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欲望教堂10
“不是大家。”达蒙回道。
似乎怕绿芜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达蒙快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不是大家。”
他几乎难以遮掩脸上的慌乱,但很快那慌乱就被他扼制住。达蒙的双手放在身侧,重重地压在不算平整的床单上, 他的手指扣紧床单又很快松开。
绿芜一直在等着达蒙的回答,她看清了达蒙身体动作上的种种变化,也没错过他因为紧张而下压的嘴角。
“不是所有人, 那是谁呢?”绿芜在问出问题的瞬间大脑里闪烁过几个名字,最终这些猜想都定格在那两个字上。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这个在他们身边出现时间最短的人, 反而成了几人中最长被提起的。
“是苏薄吗,你想让苏薄死在这里。”
绿芜已经没有用疑问句了。
她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达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这次看见苏薄后隐晦的回避姿态让绿芜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变异发酵。
那股来自外界的力量一定强大到令达蒙说不出拒绝的话语,而这样的力量,只会来自头顶。
上城区。
“苏薄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离开游戏就和我们分开,每次再相遇时总会觉得这次的她和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不同”绿芜回忆着和苏薄相处的点点滴滴, 曾经需要他们关照的少女已经成长成了能够轻松独行的野兽。
“甚至这次她既然提出了……反叛的设想。她和上城之间发生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上城为什么要她死,又给了你什么呢?”
绿芜看似在自言自语,其实一直等着达蒙的回答。
听着她絮絮叨叨, 达蒙想到了和苏薄相识的种种画面。
他终于在这看似无意义的絮絮叨叨中开口:“就在进入游戏场前, 上城的指令出现在我大脑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他们都知道, 里面有能控制他们生命的脑械。
“这次游戏场设法阻止苏薄通关,或者直接杀死她,我就能取出脑械, 并且获得一双新的眼睛。”
绿芜沉默地看着达蒙那双被白纱包裹住的眼睛。
“你既然想要一双新的眼睛,在山海庙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青杉师傅为你准备的义眼手术。”她一直以为是达蒙不愿意换上机械义眼,但达蒙并不是追求纯粹**反对义体改造的偏执者,为什么他不愿意换上义眼。
绿芜或许想过,但她不敢细想。
直到此刻,达蒙将裹在眼睛上的白纱掀开。
一双腐烂干瘪的眼球贴纸一样贴在他凹陷的眼窝里,而和这双眼球挤在一起的,是密密麻麻圆润如珠的小型灰黑色眼球。
那些久不见天日的小眼球们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激得骨碌碌转动,它们彼此挤压在一起,在血肉模糊的眼眶里,在达蒙早已被吸食殆尽的腐烂眼球上方,转动时彼此摩擦发出的咕叽声刺耳又惊悚。
绿芜捂着嘴,倒吸了口凉气,连身
体都不自觉向后倾斜远离了达蒙。
“你的眼睛?!”
她明明记得李悯人说过,是觉得达蒙空荡荡的眼眶太过吓人,所以才给达蒙找了眼镜和白纱将伤口遮住。
但现在里面那些寄生物一样的小眼球是什么,那颗干瘪得只能看见黑白皱皮的眼球又是怎么回事。
苍蝇大小的眼球们终于适应了光亮,纷纷转动瞳孔看向了说话的绿芜。
黑色卵泡样的瞳孔在白色眼白里扭动,最终以相同的幅度扭到了眼球左侧,那是绿芜所在的方向。
达蒙伸出手,将绿芜手里的白纱夺了过来。
绿芜被带得一个踉跄,达蒙那双眼眶里的东西给她带来的震撼感让她一时半会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达蒙边说边将白纱重新裹好,再次被遮住的小眼球们发出不满的咕叽声,“就好像我一觉睡醒,它们就长了出来,但是最开始长出来的是我自己的眼睛。”
“后面我慢慢能想起来,这双新的眼睛是从某个游戏场出来后的通关奖励。我本想等恢复好给你们个惊喜,谁知道惊喜总是容易被意外变成惊吓。”
他的眼睛开始发痒,原本正在缓慢恢复的眼球又开始干瘪下去,像两颗漏了气的皮球。
再然后皮球彻底破裂,黑色瞳孔皱缩成了裂缝,裂缝向两侧散开,底下蛄蛹着生长而出的,是一堆虫卵状彼此挤压的白膜未退的微型眼球。
达蒙的视力没有恢复,但他总能听见眼眶内眼球们挤压发出的咕叽声。
在难以忍耐的瘙痒刺痛中达蒙曾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眶,指腹下颗颗圆润湿腻的触感让他想过死亡。
绿芜终于从达蒙的话里回过神来,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次又一次游戏场的画面,最终扑向达蒙用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盯着他那张苦笑着的脸,双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掐断达蒙的胳膊。
“是不是花园那次,是不是?”
瘦高女人瞳孔里有黑色阴影游弋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烁而过。
达蒙本是不想告诉绿芜具体是哪天的,但她太敏锐了,于是他不得不点头承认自己的苦难从那时候便已经开始。
“它们在生长。绿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后杀死其他眼球出现在我眼眶里的会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靠着那颗‘眼球’看见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伪善者,我只是,想自私一次,看在我在尚有余力时救助过那么多人的份上,不要阻止我这次的自私。”
绿芜听见了达蒙的请求,但她看向达蒙的眼神陌生又悲痛。
过往种种良善都不该成为他放任自己助纣为虐的借口,苏薄的计划一旦成功,解救的是千千万万废土区居民。
一个好人自私一次,害死了另一个人好人,他就是坏人了吗?
绿芜不知道。
但达蒙是她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但同样的,我不会帮你。”
这是绿芜最后的底线-
苏薄不知道自己成了绿芜心里的好人。
她趴在天花板经过黑漆漆的走廊,看着窗外草木摇曳的影子,像来时一样回到自己房间里。
按照之前几人商议的结果,今夜不该入睡。异常的睡眠状态会让他们丧失对外界的警戒,一旦出现异常便是要命的麻烦。
而且那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梦境……令苏薄难得的感觉到不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触手戳了戳苏薄挺直的后背,不解为什么苏薄在回来的路上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苏薄这才有空将地底能量聚合体的推测告诉眼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下去。”
她虽然可以靠着意识离体用黑色线条直接吸收地底的能量聚合体,但一旦出现意外,她担心保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担心打草惊蛇,让教堂里的人注意到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触手疑惑:“还有个问题,你不觉得这些聚合体的来源很奇怪吗?”
“不要太在意来源。”在经历了那么多和主宰相关的事情后苏薄看着自己的
手淡淡开口,“很多时候,刨根问底反而是意外的开始。”
“我只在意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我能证明了解来源这件事必然会影响到结果之前,我们没必要将太多精力放到来源上面。”
“就和我不再纠结你是怎么出现在我身上这件事一样,明白吗?”
感知到苏薄目光的触手僵住,然后讪讪点头:“明白,明白。”
天杀的,这谁敢说不明白。
在被窝里睡觉的眼球似乎是被触手点头的动作惊醒,一拱一拱地冒头出现在被子上。
看着被它身上粘液弄脏的被窝,苏薄一言不发地将被子盖好,假装没看到粘液的痕迹。眼球被它捞起来,苏薄又让它重复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眼球话里的内容和她离开前一样,苏薄再听了一次后便没再让它重复,反而是让它将修士踩它的事情重复了两三次。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大概率会踩到它,但不知为何并没有真的踩到眼球,因为眼球感觉不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几乎绝对能踩到它,但修士或许因为什么挪开腿,眼球并没感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愣在原地,修士绝对绝对会踩到它,修士似乎没有挪开腿的动作,他没发现眼球,但本该被踩的眼球并没感觉到疼痛。
每一次重复眼球都在更改自己的话,它当时被吓傻了,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在慌乱中的记忆是晃动的,不准确的,记忆里下压的鞋底在它重新抬头时已经挪向了其他方向。
随着重复的回忆眼球发现修士一定会踩到它,他是踩了它以后才抬脚走向其他方向,只是这太匪夷所思,它的记忆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了。
因为它接受不了这个奇怪的真相,而且它担心将事实告诉苏薄后,会让苏薄觉得它被发现了。
哪怕事实是修士没有发现它,但谁会相信它的话呢?
修士又不是死人,脚底下突然踩上一个软糯滑腻的东西会不好奇去看,会仿佛没有感觉般直接走开?
可随着记忆真相的揭开苏薄并没有责怪眼球的意思。
看着头顶那张露出满意微笑的脸,眼球怯怯地蹭了蹭苏薄的手指,像是在讨饶。
“我知道了。”苏薄放下眼球,“玩去吧。”
眼球和触手迷茫地对视,没人知道苏薄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
她笑得好像挺开心的,那应该是好消息吧。眼球对触手挤眉弄眼。
不知道,不过她开心那当然最好了。触手将身体扭成了麻花。
第262章 欲望教堂11
苏薄闭上眼睛进入了左眼世界, 她准备继续吸收那些从地底冒出头的粉色线条。
黑色线条镰刀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割着粉色线条,能量在她身体里划分为两条线,照例一部分流向触手, 一部分流向她自己的本源核心。
看着仿佛没有知觉的粉色线条,苏薄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还有重重迷雾遮挡在她眼前, 让她无法看清事实的全貌。
德兰、神父,以及最重要的,那条被藏起来的通往地底的道路。
苏薄本打算吸收部分粉色线条后闭目养神慢慢转化能量, 她控制着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而身体进入了放松的状态。
触手牢记着苏薄的嘱咐,一旦她有要入睡的倾向,就叫醒她。
于是触手一直断断续续呼唤苏薄的名字。
它一直得到了回应,于是本提心吊胆的触手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某一瞬间,房内的灯光似乎在瞬间熄火又在瞬间重新亮起, 触手几乎以为那片刻的黑暗是自己的错觉。
变得浓郁的甜香味不知从何处冒出,手掌般抚摸着触手的躯体, 而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让触手猛地精神一正。
它摇晃起苏薄的身体, 但仿佛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情,一切就发生了。
触手绝望地看着苏薄的身体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她紧闭的眼皮和呼吸声提醒着触手这个事实。
苏薄, 睡着了-
苏薄是在第三次路过教堂门口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依旧是一场下不完的雨,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很久, 第一次路过教堂时苏薄只觉得教堂很眼熟, 没有多想。
她手上的任务还没做完,她得抓紧时间,做完任务回总部去和魔术师喝场大酒。
也是奇怪, 这教堂竟然不算破败,也没有丧尸出没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在任务面前都不重要。
她提着自己的枪,背上背着魔术师给她的唐刀,根据情报北方第三基地的副指挥官会路过这片区域,但她转了三圈,都没看见有人出没的痕迹。
太奇怪了,苏薄想。
像是鬼打墙,她一直直走,却一直会路过教堂。
教堂的大门吱吱呀呀打开,像是在邀请她入内,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行踪暴露,那位副指挥官在教堂内上演着请君入瓮的戏码。
苏薄站在教堂门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她将枪收起来取出那把唐刀,锋利的刀刃在出鞘的瞬间将雨帘切断。
这应该是她目前为止拿到的最好的武器,组织的锻造大师为这把唐刀开刃都花了一周时间。
可看着唐刀,苏薄觉得不太趁手。
就好像有什么更趁手的东西属于她,但她却没从身上找到它。
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谨慎的杀手,苏薄喜欢做足准备再踏足险地。
一双眼睛看着在教堂前止步不前的苏薄,心里逐渐疑惑,她怎么还站在原地。
这个家伙已经拿着刀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时了!
她不应该能忍住不进去,她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
苏薄确实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几乎有道声音在她耳边一直催促她进去,那声音很耳熟,是她自己的声音。
就在耳边的催促声让苏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里挂着一根铁钉。
铁钉末端刺破她的手指,有血液从指腹流出,苏薄看着逐渐变大的血珠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有拿铁钉当耳钉的嗜好了?
铁钉被苏薄取下来,黑色金属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薄用铁钉往唐刀上刺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小小的铁钉怎么可能在唐刀上留下痕迹,组织的锻造师又不是吃素的,能被师傅留下来的锻造师都是穷凶极恶手艺一流的家伙。
“叮——”
唐刀修长的刀刃震荡不休,苏薄惊讶地收回手,看着铁钉在刀刃上留下的痕迹。
裂纹从点状逐渐扩大,随即蛛网一样织上刀刃前端。
唐刀,碎了。
这不合理。
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当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就产生了变化,并且极容易失控。
苏薄不排斥自己做梦,发现这里是她的梦境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好消息是她不用担心死在这里。
坏消息是,她担心陷入梦境中时会有人来刺杀她,而她来不及反应。
苏薄想不起来做梦前她在做什么了,她突然感到不安,她为什么会想不起做梦前她在做什么?
足够刺激的梦境内容或许会有助于她苏醒,因为她记得魔术师说过,有一次他陷入梦境,不小心坠楼,在心悸中失重感让他骤然惊醒。
决定了。
苏薄抬头看着教堂,教堂挺高,从上面跳下来,应该能醒过来吧。
在默默观察苏薄并且感知到她强烈欲望的某人:……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断裂的唐刀被她收回刀鞘。
皮质军靴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发出冷硬的脚步声,半开的教堂大门被一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苏薄将贴面的钢制面具带上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猎鹰般的眼睛。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习惯了遮面。
末日里见过她真容的只有组织里寥寥几人,师傅说过,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教堂空空荡荡,苏**惯性将这里的布局记在大脑里,开始找上楼的路。
她很快找到了楼梯,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苏薄一边上楼一边借着擦得亮堂的台阶观察身后,但背后空空如也,整个教堂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很久没见过没被丧尸也没被人类占领的建筑了。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人影让她止住脚步。
魔术师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石柱下,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遮住左半张脸的面具被他取下来拿在手里,而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红棕色的酒壶。
酒壶被魔术师扬起,这是邀请苏薄喝酒的动作。
苏薄前进的脚步被她止住,但一想到这是梦境,苏薄又觉得魔术师会在这里也很合理。
大概是她太想喝那口酒了,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自从师傅察觉出她有了贪恋的东西之后,酒被视为禁品,整个组织的人都被迫戒了酒。
只有魔术师能搞到酒水偷渡进来,而苏薄和他的关系就是那时候好起来的。
她是师傅最得意的武器,她不能偏爱任何人和东西,不能贪恋任何人和东西,不能有欲望。这样的武器才会没有缺陷,没有东西能拦住她摧毁目标的决心。
魔术师见苏薄驻足,一如既往地用没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对她露出微笑:“怎么不过来,你师父不在这里。这可是我好
不容易找到的酒,第二基地副手的血还沾在上面,温的。”
说完魔术师将酒坛上的血抹在自己手上朝苏薄展示。
这是他的战利品,为了苏薄挑选的战利品,新鲜的刚出炉的战利品。
他衣袍下还滴着水,苏薄猜魔术师做完任务后应该是马不停蹄带着酒找到了她,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对她很好,他们是同一批进入组织的人,厮杀中只有她和他活了下来。
他总是讨好她,哪怕他的实力不比她差……好吧,其实还是差了很多,她要杀他轻而易举,魔术师擅长的是暗地里的杀人术,而她没有短板。
魔术师会的杀人术她也学会了,但她觉得那些杀人术并不好用,便一直装作没有学会。
只要她一日学不会魔术师那套,师傅就会留着魔术师弥补她的“短板”。
他们能成为搭档是苏薄一手策划的,事实证明,她留这个家伙留得很对,只有他敢为了她违背组织的命令。
或许聪明的魔术师自己也猜到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能成为苏薄的搭档。
莫名其妙回忆起往事的苏薄迈开了脚步朝魔术师走去,现实中她都敢偷喝酒,梦里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她喝完酒,就拉着魔术师一起去跳楼。
“来了。”
苏薄不爱说话,也就和魔术师一起时话多些。
换做旁人,她只会沉默着走过去。
魔术师不觉得苏薄冷漠,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
酒坛上温热的血液被他擦干净大半,剩下一些留在酒坛表面,因为他知道苏薄喜欢触碰温热的东西,尤其是在这样阴冷的雨天里。
但太多血液会脏了她的手,所以魔术师只留了一点血迹在酒坛上。
他们靠着石柱坐下,共饮一坛酒。
苏薄喝了大半,只给魔术师留了一小口。
魔术师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剩下的酒喝了。他不知从何处又变了一坛酒出来,那坛空了的酒被他随手砸向墙壁。
空酒坛噼里啪啦碎在地上,新的酒坛被打开,酒香伸出莹润的手臂挽攀住苏薄肩膀。
这是梦里,苏薄告诉自己。
于是她又喝了一坛酒。
魔术师像刚才一样,摸出新的酒坛,砸坏了旧的酒坛。
她抓过魔术师仔细搜索他的身体,掌心下的男性躯体精壮有力,而苏薄只在意他是从哪里摸出一坛又一坛酒的。
魔术师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苏薄嫌吵,又推开了他。
她又喝了一坛酒。
一坛又一坛,酒的气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味的。
酒香变得甜腻,没有酒精的气味,反而像是果汁。一种她从未喝过的果汁,此刻代替了酒水,成为她最贪爱的东西之一。
大脑似乎被麻痹,苏薄喝着甜甜腻腻的小果汁,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第263章 欲望教堂12
魔术师的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 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正对着她,被头巾遮住的嘴唇发出了温和的询问声。
“接着喝吧,苏薄。你可以一直喝, 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新的酒坛被递过来,苏薄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魔术师。
魔术师什么时候把面罩换成了头巾, 魔术师黑棕的瞳孔什么时候变成了浅金色?
无所谓,只要是魔术师就好。
魔术师是可信的家伙,他递过来的东西是绝对能够信任的。
周围的一切都是可以信任的, 魔术师、酒、教堂。
教堂?
苏薄抱着新的酒坛,咕噜咕噜甜腻的果汁入腹,来不及吞咽的汁水从她嘴角滑落到作战服上,魔术师自然地弯腰,替她将那些汁水擦拭干净。
在她记忆里魔术师是很讨厌弯腰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注视,魔术师抬起头。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修女服, 有些奇怪,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能变成任何模样,为了他的魔术。
苏薄突然想看魔术了,于是她对魔术师说:“给我变那个魔术。”
“哪个?”魔术师没想到话题转变得那么突然, 表情不自然地僵住。
苏薄皱起眉, 心想魔术师真是个健忘的废物。
不过这是她的梦境, 那她能控制魔术师变魔术吧?
苏薄开始试着控制魔术师。
魔术师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浅金色和黑棕色之间变幻,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在修女服和作战服之间变幻。
苏薄皱着眉,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魔术师的魔术也有着执念, 此时此刻,她一定要看到魔术师的魔术。
哪怕眼前的魔术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连带着苏薄嘴里的果汁也在变味,一会是甜腻果香,一会是刺鼻的酒味。
“魔术师”看着苏薄,她没想到苏薄的欲望里还包含着一场魔术,可她哪里会什么魔术。
她侵入了苏薄的大脑,用梦境为饵想要控制她。
这并不是她惯用的手段,但在苏薄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这手段往往会有奇效。
苏薄意识深处的爱欲喜好单一无趣,一个人,一杯酒,一只狗。
现在还多了一场魔术,这似乎是苏薄刚发现的,以至于这位入侵者没能提前做好准备。
入侵者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对自己的欲念那么迟钝。
她本打算慢慢来,一点点侵蚀她。
但现在苏薄的意识开始反抗,真相和她编织的虚假开始在她意识里拉扯,入侵者感受到了压力,这次机会错过,苏薄下次一定会心生警惕。
入侵者还在挣扎。
但苏薄的意识仿佛骇浪高高掀起,入侵者被巨浪打下,在这片漆黑的海里沉沉浮浮。
而在苏薄眼里,魔术师的脸终于定格成了黑棕色眼睛,她歪头,觉得这双眼睛顺眼了很多。
不过那酒坛依旧是果汁的味道,很甜美可口,也没什么不对的。
“怎么还不变魔术?”苏薄疑惑,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了吗?
入侵者知道她变不出魔术,想要变出魔术,她就必须把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还给苏薄,而不是取代了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后将入侵者还给苏薄。
她怎么会知道苏薄想要的是什么魔术,该是多高超的魔术才能让苏薄念念不忘。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将苏薄心里的爱欲对象换成她自己了。
入侵者暗暗咬牙,看着身下的黑海,决定最后再搏一把。
“先喝酒,好吗?”魔术师又变成了浅金色眼睛。
苏薄不解:“你不听话了。”
入侵者不理解苏薄和魔术师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也导致她无法回答苏薄。
她僵硬地转移话题:“不是想带我去跳楼吗,我们去楼顶,我给你变魔术。”
苏薄脱离了梦境就会忘记梦里的一切,而那时候她对魔术师的爱欲已经被她取代,木已成舟,她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入侵者唯一估错的是苏薄欲望的强烈程度。
她固然对魔术师心存偏爱甚至是爱欲,但这都不足以左右她的意志。
至少此时此刻,她只想看一场魔术。
她不会因为魔术师不愿意表演魔术而厌倦他,她只会因为这是自己的梦境而试图控制魔术师完成魔术。
梦里的事,她不至于牵扯到真的魔术师身上。
黑海又开始翻涌,入侵者险些被冲出去。
苏薄站在原地思考,或许是觉得入侵者说的有道理,她带着魔术师往楼上走去。
入侵者没想到苏薄这个荒唐的结束梦境的念头此刻竟然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一开始她还觉得苏薄想用跳楼结束梦的打算很好笑。
谁知道现在笑不出来的是她自己。
她们来到教堂顶部,苏薄嫌弃三楼的阳台不够高,翻出阳台猫一样爬上教堂三角形顶盖,然后两步跳到了教堂最高的巨大十字架雕塑上。
她单手撑在十字架顶端,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
雨水将十字架雕塑表面打得湿滑,入侵者颤巍巍地跟着站上来,但很快稳定心
神。
在苏薄眼里,便是“魔术师”用那双浅金色眼睛看着她,邀请她结束这场梦境。
那双眼蛊惑着她,但她不会忘记这是自己的梦境。
苏薄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东西。对于苏薄而言魔术师是因为她而活的家伙,没有她魔术师早就死在了师傅枪下。
魔术师就该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她不会忘记她上来是为了什么,她侧头看着魔术师,冷淡地再次要求:“我要看魔术。”
一边要求着她再次试着控制这场梦。
入侵者觉得苏薄真是脑子有病。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苏薄潜意识里的爱欲对象,会突然多出一场魔术。
她根本没准备用来替换“魔术”的东西,她用教堂特有的花果汁替换了酒,用自己替换了魔术师,但唯独漏了用来替换“魔术”的东西。
她甚至察觉到苏薄对她记忆里的“狗”不一般,为了保险起见,这项她寄托爱欲最复杂的对象被她特意在这场梦境里剔除。
翻滚的黑海正在冲刷着入侵者的身体,这个不速之客是阻止苏薄控制自己梦境的最大阻力,苏薄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她试图控制自己梦境的举动会让苏薄的意识无意识地排斥她的存在。
入侵者身体旁边的机器发出巨大的提示声,刺耳的登出提示音宣告着入侵者的失败。
她不得不主动退出这片海域,在入侵者身体睁开双眼的瞬间,地板上屏幕里有关苏薄的一切彩色画面消失。
而苏薄终于看见了魔术师的魔术。
那双手化为白色和平鸽,洁白的羽毛取代了雨水从天空飘下,苏薄带着魔术师从十字架处一跃而下,周围的一切都褪色成灰黑,她和魔术师在降落,而和平鸽展翅升空。
这是一个简简单单没有任何技巧的魔术。
魔术师曾经说过-
德兰睁开眼,她伸手掀开了盖在脸上的东西,然后坐起身。
周围静悄悄的,神父站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距离。
神父身上的力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意识到这点之后德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
真是个麻烦的人。
德兰想着,将头大幅度后仰,看见了她背后正低下头的神父。
“你失败了,我说过,她不是个简单的外来者。你想偷懒,反而引起了她的警惕。”神父的语气有些冷漠,但他却做出了安抚的动作。
他瘦骨嶙峋的手捧向德兰的脸颊,没被头巾和面纱遮住的脸像花一样绽放在他掌心,可惜这是朵食人花。
而神父清楚地知道,他对德兰的安抚不是出于他本意,这种眷恋情绪不属于他。
德兰抬手,用自己的手盖住神父的手:“那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失败,尊敬的神父,你连自己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神父听见自己手指节因为压力发出了咯咯声,德兰用自己的脸和手掌将他的手压在中间处刑,他甚至没有力气挣脱德兰。
而大脑里那股不属于他的情感正在对德兰产生爱慕和眷恋,让他无法控制着自己斥责德兰对他的折磨。
神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他过去绝对不会对德兰说的话,声音里带着的偏执让他明白德兰对他的侵蚀已经让他药石无医。
“我好爱你,德兰。”
“我会帮助你成功的,你会是最棒的神官。”
德兰笑着放开神父的手,但眼里却有狠厉一闪而过。
她看着神色迷醉的神父,他脸上的表情和她看见喜爱的东西时如出一辙,但神父不愧是神父,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尤其是在今夜之后。
神父和匹配对象的……成功了,而她失败了。
德兰不知道神父选择的对象是谁,如今的教堂里,能成为他们选择对象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她始终差一点点。
她之所爱成为了神父之所爱,她之所欲成为了神父之所欲,已经失去自己爱欲的神父几乎成为了德兰的所有物,他是神父,也是另一个德兰。
但德兰知道始终还差一点点,究竟是什么,让神父还是神父。
德兰只能将这一点点归咎于神父的强大,她还要继续蚕食他。
在德兰看不见的另一个眼识之内,神父身上的粉色线条正在缓慢地朝德兰体内转移,而神父身上新生的粉色线条颤巍巍地冒出脑袋。
神父的本源核心晃动着,颜色正在无限地朝着德兰的本源核心靠近。神父本源核心特有的色彩一半正在消失,另一半又在
重生,它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另一个本源核心,但又被今夜新生的粉色线条扯住,始终挣脱不断。
第264章 欲望教堂13
“咚咚。”
克制而有礼貌的敲门声, 苏薄发现这里的修士和修女都喜欢这样敲门。
她拉开门,迎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神色难以控制地产生了变化。
德兰将苏薄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对苏薄笑笑,将手上的餐盘递给苏薄:“今天的早餐,愿主保佑你。”
苏薄不知道德兰为什么笑, 她接过餐盘对德兰点点头,随后迅速关闭了房门,将那双金色的眼睛隔在门外。
“你刚才脸色很难看。”触手拍拍苏薄。
苏薄皱眉:“什么?”
“你看见德兰的时候, 脸色刷一下变得很难看。”
眼球跳出来叽叽两声,表示自己也看见了。
苏薄将餐盘放在桌上,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脸色变了。
“你在想什么,我是指你刚刚看见德兰的时候?”触手好奇问道。
这倒是提醒了苏薄,她回忆着拉开门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极了她的一个故人。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那位故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 只记得他手指上停留的白鸽,面对她时总会不安分地扑棱起翅膀。
“想起了一个朋友, 但很奇怪, 如果德兰的眼睛像他,我不该现在才意识到。”苏薄若有所思,“继续刚才的事情, 你说我昨天睡着了,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球跳到触手身上, 和触手对视了一眼。
随后眼球和触手异口同声:“在你说完让我们看着你不要睡着的一分钟后。”
“叽, 然后叽不醒了。”眼球补充。
德兰送早餐的时间通常是七点,也就是说她从大概十点一直睡到现在。
苏薄完全没有睡了一觉后的轻松感,她已经很疲惫, 好像只是眨了下眼睛,就过了一整夜。
她对自己睡着这件事完全感知不到,联想到昨日几人说的梦境有异,她开始刻意回想自己梦到了什么。
眼球和触手看着苏薄开始发呆,她冷着脸的模样明显是在想事,它们很默契地不敢打扰。
直到苏薄伸出手,拿起了德兰送来的饮品。
教堂的餐食搭配很合理,早餐通常是饮品搭配果酱面包,不过苏薄从来没吃过这里的东西。
触手以为苏薄是打算将那杯饮品倒掉,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谁想到苏薄将那杯子递到了自己唇边,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切行为都是顺手为之,自然地就像她曾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苏薄?!”触手惊讶地叫住苏薄。
苏薄抬头:“嗯?”
就在她抬头应答的那一瞬间,她手上的东西已经被她小口吞咽入腹。
看着苏薄沾了水渍的嘴唇,触手愣在原地。
苏薄动作太快也太自然,它甚至来不及将质疑说出口。看见那杯已经被苏薄饮下的不明液体,触手支支吾吾起来,它焦急地将身体缠上苏薄,直到确认苏薄似乎没出现意外才松开。
“你做什么这么腻歪。”苏薄嫌弃地将触手从身上扯下来,然后又喝了一口酒,“没想到教堂竟然有酒水,而且是烈酒。”
“啊?你说这是酒?”触手终于看清杯子里的液体颜色,浅橙色,如果是酒的话,看起来似乎是某种果酒。
“不对不对,不是酒的问
题,苏薄你不是说过不能吃这里的东西吗?“触手反应过来。
苏薄点头:“我是说过。”
但说来奇怪,她一闻就闻出了这是她最爱的酒,当初在组织的时候,她最喜欢让魔术师去给她找这种酒。
是巧合吗,还是时间太久,她记混了味道。
总觉得睡醒后周围的一切都透露着怪异氛围,那股甜腻香气变得不那么让人排斥了,上辈子喝过的酒出现在眼前,连德兰那双眼睛都让她感到亲切起来。
“我睡着时眼球动了吗?”苏薄突然问。
触手没太注意看苏薄的脸,反而是眼球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动了。”
“我不是问你动没动。”苏薄一巴掌拍瘪了它。
眼球在苏薄掌下扭动:“我叽道!你的眼球叽动了!”
冤枉了好球的苏薄将手挪开,看着重见天日的眼球敷衍地揉了揉表示安抚。
她做梦了。
但她完完全全没有和梦境相关的记忆。
关于梦境的记忆消失得太过刻意,她不该什么记忆都没有,像是被人可以抹除了。
“得找个能帮我解密的人。”
苏薄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似乎有东西正在失控,而她不想再慢慢来了。
“谁能帮我们?”触手疑惑,它觉得寻求帮助不是苏薄爱做的事情。
出乎触手预料的名字从苏薄嘴里吐出,触手恍然大悟,苏薄理解的寻求帮助似乎,不是寻常的寻求帮助呢。
“神父。”
“但这件事为了保险起见,得找人合作。”-
绿芜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早上的餐食已经送过了,还会有谁来敲响她的门。
自从那天和达蒙说开之后绿芜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她不打算出门,不打算见到达蒙,也不打算见到其他人。
她怕自己说漏嘴,也怕自己忍不住制止达蒙。
门后空空荡荡,似乎刚才的敲门声是她的错觉。
“是我太累了么?”绿芜自言自语,准备关上门继续休息,谁知道啪啪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绿芜这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地面传来,于是她低头——一颗灰溜溜的眼珠子正站在她脚边,眼珠子身上的牙签手正艰难地敲着地板。
见绿芜终于注意到自己,眼球高兴地“叽”了一声。
绿芜沉默了一会,很想装作没看见这小东西。
她本就想避开苏薄,谁知道苏薄养的眼球怎么突然跑她这里来敲门了??
还不等绿芜想好怎么赶走眼球,眼球抢先开了口。
“去余婆叽那里,快快叽。”眼球说完顺着绿芜裤腿开始往上爬,它娴熟的模样显然是经常爬人裤腿。
绿芜无奈地叹气,将眼球捏起来提在了手里。
她很难拒绝苏薄,也想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倒不如去看看,苏薄找她是想做什么。
余婆的房间和绿芜挨得不算远,绿芜腿长步伐大,没一会就到了。
得到余婆回应后绿芜推门进去,眼球迫不及待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奔到苏薄旁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绿芜有些惊讶地发问。
此时余婆和苏薄正共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浅橙色液体,绿芜对这东西有印象,是今天修女送来的早餐之一。
“这杯饮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谁喝了?”看着明显少了一半的液体绿芜有些惊讶,她们第一天就商量过不能饮用这里的东西。
余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在绿芜进来后她手上用力,结束了和苏薄之间的拉扯一把将杯子夺了过来。
苏薄猜到了余婆想做什么,于是顺势放手,目光直愣愣看向站在门口的绿芜。
端着杯子的余婆将杯子递给绿芜,语气有些微妙的嘲讽:“闻闻看,是酒还是果汁。”
说完余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瞟了苏薄一眼。
苏薄气定神闲地抱手,但一直盯着绿芜的眼睛显示出她此刻并没有那么淡定。
绿芜接过杯子,她也是好酒的人,自然分得出眼前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没有一点酒精味,反而是果香莹鼻,无论是液体质感还是气息都很明显是普通的果汁,里面甚至有破损的果粒沉在杯底。
不明白余婆和苏薄怎么了的绿芜决定实话实说,而就在答案说出口的瞬间,她发现苏薄脸色差到了极致。
“呵呵。”余婆毫无感情地笑出声,笑得很刻意,屋内气压似乎更低了,“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还信誓旦旦说喝了好酒。”
触手缩进苏薄身体里瑟瑟发抖,连眼球都识趣地暂时远离了苏薄。
“这怎么会是酒,明明是……果汁啊……”
绿芜重复着自己的结论,她看向苏薄,从余婆的话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屋内安静到能听见几人频率不同的呼吸声,直到余婆再次开口。
“除了把果汁喝成酒,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对的?”
苏薄摇头,但随后又打住:“我问你们,德兰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苏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德兰的眼睛从她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是浅金色,就算她今天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味觉,刚进入教堂时看见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假。
除非她一进来就被影响了。
“你这是什么问题,德兰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是蓝色。”
绿芜默默反驳:“不是黑色吗?”
触手:“???”
眼球:“叽棕色!”
……
这下余婆终于反应过来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离谱,她立马换了个新的问题:“神父长什么样,我是指我们三个一起偷看礼拜那天,神父长什么样。我先说,鹰钩鼻,小眼睛,偏瘦,白色长衫。”
苏薄回忆着自己眼里的神父:“外貌特征和你说的一样,但衣服是黑色。”
绿芜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的卷发回忆道:“他带着黑色的面纱,我看不清脸,不过鼻子形状应该是鹰钩鼻。”
不一样,他们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几人又针对这两天见到的修士和修女对了下信息,几乎每个修士与修女在不同人眼里都长着不同的脸,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神父。
神父在几人眼里虽然穿着不同,但面部特征好歹是一致的。
就像地底房间一样,触手和她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
那么谁看见的才是真的。
“我更加确定我的打算是正确的了。”苏薄拍了下余婆的后背,神父确实是特殊的,她没选错人。
余婆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也是苏薄找她的初衷,谁曾想被苏薄带来的“酒”打断了对话。
“我不阻止你了,绿芜来了,你自己跟她说。”余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原本她还觉得苏薄的计划有些冒险。
但现在看来,这反而是个捷径。
在一个五感都会欺骗她们的教堂里,没人敢保证她们自己的发现是真是假。
第265章 欲望教堂14
绿芜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来, 她迷茫地眨眼,问:“你们刚才说的帮忙,是指什么?”
“我们要你帮忙, 迷惑神父,然后配合苏薄把他请到房间里来。”余婆慢条斯理解释。
绿芜的歌声能迷惑指定人选,这件事在上一场游戏里就暴露了, 余婆会发现她的能力很正常。
但苏薄是怎么发现的,绿芜记得那时候苏薄还被触手困在天上。
“可以,但我不确定神父会不会被歌声影响, 但我愿意试一试。”绿芜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教堂一直在影响他们的五感甚至记忆,那会不会达蒙口中来自上城的指令,根本就是他的错觉。
包括他那双满是病灶的眼睛,包括他关于那些病灶的记忆。
会不会都是达蒙的错觉。
“放轻松。”或许是感受到绿芜的紧张,余婆解释道, “就算你的歌声失效,苏薄也有办法把人请过来的。”
一些不友善的办法而已, 带来的后果也容易失控。
“对吧, 苏薄。”
苏薄回了余婆一个白眼。
她没有告诉他们的是,神父和德兰等修士一样,都是人造物。在余婆他们的认知里, 神父、德兰、修士修女都是奇怪的、有异常的“人”。
理论上来说, 人造物是没有情感和个人意识的, 自然也不会被绿芜的歌声所控制牵引。
但这是理论上。
苏薄很好奇这些眼球口中的人造物会不会存在情感, 她更好奇的是,那天她在地下看见的被白布遮住的人和教堂里的其他人存在着什么联系。
假设这些人造物具有情感,能被绿芜的歌声控制。要么说明他们或者说它们和艾弗里一样产生了自我意识, 要么说明,或许有一些具有情感的家伙正在操控着他们,并且能靠着他们听见绿芜的歌声。
“这件事不要告诉达蒙和李悯人,只能我们三个知道。”
“啥啥不能告诉我哇!”
苏薄看着被推开的房门,没想到这话会被来找余婆的李悯人听了个正着。
她往李悯人身后看去,他身后没人,大概那天的对峙让李悯人也起了防范的心思,总之达蒙没和他一起。
“今天怎么那么热闹,都往我这凑。”余婆先是让李悯人把门关好,他能推门进来,证明刚才绿芜进门后忘记将门关紧。
绿芜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她心里藏着事,行为上难免会表现出来。
这种低级错误在有时候是致命的,苏薄看着垂下头的绿芜,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让绿芜参与进她的计划当中。
李悯人左看看右看看,猜到了最后是绿芜关的门,下意识围护道:“绿芜姐你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累着了?”
绿芜有些疲惫地点头,她是刻意没睡的,事实上她想睡也睡不着。想到达蒙的事情,绿芜下意识看向苏薄。
一直在观察绿芜的苏薄没错过绿芜的眼神,如果她没看错,那眼神里像是在求助。
绿芜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帮忙的?·
余婆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确认门关好之后让李悯人在门边守好,也不知是为了防范谁又突然闯入。
“这事儿,李悯人怕是不方便知道。”余婆缓缓道,毕竟苏薄才和她说过自己信不过李悯人和达蒙。
那天在圣器室发生的事苏薄是怀疑有第三人在场,有人被第三人迷惑了眼睛,而有人怕是和这第三个人本就是一伙。
他们之间,有内应。
李悯人做出一副被余婆伤到的模样,他夸张地捂着胸口长长叹气:“好了我知道,我出去,我出去。”
说完他转身,却发现余婆给门上了锁,一时半会他还拧不开锁。
还不等李悯人想清楚余婆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阵剧痛就从他脑袋上传来,李悯人眼前一黑,身体软趴趴倒了下去。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他脑子本来就不好。”绿芜默默地吐槽。
余婆轻笑,将李悯人挪到墙角靠着:“他脑子可好着呢。”
苏薄则是转转手腕,刚才是用了些力,人杀得多了,收着力打昏人这件事反而不太习惯。
“确认昏了吧?”绿芜问。
余婆点头:“放心吧,没个半天醒不过来。苏薄的力道你还不清楚么?”
和计划中一样,这件事只有余婆绿芜和苏薄三人知道,意外闯入的李悯人被成功优化出了她们小团体。
苏薄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她的计划,绿芜听她语气平淡地说要将神父绑了,感觉她口中的人不是教堂的神父,而是教堂十字架上的鸟。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苏薄会说要把神父杀了,如果神父不愿意配合她们。
“杀不至于杀。”绿芜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苏薄认真思考了一会反驳道,“神父的脸是我们看见的唯一‘真实’,他是特殊的,他的价值也是特殊的。他很可能知道为什么我们看见的东西会不一样。”
“审问他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但他很可能不愿意配合我们。”绿芜担忧神父会因此和她们撕破脸,“毕竟我们和他没有共同的立场。”
立场不同,利益不同。
但苏薄却神色轻松道:“我们当然有,记得德兰吗,德兰和神父之间似乎有不小的矛盾。”
相比于神父绿芜对德兰的印象似乎好很多,她问:“那我们为什么选择神父,而不是德兰?”
苏薄的意思很明显,她想和神父合作。
“因为在二人之中,神父是弱势的一方。”
无论是德兰在圣所内对神父的挑衅,还是德兰无意识吐露的梦话,亦或是德兰在路上模棱两可的提醒。无一不体现出比起神父,德兰对整个教堂的掌控更强。
“但要是神父还是不同意和我们合作怎么办?”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神父,带着他的人头当做对德兰的投名状。”
余婆看见苏薄抬起杯子,又想喝口“酒”,一巴掌拍向她不老实的手。
空气里弥漫的杀意瞬间破散,绿芜没忍住笑出声。
苏薄有些无奈地放下杯子,看着一脸严肃的余婆,老实地眨巴眨巴眼睛转移话题:“今天就行动,等礼拜活动结束后我和绿芜去找神父,余婆拖住德兰,暂时别让她发现神父不见了。”
触手暗地里戳了下苏薄,问:“万一杀不了神父怎么办?”
苏薄在大脑里回答了触手:“你别忘了他只是人造体,他身体内没有本源之力也没有本源线条,一个没有主宰之力的人造体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计划敲定,余婆和苏薄二人分开行动。
至于昏倒在地的李悯人则是被余婆五花大绑放在角落。
一路上绿芜都有些惴惴不安,她今天还没碰见达蒙,不知道达蒙又在做些什么。他想要杀死苏薄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说不定会和教堂的人联手合作。
那他合作的对象会是神父吗,神父如果背叛达蒙,那知道达蒙心思的苏薄会不会杀了他。
但绿芜没有立场拒绝苏薄的这次合作,她和达蒙本就关系密切,以苏薄的聪明,很容易猜到她拒绝她和达蒙有关。
幸运的是一路上她和苏薄都没碰到达蒙。
绿芜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需要在苏薄发现达蒙的心思前将今天的发现告诉达蒙,达蒙可能被自己的眼睛和记忆欺骗了,他的眼睛或许本就没事,他不需要和上城合作去害苏薄。
尽管可能性极低,但起码事情会有转机-
神父一如既往主持完了今天的礼拜活动。
他按部就班地准备去告解亭对今日忏悔的信徒进行赦免,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信徒到告解亭忏悔,唯一一个会忏悔的人是他,而赦免他罪过的人也是他。
但神父喜欢走这个流程。
告解亭在教堂二楼,是唯一一间木质房间。
木头特有的木质香弥漫在房内,神父点燃油灯,将黑暗的小房间照亮。告解亭内有两个小房间,由网格窗隔开,靠内的隔间是神父进行赦免的地方,靠外的房间则是信徒忏悔的地方。
神父先是在外隔间处对着网格窗站好,他盯着涂上红漆的铁质网格,缓慢将脸凑近,密密麻麻的网格贴在他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他的鼻尖从网格处凸出,干瘪的嘴唇被挤成了四份。
神父将脑袋的重量完全靠在网格上,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薄就是在这时推开告解亭的门,从天花板上爬进房内的。
木门打开时发出了和地面摩擦的轻微响动,苏薄也不怕惊扰到神父,毕竟还有更惊扰他的事情在后面。
谁知神父似乎没听见门被打开。
门外的绿芜看见木门顶部伸出一只手,是苏
薄的手,手晃了晃,伸出手指指了下房内,是在让绿芜唱歌控制神父。
绿芜靠近门口,和她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她站在门口将外界的光线遮住。
来自深海的气息笼罩了她,将她和木门包裹在一起,绿芜知道这是苏薄的触手。有了触手的包裹她的歌声能只传到房间之内不被走廊里其他人听见,而她所站的地方是个视野盲区,她整个人被木门挡住。
除非离告解亭足够近,否则教堂内的人只会以为告解亭的木门没被关严。而苏薄靠着眼球早就得知了告解亭通常只有神父会进去的信息,除了神父,没人会靠近这里。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罪需要忏悔,除了神父。
不过苏薄看着神父,不觉得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有罪。他贴在铁网格上,不知在幻想什么,但脸上没有丝毫虔诚——
作者有话说:发现教堂的人不爱抬头的苏薄:化身邪恶大蜘蛛在天花板爬来爬去
第266章 欲望教堂15
绿芜的歌声从门外传入, 苏薄没有感觉,毕竟这歌声只针对特定的人群。
神父依旧闭着眼睛将脸贴在铁网格之上,他的耳朵似乎不自觉侧向了绿芜那边, 看来是听见了歌声。
神父有些想睁眼,但他记得自己是在忏悔。
过往的每一次忏悔他都没听见过歌声,这歌声让他恍若置身于海面, 摇曳的孤帆上暴风雨被隔绝在歌声之外。
似乎有双手牵引着他前进通往能够庇护他的海岛,神父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银蛇粗的闪电时不时在黑压压的云层里凶狠探头, 只有他头顶这一小片天空依旧晴朗,歌声就是从这一小片天空中传来的。
于是神父抬起了手,在他的幻象当中,那双抬起的手和现实中的它重叠。
苏薄看着那双举起的手,看着神父的身体逐渐离开铁网格,知道是绿芜的歌声生效了。
神父举着双手走向门口, 他在这期间皱起眉挣扎过,那双手险些放下, 但随即立刻举起。苏薄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站到神父面前, 她将脸凑近神父,近到自己的呼吸能吹动神父枯槁面容上的绒毛。
神父不是演的,他确实被绿芜控制住了。
确认这点后苏薄没有拉开距离, 她始终将脸贴近神父的脸, 神父前进她就后退, 神父站立不动她也不动。
海水深成了墨蓝色, 神父无助地站在小船上,突然感觉到面前有微风拂过。
风吹来的方向是歌声传来的方向,迷茫地神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是主在指引他, 哪怕他的罪恶已如深海,主依旧愿意指引他上岸。神父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德兰,想起了黑压压的屏幕,想起了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谁。
他是为了主的强大,主当然会原谅他作为神父的失责。
他是合格的眷属,却是失败的神父。
迎面而来的微风似乎离他远去,神父慌张地跟随着那道风,身下的小船随他心意而动。
在神父感知不到的外界,苏薄一步步带着神父走出告解亭,确认绿芜的控制始终没有失效后她和绿芜走在神父前方,与神父保持着距离。
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化作薄膜包裹在绿芜与神父周围将他们和外界隔开,绿芜的声音始终没有从触手内漏出。
所有窥探神父的目光都被苏薄和绿芜刻意挡住,这里的修士修女们没有去和神父打招呼的习惯,这也导致了他们没人发现神父的异样。
又一个路过三人的修士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旁走过,或许对他而言,神父和外来者只是恰好顺路,一前一后走在了一起。
他们顺利地回到了余婆房内,而就在关闭房门的瞬间,绿芜停止歌声,苏薄收回触手,被控制的神父从海面脱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神父还没从刚才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发女人,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是教堂内特意留给外来者的房间。
这一次的外来者比他想象中的胆子更大,神父动了动被迫背在身后的双手,粗粝的麻绳正在他手腕上穿梭,是有人在捆绑他。
知道了这些外来者想做什么之后神父反而安静下来,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她们将他的手脚都捆好,期间还提醒那位站在他身后的绑匪自己手上的绳子似乎松了。
神父的反应让正在捆他双手的绿芜有些意外,她一言不发地将绳子收紧,直到绳子勒进了神父的手腕单薄的皮肉中。
“请你过来,是有事想请神父解惑。”苏薄将神父的身体转到她正前方,自己则是坐在了床尾处。
李悯人被余婆搬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房间里除了神父与苏薄,只有绿芜和余婆二人。
余婆在神父侧面观察着这位教堂名义上的掌权者,绿芜站在余婆旁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还算客气的绑匪让神父也客气起来。
“我会将你的困惑告知主,足够虔诚的信徒能够得到回应。”
苏薄显然不想听神父说废话,她冷笑一声打断神父:“我说,我想请神父解惑。”
被隐藏起的杀意从话语间不经意流出,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滞,神父一愣:“你可以说说,是什么问题。”
还不等绿芜感叹神父好说话,神父就提出了他回答问题的条件。
“但与之对应的,我也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题与问题相互交换,看上去谁也不吃亏。
苏薄看着这位神父,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平和又淡然地和她对视着。
其实已经算是顺利了,神父没有反抗,没有异变成怪物,也没有使出防不胜防的手段,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价交换,那就看看他愿意交换到哪种程度。
“为什么德兰的脸在我们眼里都不一样,但偏偏你的脸没有变化?”苏薄上来便问,丝毫没有和神父接着虚与委蛇的打算。
神父要死不活地晃了晃身体,一下子引起了余婆和绿芜的注意。
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神父,余婆警告道:“别耍花招。”
神父无辜地站稳:“抱歉,我只是下意识想为各位鼓掌。你们是这次的来客里第一批发现这件事的人。”
像是夸赞教堂的孩子一样,神父毫不吝啬地夸赞起三人。
“你们的观察能力很好,也懂得互相合作,这在外来者之间很……”
“回答问题,不要说些废话。”苏薄的手嵌住神父的脖子将他身体扯到自己面前,神父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上。
神父不得不将身体的力量都集中在膝盖上,他勉强地支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孩子。”
比神父拒绝回答更让苏薄恶心的是他那声“孩子”。
她放开了捏着神父的手,在神父长舒口气的神色中明白了神父是故意恶心她的,为了让她放手。
神父比她想象中更像个人,只有人才懂得怎样用语言让人产生恶心情绪。
再次站稳后神父道:“不是我不愿意回答你,是我不能回答你。或许在我回答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就会火花四溅。”
说到这里神父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很狼狈,还不如被她们直接杀死。
“我也不会提问,因为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我们的交换便不作数。你可以继续问你想问的,或许有一个问题是我能够回答的。”
于是苏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地底的房间怎么进去。”
从神父骤变的神情中苏薄明白这是个比刚才更要紧的问题,神父再次拒绝回答,而一旁站着的绿芜的余婆脸上带上了焦急。
神父如果当真一问三不知,他们就只能杀了他去找德兰了。
但和神父比起来,德兰明显不是善茬。
苏薄开始思考自己的第三个问
题。
有的问题神父不能回答,她可以理解,毕竟神父身在游戏场内,游戏场又是受上城控制。他如果对她们提供了关键信息,或许会被上城直接抹杀。
什么样的问题才是神父能回答的问题。
神父安静地等待着苏薄的问题,直到他终于听见了自己能够回答的东西。
“你是真实的神父么?”
“不是。”神父笑了,他终于能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你们如何才能放我离开呢,我下午还有事要做。”
苏薄也回答了神父:“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放你离开。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正的神父?”
在考虑,也就是说她们有其他处置他的打算,让他猜猜……她是不是知道他和德兰的事情了?
这些外来者总有些自己的神通,神父并不意外。
告诉她也没关系,最后被添堵的人是德兰,不是他。
想清楚后神父果断点头:“是。”
他没再问新的问题。
同时神父感觉到有东西从他胸口穿过,那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体内左右晃动着,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不死心地一次次穿过他胸口和腹部,然后盘上他有实体的头颅和手脚。
她应该也不会问新的问题了,神父想,太贪心的人会遭到报应,希望她们不要那么贪心。
触手明明看见了神父的身体,它在苏薄的指挥下缠绕他的头颅,这颗脑袋是有实体的,或者说,神父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都是有实体的。
而与之相对的,神父被衣袍包裹住的身体都没有实体,包括他的衣衫,都是假象。
触手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片云,那点阻力和空气比起来有些区别,但区别并不大。
苏薄知道她从神父那里问不出什么了。
神父没有提出新的问题,他也不会回答她新的问题。
他站在原地,知道苏薄只能放他离开。
得知真相后苏薄眼底没有被戏耍的愤怒,她靠在墙面上,翘起二郎腿,伸出手推了神父一把,掌心对准了神父胸口:“你在等我请你出去么,尊敬的神父。”
这一次神父没有被推动,而余婆和绿芜清楚地看见苏薄的掌心陷入了神父衣袍中,就在神父胸口位置,一个足够深的手掌形状凹陷出现。
余婆险些以为苏薄这一掌打碎了神父胸骨,直到她发现神父一声不吭好生生站着,再结合苏薄刚才的问题,余婆终于明白苏薄为什么要放他离开。
神父走了。
或许是知道这会不会遇到谁,神父没避开任何人的打算,光明正大走出了客房。
他离开前对房内三人说了句“祝你们好梦”,不知是提醒还是诅咒。
第267章 欲望教堂16
苏薄将她在地底房间的见闻告诉了信息缺失的余婆和绿芜, 结合神父的回答和触手的试探,她们能够得出结论刚才待在这里的神父并不是他的本体,而是一种幻象。
所以他们看见的神父是神父, 但他不是真实的。
“我见过这种科技。”苏薄回忆着她参加佣兵大楼看见的那些幻影,“它能将人的影像投射到其他地方,并且影像的部分躯体摸起来有实体, 但本质上这部分实体是某种仿生装置。”
“神父的影像实体是脸和手脚,所以在我们眼里,神父的面容没有变化, 但他身上的服饰有变。现在我关心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我们看见的服饰会不一样。”
苏薄总觉得其中的原因不会简单,神父不至于无聊到使用装置特意给自己在不同人眼里换上不同的着装。
“按照你的意思,德兰的脸是没有实体的,所以我们看见的德兰是不同的脸?”绿芜觉得有些怪异,为什么偏偏神父幻象的脸有实体。
德兰的脸有没有实体苏薄打算让眼球去验证, 不过她想到眼球之前说的话,能够肯定德兰的身体是实体装置构成。
眼球踩过德兰的身体, 甚至试着去听过德兰不存在的心跳。
“所以你只能放这家伙离开, 毕竟他的真身不在这里,这只是一具幻象。”说到这里余婆觉得有些好笑,她“啧啧”感叹两声, 在床头处坐下。
苏薄坐床尾余婆坐床头, 绿芜纠结了下要不要坐床中间, 最后觉得自己站着也挺好。
“听你这么说, 那个地下房间里放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的本体。”余婆说着,目光移到自己脚下,“或许今夜可以去找找入口。”
绿芜觉得不太妥:“神父一定猜得到我们想去找入口, 其实这个问题不该问的。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是不怕我们找到那里,也或者觉得我们不可能找到那里。”
“我知道这个问题本不该问,前提是我能确定我看见的房间是真的,而不是幻象。”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并不是得到入口的答案,而是确认自己看见的房间真实存在。
“好吧。”绿芜没想到苏薄想得那么缜密,不由地给苏薄竖了个大拇指,“真不愧是你。”
苏薄微微颔首:“是的。”
触手:……你真不客气。
“但入口还是得找。”余婆道,“我们不可能从一群幻象身上夺取到欲,找不到入口,任务便不可能完成。”
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吼声,房内三人停止了讨论。
几人对视一眼,苏薄率先推开房门查看情况。
神父刚走,外面就传来了异常动静,似乎太巧了。
出门查看情况的不止他们,许多陌生的劣等种都从屋内露出头,苏薄这才发现还活着的劣等种有那么多。
距离他们进入游戏场已经三天了,粗略看过去,一楼的劣等种几乎没有减员。现在是下午临近晚饭时间,外出的劣等种基本都会在晚饭前回到房内。
面容陌生的劣等种们面面相觑,最后发现那嘶吼声是从楼上传来。
大部分劣等种发现这点后都重新关上了门,苏薄隐约看到有金色一闪而过。少部分人犹豫着,似乎是想上楼看看情况。
在他们当中苏薄没看见沙秋月的脸,不知她是住在二楼的客房,还是没有回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一楼的客房是一开始就住满了吗?
苏薄将问题问出来,绿芜回忆着刚到教堂的场景,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住满了,当时我们被带去登记信息的时候我看到了电脑屏幕,客房后面都填上了对应的姓名,我和余婆他们是那天最后几个登记的人。”
苏薄记得沙秋月属于后一批进入游戏场的人,所以她大概率是住在二楼。
不过为什么她进来时没有登记,听起来每个进入教堂的人都会被带去登记。是因为她是直接被德兰带进来的人么?
“你们登记的地方在哪里?”苏薄问。
“前庭靠左的房间,那里有个办公室,不太显眼。”余婆道。
苏薄点头,默默将地方记住。
终于有劣等种往二楼方向走去,苏薄三人跟上,和前方的陌生劣等种保持着一定距离。
沿着扶梯往上很快便到了二楼,二楼的客房位置和一楼相对应,沿着走廊走到底后左转,最内侧的一排房间都是客房,和告解亭的方向相反。
二楼比一楼热闹很多,站满了人,苏薄一下就看见了沙秋月那双被帽子压住只露出边缘的兔子耳朵。
她没有跟着余婆和绿芜凑上前,而是肚子站在人群边缘放出了触手。
触手从半空中绕过人群,一眼就看清了中间的情况。
陌生的机械眼劣等种被同伴扼住喉咙,那声嘶吼是从机械眼同伴口中冒出来的,他的脸失控地显化成某种犬类,一双兽眼里正哗啦啦冒出眼泪。
沙秋月似乎和他们认识,她一脸为难地站在两人旁边,张嘴半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从他们的对话,主要是那名犬化劣等种的嘶吼中苏薄大概理清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同一批进来的劣等种,之前处于一个劣种舍内,贪生畏死四个字像粘稠的胶水将他们黏合成不伦不类的群体,关系相比其他互不相识的劣等种更亲密。也正因如此,犬化劣等种发现自己的同伴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机械眼还是那张脸,金属与血肉的嵌合体依旧冰冷光滑。但犬化者总觉得,那张脸的每一处弧度,都在他无法捕捉的瞬间,进行着微小的调整。
她的习惯也是,记忆中的模板依旧清晰,可她现实中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在错位。
并且他和她待在一起的这几天内,总会听见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直到今天,那刮擦声突然消失了。好像之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之前的感觉也是错觉。
犬化劣等种有个小癖好,他爱写便签条,记录一些无意义的岁琐碎信息。这天他从教堂花园里捡到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下意识将鹅卵石带回房里。
任务推进受阻,烦躁像蚁群在皮下爬行。他习惯性地翻开那本厚厚的便签册,想从那些琐碎日常找点真实感。纸页沙沙作响,便签条被翻到了进入游戏那天,他当夜难以入眠,便开始在便签条上列举机械眼的种种爱好,密密麻麻的便签条让犬化劣等种回忆起与机械眼的点点滴滴。
沉浸在回忆里的犬化劣等种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但他眼睛重新聚焦到带着他陷入回忆的便签条时,一种冰冷的违和感攫住了他。
记忆里机械眼热爱艳丽的事物,梦想养一盆属于自己的鲜花,但便签上清晰地写着“她喜爱生机旺盛的野草,厌恶颜色艳丽的花朵” 。
记忆里,她的杯中永远是浅橙色的、甜腻的人造果汁,她嫌弃清水寡淡无味,而便签上
却冷酷地陈述“她只饮用纯净无异物的水,排斥任何甜腻的人造饮料”。
他以为是自己笔误,将她的爱好和厌恶对象记反。直到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大汗淋漓,他的衣衫贴上后背,手心濡湿冰冷。
眼前属于他的丑陋笔迹像跳舞的人,他当时记录这些时是雀跃的,那些跳舞的笔迹也雀跃着,但它们的舞成了让他觉得陌生的模样。
没有一条对得上,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记忆截然不同的机械眼。
他询问每一个认识机械眼的劣等种,他们记忆里机械眼的爱好和犬化劣等种记忆里一样。可犬化劣等种不觉得自己的便签条会将这些事情记错。
他可能会记错一条,两条,三条。
但不会密密麻麻占据了半个便签本的爱好都记错。
没有人有便签条里那个机械眼的记忆,所有人记忆里的机械眼都和便签条内的她大相径庭。
怀疑像蛇绞住他的理智。他跟踪了她一天一夜,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找出破绽。最终,在听见她用那惯常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对沙秋月漫不经心地说出“我不是一直挺讨厌狗的么”那一刻,犬化者感到脑中紧绷的弦,嘣地一声被绞断了。
记忆里的机械眼也确实一直讨厌狗,记忆和现实第无数次可怖地重合。
犬化劣等种落荒而逃,他回到自己房内,指甲异化增厚,便签条内关于机械眼的最后一句记录被他疯狂撕扯,“喜欢狗”三个字和纷飞的纸屑一起被劣等种踩在脚下。
他不相信机械眼讨厌他,这一刻他终于能肯定,所有人都出了问题,包括他,包括机械眼。
然后他流着泪冲到机械眼面前,也就是此时此刻,犬化劣等种再次用绝望而嘶哑的声音质问:“你到底是谁?记忆里的你又是谁?便签条里的人又是谁?”
机械眼单手握住犬化劣等种的手腕,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泛着无机质的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非人的空洞。
机械眼微微偏头,犬化劣等种的手还掐着她的脖子,因为轻度窒息而泛红脸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艳色。
她看了眼前的犬化劣等种很久,也或许没有很久,那瞬间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空气里只有兽类的嘶吼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最后机械眼转过头,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墙面,用一种平直到令人发疯的语调,轻声反问眼前的人:“你在说什么,崔宇?”
“你的记录癖好里,从未包括过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第268章 欲望教堂17
“你不是最讨厌在御姐了吗, 崔宇,你疯了?”终于听明白崔宇发疯前因后果的沙秋月果断地站在了云在御旁边。
沙秋月挥鞭抽向崔宇的手,但崔宇始终抓着云在御的脖子, 哪怕周围的同伴都七嘴八舌地开口,告诉他曾经他和云在御的关系有多差。
他们是相看两厌的同伴,每次见面都会恶语相对, 他便签本里记录一切都不会记录云在御,因为他亲口说过她的机械眼让他觉得恶心。
消失的刮擦声又出现在崔宇大脑里,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指甲划到便签本上的声音。
“便签本……对, 有便签本可以证明!”
崔宇推开人群开始往自己房间跑,在他跑过苏薄身旁的瞬间,难以描述的气息扑鼻而来,墨香和泛黄纸张的朽味从他呼吸间吐出,和空气里常驻着的甜腻香味裹成一团。
那双巨大的兽类眼睛里似乎有一抹浅金在蠕动。
苏薄还没看清,崔宇便跑远。
沙秋月和云在御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们的其他同伴担忧地询问云在御脖子上的伤势,而云在御只是不在意地摇摇头, 眼底的空洞终于带上了情绪。
她同情地看着崔宇消失的地方:“他会死吗?”
沙秋月帽子下的兔耳朵似乎更垂了:“总觉得很古怪。”
“真的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过了片刻沙秋月突然说。
周围看热闹的劣等种多数都回了自己房间, 苏薄的身影出现在沙秋月视野当中。沙秋月问话的时候没看云在御,反而是看向了苏薄。
苏薄距离沙秋月有一段距离,但沙秋月觉得苏薄一定听清了她的话。
余婆和绿芜沉默地站在墙边, 她们此刻也认出了沙秋月, 诧异沙秋月活着从上个游戏场出来的同时, 也不由得开始思考沙秋月的问题。
一双机械手盖上沙秋月的脑袋, 是云在御:“别被他影响。”
“是啊,崔宇明显不太对劲,或许我们应该离他远一些。”面生的劣等种适时开口, 大概也是沙秋月他们的同伴。
苏薄看着三人,对余婆和绿芜使了个眼神。
余婆会意,拉着绿芜远离了沙秋月他们。
而沙秋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云在御身上,一时竟没发现苏薄的离开。
下楼时苏薄在楼梯中间立住,让余婆二人先回去:“我去崔宇那里看看。”
余婆没有反驳苏薄的决定,只是提醒她自己小心。
回到房内后绿芜问余婆怎么看这件事。
看见崔宇这样,绿芜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达蒙。她心里涌起不安,打算去找一趟达蒙。
余婆脸色有些阴沉。
“不太对,沙秋月能从上个游戏场活下来,是个聪明的。”
“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崔宇话里最重要的东西,是那个他进入游戏第一天夜里,记下东西的便签本。”
就算沙秋月一时没想起来便签本,云在御为什么也没想起来,她们的另一个同伴为什么也没想起来。
她们应该跟上崔宇去寻找便签本,而不是站在原地说别被崔宇影响,甚至说要远离崔宇。
绿芜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她们当下应该做什么。
“我们重头开始理一下吧,彼此之间的记忆,以及所有有违和感的地方。”
或许她们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崔宇,或者成为了云在御。
“把达蒙和李悯人找过来,最先中招的或许不是我们几个。”
余婆和绿芜对视,后半句话被她吞入腹内,但绿芜知道余婆要说什么。
下一个崔宇,或许是达蒙,或者李悯人-
崔宇的房间和风在御的房间有些距离。
苏薄靠着第一条触手的透视能力挨个挨个窥视,终于在一扇门后看见了崔宇的背影。
第一条触手贴在房门上,屋内的景象准确传递到苏薄眼睛里。
崔宇似乎是在找便签本,本就不大的房间被他翻得急乱,床单和被褥散落在地,朽掉的木柜要死不活地躺在被褥上,白色纸屑随着崔宇粗鲁的动作一次次扬起又悠悠落下。
有些疯狂的呢喃声从不隔音的木门后传出,苏薄耳朵贴着木门,隐约听见崔宇正重复着“没有”二字。
怎么会没有呢,那雪一样荡在空中的纸屑说明了便签本早被崔宇撕碎。
可他将那些纸屑视若无物,一次次地掀翻被褥和床单,最后开始尝试把整个木床都掀翻过来。
苏薄不知道崔宇的便签本有多厚,不过仔细观察纸屑的数量后,苏薄猜测还有部分纸屑落到了其他地方。
崔宇说的“没有”或许不是指没有找到便签,而是没找到他想找到的那部分纸屑。
果然片刻过后,崔宇颓然地跌坐在地,他将地上的纸屑一粒粒捡起,用苏薄恰好能听见的音量念出了上面记录的东西。
都是和机械眼无关的内容,似乎他根本就没有记录过机械眼。
但也不排除有一部分纸屑落到了崔宇没有找到的地方。
有一瞬间苏薄想冲进房内替崔宇将房间搜索一遍。
崔宇狗一样在地面爬动着,丢掉上一片纸屑后又捡起下一份纸屑念起来,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大,身上犬特征
逐渐多过了人类特征。
在苏薄耐心即将告罄时,崔宇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东西。
“在御,讨厌……果汁。”
“她撒谎了,她们都在撒谎!”
入耳的声音似喜似悲,还伴随着阵阵难以自抑的犬吠和剐蹭声。
“我的记录没有错,我记录着她,我记录过她,一定还有,还有更多的更多的,更多……”
崔宇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更多”,终于他手上钩状兽甲开始缓慢退化。只见他开始用鼻子嗅着纸屑上墨水的气息,竖瞳逐渐放大成圆形。
看着正在解除基因外显能力的崔宇,某种道不清来源的危机感突然从苏薄背后冒出。
苏薄猛地收回触手,转身背贴着木门,向四周看去。
可那种感觉仿佛是她在见证了崔宇发疯后的脑补出的错觉,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一扇木门是打开的,没有劣等种,也没看见路过的神职人员。
苏薄静静等待片刻后再次放出第一条触手,它重新贴上房门,按照苏薄的吩咐像看看崔宇有没有找到新的纸屑。
出乎触手意料的是,房内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苏薄往触手身上捏了一把,“你这能力还会失灵?”
触手不解,它体内的本源能力没有失控,它能感受到能力正常运转,理论上来说不该失灵。
静待片刻后门内的画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苏薄控制着触手贴上隔壁房门,隔壁屋内劣等种睡觉的模样清晰地传达到苏薄脑内。
触手的能力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崔宇的房间,或者崔宇。
罢了,也不是一无所获。
虽然崔宇只找到了一张关于机械眼的纸屑,但这也足够证明他故事的真实性。
屋内没再传来说话声,贴着木门的苏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或许是受到木门传导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了些。苏薄后退两步,决定再去一趟云在御那里。
即将走到云在御房间时她脚步又突然顿住,想到崔宇那句“讨厌果汁”,又想到崔宇在走廊时说发现崔在御很爱喝果汁,苏薄突然发现她忽略了一件事。
“叽么了?”
眼球好奇。
苏薄将眼球揪下来放在手里捏起来。
崔宇的故事里他跟踪崔在御是进入游戏后的事情,游戏基本带不进食物,风在御哪来的果汁能喝?
游戏内的食物劣等种不可能食用,云在御和沙秋月是同伴,哪怕云在御不清楚这点,沙秋月一定会告诉她不能食用游戏内的东西。
崔宇看见云在御喝果汁,那果汁唯一的来源就是游戏内。
云在御为什么会喝游戏内的果汁,苏薄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毕竟她今日睡醒,也喝了这里的果汁。
而那果汁在她的认知里,是“酒”。
“还记得厨房怎么走?”
眼球迟疑地点头:“叽得。”
“指路,去一趟厨房。”-
绿芜是在圣所找到达蒙的。
她翻遍了小半个教堂,才在一众修士中看见混在其中的达蒙。
达蒙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黑色袍子,正一手提桶,一手拿着抹布擦拭着圣所前方无人的长椅。他看上去和其他正打扫圣所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做什么?”
绿芜担心这是达蒙的计划,压低声音不经意走到达蒙身边。
达蒙动作一顿,但没理会绿芜。
凑近达蒙时绿芜难以克制地将眼睛挪到他被白布盖住的双眼上,回想起自己的猜测,她恨不得直接拽走达蒙告诉他,他的记忆和认知或许受到了影响。
但她不能。
参与大扫除的修士与修女太多,她不能贸然带走达蒙。
“跟我回去,我有事和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绿芜伸手轻轻拉住达蒙,可达蒙依旧没理会绿芜,他甩开她的手,继续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长椅。
这下绿芜终于发现不对,她转头就走,嘴唇小幅度开合起来。
歌声传到达蒙耳内,他打扫的动作僵硬住,手里的抹布“啪”一声落到地上,溅起的水渍湿了他裤脚,另一只手上的水桶也“咚”一声被放下。
所幸这里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达蒙开始朝着歌声的来源靠近。
看见达蒙被歌声控制后绿芜松了口气,她指引着达蒙前进,却又突然在一众修士中看见另一张熟悉的脸。
那家伙穿着和达蒙身上一样的黑袍,正踩着扶梯和教堂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蜘蛛网奋斗。
不是,李悯人为什么会在这?
第269章 欲望教堂18
李悯人被打晕后明明被余婆送回了自己房间,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苏醒后应该会跑回来找余婆卖惨,然后打听情报。
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参与教堂的大扫除。
绿芜的歌声一次只能控制一人, 她先将达蒙引进屋内,配合着余婆将达蒙捆住,然后又用刚才那招将李悯人也带了回来。
歌声消失后达蒙和李悯人二人表情呆滞, 开始挣扎着想要出门。
余婆一人一巴掌过去,两人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醒了?”
余婆看着二人,手臂抬起, 随时准备再挥一巴掌过去。
率先恢复的李悯人看清了悬在头顶的是什么后,在余婆冰冷的注视下连忙挥手:“等等,等等。余婆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刚被苏薄打的那一下还疼着呢。”李悯人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自己后颈。
绿芜俯视着李悯人:“那你怎么会跑去圣所参与大扫除。”
李悯人:“什么,什么大扫除?”
绿芜皱眉,又推了把始终没有说话的达蒙:“达蒙怎么说?”
“我也在大扫除?”意识回归后达蒙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捂住了自己的头,“我不记得, 不, 我记得……我记得……”
“记得就快说。”余婆催促。
“我就是想加入大扫除,没有理由,非常想。”李悯人抢先开口。
达蒙倒也没有不满, 只是补充道:“我也是, 我当时好像觉得, 教堂哪里都很脏, 脏到让我恶心。我不去大
扫除,我就会原地吐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种呕吐感还盘亘在他感官当中,他看着房间, 这是余婆的房间,干净整洁,和余婆第一天住进来一样。
但达蒙依旧觉得这里脏得令他发呕。
“对,对。就是想吐,唯一的理由就是想吐。”李悯人也道。
可教堂很干净,房间很干净,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干净。
余婆看着二人,李悯人不是多讲究干净的人,达蒙也是。劣种舍最是藏污纳垢,满地血污和残肢都不至于让二人反胃,教堂怎么会让他们觉得恶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感觉。”
“睡醒之后吧。”
“今早起来之后。”
得到答案后的余婆脸色阴沉下来,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人,主要是看着达蒙。
“你们昨晚睡觉了?!”
达蒙其实记不清自己昨夜有没有睡着,关于夜晚的记忆变得模糊,但他潜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余婆刚才问出问题后,他下意识便回答是“今早起来之后”。
若是没睡,便没有起床一说。
李悯人也意识到这点。
二人变了脸色,李悯人一脸惊惶,而反观达蒙……
余婆似乎从他脸上看见了区别于李悯人的神色,不是恐慌,反而是一种,意外。奇怪了,达蒙为什么会在这时露出意外的表情。
“吱——”
木柜的柜门被拉开,布满皱纹的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杯浅橙色的液体。
是教堂送来的果汁。
苏薄饮用果汁一事引起了余婆重视,她特意在修士来收碗时谎称杯子打碎,实则是将整杯果汁都留了下来研究。
果汁就是普通花果汁,闻起来气味微甜,液体澄清,底部沉着一些不知名新鲜果粒。
“哒。”
装满果汁的玻璃杯被放到柜子上,余婆注意到二人的目光都落到杯内,她若有所思地指着杯里的液体,语调平和:“想喝吗?”
绿芜看着明显被饮用过一小半的果汁,想起了早上苏薄的事情。
只有绿芜能听见的轻微碎裂声响起,是她因为听见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后,因为紧张掰断了自己的指甲。
“想。”-
两杯橙黄色果汁被苏薄一左一右端在手里。
取到果汁的过程很顺利,今天在厨房负责的是一名她未见过的修女,从交谈到讨要到果汁的过程顺利到让苏薄以为一切是她多想,果汁的事只是巧合。
直到她亲眼看到云在御一脸满足地喝掉了果汁,丝毫不顾沙秋月的阻拦。
另一杯果汁被她们的同伴一饮而尽,从沙秋月口中苏薄得知她叫顾盼星。
顾盼星是个小个子劣等种,下垂眼,有鼠类基因。虽然和沙秋月与云在御是一个劣种舍的,但她运气好,躲过了前几次筛选,这次才被送出下城参加游戏。
看着二人对果汁明晃晃的喜爱和渴望,沙秋月终于明白自己的同伴有异,仓促找了个借口和苏薄一起退出了房间。
苏薄带着沙秋月下到一楼,在花园找了处无人角落站定。
“她们怎么回事,顾盼星年纪小忘性大,记不得我说过的话倒也正常,但云在御不同,她不可能忘记我给她说过游戏里的东西不能吃。”
“从劣种舍出来的劣等种,怎么可能忘性大。”苏薄话里带这些阴阳,她不想看着沙秋月自欺欺人,“你先仔细想想崔宇的话,云在御,真的没问题吗?”
沙秋月先前的坚定出现了动摇,但她很快说服自己:“很明显是崔宇有问题,在御她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这样。”
“崔宇有问题就能证明云在御没问题?”
“就算云在御喜欢喝果汁,她至于为了一杯喝的在游戏里忘记分寸?”
“崔宇的便签本才是重要线索,为什么云在御和顾盼星都忽略了这点,你也忽略了这点?”
苏薄接二连三抛出问题,她咄咄逼人的模样让沙秋月不由一退再退,直到她的背重重撞到墙面。
沙秋月大脑乱糟糟的,她强行让自己顺着苏薄的问题逐一想清楚答案。
苏薄趁着沙秋月思索的时间,进入了自己的左眼世界里。
沙秋月的本源之力是浅黄色,她在上一个副本见过。
但此刻浅黄色中掺杂着浅淡的粉色,苏薄试着用自己的黑色线条将粉色驱逐出浅黄色,但黑色线条能够穿透浅黄色线条,却始终触碰不到那缕粉色。
苏薄开始和那缕碰不到的粉色纠缠起来,她甚至唤出触手的本源一起想办法,可那缕粉色和她们眼见的德兰与神父一样,只是幻象,根本碰不到实体。
但幻象是不可能模拟出本源之力的,眼前的粉色绝对是真实存在的,苏薄的线条凑近时,甚至能感知到上面蕴含的熟悉能量。
她吞噬过粉色线条,对这能量自然会有熟悉感。
“苏,苏薄。”
正在僵持之际,触手颤巍巍将自己的线条组成了苏薄的名字。
苏薄顺着墨绿色线条所指方向低头,发现触手是让她仔细看看自己。
黑色线条包裹的本源核心之处,竟有一缕粉色攀附在本源核心之上,这缕粉色在黑色中极不起眼,如果不是触手提醒,苏薄或许都注意不到。
苏薄曾经遇到过被入侵的情况,但凡是入侵,总有办法驱逐。
可这缕粉色不像是入侵,倒像是从始至终就长在这里一般。
苏薄退出左眼世界,或许这缕粉色祛除的方法不在外力,而在自身。这缕粉色是今日才出现的,这点苏薄能够确认。
前几日她都会抽时间吸取地面粉色线条的能量,那时她的本源处无异样,直到今天,她喝了那杯果汁之后……不,应该是她喝果汁之前,体内就有了异常,是这异常导致她将果汁认知成了自己上辈子爱喝的酒。
坦白来说直到刚才,她都认为她从厨房端出的东西是酒而不是果汁。
“你说得对,崔宇有问题,云在御和顾盼星也有问题。”沙秋月终于理清头绪,她看着苏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她,“我们得去拿到崔宇的便签本。”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崔宇第一天写下的便签本。”
沙秋月说完,便想直接去找崔宇。
谁知苏薄抓住她,平直没感情的话像冷水泼了她满脸。
“不用去了,便签本被崔宇撕毁,关于云在御的记录只剩一条,云在御爱喝的,绝对不是果汁。”
“但我现在好奇的是,在云在御眼里,她喝的果汁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们在说什么,水就是水。”云在御不解地看着突然回来的沙秋月和苏薄,指着还剩些底的杯子,“水就是这样,浅橙色,味道清甜,有果粒沉底。”
“水不该是浅橙色,水不该那么甜,水也不该有果粒!这是果汁,这不是水,在御!”沙秋月觉得云在御疯了。
但顾盼星比云在御更疯。
“这才不是水,更不是什么果汁。”顾盼星看着争执的二人,不满地隔开她们。
她嗓音带着稚嫩,说起话来脆生生的,像新鲜的苹果。
“这是劣种舍最常见的营养液啊,你们忘了吗,我们常喝的营养液就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劣种舍的营养液自然不可能是甜的,底部也不会沉淀着果粒,只会有砂砾和污垢,颜色是灰绿色或者灰蓝色。
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苏薄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和她自己一样,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其实在苏薄眼里眼前的果汁就是酒,酒就该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但苏薄知道自己身上出现了异常,所以她愿意相信余婆的话,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酒,这是果汁。
收效甚微,每当苏薄对着这杯饮料时,她还是会觉得这是酒,甚至怀疑余婆的认知。支撑着让她坚定果汁是果汁而不是酒的,不是她自己认知的恢复,而是对余婆的信任。
“那我问你们,果汁该是
什么样的?“沙秋月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如果她们对果汁的认知被扭曲成了水和营养液,那果汁在她们眼里是什么。
第270章 欲望教堂19
谁料二人的回答十分果断。
“果汁是透明的, 基本没味道。”这是云在御的回答。
“果汁大部分是灰绿色吧,才不是透明的,而且味道很苦, 不好喝,但是顶饱。”
错了,错了。苏薄冷眼看着三人, 她们的认知不是被影响了,是被替换了。
有东西将她们认知里喜爱的东西替换成了果汁,意图不明。所以说她和沙秋月、顾盼星、以及云在御本源核心内那缕粉色, 其实是她们被替换的本源之力吗?
所以那缕粉色难以驱逐,因为它不是入侵者,不是外来之物,对她们的本源核心而言,这缕粉色就是它的本源线条。
是她们被替换掉的本源线条。
那沙秋月被替换的是对什么的认知,为什么只有沙秋月对果汁的认知是不变的。
难道说……替换沙秋月认知的, 和替换她们的不是同一个人?
几人在苏薄的解释中终于意识到她们的认知被改变的事实。
终于从混乱中找到了线头,几人又开始复盘起崔宇的话。
云在御认知里的果汁是水, 所以云在御爱喝的东西确实是水。几人借此推测出她们对记忆里对云在御的认知也被更改, 因为云在御将水认知成了果汁,相对应的,她们记忆里云在御的喜好也被替换成了她认知里的“果汁”。
那缕粉色线条对她们的影响比苏薄想象中更强, 但她想不通暗中的始作俑者目的何在。
受到影响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昨夜都莫名其妙陷入睡眠, 并且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做梦。
“有没有可能, 他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沙秋月突然道。
云在御对喜爱的东西的认知很可能都被替换了, 而苏薄喜爱的“酒”的认知也被替换,再问顾盼星,她在几人的注视里缓慢点头承认了劣种舍的营养液是她最喜欢喝的东西。
因为那营养液救了她的性命, 刚进劣种舍的顾盼星奄奄一息,是沙秋月匀了自己的营养液给她,让她活下来。
顾盼星因此给劣种舍的营养液赋予了不同意义,忽略了它难以下咽的气味,自然喜爱非常。
“但任务是夺取,色欲,色欲不是指……”顾盼星懵懵地,抬头看着说话的沙秋月。
苏薄想起了第一天她们讨论时余婆说的话,解释道:“我有……同伴说过,她认为‘色’指的是一切能被感知的存在。洞察到‘色’,随后执‘欲’,简单来说,任务里色欲所指的范围比我们理解的大上许多。”
“否则解释不了我们身上出现的异样。和这里的修士修女相处了几天,任务手环从未变动过。他们的‘色欲’比我们想象中藏得更深,与之相对的是我们,在被影响。”沙秋月心里已经认可了苏薄这名同伴的说法。
见几人都懂了她的意思,苏薄又道:“刚才沙秋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教堂这边的人也在夺取我们的‘色欲’,那他们使用的手段很可能就是我们应该使用的手段。 ”
很显然这些天里没有人弄清楚夺取的方法,劣等种和神职人员间的和平明面上没被打破。
找到改变她们认知的始作俑者就成了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
“说到手段,我们不是能确认产生异常的原因是最近异常的睡眠了吗?”顾盼星思索着,伸出手从自己开始一个个指过去,“我、沙秋月、云在御,还有苏薄,都有过莫名其妙陷入睡眠的经历。”
“这是手段产生的效果,不是手段本身。我们要搞清楚的是暗地里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沙秋月说完,顾盼星轻叹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我有个想法。”云在御适时开口,强忍着认知割裂的不适感说,“用来取代……的东西都是‘果汁’,或许不是个巧合。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入手?”
顾盼星积极响应:“我可以去厨房多打听打听。”
这事苏薄也注意到了,但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不过没证据,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眼球被捏了一把,猜到自己又有的忙了。
苏薄在想被夺取“色欲”的后果是什么。
她喜爱的东西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没有变化的,酒依旧是“酒”,但客观上酒变成了“果汁”。如果推向极端,她所有的喜恶在自己看来都没有变化,全部潜移默化变成了其他东西……
她还是她,但她也不是她了。
苏薄突然更深刻地觉察到了“夺取”的恶意。
一场悄无声息的掠夺,大部分人的行为都会受到喜恶的影响,被掠夺干净的她离开游戏场后或许会因为行事作风与准则的改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另一个人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下意识认为这又是上城的阴谋,他们或许刻意将此作为这期节目的卖点,让观众看着从这场游戏离开的劣等种变得面目全非,还浑然不知。
但她又觉得其中有什么更深的秘密,还没被她发现。
而对于背后那人使用的手段……地下房间的秘密有没有可能与之相关?
沙秋月叫了苏薄两声,见她没应,有些担忧地走到她面前挥了下手。
“嘶,苏薄?”
手腕被还在发愣的苏薄猛地攥住,这完全是她身体本能的举动。或许是没想到苏薄手劲那么大,沙秋月不由发出一小声哀嚎。
苏薄回神,脑海里房间的画面褪去。她松开手,手指收回握拳,看着沙秋月手腕上的指痕,眼睛不自然地转向一边。
“抱歉。”
“下次别在我想事时碰我。”
冰冷的语气让顾盼星心生不
悦,她替沙秋月揉着手上的淤青,到底还是没敢指责苏薄。
“我没事,你刚才在想什么?”沙秋月倒是没在意,反而主动问起苏薄。
苏薄低头看着地面,伸手比了个动作,随后点到即止。
沙秋月了然:“地底有东西,对吗?”
见苏薄点头,沙秋月迟疑片刻,上前对苏薄耳语道:“我的基因能力有些鸡肋,但或许能帮到你。”
苏薄听完沙秋月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难掩惊喜。
“你房间在哪,今夜我来寻你。”
得到答案后苏薄和剩下两人打了声招呼,顾盼星和沙秋月去厨房,而云在御决定去找崔宇弄清楚自己被更改的认知还有哪些,崔宇的记忆出现了错误,但他又同时记得自己便签本上的内容,眼下他成了让云在御破局最好的人选。
待在房内四人就此分开,离去前苏薄认为可以从今天开始记录彼此的喜好与执欲,像崔宇做的那样。
“若某天发现记录与记忆相悖,也算种提醒。”-
苏薄回房时,恰好碰到了来送晚餐的修女。
不用看正脸,苏薄也能认出那是德兰。
明明她对德兰没有那么熟悉,真的没那么熟悉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像故人,连带着德兰的面目都变得熟悉起来。德兰看上去非常正常,她带她避开登记进入教堂,提醒她教堂的禁忌,甚至暗示她偷看她们祷告不会出事。
德兰敲响了苏薄的房门,仿佛对苏薄跟在她身后毫无察觉。
苏薄站在德兰背后看了她很久,她敲三下木门后会停下来安静等待约一分钟时间,然后又敲三下木门。
在德兰第五次敲响木门后苏薄终于开了口。
“回头。”
德兰敲门的手顿住,但她还是把第三下敲完才转身。
她和苏薄面对面,挨得很近。但她并未被吓到,反而对苏薄笑了下。
苏薄自己都没注意她在靠近德兰,或许是出于对德兰的好奇,在德兰一次次敲门中她掩饰着自己的脚步声朝她走近了许多。
德兰的微笑在苏薄眼底无比清晰,她甚至能看清她唇纹不显,颜色饱满的嘴。
“用餐时间到了,苏女士。”
距离太近,以至于德兰的双手无法抬起去拿身侧餐车上的餐盘,她一伸手就能碰到苏薄,因此只能出声提醒。
苏薄的眼睛随着德兰移向她身旁的餐车,终于和德兰拉开距离。
她朝德兰伸出手,德兰将餐盘放入她掌心。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清晨被雾笼住的太阳,不刺眼,温和柔软。
德兰的眼睛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不,不对。德兰的头颅不是实体,她们看见的德兰都长着不同的脸。
但正因如此,苏薄无法从旁人口中确认自己看见的这双眼睛究竟是什么模样。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眼里这双金眸让她觉得心安。
这种心安感在她大脑里反复蠕动,她在记忆里搜寻着这种感觉的来源,能让她感到心安的人不多,她很快定位到了某个爱耍花招的家伙。
是了,那个家伙的眼睛也是金色,或许这就是德兰让她觉得……等等,苏薄突然想到了那杯“酒”。
德兰似乎想对苏薄说些什么,但苏薄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阴沉下来,那双眼睛平视着德兰,里面带上了审视。
随后德兰感觉周围有风拂过,随后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是苏薄绕过她关上了房门。
德兰:……
她似乎发现什么了。
德兰苦恼地笑了下,被挑衅的感觉不太好,她比想象中更加难缠。
“那今晚见吧,苏女士。”德兰站在门口喃喃,脸上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口鼻,因此那声音闷闷的,几乎很难被听清。
德兰推着餐车离开了,她哼唱起自己喜爱的小调,脚上舞步不停。
紧闭的房门在德兰离开后打开,苏薄的脸隐在门后阴影当中,她盯着德兰离开的方向,像暗中的恶鬼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新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