


    稀罕了,苏薄也有那么通情达理的一天。


    “休息好了记得干活,抓回来那些守卫者还得你们帮忙审,尤其是接骨木,必要时刻,他们佩戴的智脑得靠你解开。”


    留下最后一句话的苏薄将大门“砰”一声关上,鼠尾草收回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扭头和接骨木对视。


    赶了几天路,刚到了原本就连着做了三台手术,还没休息一天,新的活怎么又来了。


    接骨木一脸疲倦,眼角下方脱落的皮肤涂层似乎都因为忙碌扩大了些,他没看鼠尾草,而是迅速起身上楼。


    伴随着楼梯咚咚的响声,接骨木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二楼楼梯尽头。


    鼠尾草:“等等我,我睡哪个房间啊!”


    一二适时补刀:“二楼就剩一个空房间了,苏薄之前让我告诉你们,先到先得。”


    “接骨木!你是不是背着我听到苏薄说话了,啊?”-


    苏薄出门后还能听见店内的吵闹声,她听力太好,店内又太闹腾,那声音她不刻意去听也能听见。


    不过很快那些声音就被风声带走,苏薄跳上房顶,踩着屋顶直奔目的地而去。


    守护者这个称呼,是苏薄和南北歌为这群家伙取的临时代号,毕竟这群家伙来自守护者家族中的氐氏,这么称呼他们似乎也合理。


    就算不合理也不重要,反正只是代号而已。


    那些被苏薄抓捕关押起来的守护者嘴


    很严,她和南北歌审问过他们许多次,但什么消息也没问出来,哪怕让余婆出马打感情牌也不行。


    他们是氐氏内的新生代,大部分只听过余婆的名字,但并不认识余婆。


    接骨木和鼠尾草的到来刚好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接骨木是自由都市数一数二的黑客,侵入智脑这项任务他想必会很感兴趣。


    “苏薄,你到了吗?”


    南北歌的声音从脑内传来。


    苏薄淡淡回应:“快了,他们现在几个人?”


    “就一个。”


    这群守护者想必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原本还会三三两两分队行动,如今大部分人被捕,他们便完全分散开藏匿于废土各处。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对调,仅用了短短三天。


    “关押的人够多了,你有把握解决,就先动手。”苏薄想了想,回道。


    意思是不用留活口了。


    南北歌翘起嘴角,回了句“收到”,她盯着屋檐下的影子,那是属于守护者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正扭着头左右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丝毫不知最大的危险来自头顶。他手中的检测装置正常运行着,并没有发出附近有危险的警报,也没发出存在劣等种的提醒。


    检测装置是他们敢分散行动的底气,但能联系到的队友越来越少,检测装置已经两天没有发出过新的提示,守护者不由开始怀疑检测装置的准确性。


    他犹豫着不知该往何处走,始终收不到同伴消息的他反复看向自己的光脑,不安感如影随形快将他逼疯。


    “氐三十三,氐三十四,你们还在吗?”


    编辑好的消息从光脑上发送,但始终没有回信。


    他真的还能回到上城吗,任务进度已经许久没动弹过了,这意味着他的同伴陷入了和他一样的处境。


    光脑内的镇静剂和抑制剂默默注射入他的身体,但源源不断产生的负面情绪和药剂对抗着,氐三十二看见自己的积分飞速下坠,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保持好心情。


    他开始怀念上城的一切,或许是这种怀念给了他动力,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该死的废土区,这群该死的劣等种,要不是这群劣等种……”


    氐三十二突然噤声。


    他似乎听见什么动静,面具下的眼睛缓慢地下垂。


    屋檐的阴影是遮不住他的影子的,但此刻他的影子被更大的影子完全覆盖。


    那道覆盖他的影子似乎在扩大。


    风声从头顶响起,或者说风声早就响起,此刻才被氐三十二注意到。他猛地抬头,惊慌下失控的力道让他脖子发出了骨头卡顿的咔嚓声。


    一只拳头映入眼前,拳头后是急速下坠而难以看清面目的人影。


    见氐三十二抬头,那道听完了第三十二所有自言自语的人影嘲讽地开口出声。


    “该死的是你,上城区的鬣狗。”


    求生欲让氐三十二将身上所有的全自动装置打开,管理权限被全权交给光脑,光脑发出识别失败的提示音,本该射出子弹的枪械哑火,身上防护服的防御系统重启失败,而头上的人越来越近,氐三十二听着一系列失败的播报声,一时间竟失去了迈步逃跑的力气。


    这一幕南北歌见过很多次了。


    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身后别着的屏蔽器滋滋震动着,提醒着南北歌时间不多。


    经过义体改造的双臂充满了力量,膨胀的手臂肌肉联合着巨大的风刃将南北歌的衣袖撕碎,南北歌动作未停,直到双拳砸上硬物,染血的白色碎片伴随着咔咔声溅起。


    沉闷的拳击声一阵又一阵,南北歌一只手拎着氐三十二的衣领,将他身体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轰击着他的头颅。


    直到那颗脑袋像落地西瓜一样彻底爆开。


    坚硬的芯片从完全烂掉的头颅内蹦出,南北歌熟稔地伸出手将半空中的芯片接住,她将芯片凑近眼前,上面的文字被她迅速记在心里,正是氐三十二四个字。


    一股焦糊味很快从芯片内传出,南北歌不敢大意,她放开第三十二的尸体,双手握住芯片用力扔向天空。


    “嘣——”


    本该不显眼的爆炸在常年昏暗的乐园中异常显眼,看见爆炸的苏薄眼底闪过笑意,她不再靠墙站着,而是站直身体朝那处走去。


    苏薄停留的地方距离南北歌很近,从这里到南北歌身边不过一眨眼功夫,但这距离又不会让南北歌发现她。


    四条触手浮现,勾着墙壁很快将苏薄带到南北歌所在的地方。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毫发无损的南北歌,苏薄不紧不慢地靠近问道:“看清楚名字了吗?”


    南北歌摆出了那当然的表情:“氐三十二,和以前一样,那芯片一取出来就会自爆。”


    说完南北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战斗时间短,但她静待时机蓄力半天可不轻松,这几天的战斗让南北歌完全适应了双手内新安装的力量强化器,但她的衣服显然还没适应。


    看着破裂的衣袖南北歌哀哀叹气,偏偏她又喜欢穿薄款的紧身衣服,这种衣服穿着凉快且方便行动,就是容易损坏。而反观苏薄,额上无汗,脚下无尘的,丝毫不像赶路过来的模样。


    南北歌怀疑地眯着眼睛打量苏薄:“话说你最近怎么来得越来越慢了,该不会故意偷懒等我忙完吧?”


    苏薄但笑不语,那笑容假极了。


    在南北歌即将冒火前苏薄终于开口:“那么好的实战机会,让给你。鼠尾草带来的屏蔽器虽然好用,但使用方式复杂,实战中偶尔会难以反应,但现在你已经能熟练使用了。”


    “你把我当孩子教呢。”南北歌别扭地扭头。


    要知道刚遇见苏薄时,被当做小孩教育的可是苏薄。


    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余婆说氐氏这次派下来的不到百人,如今大部分人都被我们抓住,少部分杀了,零零总总算下来,还在废土区流窜的大约不到二十人。”南北歌生硬地转移话题,“自由都市那边鼠尾草派人盯着了,舞厅现在和自由都市合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而乐园我们已经清理的差不多,现在那剩下二十人只可能藏在山海庙和集市内。”


    第300章 修理铺


    鼠尾草办事苏薄还算放心, 原本舞厅那边算是和苏薄与鼠尾草结过仇,但作为结仇的根源,那个叫刺猬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对二人心生怨怼。


    也不知鼠尾草具体如何操作的, 总之在刺猬这个舞厅四把手的牵线搭桥之下,舞厅和自由都市算是握手言和暂且合作起来。


    苏薄本打算抽空去一趟舞厅,但鼠尾草却说舞厅那边由她出面最好。


    “你从舞厅带走的是不是不止刺猬?”


    当时听完鼠尾草的问题后苏薄果断放弃了往舞厅走一趟的打算, 她默默拍了下鼠尾草的肩膀,没回答鼠尾草,只是回了句“能者多劳”。


    时间回到现在, 苏薄并不打算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山海庙和集市的立场尚不明确,她不是圣母,管不了所有人,那些待在山海庙和集市的劣等种她并不打算管。


    因此苏薄直接说道:“那两个地方暂时别去,现在局势复杂, 确保自己人的地方没有老鼠就够了。”


    南北歌其实也是这个打算,听苏薄这么说, 她也放下心来。


    “确实, 这次游猎行动顺利还得多亏了鼠尾草带来的那批屏蔽器,加上来沙秋月她们脑内的脑械被接骨木取出,否则我们也不能成功从明处转到暗处。山海庙那边还没消息吗, 这也太慢了点。”


    苏薄和南北歌一起跳上屋顶, 她先是给还在巡逻的沙秋月与云在御等人发了消息, 然后才回复南北歌。


    “这几天注意着乐园入口, 山海庙那边若是来人,必然会带来几只新的老鼠。”


    达蒙脑内的脑械还未取出,守护者有监测脑械位置的手段, 若是达蒙和山海庙的人一起过来,应


    该会有守护者跟着来。


    南北歌拍掌:“有道理,她们若是来了立场也能确认,能顺手替她们解决的麻烦就替她们解决吧,我回去就安排人去盯着。”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集市那边。


    但苏薄知道她早晚要往集市跑一趟,若是这批被捕的守护者嘴巴太严,她无法从他们嘴里得知进入上城的办法,便只能去找白侯。


    二人说着慢慢朝Begonia走去。


    “关于进入下城的事,人找得如何了?”


    “邵不悲说排污口最大只能容纳和她骨架差不多大小的人进去,除开回收点那些孩子,目前符合条件且能够信任的人不多。”


    这也是南北歌最近一直在忙的事情,她在乐园人脉广,但乐园一直是片无主之地,哪怕有了上次轰炸的事,南北歌也不能直接号召乐园所有人。


    “目前有多少人了。”


    “除了邵不悲她们,约莫二十余人,她们都是乐园常驻的人,和我熟悉,彼此知根知底。其中有三人是嗅犬,剩下十余人老少皆有,身手我考核过了,没有大问题。”


    事关机密,南北歌也只能挑着足够信任的人传达消息。


    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在上次的爆炸中对苏薄绝对信服,且觉得苏薄是最有希望带她们闯出明路的人。


    不过这点南北歌没说,她迟疑片刻,只道:“你抽空去见她们一面吧,虽然她们都见过你了。”


    苏薄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但还是同意了。


    南北歌做事雷厉风行,没办法,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能当下解决的事一刻也不想拖延。


    于是苏薄就这么被南北歌拉到了她这几天开会的秘密基地里。


    好巧不巧,她的据点就在路漫漫的店底下。


    路漫漫的店就叫修理铺,这条街似乎是义械修理一条街,在一堆“绝一手修理铺”、“乐园招牌修理铺”、“不好包赔修理铺”的店名里,这个没有任何前缀的店名看上去让人毫无进去的欲望。


    店铺装修破破烂烂的,店面不大,苏薄和南北歌进去时,路漫漫正躺在金属躺椅上发呆。


    听见店门开启的卡顿声,路漫漫无精打采地转过头。


    她先是看了眼南北歌,手指翘了下当做打招呼。


    得到回应的路漫漫又将目光看向苏薄,时间很短,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欲盖弥彰地看向别处。


    但苏薄还是发现了路漫漫的视线。


    先前见面时还不了解路漫漫,此刻再观察她,苏薄发现路漫漫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似乎不是冷漠……这家伙似乎有些怕她。


    此刻路漫漫内心:她怎么来了,气场好强,不敢看又想看,怎么办。


    好在南北歌很快就将苏薄带走。


    “借你地下室用会,慢慢。”南北歌熟练地和路漫漫打招呼,“又得麻烦你闭店了。”


    路漫漫反应总是慢半拍,南北歌也不催促,直到听见她的回答。


    “好,你去用,红手指,钥匙在地毯下面。”


    路漫漫的修理铺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绕过摆放整齐的修理架和维修台,南北歌将苏薄带到了一堵挂满义械的墙面前。


    她在五花八门的义械中找到了一截红色的拇指,然后轻轻往下一扳。


    只见那红拇指被扳下后露出背后的孔洞,孔洞只有眼球大小,南北歌凑近洞口,原本漆黑的洞口竟浮现出浅色光芒。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洞口被激活后竟然是瞳孔识别装置。


    扫描成功,墙面无声地朝内打开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入口。


    “慢慢就喜欢捣鼓这些机关,墙面每天的开关都不一样,上次我来时还是小肠,今天就变成手指了。没有慢慢的提醒,没人知道开关会变成什么。”


    南北歌一边操作一边给苏薄介绍。


    “她这里保密性好,可以放心。”


    想到路漫漫,苏薄的注意力发散,她跟在南北歌身后从入口的楼梯缓慢下行。楼梯周围没有照明物,一束光打到苏薄斜前方让她能看清台阶,是南北歌用手电打的光。


    路漫漫骨架小,只比一二高几厘米,加上她对机械的熟悉程度,似乎是进入下城的好人选。


    那里对于路漫漫这种沉迷研究的家伙可是个宝库,下城之旅需要路漫漫这样的人,若进入下城的全是外行人,她们甚至会弄不清哪些是要紧的需要被摧毁的东西,也弄不清哪些是可以带出来供废土使用的。


    苏薄一边想着,一边和南北歌走到楼梯尽头。


    楼梯尽头处是扇矮门,矮门大约一米五高,苏薄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门大小都恰好和路漫漫体型契合,大约是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还挺有生活。


    矮门前放着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地毯,南北歌毫不介意地伸手将地毯掀开掏出底下的钥匙,随后将门打开。


    或许是感受到苏薄的目光,她甩着钥匙解释:“这地毯就是这颜色。”


    苏薄:“这样。”


    本以为地下室无人,谁知苏薄进去时,里面竟坐满了人。


    火光随着矮门开阖曳动,十几道重叠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拉长。一双双眼睛警惕地刺向门口。她们的警惕性让苏薄感到满意,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等闲。


    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物品滚落的闷响,直到南北歌上前,将地上滚动的装备捡起放在长桌上,她抬头和众人短暂对视,随后起身退回苏薄身后。


    动作很轻,但意思却很明显。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人,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而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苏薄的脸,在那场焚尽灾难带来新生的火光里。


    她们自然认识苏薄。


    苏薄侧目,看向退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的南北歌,默了片刻。


    坦白来说,苏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擅长打招呼,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太小众了。上一世的经历让阴影成为了她习惯的领域,在暗处发号施令,观察一切,掌控一切。


    于是苏薄决定先将这些人的脸记住。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锐利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器,掠过她们绷紧的指节、磨损的武器、义体接缝的位置,甚至膝上半合的书页。每个人都各有特点,苏薄像记暗杀目标般将这一张张脸记在心里。


    空气逐渐冷却,窃窃的期待沉下去,变成某种紧绷的屏息。原本雀跃的众人在这种恐怖的目光中迅速冷静下来,她们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想用目光向南北歌求助,却又担心移动的眼球会暴露自己内心的不安。


    完了,怎么刚见面就把老大得罪了。


    不知道啊,别问我,老大好吓人。


    南北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缓解气氛,她以为这是苏薄特意为众人准备的下马威。


    众人屏息着,直到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将所有人扫视完,重新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苏薄看着刻意低着头不和自己对视的南北歌,明白她是被下套了。


    这些人明显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南北歌看似无意的提起她们,实则是刻意引她来见她们一趟。


    南北歌的深意苏薄明白,最近处理这些事时出面的一直是南北歌,她弄这一出是想让这些人知道背后的人是苏薄,而不是她南北歌。


    记住所有人的脸后苏薄看着南北歌轻声叹气,她回头,走到了长桌主位,双手撑着斑驳的金属桌面微微俯身:“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姓名、年龄、擅长什么、身体经过什么改造。”她语气很平,南北歌的擅作主张让她有些不满,“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南北歌跟在苏薄背后,在苏薄说话时替她拉开了座椅。


    苏薄顺势坐下,见众人还笔挺地站着,便让她们也坐下。


    “坐吧。”


    苏薄左边的第一个位置被默契地空了出来,那是南北歌每次开会都会坐的地方。


    众人落座,目光却未离开主位——


    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没榜可能会休息,不确定,最近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久坐不了,如果明天状态好的话也可能更新[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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