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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60

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51章 紧急


    氐玛斯看见眼前的寒芒闪过, 她不敢小瞧苏薄,当即侧身闪避。


    可铁钉直接掠过氐玛斯向下飞去。


    “什么嘛……”


    本以为是苏薄攻击落空,可谁知那铁钉在下坠过程中猛地向上窜起。


    氐玛斯的话还没说完, 见铁钉突然变了方向,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苏薄的意图。直到铁钉精准地击中了她后脚跟,重力鞋的能源按钮瞬间被击碎。


    站在氐玛斯身后的氐谷连忙上前接住往下掉的氐玛斯, 氐玛斯试着仅靠一只脚稳住身体站在墙面,可苏薄哪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铁钉顺着线条方向回到苏薄手中,这一次她瞄准的是氐谷的鞋子。


    “砰——”


    和铁钉一起攻向氐谷的还有一发激光弹。


    作为上城区的人, 氐玛斯和氐谷自然认出了苏薄手中的激光枪。


    但这枪存储子弹的方式特殊,见苏薄身上并没有致命伤口,二人并不觉得这颗子弹能攻击到他们的命脉,更何况他们的身体已经不是之前的身体了。


    氐玛斯推着氐谷,想让他躲过铁钉,而自己则是调整重心, 直接用身体去抵挡子弹。


    在子弹即将射中氐玛斯的瞬间,她的眼睛透过脸上的面具看着攀在墙上的苏薄评价道:“天真。”


    子弹直接穿透了氐玛斯的胸口, 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内依旧没有鲜血溢出, 氐玛斯一尘不染的白袍上多了个枪口,枪口凹陷处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也因此苏薄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胸口慢慢愈合的过程。


    但幸运的是另一边的铁钉在苏薄的控制下成功击中了氐谷的重力鞋。


    氐谷的实力明显不如氐玛斯,他直接从墙上落下, 虽然掉落到地面也无法伤害到氐谷, 但这为苏薄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


    苏薄不再逗留, 加快速度朝上攀爬, 很快就到了墙顶。


    墙的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紧挨着的房屋,苏薄纵身一跃跳上房顶,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猛地跑去。


    触手坠在她身后注意着氐玛斯和氐谷, 见他们没一会就追上来,赶紧给苏薄报信。


    “他们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为什么使徒能觉醒这样的能力,不死不伤?“苏薄没回答触手,她已经想好了方向,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这两人诡异的能力。


    触手支支吾吾,见氐玛斯和氐谷由于鞋子受损一时半会追不上苏薄,才冷静下来思考起苏薄的问题。


    “可能,他们的主宰比我们目前见到的都更强大。”这话触手说着自己心里都没底,但这是它现在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可能,“能量更强大的主宰能赋予使徒和眷属的本源更丰厚,他们能觉醒出的能力自然也更强大。”


    “无论是什么能力,根基都在本源之力。但也不排除他们的身体受到过上城的某些改造。”说到这里触手忍不住想这样的能力如果能被苏薄获取会如何。


    这能力实在太好用了,而且能够弥补苏薄现在这具身体的缺陷。


    苏薄自然也能想到这点。


    “如果你能吸收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能不能得到和他们相同的能力?”


    触手不敢保证:“我不知道……如果本源之力足够我长出新的身体,或许有这个机会。”


    但触手自从长出第三条触须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吸收过能量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长出多少触须出来。”


    第一条触手的能力是透视,前期虽然好用,但后期作战可有可无;第二条触手主防御,可这种防御是外在防御,而且防御有限,针对苏薄身体现在的情况无计可施;第三条触手看起来没有特殊能力,但苏薄发现第三条触手出现后触手整体的作战实力都有了上升,它的出现更像是辅助,对触手的能力有整体增幅的作用。


    像是感受到苏薄在想什么,触手又道:“而且我的触须会有什么能力不是我能控制的,但能力的大小应该和你吸收的本源之力有关系。”


    “本源之力所属的主宰越强,对我们越有力。那两个上城来的家伙只是使徒体内就有不亚于眷属的本源之力,他们所属的主宰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强大。”


    “比傲慢还要强?”


    “比傲慢还要强。”


    那会是谁,李浮游的主宰是嫉妒,看李浮游那模样,嫉妒估计还不如傲慢。


    叶独枝的主宰也是嫉妒,但叶独枝吸收过暴怒眷属的能量,同为眷属的暴怒眷属会被叶独枝杀死,估计暴怒也比不过傲慢。


    而触手曾经的主宰是贪婪,啧,触手曾以为自己的主宰已死,所以贪婪也可以忽略不计。


    苏薄明白这一次新的游戏她是非去不可了。


    她得弄清楚上城的家伙追随的主宰是谁,也得想办法给触手搞到更多的本源之力。


    氐玛斯和氐谷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们能那么轻易在废土区找到她,很可能有特殊的追踪手段。跑是跑不掉的,但他们不死不伤的能力让她拿他们没有办法,正面对上对她非常不利。除非她完全舍弃自己的身体使用左眼能力,在左眼世界里试着将他们的本源线条直接吸收。


    “他们怎么还在追,该死的。”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氐玛斯和氐谷竟是再次追了上来。


    他们和苏薄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借着触手的眼睛苏薄注意到他们脚上的鞋子正在发出微弱的白光,她询问眼球,果然从眼球那里得到了重力鞋能加速的答案。


    苏薄边跑边感叹:“科技啊……”


    她冒着偌大的风险获得了如今的实力,而这两人追上她,竟然只用了一双鞋。


    苏薄举着激光枪,再次朝天上开了一枪。


    听见枪声的氐玛斯和氐谷甚至没有停顿,他们仗着会愈合的身体打算扛过苏薄的子弹。


    和苏薄预想中的一样,击中为首的氐玛斯眼球的子弹很快没了下文,氐玛斯的身体因为重力鞋依旧追在她身后,哪怕她身体因为子弹的冲击晃动,她的双脚跑动的频率依旧丝毫没变。


    身后传来了氐玛斯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破碎,没有完整地传到苏薄耳朵里。苏薄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巨大鸟笼,手环上游戏即将开始的倒计时提醒着她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她从屋顶高高越下,靠近鸟笼游戏场的道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这里荒芜死寂,甚至没有遮蔽物让她躲藏。


    氐玛斯和氐谷随着苏薄跳下房顶,开阔的平地让氐谷的长鞭能更好的发挥,他毫不犹豫地挥鞭抽向前方的苏薄,而氐玛斯的长剑被鞭子卷着一同刺来。


    两把武器合在一起之后的攻击范围大大扩张,彼此之间的金属构造合二为一,长剑剑刃上闪烁着刺眼的激光。触手连忙拦住身后的攻击,伴随着触手的怒骂声,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本就没恢复好的触手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开始干瘪,鸟笼游戏场也离苏薄越来越近。


    氐玛斯终于看出了苏薄的意图,她将脚下的重力鞋调整到最大数值,对身旁的氐谷叫道:“不能让她躲进游戏场,该死,这狡诈的下城狗!”


    “在撑一会,进了游戏舱他们应该拿我们没办法了。”苏薄看不见身后二人脸上的表情,但她听见了氐玛斯到的怒吼声。


    那被风吹得支零破碎的话语中明显带着焦急情绪,苏薄再次拿起铁钉,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头也不回地将铁钉射向二人脚下。


    来回闪烁的寒芒给苏薄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触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感受到触手通感的苏薄也开始喘气粗气。


    就在此刻,鸟笼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苏薄眼前,她完全收回触手,将手腕上的门禁卡拿到身前,三条触手将身体拉伸到极致,勾起门禁卡后触手竟是彻底放弃防御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游戏场大门。


    “滴——身份识别成功,13354,欢迎回来。”


    这是苏薄第一次觉得开启的大门是这般亲切。


    氐谷的长鞭和氐玛斯的剑在苏薄后背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的武器并不普通,强大的震力让苏薄的伤口开始朝体内扩散。


    胶水和钢钉组合起的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拼接粘合的血管在震动中寸寸断裂,苏薄的脊椎开始不可控制地散架,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失去平衡东倒西歪。


    脊椎断裂的苏薄难以站立,但触手却在她的控制中精准地勾住了属于苏薄的游戏舱!


    “游戏即将开始,倒计时,10、9、8……”


    冰冷的电子播报声响起,追入游戏场中的氐谷和氐玛斯哪能猜不到苏薄是想借助游戏拖延时间。二人调整好重力鞋在大门关闭的瞬间扑进游戏场,他们的身体从门缝内穿过,而另一边,苏薄用尽最后的力气,触手猛地带动她的身体滑入即将关闭的游戏舱内。


    游戏舱门随着倒计时开始关闭,苏薄进入时虽然尽量调整了身体的姿势,但依旧在游戏舱的碰撞中加重了伤势。


    但当务之急是拦住追上来的氐谷和氐玛斯。


    这是触手遇到过的最长的十秒钟。


    三条触手不顾一切束缚住氐谷和氐玛斯的手脚,它收缩着将二人的手腕脚腕勒到变型,又因为他们强大的恢复力被重新撑开。


    如此往复中氐谷和氐玛斯艰难地向苏薄靠近,氐谷举起手中的长鞭想将苏薄从游戏舱内卷出,但双手尚有余力的苏薄直接徒手接住了长鞭想要绞走氐谷的鞭子。


    “可笑。”苏薄的举动让氐谷感到吃惊,这个下城区来的劣等种凭什么敢用她肮脏的双手接住他的鞭子。


    他要让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第252章 欲之教堂


    苏薄的力道和氐谷预想的一样不足以和氐谷抗衡, 但氐谷没想到就在苏薄险些被长鞭扯出游戏舱的瞬间,她微笑着果断放开双手。


    金属长鞭寸寸反弹,另一头的氐谷似乎没想到苏薄放手比她接鞭还要果断, 他不受控制地由于惯性向后仰倒,而他的动作也影响到了身后紧跟着他的氐玛斯。


    二人在触手的推动下齐刷刷倒向地面,触手当即松开三条触须, 交织成网将二人笼罩在身体下。


    “3、2、1。”


    “游戏开始。”


    也就是这时,倒计时进入尾声。


    触手及时被苏薄收入身体当中,而终于站起身的氐谷和氐玛斯眼睁睁看着游戏舱门关闭。


    “游戏最多进行七天, 她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氐玛斯“呸”了一声,拉着氐谷走到游戏场大门处坐下,“我们就在这里守她,这是唯一的出口。”


    氐谷还在想刚才被苏薄摆了一道的事,听见氐玛斯的话,下意识点头。


    可笑的劣等种, 就让她多活七天吧-


    “13354,本次任务目标, 夺取色欲。”


    “这次的任务目标听上去, 很侵犯隐私。”触手还没从刚才的激斗中缓过气来,但这奇怪的任务目标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


    不仅侵犯隐私,这次的目标听着就很棘手, 甚至, 有些让人作呕。


    不过……


    “比起这个, 死亡更是一种侵犯。”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触手, 苏薄垂下头低语。


    她的伤口并没有因为进入游戏而愈合,游戏不可能那么好心。


    因此苏薄现在躺在石板路上,除了天空和两侧足有三人高的铁质围栏, 她甚至难以看见周围的场景。


    身下的石板路有些潮湿,像是刚下过一场雨。浸润在石板内的水很快润湿了苏薄贴着地面的裤子,而她的皮夹克让她上半身幸免于难。


    “看看周围有什么。”苏薄只能让触手向外延伸去观察附近的情况,脊椎的疼痛让她暂时难以动弹。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次的游


    戏将所有人的分开,而最好的情况是能遇见余婆她们。虽然她身体上的伤势短时间内很可能难以愈合,但余婆她们好歹是能信任的合作对象,有了她们,她就重新有了“腿脚”。


    触手很快将周围的环境探查完毕,它利用通感让苏薄看见了它看见的东西。


    苏薄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前方那栋庞大的建筑,建筑大门侧方写着它的名字——圣怜大教堂。而她现在躺着的地方,似乎是这座教堂的前院,教堂大门就在离她五十米不到的地方。


    立在苏薄前方的教堂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默感,哥特式尖顶如同向上攀伸的手指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内没有透出丝毫暖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幽暗。


    铁艺大门锈迹斑斑,不知名的藤蔓缠绕在上方,这大门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开启了。不过大门旁边有一扇供人出入的侧门,虚掩着,有暗黄的光从侧门缝隙里漏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头的腐朽味和雨后石料特有的冷冽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晕眩的暗香。


    这暗香让苏薄联想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反正一时半会难以动弹,苏薄干脆意识离体进入了自己的左眼世界当中。


    比现实所见更为震撼,教堂在左眼世界内是一片庞大到难以分辨出边界的阴影,属于“色欲”的能量线条从阴影内抽出线头,海藻一样生机勃勃地根植在阴影上摇曳着。


    这些线条是玫粉色,又不是纯粹的玫粉色,里面似乎夹杂着灰黑色的雾霭。


    苏薄的黑色线条在这片玫粉色“海藻”中几乎微不足道。


    “‘色欲’是主宰之一吗?”苏薄问触手。


    属于触手的墨绿线条在黑色线条中扭动了一下,随后它的声音传入苏薄意识当中。


    “是,而且看样子,祂留在这里的能量比之前游戏场内残留的主宰本源更多。”


    苏薄看着玫粉色海洋默了一会。


    “能吃吗,就现在。”


    “啊?”触手没想到苏薄会这么问,“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了,最好还是找到本源核心所在再动手,这里的能量都是从本源核心处溢出的能量。”


    “既然是从本源核心内溢出的能量,我们吃一点也很难惊动这里的主管者。当是开胃小菜,再不吸收点东西,我身上的伤你来治么?”苏薄说着,控制着黑色的线条缓慢朝那片粉色靠近。


    与其躺着等人发现,不如主动想办法。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能量,找到了恢复伤势的机会苏薄自然不愿意放过。


    触手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第二条触须化为薄膜,进入苏薄体内包裹住她碎裂的脊椎。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抑制住苏薄体内骨骼碎裂的速度。


    已经进入左眼世界的苏薄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但她能看见属于触手的能两条线,大概也猜到它不说话时是在做什么。


    “别挣扎了,去吸收那些能量,我会在被发现前提醒你。”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触手被她夺回来后性子变了许多,从前狂妄的模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起来的小心翼翼。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而言小心是好事,但过于小心难免束手束脚。


    坦白来说,她还是更喜欢触手刚出现的模样。但她能理解触手在想什么,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主宰竟然还活着,上城区和主宰之间复杂的关系给她和触手带来了新的压力,它是贪婪的叛徒,又因为失去旧主的本源能量支撑而被其他眷属视为养料。


    沉睡太久后一朝醒来,以为能在废土这片被遗弃的土壤里横行霸道,最后发现这里鱼龙混杂,不仅有弱小的食物,也有能将它置之死地的祖宗。


    看着触手不情不愿地潜入那片粉色线条内,苏薄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用怕,我们的上限绝对不止于此。”


    苏薄显然指的是被上城区来客追着打的事情,他们的强大能力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慌,与之恰好相反,苏薄看见了她从前看不到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指的就是能力的上限。


    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一切都在不断突破她的认知,她以为能够基因外显就是强大,直到她脱离下城区来到废土,认识到了不同的改造人和基因种。于是她主动放纵触手的贪婪本性,她吸收能量长出了第二条第三条触手。


    再然后她遇见智者,见识到了一种超越改造人和基因种的强大,她知道了主宰的存在。于是她主动吸收眷属的能量,她击杀智者,她窃取游戏场内的主宰本源。


    而艾弗里的存在和上城区追捕者的出现让她又看见了另一种强大。


    那是属于科技的力量,或者说,一种超越认知的科技和神迹结合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日子,我也是。正是因此,只要还活着,我们一步也不能停。”


    “或许有人生来就比一次次挣扎才活下来的我们更强大,但我们比那种人更不择手段,也更难被击垮。所以照我说的做,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变强大的机会。”


    “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可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触手的墨绿色线条卷住了一小片粉色,而苏薄的黑色线条也卷住了一小片粉色。


    被吸收的粉色线条化为光点,沿着墨绿色线条和黑色线条慢慢运输至黑色的本源核心中间,大部分粉色进入了苏薄本源核心当中,少部分粉色则是被由苏薄本源核心包裹住的属于触手的本源核心吸收。


    受到能量滋养的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但糟糕的是苏薄体内碎裂的骨骼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向愈合。


    幸亏触手及时进入苏薄体内替她将骨骼拼成了正确的模样,苏薄见状从本源核心内分出了更多的粉色线条给触手。


    苏薄没有贪多,在她骨骼长好后便退出了左眼世界。


    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腻味被新出现的土腥味掩盖,这场雨来得突然,苏薄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眼前的教堂大概就是这次游戏的主要活动地点,苏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又在听见体内骨头咔咔作响后停止了动作。


    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已经是种拖累了。


    或许这次出去后该去李浮游和心珏那里讹一具新的身体。


    有脚步声缓缓从前方传来,隔着雨帘,苏薄大概能看清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修女服,胸口挂着金属的十字架吊坠,脸上的面纱和头顶的头巾相连。


    来人是一名修女。


    “现在不是教堂对外开放的时间。”修女的声音听着很和蔼,虽然她话语里的驱赶意味十足,可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善意。


    仿佛只要苏薄开口求求情,她就会放她进去一般。


    她耐心地站在离苏薄大约两米的地方,等待着苏薄开口回答。


    这更不像是要驱赶她的模样了,真心想要驱赶外来者的修女不该有这种耐心,也不该想要听见她的回答。


    既然修女不着急,苏薄自然也不着急。


    她在逐渐倾盆的雨势中闭上眼睛,仿佛是被雨水弄花了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皮。左眼世界内本该站着修女的地方空空如也,苏薄甚至看不见她的本源核心所在。


    是她的能量太弱,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本源核心。


    重新睁开眼的苏薄将想要说话的眼球捂在手心,脸上挂出虚伪的笑容:“我迷路了,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善良的修女。”


    修女的语调不变,她犹豫了三秒,这个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和我进来吧,女士。”——


    作者有话说:写色欲主题的游戏我还蛮担心会出现各种“口口


    “影响观感的,标题也不敢直接写“色欲”这两字。


    不过这次主题的色欲不是常规理解中的色欲,下一章会大概解释一下以免出现误解


    第253章 欲之教堂2


    教堂比苏薄想象中到的更大, 她跟在这位自称德兰的修女身后,穿过前庭和中殿后,绕过空无一人的圣所来到了休息室内。


    走廊内的休息室一间挨着一间, 门口没有特殊标识,也不知德兰是怎么分辨里面有没有人的。


    总之她随手推开了一间休息室房门,里面没人, 苏薄对她点头表达了谢意后走进了房内。


    “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苏女士。”修女站在门口,半拢的大门将她漏在外面的眼睛分割成一明一暗, 她语速不徐不缓,吐字清晰地对苏薄道。


    确认苏薄点头后德兰替苏薄关上了房门,“好好休息”的忠告被房门的“吱呀”声吞没,而房内也陷入了黑暗。


    触手摸黑替苏薄点亮了蜡烛,这房间很小,仅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只剩下半截的柜子。之所以说这柜子只剩半截, 是因为柜子上那明显被劈砍过的痕迹。


    柜子内装着的东西一览无余,几根燃了半截的蜡烛, 一本没有名字到的羊皮书, 一套新的床具。屋内的气味比院子里更重,不知从何而来的腥臭味和甜腻香气熏得人大脑发昏。


    最糟糕的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想要通风, 苏薄只能打开房门。


    修女路上给苏薄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能触碰教堂内的修女、修士和神父。


    不能观看教堂内的神职人员进食以及祷告。


    不能在没收到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圣所、圣器室以及告解亭。


    不能对教堂造成破坏。


    只要不触犯以上四条规则, 教堂不会将无家可归的人赶出教堂。如果苏薄能获得神职人员的祝福, 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教堂的一员。


    德兰修女没说不能打开房门通风, 于是苏薄打开了上一秒刚被修女关闭的房门。


    走廊内的灯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地板,石质的地板被打扫得干净,在灯光下亮得能反射出苏薄脸上的五官。


    不止是地板, 苏薄一路走来,发现整个教堂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其实仔细想来,教堂外的庭院虽然建筑老旧,但室外的地板也很干净,砖缝内没有杂草,砖石上没有明显的垃圾和划痕。


    那这奇怪的腥臭味是从哪里来的,像是死了太久的河鱼在角落里发烂,是种河底淤泥河腐肉混在一起特有的腥味。


    从修女出现开始一直想要说话的眼球被苏薄放了出来,眼球顺着苏薄手掌滚到坏掉的柜子上,委委屈屈地看着捂了它一路的苏薄。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薄将房门重新关上,忍受着房内已经淡了很多的古怪气味后问。


    眼球叽叽叫了两声,灰色的瞳孔左右晃动,最后不确定地说:“修女,叽,奇怪。”


    “哦?”苏薄自然也觉得那修女奇怪,但游戏内的这些家伙就没有不奇怪的,“具体是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她不是生命体叽,是人造物叽。”眼球说完自己点起头来,似乎怕苏薄否认它的判断,它用手指了下自己,“我能感受到叽,她体内的光学,叽装置。”


    “是种很新的装置叽,但叽见过。”


    如果修女不是生命体,那就能解释她看不见她身上的能量了。


    苏薄将眼球的话记在心里,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晾在了床上。新的床单很快被苏薄衣服上的水浸湿,这床一时半会是不能睡了,不过苏薄本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在房间内睡觉。


    今天是修女和修士的休息日,他们没有祷告活动,会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除了负责值班的修士和修女外,几乎不会有神职人员在教堂内活动。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德兰修女告诉苏薄的。


    对苏薄而言这是个摸清教堂结构的好机会。


    可惜房内不通风,哪怕借着床单吸水加快衣服变干,苏薄也等了好一会。


    在这期间她点燃了第二根蜡烛,仔细将房间检查了一遍。


    房间几乎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单人床贴着墙面,床下干净的连灰尘都没有。而那坏了一半的柜子只有三十厘米高,柜子贴着墙的另一面。那股熏人的气味根本找不到来源,不来自床底也不来自破损的柜子和里面的蜡烛。


    苏薄甚至趴在地上检查了每一寸地板,明明空气里满是甜腻香气和腥臭,但凑近地板后苏薄只能闻到石质地板特有的干净气息。


    而向来多识得眼球也确认这房间内的一切都很寻常,没有特殊的机关,也没有用到特殊的材质。


    “奇怪了,这味道到底从哪里来的?”触手快被熏麻了,虽然除了反胃外它并不觉得这气味影响到了它的身体。


    就在这时苏薄隐约听见了隔壁房间房门吱吱呀呀的声音,而紧随而来的是听不清具体内容太的交流声。


    这声音很耳熟,苏薄思虑片刻后拿起床上还没干透的衣服穿好,带着眼球离开房间。


    也难怪苏薄能听见动静,因为弄出这动静的人就在她隔壁的休息室。


    看着眼前不断被开合着扇风的房门,刺耳的“吱呀”声也变得好笑起来。能做出这种蠢事的苏薄只能想到一个人,而熟悉的对话声也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李悯人。”苏薄压低声音开口。


    “诶,诶?”正在不停用门扇风的李悯人愣住,手上的动作停止,他探头看向门外,和苏薄的脸对了个正着。


    李悯人呆滞的脸上逐渐露出惊喜,似乎没想到苏薄能平安无事地从上城区的追捕中逃脱,又似乎是没想到那么巧和苏薄成了邻居。


    屋内的交流声停住,李悯人连忙朝苏薄挥了挥手:“苏薄!我们正在商量这次游戏的事情,你要一起……吗?”


    李悯人话还没说完,苏薄已经越过他走进了房内。


    逼仄的房间里坐满了人。


    苏薄一个个看去,余婆、达蒙、绿芜一个不少。但达蒙脸色不太好,似乎是受了伤,绿芜正担忧地扶着达蒙的手,见苏薄过来,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发生什么了?”苏薄问。


    从李悯人和余婆的话内苏薄得知达蒙是在进入教堂时受的伤。


    和苏薄不


    同,几人进入教堂时并没有看见这里的神职人员。他们和其他参与游戏的劣等种一起从教堂侧门进入了教堂,互不相识的劣等种之间发生口舌很常见,哪怕是进入教堂这样的小事,劣等种内也有人吵了起来。


    吵闹声引起了教堂内神职人员的注意,一个负责登记来客的修士从衣袍内掏出一把安了消声器的枪,手指动了两下,就将发出吵闹声的劣等种枪毙了。


    似乎是为了震慑其他人,修士还额外开了一枪。


    达蒙为了给正处于视线盲区的余婆挡枪,手臂受了伤。


    “这里的修士和修女都不是善茬,那修士杀了人,很快就有其他修士冒出来把尸体拖走。然后又出来了个修女带我们去登记,好家伙,那修女用来登记的电脑看着可比废土区的高级多了。”


    “你说他的枪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苏薄问。


    李悯人:“好像是腿上,我看他一掀衣摆就拿出来了,应该是腿上没错。”


    苏薄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呢?”


    “我们登记完姓名,那修女交代了我们一些注意事项,就带我们到休息室了。大家的休息室基本都是挨在一块的,还有一批劣等种的休息室在走廊另一边。”


    苏薄听完又和他们对了一次修女口中的注意事项,和德兰告诉她的一样,没有区别。不过在李悯人的追问下修女还告诉他们一点,每日用餐时间会有修女将食物送到他们房内,他们不需要去餐厅和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一起用餐。


    不用去餐厅用餐,自然也不会看见神职人员用餐的模样。教堂里的人似乎是真心为他们着想,不希望他们犯了禁忌。


    “关于这次的任务目标,我们之间有些分歧。”达蒙说着看向苏薄方向,“或许你想一起听一听。”


    苏薄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她戳了戳缩在自己肩头的眼球,示意它也跟着听听。


    从听见任务的时候苏薄就觉得“色欲”这个词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我们现在已经能确定副本是以‘七罪恶’为主题了,在这个基础上,这次任务里所指的‘色欲’绝对不是单纯的生理上的**。”


    “先等等,七罪恶是什么?”看着其他人的模样苏薄疑惑提问,她上一世可没听过这个词。


    余婆并不意外苏薄不知道,就连她和达蒙他们,也是在和青杉聊到游戏场的内容时才从青杉那里得知了这段传说。


    这些不为人知的传说大概也只有山海庙内的行僧才知道,毕竟他们不参与废土区的纷争,山海庙也很少被上城选做武器的试验场,大多数山海庙行僧都能称得上长寿。


    余婆长话短说,将传说的来源告诉苏薄。


    最后由达蒙负责给苏薄科普:“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废土区曾经的名字吗,苏薄?”


    “米德拉。”苏薄在大脑里精准地找到了存储的记忆。


    “没错,米德拉。在米德拉的种种传说里,这里曾经是古神照拂的土地,掌管着爱与和平的古神让这片土地里没有纷争和痛苦,人们遵循着古神的诫命,爱人爱己也爱神,信仰根植在这片土地之上,一切欣欣向荣,充满了光明和希望。这是青杉的原话,虽然我们都认为这个故事到现在已经没人相信了。”


    第254章 欲望教堂3


    “至于米德拉为什么会变成废土区, 青杉给出的众多说法中有一种听起来比较靠谱。据是某天来自其他宇宙的旧神因为失格被流放到了这片宇宙。古神收留了祂们,但旧神们违反了古神一直以来的诫命,并且偷取古神的信仰, 开展了一场不顾米德拉存亡的大战。”


    “为了向世人宣告旧神的罪恶,古神以他们如何违背“爱”的诫命为他们命名,想以此作为警示, 让那些追随祂们的人清醒过来。但古神没想到的是,以罪名为新名讳的旧神反而开始有了信徒,这些失格的旧神有了新的神格, 而米德拉开始四分五裂,直至如今。那七位旧神的名字分别是: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和懒惰。”


    “而在经历了三次副本后,到这一次,知道米德拉这段传说后我们可以确定这些副本的主题和这些以七罪恶为新名的旧神有关。”


    苏薄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她才问出第一个问题:“这些究竟是历史,还是传说。”


    是真实, 还是充满冲突与神秘的臆想。


    达蒙摇头:“没有人能考证这一切,但看青杉的态度, 他和其他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都只把它当成一个传说。如果不是进入了游戏场, 我可能也只会把它当故事听听。”


    “放在如今的环境下来看,谁知道那些入侵者是神,还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科技力量的碾压。无论是废土区还是下城区, 没有人相信世界上有神。谁知道上城区把游戏主题设计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或许想把自己比作神吧。”李悯人阴阳怪气道。


    只有苏薄知道主宰是真实存在的。


    她刻意这么问, 只是想试探其他人对这个传说的态度。


    现在看来哪怕游戏场的主题和这段传说有对应的地方, 他们只把故事当做故事,而不是事实。倒是那个青杉,苏薄之前只打算让达蒙他们去游说青杉加入她, 但现在,苏薄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拜访他一番。


    “既然游戏主题和米德拉很久以前流传的故事有关,那这次主题里的色欲就不会仅仅是指**淫望。”达蒙一边转述着青杉的话一边说,“我们当时和青杉推测过,这次副本的主题很可能是色欲,当时青杉猜测它强调的点在于过度放纵。”


    李悯人叹气:“我不理解,哪怕你都说了三遍了,我还是搞不懂。”


    没有人去深究李悯人是不是在装傻。


    “**和**是不同的,**被**包含,而**上的放纵享乐不仅限于淫这一种,一切能被感知到的东西都是“色”,这才是色欲。要知道罪与罪之间总是能相互衍生,有时候理解罪不能太局限于名讳当中,罪不是具体的,而是某种倾向。”余婆点亮了第二根蜡烛。


    “我们一定要那么复杂的理解这个任务吗?”李悯人崩溃,“你们这么说着让我感觉这次任务根本不可能做完。”


    他们手腕上的手环和第一次一样刻着任务进度,0%看起来距离100%遥遥无期。


    “你想怎么理解任务,对教堂里的人进行物理阉割吗?”余婆拍了一下李悯人乱糟糟的脑袋,李悯人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话,他只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猜想。


    他倾向于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任务,并且已经说服了自己。


    李悯人:“嗯嗯。”


    “这次的游戏地点在教堂,这是个特殊的地方,放到这次任务里来看,就更特殊了。”点好蜡烛的余婆重新坐回床上,“你觉得是你物理阉割他们快,还是他们的子弹更快。”


    苏薄自然更倾向于余婆和达蒙对任务的理解,但她需要佐证。


    于是苏薄打断了其他人,道:“或许我们要先弄清楚这些神职人员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如果他们就是我们夺取的目标,他们的行为一定会反映出‘色欲’所在。况且手环上的进度条也算一种指引。”


    这是个笨办法,但在没有确切目标时笨办法往往会成为最好的办法。


    其他几人自然懂了苏薄的意思,跟踪这里的神职人员见机行事,只要手环上的数值有改变,就能间接佐证“色欲”究竟是指什么。


    “但任务说的是夺取,只是跟踪的话应该不会改变手环的任务进度吧。”端正坐在床上的李悯人突然举手打断。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跟踪,但他想从苏薄口中听见更明确的指引。


    “既然是夺取,该动手的时候便试着动手。”余婆白了李悯人一眼,或许是难以说服自己去理解这次任务目标,李悯人进入游戏场后明显迟钝了很多,“把你的脑子带上,别再问这种废话了。还是说你想死在这个游戏场里?”


    教堂的钟声响起,六声钟响让室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李悯人低下头自省着,其他人则是想着这次的任务。


    走廊内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苏薄记得这脚步声属于德兰,结合刚才的讨论,大概是德兰来给他们送饭了。虽然德兰给出的告诫里没说不能到其他人的房间内交头接耳,但苏薄觉得还是暂时别让德兰知道她们相互认识为好。


    “有修女来送饭了,分头行动,明天这个时候再见。”苏薄说完,推开房门让触手查看情况,只见推着餐车的修女停下来,带着餐盘走进了不远处的房间内。


    苏薄对房内其他几人比了个手势,然后率先窜出房间回到自己屋内。


    而就在大家回到自己房内不久后,只漏出眼睛的修女便按照房间顺序敲响了李悯人的房门。


    “不要浪费食物,先生。”


    看着那双明明带着笑意的眼睛,李悯人总觉得背后发凉。


    “好的,好的。”-


    教堂的正门已经很久没被人推开过了。


    因此当正门被人推开时,齿轮卡住后发出的刺耳吱吱声打破了教堂内部的寂静。木门像被捕鼠夹夹住身体的耗子,吱吱吱挣扎了很久,然后因为失去生命张大嘴供外界的蚊虫钻进它体内。


    来人沿着两排巨大的石柱走向空无一人的圣所,今天是休息日,没有神职人员祷告的圣所看起来格外冷清死寂。


    男人绕过唱诗班席的座位站到圣所中央,他抬头,看着被石柱支撑起的穹顶


    和上面斑驳的壁画,眼神里流露出忧郁。


    壁画上天使和圣徒的面容模糊不清,漆彩早就脱落,天使的头颅翘起灰白壁壳,而被天使抚摸着的圣徒,他们的五官已经被浸水皱起的墙面弄得狰狞不堪。哪怕每次圣事活动和礼拜前都会有修士和修女带着最新的清扫机清理掉壁画上的灰尘,但他们却没有阻止壁画老化的能力。


    虽然时至今日,壁画变成什么模样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打扫这里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神父。”


    男人回头,圣所顶部做成蜡烛形状的点灯被人打开。


    神父的影子被光投到墙面,身形枯槁的神父,影子像一截瘦长竹竿。


    “德兰啊,怎么不去休息呢?”看着推着摆满空盘的餐车的德兰,神父熟稔地和她问好。


    从客房到厨房不会经过圣所,神父知道德兰是刻意绕到这里的。而会在休息日进入圣所的人只有他,所以神父更知道,德兰是来找他的。


    德兰看起来心情很好,神父也知道为什么,她大概是在为新来的旅人开心,教堂已经很久没收留过外来者了,而德兰也在修女的位置待了很久了。


    根本没掩饰自己好心情的德兰垫着脚将餐桌推向神父,她身体小幅度跳跃着,如果周围有音乐,神父毫不怀疑她会将餐车当做舞伴在圣所跳起祷告舞来。


    餐车的轮子骨碌碌压过神父的衣袍,德兰绕着神父转起圈,嗓子里滚出悠扬的曲调。她没有回答神父的问题,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盯着神父,里面似乎长出了嘴唇,忽闪忽闪地眼神光是嘴里莹白的齿,将什么话都说了。


    神父身上的气息传到德兰鼻腔内,她看着穿着粗糙麻布衣的神父,看着他裸露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绷带,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木质十字架,看着他闭上眼,嘴唇开始迅速地无声地翕动。


    “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需要被驱逐的邪物呢!”德兰说完继续垫着脚推着餐车转圈,然后停在神父正前方。


    神父不回答德兰,反而闭上眼睛握住了脖子上的十字架,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德兰突然觉得无趣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你所做的祷告只是为自己而已。神父,在休息日让所有人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圣所祷告的神父,你猜到今夜轮到谁了对吗?”


    餐车下的滚轮骨碌碌离开神父的衣摆,黑灰色的滚轮印在神父纯黑的衣摆上留下了深刻痕迹。


    干净的修女服擦过神父破旧的衣袍,崭新的平底鞋踩着神父赤裸的脚走过。神父仿佛没有知觉,直到歌声随着滚轮声一起远去。


    听不见任何声音后,神父才放开握着十字架的手,睁开双眼。


    他看着德兰离开的方向,神情平静地转身。


    圣所的祭坛后方,有光从彩绘玻璃窗内淌进来。被切割成五彩到的光色晕到神父脚下,衣衫破烂染上尘印的神父看上去像是救苦救难割肉饲鹰的圣人。


    他手腕上的绷带不知何时垂落,神父似乎根本没被德兰的话所影响,他淡定地捡起绷带,猜到了是德兰走过他时刻意扯落——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改了下章节名感觉这样读着顺畅一点


    关于七罪恶的来源和理解都是赛博架空的,大家不用刻意考究


    第255章 欲望教堂4


    手腕上到的伤口提醒着神父自己都做了什么, 神父试着单手将绷带重新缠好,但对他而言这似乎有些困难了。


    于是绷带被神父丢到地面,一尘不染的圣所出现了第一片污秽, 不过神父知道第二天负责打扫的孩子会沉默着将绷带打扫掉。


    神父最终还是完成了今天的祷告,他站立在彩绘玻璃窗前方,头顶是变了模样的天使圣徒壁画, 他静默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离开。


    他离开时衣袍带起了一阵风。


    轻飘飘的绷带在风里打着旋往上飘,最后落到了彩绘玻璃窗上, 和上面微微凸起的,扭曲的人形雕花勾连到了一起。


    他们的脸处于彩色交汇之处,原本象征着愉悦的表情被不同色彩染得古怪,乍看上去,像是狂喜与空洞并存。而胡乱交融着的彩色同时模糊了他们头颅之间的界限,或许除了这里的神职人员以外, 没人知道这片彩绘玻璃上最初的图案是什么模样-


    眼球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德兰离开。


    见证了德兰和神父古怪的相处模式和对话后,眼球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转废了——虽然苏薄一直不觉得它拥有大脑这东西, 尽管它对智械和某些小众知识的储备量超乎常人。


    它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苏薄那里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苏薄, 果然当初苏薄将它粘到德兰的餐车上时,它就该坚定滴拒绝苏薄。


    回想起当时苏薄看着它的眼神,眼球觉得自己果然是被苏薄哄骗了。


    它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只要一直粘在餐车上不被发现, 就能在下次德兰送餐时成功回到苏薄身边, 而且成功探取到情报。


    如果德兰不那么古怪, 如果神父长得不那么像鬼影的话, 眼球发誓自己是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但是现在,它觉得自己不行。


    更糟糕的是德兰一直没有离开。


    眼球将身体粘在餐桌底部,这是一个很难被发现的位置, 除非德兰完全趴在地上将餐车举起来检查。


    德兰似乎正在清洗餐盘,一个上一秒还在“欺压”神父的修女,下一秒反而开始认真地清洗起餐盘来。


    在眼球眼里德兰对神父做的事情就是欺压。


    “哗哗”的水流声和金属餐盘的碰撞声持续了很久,眼球终于按耐不住,蛄蛹着将身体挤到餐车底盘的最边缘。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盖住餐车的白布往外掀起,然后将白布顶在自己身体上。


    德兰正背对着它,已经清洗过的餐盘和没清洗的餐盘被她左右分开,看着没清洗的餐盘数量,她的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


    厨房内很干净,眼球趁德兰还在洗盘子仔细将厨房打量了一遍。


    干净的蔬菜和水果被放在灶台上,大概是之前做饭用的,看上去没有异常。苏薄没有用餐可真是亏了,眼球决定回去告诉苏薄这些素菜都是清洗过的,可以食用。


    自认为发挥了作用的眼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教堂的钟声响起,在第八声钟声结束之前,德兰终于将所有餐盘清洗完毕。餐盘被放到传送带上运向碗柜,在德兰转身的瞬间眼球重新藏了起来。


    “嗯?”


    看着轻微晃动的餐车布德兰眯起了眼睛。


    厨房内没有窗户,抽油烟机在就关闭了,门也被她关紧。这餐车布怎么突然晃起来了?


    听着靠近餐车的脚步声眼球自欺欺人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德兰弯下腰,围着餐车检查了一圈。


    在她掀开餐车布的瞬间,眼球将自己的身体黏在了餐车布上。


    “嗯……”


    看着空空如也的餐车德兰从地面趴起来,重新放下了餐车布。


    “想多了吗,也是,毕竟好久没来外人了,难免会担心有人听不进忠告。”德兰自言自语着垂下眼,将餐车放到厨房角落后关上灯离开。


    而就在她关闭房门的一瞬间,纠结了很久是让任务到此结束还是继续跟着德兰的眼球从餐车内冲了出去。


    冲出门缝的眼球伸手扒拉住德兰的衣摆,幸亏德兰的修女服衣摆很长,眼球顺利藏进了她衣袍内侧里。


    黏在修女衣袍上的眼球发现她的衣服不是普通的布料。


    修女服的内衬有些硬也有些冷,衣袍晃动的幅度僵硬,不像自然摆动的幅度。


    毫无察觉的德兰在黑暗里垫起脚,嘴里哼唱着刚才对神父哼唱过的小调,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德兰的房间和苏薄她们居住的客房几乎没有区别,狭窄逼仄,没有窗户。


    唯一的区别就是房间内比客房浓了很多的古怪气味。


    发腻甜香和腥臭味几乎浸透了每一寸地板和墙壁,德兰仿佛闻不到这气息,连衣服鞋袜都没脱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被褥内的气味更加刺鼻,眼球忍耐着,直到德兰匀称的呼吸声传来,才蹑手蹑脚地钻出了被褥。


    眼球发动自己的小脑筋,思考了很久自己该做什么后决定效仿苏薄。


    它绕着德兰的房间转起圈圈,试图寻找气味的来源。


    可惜它和苏薄一样失败了,那股气息没有来源,就好像气味是直接作用在它大脑内的,只是它的感官错觉,事实上这股气味并不存在于现实当中。


    现实当中地板就是地板的气味,被褥就是被褥的气味,德兰就是德兰的气味。眼球朝着一切凑近,但凑近后只能闻到事物原本的气味。


    一筹莫展的眼球将自己摊成饼状黏在地面,它灰色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牙签状的手交叉放在身前。


    “叽——”


    眼球叹了口气。


    德兰就是在这时候说起梦话来的。


    听不清的呢喃声吓了眼球一跳,它当即从饼状恢复成球状,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体看向床上的德兰。


    呢喃声出现了一瞬就消失,反复几次后眼球终于确认了德兰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或许它可以听听德兰说了什么,然后将她的话告诉苏薄。毕竟它听不懂的话苏薄可以听懂,苏薄就是那么聪明。


    灵机一动的眼球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顺着床单重新爬上床  。


    德兰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看着她微微拧起的眉头和喃喃不断地嘴唇,眼球大概能猜到德兰在做一场噩梦。她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到枕头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眼球凑得很近,它的身体几乎快贴上德兰的脸颊。


    德兰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活人。


    她也确实不是个活人,眼球知道德兰是个人造物,它能识别出德兰体内的部分光学装置。


    正是因为凑得太近,眼球能感觉到德兰没有呼吸。她有呼吸声,但鼻腔内并没有气流呼出,她胸膛起伏着,但贴在德兰胸口的眼球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但这不正常,哪怕德兰是个人造物。


    仿生人的一切都和正常人没有区别,既然有呼吸声就该有配套的呼吸装置,既然有胸腔起伏,就该有模拟心脏的搏动器。


    看着眼前违背了认知的德兰,眼球开始纠结她究竟是什么类型的人造物。


    而且……眼球看着因为它凹陷下去的厚重棉被,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长胖了。


    否则为什么站在德兰胸口后棉被竟然下陷了那么多,还是说,它把德兰胸口压瘪了?


    “神父……伟大的……”


    德兰又开始说梦话了,这是眼球听见的最清晰的一段梦话。


    来不及思考德兰身上的异样,眼球重新跑到德兰脸颊旁边小心翼翼凑近了她。


    “等待的时机……交融中胜利……”


    德兰脸上的痛苦褪去,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像死亡后的黑蝶。笑容在她嘴角绽开,更多支离破碎的词语从她嘴里冒出。


    这笑容让眼球不寒而栗。


    它艰难地记着今夜的所见所闻,看着德兰脸上几度变幻的表情,几乎一整夜没有入眠-


    苏薄睡了个好觉。


    昨天将眼球塞到德兰餐车上后她在教堂内转了一圈,可惜并没有碰到神职人员。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因为她和同样选择半夜出来摸清教堂构造的沙秋月碰了个正着。


    苏薄是没认出沙秋月的,不过沙秋月认出了她,并且在苏薄触手即将抽向她脑袋的时候及时叫出了苏薄的名字。


    从沙秋月口中得知这次进入游戏场的劣等种被分成了好几批,余婆和苏薄是第一批被投放到教堂的,而沙秋月则属于第二批。


    “还有很多人被困在教堂外的林子里出不来,只有我那批人莫名其妙没被林子外看不见的屏障拦住。或许时间到了,就会有新的一批人被放进来?”


    这是沙秋月的原话。


    苏薄看着沙秋月因为受惊露在外面的兔耳朵,移开目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在沙秋月打着“老熟人”感情牌的友好交流中把德兰告诉她的注意事项专属给了沙秋月。


    在沙秋月感激的目光中苏薄冷漠地离开。


    沙秋月进来的晚,没赶上德兰的送餐,自然不知道这些注意事项。不过等到明天早上修女送餐时她该知道的都会知道,提前告诉她也无妨。


    “空手套白狼还让人家感恩戴德,啧啧啧。”触手小声吐槽。


    没有理会触手的嘀咕,苏薄回到房间后进入左眼世界又检查了一遍粉色线条的位置。她的意识离开身体,按照晚上探查出的教堂地图缓慢搜寻起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整个教堂几乎都充斥着粉色线条,包括她们所居住的客房。但所有粉色线条的结构都很奇怪,它们从地面拔起,和教堂庭院内的粉色线条一样,如同水草扎根在地面。


    第256章 欲望教堂5


    苏薄从没见过这样的本源能量, 就好像它们是分散开的,没有本源核心将这些分散的能量聚在一起一样。


    她控制着触手又偷摸吃了点粉色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自己是在羊身上拔毛的蚂蚁,教堂太大, 从地面冒出的粉色线条太多,她吃掉一小片又会有新的慢慢生长出来。


    但苏薄没有贪多,她和触手商量着控制好量, 然后退出左眼世界控制着意识回到身体当中。


    那部分能量一部分被触手吸收,一部分用来滋养苏薄摇摇欲坠的骨架,另一部分则被苏薄自己的本源核心消化。


    忙碌了一夜后睡眠质量大幅提高的苏薄一觉睡到上午。


    她是在修女敲响房门时起的床。


    “不太对啊苏薄, 你怎么会这么晚才醒。”其实自己也刚醒的触手忍不住嘀咕,说来也是奇怪,它怎么和苏薄一样都睡得那么沉。


    苏薄抿紧了唇:“两种可能,一种是我确实没听见任何动静,第二种是我受影响了。”


    但第一种可能几乎可以忽略,教堂住了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这里的神职人员没有日常活动要做么?


    苏薄迅速起身为还在咚咚咚敲门的修女打开了门。


    看见眼前陌生的脸后苏薄脸色一凝,但餐车下迅速窜出的的灰色身影让她放松下来。


    “怎么不是德兰修女?”


    “不要探听我们的行踪, 女士。”陌生的修士穿着和德兰修女相似的衣服, 头巾和口罩将脸罩住只露出眼睛,唯一的区别是下半身的黑色裙子换成了类似裙子的宽松长裤。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餐食被修士递给苏薄,见苏薄接过, 修士果断地转身离开。


    他明显没有德兰热情。


    苏薄在心里感叹。


    这么对比起来德兰的态度也算得上热情了, 起码她愿意和她沟通。


    关闭房门后苏薄靠在门上听了一会, 直到确认修士走远。


    她将餐盘放到木柜上并不打算食用, 夜里她能靠着粉色线条补充能量,这些来路不明的食物她不可能动。


    眼球骨碌碌从角落冒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 它似乎比昨天黑了些。


    一夜没睡的眼球感觉自己头昏脑涨的,它急急忙忙顺着苏薄放下来的手爬上苏薄肩膀,然后贴近苏薄耳朵。


    感受到眼球细微颤动着传递来的信息,苏薄心里的疑惑逐渐加重。


    有呼吸声但没有呼吸,这违背了苏薄对仿生人的认知。德兰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不像是那种残缺的低级仿生人。


    但眼球在看到德兰第一眼又信誓旦旦告诉她眼前的修女不是生命体,而是个人造物。


    “你说她睡着时眼球没动?”


    “叽,没动啊。”


    触手不解:“这有什么,睡着了眼球为什么会动。”


    苏薄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餐盘:“但她在说梦话,做梦的人,眼球是会无意识转动的。”


    触手愣住,眼球不以为意道:“可是她,叽是人造物叽。”


    眼球的意思是人造物待机状态时眼球不转动很正常。


    苏薄自然也知道这点,她问:“那你说,人造物会说梦话吗?”


    如果德兰真的如眼球所说是某种仿生人,那她就不该无意识说梦话。如果眼球看走眼了,德兰其实是生命体,是人类,那她做梦时眼球就不该一动不动。


    “或者说,德兰说的话真的是梦话吗,她真的睡着了?”苏薄看着眼球问,丝毫不考虑自己的话会给眼球带来多大的刺激。


    想到昨晚自己几乎是贴在德兰脸边的眼球发出了难以控制的尖叫声。


    苏薄善良地等着眼球尖叫完,才继续道:“行了,你不是安全回来了么。还有什么,接着说。”


    眼球委委屈屈地又将德兰断断续续的梦话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神父和这位德兰修女有些矛盾啊,不过交融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什么又叫在交融中胜利啊。”触手想不通。


    触手想不通的事情苏薄也想不通。


    眼球提供的关键词也是德兰重复的最多的词语,“交融”、“神父”、“掌控”。


    苏薄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捏在手里揉弄,感到一阵寒意。这些零碎的词语不足以组成句子,但苏薄在大脑内将它们排列组


    合后产生了某种猜想。


    “起码我们今天的目标有了。”苏薄起身。


    触手用自己的触须在苏薄面前摆了个大大的问号。


    “去看看这位让德兰修女念叨了一晚的神父,究竟是何方神圣。”苏薄将眼球放下来,看着昏昏欲睡的眼球道,“一会修士再来时你到餐车上去,跟着他,像昨天做的那样。”


    “叽呜呜。”眼球又开始委委屈屈,抱住了胖胖的自己。


    “听话。”苏薄又捏了眼球一把,“我要亲自去会会神父。”


    眼球最终选择眨眨眼表示明白,然后到门口的阴影内缩了起来,等待着餐车的到来。


    苏薄穿好外套,突然想起眼球说德兰夜间睡觉时没有更换衣物。


    以教堂内的干净程度来说,她并不觉得德兰是个不讲究的修女。或许有什么是她忽略的事情,但目前苏薄还没有头绪。


    这和德兰所说的禁忌会有关系吗,比如,不要触碰神职人员。


    “对了。”苏薄离开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那个修士你看见了吧,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德兰的事情眼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它迟疑了一会才开口。


    “和德兰叽,一样。”


    苏薄捂着后颈看向天花板,抛开其他的不谈,起码她能确定一点。


    德兰,绝对不是人类-


    休息日过后教堂的神职人员们又开始了每日的礼拜。


    和余婆等人汇合后苏薄与她们交换了一下情报,在得知礼拜时间就在一小时之后,余婆与绿芜决定和苏薄一起去观看礼拜活动。


    而达蒙与李悯人则是去所谓的圣器室一探究竟。


    “圣器室昨日有修士和修女守在门口,这是唯一一个有人看守的房间,里面应该有重要的东西。”达蒙说完拉起呆愣的李悯人就出了门。


    自从达蒙眼睛瞎后,一直是李悯人为他看路。


    绿芜担忧地看了达蒙一眼,似乎是怕心不在焉的李悯人和达蒙一起会惹出事端。


    但达蒙对绿芜比了个“相信我”的口型,绿芜看懂,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绿芜加入苏薄和余婆的队伍,她们三人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参与礼拜,毕竟德兰说过不能观看他们的礼拜活动。


    于是几人等待教堂的修士修女都进入圣所后偷偷绕到前厅的柱子后躲了起来。前厅和圣所中间隔了个中殿,本该坐满信徒的中殿此刻空无一人,但长排长排的座椅足够遮住苏薄三人的身影。


    “德兰说过不能观看礼拜活动,一旦被发现,我们分开跑。”


    “放心,我跑得不比你们两个慢。”余婆点头,“就算被抓到也不怕,老婆子很好奇违反了她说的规矩会发生什么。”


    苏薄撇了余婆一眼:“别把命好奇丢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很好奇。


    为什么不允许她们观看他们礼拜和用餐。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游戏里的npc不会对他们抱有善意,这几条提醒或许根本就不可信,德兰只是在阻碍他们完成任务。


    这也是她们敢来观看礼拜的考量之一。


    “快看,是德兰。”绿芜的声音打断了苏薄,只见绿芜偷偷伸出手,指着一名走向唱诗班席的修女。


    那修女身量偏高,待她转身,苏薄和余婆也看清了她那双眼睛,浅金色瞳孔在一众修女中异常显眼,正是德兰。


    德兰站到了唱诗班席最前方,所有的修士和修女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独独属于神父的位置还空着。


    “架子还挺大。”触手见状小声嘀咕。


    苏薄三人耐心等了一会,圣所的光线比前厅要好很多,那片巨大的彩绘玻璃将光折射向不同的角度,从苏薄三人的位置看去,每个修女和修士模样都能看得清楚。


    虽然他们都只露出了眼睛,但奇怪的是,那一双双眼睛毫无相似之处,各有各的特点。唯一的相同便是里面带着的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抗拒。


    这一片复杂的目光在突然间挪向靠近玻璃窗的矮门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一道瘦削的人影正弯下腰通过矮门走入圣所。


    那就是神父了。


    但和想象中不同,眼前的神父穿着洗旧的长袍,他赤裸着双足,行走间脚踝上的绷带若隐若现。待他从暗处走到光亮处后,那张暗黄的脸上凹陷的脸颊和凸出的眼球让他看上去像个病入膏肓的流浪者。


    整个圣


    所的修士和修女都是衣衫整洁的,他们和圣所整体一样干净。


    苏薄看着圣所被打扫得极其干净的地面和看不见一丝污垢和蛛网的墙面,又看向神父。他像一片被风吹进来的垃圾,慢慢地在地面挪动着闯入了这片圣洁之地。


    神父终于走上祭坛,他庄重地站直身体,眼睛没有焦点的目视着前方。


    余婆欲言又止地看着神父,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这位不像神父的神父。


    最后还是苏薄替她想出了贴切的形容:“像个罪人。”似乎觉得还是不够贴切,苏薄又补充道,“认清了自己罪名的罪人。”


    前方传来了歌声,听不清词,像是嘴里喊着水在闭口用腹语吟唱。


    是德兰所在的唱诗班席。


    “别听。”


    余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绿芜也不敢多听这声音,而苏薄见状伸出触手也将耳朵捂住。


    虽然不知道歌声有没有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别听为好。


    耳边变得安静,前方的礼拜活动成为了一场哑剧。


    苏薄看见德兰修女的面纱轻轻飘动,神父站在圣所中央的高台上,在歌声中开始了自己的主持。


    触手将神父的话重复给了苏薄,但苏薄让触手也闭合上自己的听觉。


    第257章 欲望教堂6


    苏薄对余婆和绿芜比了个手势, 表示自己能看懂唇语。


    绿芜的反应是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薄不需要用自己的手捂住耳朵,于是她用手在地面将神父的话慢慢写出来,让余婆和绿芜能看清神父都说了什么。


    一场中规中矩的祷告, 没有和任务目标相关的词语出现,神父只是庄重又严肃地背诵着祷告词,到了后面苏薄停下手上动作, 她懒得书写那些毫无情绪的空洞话语了。


    苏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见眼前的礼拜活动距离结束还需要不少时间,她决定进入左眼世界看看。


    在地上留下“有异常无需管我”几个字后, 苏薄在余婆和绿芜不解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苏薄进入左眼世界的时候,神父背完了祷告词开始讲道。


    他捧着一本牛皮书,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软弱。


    不过进入左眼世界的苏薄听不见神父声音里的温和软弱。


    和教堂其他地方一样, 左眼世界里大片大片粉色线条从地面冒出,而本站满了神职人员的圣所处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能量线条和本源的存在。


    苏薄又想到了眼球的话, 德兰和早上那名修士都不是生命体。


    如果这些人都是仿生人,那他们眼里生动的神态和与常人无异的神父该怎么解释。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仿生人。


    但左眼世界看见的东西不会骗她,这是她的领域, 而以她对这片领域的了解, 确实只有非生命体不会拥有能量线条。


    圣所处只有无比浅淡的阴影, 就像桌椅在这片世界出现的形态一样, 那些神职人员只是大片静止不动的浅淡阴影。


    这里的粉色线条和其他房间一样,没有更加密集,也没有更加稀疏。


    它们无风自动地轻轻摇晃着, 像大片大片的草丛。


    一无所获的苏薄退出了左眼世界。


    见苏薄睁开眼,余婆冲她使了个眼神。


    苏薄摇摇头,只能重新开始读神父的唇语看看他继那些祷告词后又说了些什么废话。


    圣所中央神父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甚至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唱诗班席的修女和修士们似乎加大了音量,原本听不见的吟唱声开始从钻进苏薄的耳廓。


    苏薄控制着触手将余婆和绿芜的耳朵捂得更严了些,她读着神父的话,发现他在真情实意地谈论着对主的意志的顺从,谈论着主智慧的引导。


    可苏薄看着神父的脸,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真情实意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挣扎,他的脚尖在缓慢地朝向来时的小门,这是渴望逃离的动作,但他面部的表情却越发诚恳虔诚。


    “该走了。”


    余婆对绿芜和苏薄比了个口型。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知道神父说了些什么的苏薄知道这场礼拜已经接近尾声。


    再留下来似乎也没有意义。


    绿芜似乎有些失望,她没从这场礼拜中发现异样,而手环也没有任何波动。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这群虔诚的神职人员是他们需要夺取色欲的对象。


    他们看上去,起码现在看上去,没有表现出任何欲望来。


    你要抓藏在丛林里的猎物,起码得看见猎物。


    他们现在根本没看见他们真正的猎物。


    几人达成一致后准备撤离,余婆打头,苏薄负责殿后。


    从前厅离开需要绕过中殿,索性中殿距离圣所还有五六十米的距离,借着长排座椅的掩护她们离开得异常顺利。


    走出教堂后背后齐刷刷的“主与我们同在”从圣所内传来,里面的礼拜活动大概是结束了,在这声齐响后是零碎混乱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苏薄和余婆绿芜决定分开走,免得回房间路上碰到结束祷告的修女和修士,三个人一起在外面有些打眼了。


    想到达蒙和李悯人去了圣器室,苏薄朝余婆问清位置后刻意在前院绕了一圈才朝圣器室走去。


    可惜在靠近圣器室时她被守在圣器室外的修士拦住了。


    “不要靠近圣器室,女士,这不是你可以进入的地方。”修士很客气地拦下苏薄,“如果女士觉得无聊了,可以去后院转转,神父种在那里的花开了一些。”


    苏薄盯着修士一步不退,修士好脾气地和她对视,拦在苏薄身前的手坚定地举着。


    “是吗,听起来神父很喜欢花。”苏薄最后侧过身道。


    修士放下手:“神父现在很喜欢花。”


    “哦?”苏薄不经意问,“那神父以前喜欢什么?”


    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修士没有隐瞒:“神父以前喜欢的东西也很多,但神父不喜欢花。不过神父也是人,人的爱好总是多变的,唯一不变的是对主的忠诚。”


    说到这里修士脸上挂起一抹有些羞涩的笑。


    人的爱好确实多变,但你们的神父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苏薄看着修士,觉得他一本正经说神父是人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看上去没有说谎,他知道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不是生命体吗?苏薄开始怀疑起来。


    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但并没有去修士所指的花园。


    守着圣器室的修士回来了,那李悯人他们应该已经回房间去,她决定直接去找他们汇合。


    回去的路上苏薄遇到了德兰。


    她并没打算和德兰打招呼,反而是德兰叫住了她。


    “苏女士。”


    德兰这么称呼她很正常,之前苏薄告诉过她自己姓苏。


    “你们不能这样,记住我告诉你的话,我不希望下次见到你时还要重复一遍今天的话。这句话也麻烦帮我转告你的两个同伴。”


    德兰这么说就不正常了……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眼前那双浅淡的金色瞳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劝诫之意,但并无恼怒,她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告诉苏薄天气真好。


    看着德兰离开的背影苏薄立在原地。


    她在游戏里见过太多古怪的眼睛,有阴影浮动的,眼白少得可怜的,带着嗜血气息的。


    但德兰的眼睛太正常了,明明她已经确认了德兰不是人类。


    触手不知何时从她身体里出来缠住了苏薄的手臂:“吓死我了,借我扒拉一下。她说这话时什么意思,她发现我们偷偷观看礼拜活动了?”


    德兰刚才说话时没有停顿,但她在路过苏薄时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所以触手也能看见她脸上那双温和有礼的浅金色瞳孔,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触手有些不适。在警示苏薄时她的表现就和最初告诉苏薄这些禁忌时一样,只是多了些无奈。


    但正是这种平淡的表现,让触手觉得毛骨悚然。


    苏薄反复在脑海里咀嚼着德兰的原话,却好像发现了什么。触手定睛一看,她嘴角竟然扬起,眼睑耷了下来。


    这是一种兴奋的表现——熟悉苏薄的触手无比清楚这点。


    “她发现我们了,她在警告我们,口头上的警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苏薄似乎压抑着什么,她加快了回到客房的脚步。


    “代表什么?”


    “所谓的禁忌很可能是个幌子,没有惩罚的规章只是一纸烂文,而德兰也在暗示这一点。”苏薄想要捏点什么,却想起来眼球被她派出去,只得松开手作罢,“她不希望下次见到我时重复一遍今天的话,她没有提到任何惩罚,而那几条禁令的存在似乎就是让我们去触碰的诱饵。”


    “这个饵一定是有价值的,德兰特意把他摆在我们面前,就是要引我们上钩。”


    苏薄下了定论。


    触手难得跟上了节奏:“既然是诱饵,还要去咬吗?”


    “当然要。这和钓鱼是一个道理,要么白白被鱼饱餐一顿,要么钓鱼人收获丰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通关,我们的目的是把自己喂饱,尤其是你,你必须吃饱。”苏薄扯过明显没以前粗壮的触手戳了戳。


    从这个游戏场出去,她们要面对的是上城的敌人-


    苏薄敲门进入李悯人房间后,果然在屋内看见了安全回来的李悯人和达蒙。


    看二人的神色,这一趟他们大概是有所收获。


    果不其然,等苏薄关好房门,李悯人便招呼苏薄到矮柜前:“你来的正好苏薄,我在给他们画圣器室里的东西。”


    达蒙是个瞎子,这种事只能李悯人来做。


    “圣器室比想象中小一些,我和达蒙乘着他们去圣所做礼拜直接打开了圣器室的门禁系统。”达蒙正在口述他们如何进入圣器室的。


    “门禁系统?你们怎么打开的。”绿芜好奇问道。


    达蒙干咳了两声:“咳咳,那是个没有设置密码的门禁系统,进入输密码界面后李悯人不小心直接点了确认。”


    “然后你们就进去了?”


    “然后我们就进去了。”


    绿芜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运气好。


    苏薄却联想到了德兰的态度,这里的禁制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引诱他们,而不是阻止他们。


    没有惩罚的禁令,没有密码的门禁,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除了圣杯、烛台、十字架这类我认识的东西,这都很正常,奇怪的是那些成排堆在角落的机箱。”李悯人在纸上画出了圣器室的模样,是个正方形的房间,然后他抬笔在正方形角落画了个圈。


    “那些机箱表面没有指示灯,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储物箱,直到我和达蒙靠近那些箱子,达蒙说他似乎听见了嗡鸣声。”


    回想起那一幕,李悯人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达蒙却开始拽着他想要离开。


    第258章 欲望教堂7


    当时李悯人正准备上手寻找那些灰色机箱的开口。


    “怎么都是些常见的物件, 那这箱子里该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吧,我打开试试?”


    “先别急,这好像不是储物的箱子。”听觉灵敏的达蒙抓住了李悯人的手。


    圣器室内没有灯, 墙壁上挂着几根燃了大半的蜡烛,但烛光太微弱,导致整个房间有种灰蒙蒙的阴森感。


    达蒙从进门起就听见了嗡鸣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见李悯似乎听不见声音,最开始达蒙只以为是自己耳鸣。


    直到李悯人说自己在角落看见了一排排枪灰色金属箱子。


    在方位被描述出的一瞬间, 达蒙听见的嗡鸣声一下有了详细的来源,他的头侧向李悯人说的方位,大脑里自动勾勒出箱子的模样。


    而奇怪的是在李悯人的描述中,达蒙发现那些箱子和他想象中别无二致。


    “你听见声音了吗?”直觉箱子不简单的达蒙问李悯人。


    李悯人反问:“什么声音?”


    在李悯人耳朵里圣器室安静到能听见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耳边的嗡鸣声似乎在挑衅,达蒙感觉那声音从无序变得有序起来,最后和他呼吸的频率变得一致。


    达蒙是不怕黑的, 毕竟他是一个瞎子。


    但那仿佛开始主动包围着他的嗡鸣声让他突然觉得黑暗有些瘆人。


    “那些箱子离我有多远?”


    李悯人被达蒙没头没尾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但他还是老实地比划了一下距离, 道:“两三米吧, 你是听见什么了吗达蒙?”


    达蒙耳边的声音逐渐明显起来,两三米,为什么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那么近的声音, 李悯人不可能听不见。


    “嗡嗡声……我说不清是什么声音, 我们还是先离开, 我觉得那些箱子有问题。”达蒙抿着嘴, 手上抓着李悯人的力道加重,他在试图把李悯人往身边拉。


    能看见箱子的李悯人理解不了达蒙在恐惧什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色箱子, 心里想要去触碰箱子的想法愈演愈烈。


    “你在这等等我,我凑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最终李悯人甩开了达蒙的手。


    “达蒙说着不让我去,其实也没用力抓着我,口是心非的男人。”说到这里李悯人还有心情开起达蒙的玩笑。


    他说完下意识去看达蒙的表情,谁知达蒙坐在床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绿芜当即问道:“你怎么了?”


    “你说我没用力抓着你?”达蒙看向李悯人。


    李悯人一愣:“就,确实没用力啊。你什么力道我还不知道吗?”


    “可我当时很用力,而且你甩开我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抓伤了你。”达蒙逐字逐句说完,摊开手从指甲缝里扣出一小块带红的已经凝固的人体组织。


    苏薄抱手站着看了一眼,那大概是蜷曲的表层皮肤和毛细血管破损后留下的血液。达蒙可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他能用指甲扣下这片皮肤,一定是用了很大力道。


    “啊?”李悯人跟着伸出双手,他将袖口捞起,露出了两截没有抓痕的手臂,“达蒙你在说什么啊,我当时轻轻一甩就把你的手甩开了啊。”


    两个人似乎都能证明自己没说谎话,但他们相互矛盾的描述让屋里其他人都皱眉思考了起来。


    苏薄挥挥手让李悯人站到她身前,随后她认真检查起李悯人的手臂,确认这条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放开了李悯人。


    “当时圣器室只有你们两个人,这点能确定吗?”


    苏薄问完话后李悯人果断地点头,但达蒙没有说话。


    “达蒙看不见不敢确定,但我没瞎,那圣器室绝对只有我们两个。”李悯人解释,“圣器室其实很小,大概是客房的两倍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而且那些箱子占了快小半个房间,剩下半个房间更是一眼就能看清有什么。”


    苏薄点头,那问题就只能出在你这个看得见的人身上了。


    所以那个偷偷站到二人中间,被达蒙抓伤的人会是谁。


    “你会不会出现错觉了,李悯人。”余婆沉沉开口,一双眼睛鹰一样盯着还在解释自己绝没看错的李悯人。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李悯人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达蒙指缝里的血迹他也看见了,说到现在,李悯人很难不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我不知道,好吧,我不知道。”


    “行了,说说那些箱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机箱的。”


    苏薄岔开话题,现在讨论这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看李悯人的模样他应该没有撒谎,他确实以为抓住自己的人是达蒙,而且以为达蒙没有用力抓他。


    而达蒙看上去也不像说了谎。


    眼下更奇怪的是放在圣器室的那些机箱。


    “我最开始没直接上手摸那些箱子,而是拿了根新的蜡烛试着戳了下它们。看到蜡烛没事,箱子也没变化后我才上手摸的。然后我被箱子电了一下,但是不严重,就像静电反应那样,很轻微的电流。”李悯人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我就开始想这些箱子似乎是通电的,我顺着箱子摸了一圈没找到打开的地方,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储物箱,应该是什么装置,于是我开始找电源在哪里。”


    “绕到箱子后面后我发现箱子底部的电线通往地下,而电线旁边似乎是电源键,我没敢碰它。证明它们是机箱最好的方法是找到主机,于是我开始寻找主机在哪里,刚才我也说了,顺着电线我发现电线通往地下,所以我开始想主机会不会在下面,地底下面。”


    “然后呢?”绿芜催促。


    李悯人摊手:“没有然后了,我不可能把地板撬开下去。不过我发现地板敲着声音有些奇怪,底下大概率是空的,所以我猜测这些箱子就是机箱,底下应该是它们的主机。”


    “没有办法证明它们就是机箱,这是你的猜想,李悯人。”余婆语气不太好,她觉得李悯人进入这次游戏后不但没帮上忙,还在搅乱他们的思路。


    这些箱子有可能是某种具有杀伤力的装置,也可能是某种科技产品,当然也可能是主机,李悯人发现地下另有空间并不能证明他的猜测,他在带偏他们。


    被凶后李悯人悻悻地垂下头:“我知道,但我总觉得,那就是主机装置。”


    这话倒是让苏薄好奇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悯人耸耸鼻子:“感觉……梦到过?”


    “梦到过,什么时候?”余婆皱眉。


    “就昨天晚上,我其实记不清了,但好像梦到自己在一个机房里,里面的主机就是那些箱子的颜色,枪灰色,金属光泽,还有……还有什么我


    忘了。”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离谱,李悯人说完就闭上了嘴。


    但他的话让房间里其他几人都开始回想起昨夜的梦境,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在废土的生活总是提心吊胆,夜里也不会睡得太沉,本就是浅眠,何谈做梦。


    大家总是抗拒梦境,梦里要么光怪陆离惹人心悸,要么梦到些不可能存在的美好事物。无论是哪种梦境都是不喜人的,在这种潜意识的抗拒里,很少会有人睡沉做梦。


    “李悯人倒是提醒我了,我昨夜似乎也做梦了,而且这梦很长,我今天醒的异常晚。”


    绿芜话里的后半句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包括苏薄。


    最后大家对了下时间,发现他们都醒的比平常晚了好几个小时。


    但没人想得起来昨夜梦里发生了什么。


    苏薄仔细回想,觉得自己大概也做了梦。梦里雨一直在下,淅沥沥的雨水将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她在一片潮湿里醒来,明明裹着被子,却能感觉到尚未退散的寒意。


    如果不是李悯人提到梦境,或许苏薄会直接忘记这场不清不楚的梦。


    “今夜还是别睡了。”余婆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征兆,“这应该不是巧合,在不清楚梦境会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前,最好别轻易入睡。”


    “我赞成。”回想起模糊的梦境片段,达蒙应声。


    几人又针对圣器室的事情讨论了一会,可惜没能得出什么结果。苏薄在离开前将自己对教堂禁令的猜想说了一遍,他们最终决定由不同人逐一尝试违反那几条禁忌看看能不能找到和任务相关的线索。


    “观看礼拜我们已经做过了,而达蒙李悯人潜入圣器室应该算是违反了不能在没收到邀请情况下进入圣器室、圣所以及告解亭这条,那么剩下的还有触碰神职人员、观看神职人员用餐和破坏教堂三条。”


    听到这里苏薄打断了余婆的话:“圣所和告解亭有必要也去一下,这两个地方和圣器室列在一起,应该也有特殊之处。”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圣器室发现什么。”李悯人挠头,“如果那些机箱不算发现的话。”


    “当然算,圣器室里大半空间都放着机箱,这难道不可疑?而且圣器室地底是空心的,里面的东西也值得再探,今晚我会再去一趟圣器室。”苏薄说完,又想到了神父在礼拜活动时的种种异样,她推测道,“这里的神职人员一定有秘密,那些机箱说不定很关键,如果它们真的是机箱,我会看能不能在地底找到对应的主机。其他地方你们负责探路,把所有能发现的东西串到一起,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找到所谓的‘色欲’。要发泄这种欲望一定有着对应的行为,现在没能发现他们行为的异样,一定是他们设法隐藏了起来,但行为是最难隐藏的东西,只要行为一直在,就一定有痕迹留下。”


    有了目标才能夺取目标,他们现在的困难是找不到目标——


    作者有话说:改了下简介,大家感觉新简介咋样奥


    第259章 欲望教堂8


    “这才是第一天, 我们还有时间。德兰的立场有些奇怪,她既然设下了饵,这些饵一定有对应的价值。单个饵的价值没有体现出来, 我们就都咬咬看。”


    苏薄的话里隐去了与之对应的风险,余婆他们自然听得出来,但没人点名。


    他们总是处于风险当中, 为了通关,直面风险远比逃避风险要更容易活下来,就算会死, 也能死得明白一些。


    毕竟游戏场的目的从来不是让他们活命-


    眼球是在修士送晚饭时回来的。


    它叽里咕噜地滚到苏薄肩膀上,将今天的发现告诉了苏薄。


    其实眼球有些消极怠工,它在餐车上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但它不敢告诉苏薄,只好东拉西扯地将为数不多的发现告诉苏薄。


    修士和修女的衣服款式很像,布料都是偏硬的;修士送午餐时苏薄不在房间于是他板着脸直接离开;客房分布在教堂一楼和二楼, 二楼今天中午又来了一批劣等种,从他们的谈话里得知他们在教堂外被看不见的屏障困了一天。


    苏薄耐心地听着眼球叨叨, 终于在眼球说道“它从修士脚下滚过去时差点被踩到, 那个位置它绝对会被踩到的,但不知为何,修士的脚没落到它身上”时打断了眼球。


    “你的意思是, 修士没看到你, 但你刚好滚到他脚下, 在一个一定会被踩到的位置没被踩到?”


    眼球也觉得有些奇怪:“可能他临时改变了方向叽, 总之没被发现叽。”


    “或许吧。”苏薄垂眼坐在床边,鼻子边混合的甜香味似乎比昨天淡了些,但也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这股气味。


    眼球带来的唯一看起来有用的消息是教堂神职人员睡眠的时间在九点, 除了个别需要值班的修士修女,其他神职人员都会在九点入眠。


    很健康的作息,很方便她行动,苏薄整理着今天的收获,手上无意识地捏着眼球软绵绵的身体。


    九点前她去了一趟余婆的房间。


    看见苏薄到来的余婆并不意外,她谨慎地将房门关好,拉着苏薄坐下。


    “我猜到你要来找我。”余婆率先开口,“如果你是问今天达蒙和李悯人的话谁更可信,我自然会选择达蒙。”


    苏薄不否认,只是反问余婆:“你和达蒙认识多久了?”


    余婆思考片刻:“我刚去下城参加第一个测试时就认识了他,达蒙是个好孩子。”


    说完余婆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劣种舍里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善良,不管是不是愚善,不管善良有没有意义。”


    显然余婆很欣赏达蒙,而她对李悯人的评价却大不相同。


    李悯人是个投机者。


    尽管他叫悯人,但他在意的是自己,并且热衷于追随强者。


    “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但非要我说更信任谁,我会选择达蒙。”余婆下了定论。


    今天李悯人和达蒙中一定有人在说谎,抛开情义深浅,余婆并不觉得瞎了眼的达蒙有说谎的必要,他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他甚至都看不见圣器室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说谎的人是李悯人,他想瞒住的东西是什么。”苏薄淡淡开口,“李悯人说达蒙没有用力抓住他,达蒙说自己拼命想拉着李悯人离开,无论说谎的是谁,这样的谎言意义何在。”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我更倾向于,没有人说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余婆道。


    第九声钟声响起,到了苏薄行动的时间。


    她站起身,既不否认余婆也不认同她,只是拉开门,说了句“我知道了”。


    在苏薄即将关闭房门前余婆好奇地站起身。


    “你呢,你更相信谁的话?”


    余婆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谁也不信。”


    离开的女孩说这话时似乎和初见时一样,带着刺和疏离。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她会特意来听取自己的意见。


    她谁也不信,但起码在这一刻,她信余婆-


    圣器室在一楼,圣所左侧的走廊末端。


    她们的客房在圣所左后方的走廊内,离圣器室并不远,走完两条走廊就能到。


    苏薄没有走寻常路,她蜘蛛一样靠着触手将自己悬挂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挪向圣器室。


    教堂的天花板修得很高,距离地面越有三四米,这样的高度让周围的落地窗透光良好,神圣感在建筑设计里不经意间产生。


    但到了夜晚,没有阳光的时候,这种过高的落地窗只会让走廊变得阴森。


    圣器室门口有值班的修士和修女,两人仿佛不认识,一句话也不说。


    苏薄用触手制造出了一些声响,修士率先离开查看动静。


    在他离开后苏薄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文明地解决剩下的修女,最终她用触手往另一边制造


    出不同的声响,满意地对着修女离开的背影点头。


    很省事,很安心。


    不愧是人造体,智商看起来很有限。


    顺利地打开了有输入密码界面但没有密码的锁,苏薄钻进了圣器室内。


    室内的甜香味很浓,奇怪的是李悯人和达蒙在讲述圣器室时并没提到这点。


    里面和他们描述的一样,燃了一半的烛火只能照亮几个角落,圣器室中央只能蹭到一点烛光,显得里面的氛围更阴森。


    堆放在纸盒里的圣杯和十字架是铁质的,蛛网像保护膜般包在上面,凑近了能闻到尘土的腥味和小动物死后特有的臭味。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太脏了,而且明显这些圣器很久没被使用过。


    zheyeshi


    苏薄又去查看了李悯人说的银灰色机箱。


    她没有听见达蒙说的嗡鸣声,那些箱子一排排站在角落里,烛光将它们身上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变成暖色调,这大概是整个圣器室里最不阴森的地方。


    和纸盒里的圣器不同,这些箱子很干净。


    周围有股新设备特有的冷冽气味,但仔细看去,箱子底部的磨损痕迹透露出它们存在时间已经不短了的信息。


    苏薄探出第一根触手,想先利用它透视的能力看看箱子底部的情况。


    触手贴着箱子周围的地板,和它通感的苏薄最开始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但慢慢地,黑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白炽灯光。


    视野所到之处,是望不到尽头的苍白。


    周围连接着灰色箱子的粗壮管道从天花板垂落,密密麻麻的管道颤抖着连接向地面紧挨排列的试验台。


    触手透视的视野有限,在这有限的视野范围内苏薄看不见那些试验台的边界在哪里。


    离她最近的管道似乎发出了颤抖,但也或许是她的错觉,因为这些管道太多了。


    它们和地面上的试验台一样,密密麻麻贴着彼此,上面竖装的纹路让她难以看清它们的边界。这些管道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才会分开,如果从地面上抬头,头顶或许只能看见管道的灰褐色和竖状纹理。


    这些管道也导致苏薄很难看清实验台上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直觉试验台上的东西很重要。


    上面的东西被白布盖住,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角,苏薄在无数只露出边缘的轮廓搜寻,终于在管道的狭缝里看见一个类似于人脸的轮廓来。


    那些白布下盖着的或许是人,也或许是长着人脸的东西。


    地面是由机器屏幕拼凑成的,上面不停闪烁变动着苏薄看不懂的字符,纤细的银色线条盖在机器屏幕上方,仔细看去,苏薄才发现那些神经网络般的银色线条连接着试验台。


    地面上拼接在一起的主机群沉默地运行着,深绿色字符偶尔会随着白布下生物的颤动变成畸形的几何图案,苏薄无法确定试验台上躺着的究竟是不是活物,眼下由无数小屏幕拼凑出的屏幕地板看得她有些头疼。


    周围的灰褐色管道似乎又动了。


    这次苏薄看清了那根管道的动作,它的竖状条纹间隙一缩一张,像在吮吸着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这些管道都是活的。


    它们像某种生物的虹吸式口器,连接着地面未知的食物汲取上面的养分。


    这个想象让苏薄愣在原地,她甚至听不见触手的呼唤声,只觉得耳边传来了无数口器收缩时躯壳的摩擦声。


    鼻子周围弥漫着复合出的气味,消毒液的刺鼻气息最先冲入她的大脑,随后是烤焦后甜腻的蜜味和金属混合后的味道。


    这味道让苏薄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


    只有透视效果的触手不该闻得到这里的味道,和触手痛感的她也不该闻到这里的味道。


    “苏薄,你怎么还没看完。”


    触手的催促声终于穿破管道的收缩声传到苏薄这里,她最后看了眼地底,然后脱离了和触手的通感状态。


    那些管道收缩的画面一直停留在苏薄眼前,以至于她回过神抬头看时,总觉得圣器室的天花板上也挂满了灰褐色管道。


    但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你看到了什么?”


    苏薄和触手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正如触手不解苏薄为什么能看那么久一样,苏薄不解触手丝毫没受到影响甚至还在催促她。


    “我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一堆躺着东西的试验台。”


    “我看见一个空房间,里面有很多,嘶,感觉能吃的东西,好吧,我的意思是有本源能量的尸体。”


    她们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为什么。


    苏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哪个画面当成真相更有利于她,是堆满尸体的房间,还是挂满管道的实验室。


    第260章 欲望教堂9


    “你再仔细看看, 没看见那些下垂的管道和试验台?”苏薄扯着触手再次贴到地面。


    触手被苏薄捏痛了,末端不满地翘起,不情不愿重新贴上地面。


    片刻后触手道:“没有啊, 什么管道?”


    苏薄没办法验证是不是只有她能看见管道,因为她没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也暂时无法让其他人看见地下有什么。


    她干脆坐下来, 用第二条触手去触碰那些机箱。


    机箱摸起来很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和指示灯,用途不明。这些机箱或许控制着地底的管道和屏幕, 但这么关键的东西苏薄又觉得教堂的人不会堂而皇之把它们摆在这里——摆在一个看守如此随意的地方。


    触手扫过圣器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板,但始终找不到能通往地底的地方。


    她试着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破坏地板,可惜触手的骨刺无法刺破地板,苏薄有种站在金山上却碰不到金山的无力感。


    刚才幻听的管道声让她有些头疼,于是她半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苏薄让触手守好她的身体,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而第一条触手被她收入体内稳住她的骨骼,第三条触手负责警戒四周。


    意识脱离身体, 她靠着意识进入了左眼世界。


    在发现地底有什么后地面那些杂草一样冒出的粉色线条有了解释, 为什么线条是从地底冒出,为什么她没看见它们的本源核


    心,是因为线条的本源核心一直都在地底。


    她早该想到这点。


    意识穿过地板, 硕大的本源核心漂浮在空中, 无数线条环绕在它周围, 携带着这股本源核心的家伙或许正是躺在实验台上的某个东西, 但苏薄确认不了它具体在哪个实验台上。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用方位来描述它。


    它在苏薄眼前,也或许是在苏薄四周, 苏薄的意识绕着圈,无论从哪个方位来看,它都在她的眼前。


    那一瞬间苏薄想到了末世的太阳。


    只要抬头,正午的太阳永远都在头顶。


    这颗本源核心给她的感觉就像正午的太阳。


    所以苏薄吸收它的能量时它不会有感觉,它的线条铺天盖地,失去一点对它而言根本不会有影响。


    但地底有那么大吗。


    苏薄想起了现实世界里她看见的没有边界的试验台和管道,她最初只以为是受到触手视野的限制导致了眼前的一切没有边界,但现在事实似乎不是如此。


    携带着这颗本源核心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苏薄眼睛感到刺痛,像是直视太阳太久后的刺痛,疲乏感龙卷风一样让她的黑色线条开始散开,苏薄不得不退出了左眼世界,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触手看着苏薄开始流血泪的眼睛,担忧地用吸盘替她吸走眼眶周围的血迹:“你怎么啦,嘬嘬嘬。”


    触手一边吸一边问。


    本就头痛的苏薄被它发出的嘬嘬声弄得更头痛了。


    “我问你,七旧神里色欲的力量排在第几位。”


    苏薄扯下扒拉着她脸的触手,用衣袖抹了把脸。


    触手纠结道:“不知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祂们的力量没有很夸张的强弱之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从我成为眷属觉醒能力之后,最强大的能量本源。”苏薄毫不夸张地告诉了触手她看见的一切。


    这已经超过了触手的认知范围,它将身体蜷缩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触手问道:“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换一个思路。”苏薄抚摸着触手,“你应该问,我们能不能把这股本源之力占为己有。”


    短暂地震撼后苏薄陷入了奇异的冷静当中,在这种冷静中情绪无法左右她的判断,她像一个机器,大脑迅速整合起所有有关主宰的一切,然后客观地分析运转起来。


    祂们之间的力量没有很夸张的强弱之分,而李浮游也说过,旧神们的力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日渐衰弱。


    如果地底的能量本源来自主宰本身,那无法解释如此强大的主宰会被上城困在游戏场内。


    苏薄更倾向于这股本源能量不是主宰的本源能量。


    它一定属于眷属或是代行化身或是,使徒。


    眷属和代行化身只有一个,但主宰的使徒可以有无数个。


    她看见的本源核心真的只属于某个家伙吗,还是说,那其实是无数本源核心的集合体。苏薄想起了心珏和叶独枝。


    叶独枝是眷属,她拥有嫉妒的本源核心,深绿色线条。


    心珏不是眷属也不是代行化身,但她身上也有嫉妒的本源核心,浅绿色线条。心珏可能的身份只有一个,她是使徒。


    所以使徒身上也会有主宰对应的本源核心。


    苏薄再一次进入了左眼世界,她的意识潜入地底,强忍着被灼烧的疼痛直视那颗“太阳”。


    耀眼的粉色线条铺天盖地,巨大的本源核心在线条之中心脏一样跳动,她几乎看不出它是一个聚合体,在粉色线条的遮掩之下。


    黑色线条悄悄朝着那颗“太阳”靠近,她需要离它更近一些,再近一些,去验证她的猜想。


    直到微小的狭缝出现在那颗球体当中,在看清一道狭缝的瞬间,无数被粉色线条掩盖住的狭缝都出现在了苏薄眼前,原本只看见球体一面的苏薄成功抓住一闪而过的狭缝看见了球体的另外一面,她的黑色线条喜悦地围绕着其实正在不停转动的球体同速转动起来,这才是最初她将这颗聚合体看做一体的原因。


    它正在高速转动着,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


    绿芜敲响了达蒙的房门。


    达蒙打开门,似乎没想到绿芜会半夜到访。


    “怎么了?”达蒙用他那双被白布缠住的眼睛“看”着绿芜。


    绿芜坐下来,就坐在达蒙身边,她看着自己熟悉的同伴,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有些累了,达蒙。”


    柔顺的墨绿色卷发垂到达蒙手背上,有些痒,但达蒙没有挪开手,任由那长发将自己手背覆盖。


    营养液的气味从绿芜头发上飘到达蒙身边,有股海洋的冷香味,达蒙一直不明白绿芜是怎么用没有气味的劣质营养液保养出带着冷香味的头发的。


    也或许这就是绿芜身上信息素的气味。


    “余婆说过今夜不要入睡,我想着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就干脆来找你。”绿芜说着躺倒在达蒙的床上,她看着达蒙坐得端正的背影,回想起他们重逢的那天。


    她失去了蛇尾,达蒙失去了眼睛,都是在第一次测试游戏里。


    不过达蒙运气比她好,没被带到实验室里折磨。


    那场实验让她失去了基因外化的能力,但好在她另一个基因能力还在。而且她和他们重逢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死。


    没有人死,但是有人变了。


    “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覆盖在手背的发丝划过皮肤,达蒙下意识翻过手心想要握住什么,绿芜的气息远去,感受着床微微凹陷,达蒙知道她只是躺下了。


    “你说谎了吗,今天?”绿芜仿佛只是在闲聊。


    达蒙不吭声,他听着绿芜平缓的心跳声,一时分不清她是随口一问,还是在试探什么。


    见达蒙这样,绿芜轻巧地说道:“怎么了,我们之间有隔阂了么?我没在你身边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变化其实挺大的。”


    “哪里大了?”达蒙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他只接了绿芜后半句话。


    绿芜仿佛没注意,戳了戳达蒙挺得笔直的背,用药水染成蓝墨色的指甲将达蒙衣服戳出个窝来:“你开始贪生了,达蒙。你变得怯懦了。”


    游戏场内无所作为,废土区内偏安一隅,如果不是为了通关,在暴怒花园里达蒙一个人也不会管。


    甚至,绿芜能够看出来,达蒙根本不想帮苏薄去劝说青杉,也不想参与进她的计划中。


    “你只是眼睛瞎了,达蒙。”绿芜幽幽地叹息,她看着达蒙的手,“你已经多久没有械化过你的手,多久没有为了什么主动战斗过了?你只是眼睛瞎了,你不是手断了,我和李悯人都愿意做你的眼睛,甚至我们说过,如果你不想要义眼,我们可以一人匀一颗眼睛给你。”


    废土区有无数次机会达蒙能进行义眼手术,但他都拒绝了,他就让自己一直瞎着。


    “你希望眼盲成为你怯懦的理由,成为你不再战斗的理由,成为你不愿意庇护他人的理由。”


    达蒙觉得自己应该恼怒的,但说这话的是绿芜。


    他不愿意对着绿芜发泄脾气,他在脑海里幻想着绿芜说话的神情,却发现自己虽然没瞎太久,但他已经想象不出绿芜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明明他们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绿芜的脸在他记忆里该永不褪色。


    达蒙想起了青杉给他的诊断,心盲症。


    他是一个有心盲症的瞎子。


    他记得一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构建不出任何画面,只能用语言来描述。偏偏他还无法重新拥有一双眼睛。


    达蒙不知道该怎么对绿芜开口,他眼底被下城区安全员植入的东西在框框跳动,牵连着深处的神经,阵阵刺痛感让他无力开口,也不敢开口。


    “你该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绿芜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的头抵着达蒙的背,“你比谁都清楚,能说服青杉的只有你;而我比谁都清楚,你并不打算这么做。”


    “甚至我能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达蒙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感受着绿芜的气息侧过头,扭过身体伸出手想要触碰绿芜的脸颊。


    看着达蒙左手手腕上尚未愈合的抓痕,绿芜沉默着避开了达蒙的触碰。


    “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达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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