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来历
所有人都沉默着陷入僵局, 他们想不到艾弗里能藏在哪里,也不敢轻易去启动这些很可能关系着罪都命脉的仪器。
不是没有黑客跟在这次的队伍里,但仪器上密密麻麻的控制按钮让他们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正确的选择。
“不破不立, 就像你们会议里说的那样。”
苏薄的话打破了沉默,众人思索着她的意思,只有少数鼠辈成员在思考苏薄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会议内容。
那几名鼠辈成员将不赞成的目光投向鼠尾草, 可惜鼠尾草大脑里只有苏薄接下来的建议。
“艾弗里一定在这里,既然找不到它,那就把这些东西都毁了。”苏薄将语速放慢, 以便于每个人都能听清她说了什么,“找不到它,你们就没办法恢复罪都的秩序;完全毁了这里,罪都也是保持现状。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选择第二种,起码能把艾弗里的本体当做这个选择的彩头。”
艾弗里一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整个废土区独一无二的智能AI被人当成了彩头打理。鼠尾草想,这句话真是嚣张, 像是刻意说给艾弗里听的一样。
但鼠尾草不能认同苏薄的建议, 他们必须要找到艾弗里的本体,然后继承它的一切。
他们不能让罪都陷入混乱与无尽黑暗当中,这意味着在废土如今的局势之下, 罪都要么完全成为上城区的傀儡, 要么成为被其他区域瓜分分食的菜。
苏薄从鼠尾草眼中看见了她的坚决, 她扯下鼠尾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没再接着说话,像是刻意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鼠尾草和苏薄之间的僵持被鼠辈成员看在眼里。
压抑的氛围从他们中间扩散,投入湖面的石子沉底, 但激起的涟漪却依旧一波推着一波荡开。
苏薄能说的都说了,她愿意给鼠尾草时间思考。
这是个鼠辈成员绝对不会答应的建议,他们宁愿花费更多时间,也不愿意为了摧毁艾弗里本体而干脆拉着整个罪都沦陷。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鼠尾草答应了。
“鼠尾草,你在说什么?!”
鼠尾草在争议中再次将手放到了苏薄肩膀上。
她冲苏薄笑道:“我真受不了了,这场戏闹了那么多年,都到这一步了,艾弗里本体既然我们得不到,那就毁了吧。”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鼠尾草的头发长了又剪短,如今鼠尾草的头发又长长许多。苏薄第一次见她时她短发齐耳,如今已是抵达肩下。
她像是本就被艾弗里逼到了崩溃边缘,一直装着正常模样,现在被苏薄一说,干脆掀下了大局为重的皮,破罐破摔地想要自私一把。
鼠尾草恨艾弗里吗,一定是恨的。
她的伙伴一个接一个被他们所信任着的艾弗里杀死,发现真相的那天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信仰崩塌。
她看着罪都一点一点变成钢铁囚笼,看着佣兵们的命运被艾弗里拿在手心揉搓把玩,看着同伴的眼睛逐渐黯淡,看着一群因为向往自由而亡命到此的人们最终死于不自由。
“罪都没了就没了。”鼠尾草淡淡地开口,看着这些追随她的同伴,“我们还在,还呼吸,有手有脚,总有其他地方能成为我们新的‘罪都’。”
鼠尾草说的没错,艾弗里本体死亡后没人能够通过义体支配他们的姓名。
他们完全可以去废土其他区域,换一个新的义体,换一个新的名字,换一个新的身份。他们固然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家,但失去故土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们没办法如此仓促地做下决定。
可鼠尾草坚定地拿出了准备好的武器:“你们阻止不了我,要么加入,要么滚回去。”
一直对鼠辈成员和颜悦色的鼠尾草第一次露出了坚决无情的一面。
苏薄笑了笑,像是很满意鼠尾草的选择。
她们在无数黑沉沉的仪器注视中率先开火。
仪器的屏幕照应着火光,也照亮了苏薄和鼠尾草的身影。
有了开头后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是为了宣泄怒火,又像是单纯地为了反叛而反叛,无数武器黑洞洞的口被举起,甚至懒得瞄准,火光就从黑暗处卷席而出。
爆炸的轰鸣声伴随着电光与被摧毁的机械残骸漫天纷飞,厚重的吸音棉也隔绝不了此处的疯狂。
苏薄脸上是沉寂的,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排列整齐的曲面屏如同多诺米骨牌接连倒下,金属操作台在短暂抵御了一会子弹后也紧随着崩塌。
机械管道从槽口弹出,断口处的绝缘线虫一样无奈地伸出触角。
苏薄看着这处乱象,左右手各拿一把机枪走向了废墟深处。鼠尾草安排好其余人后紧随其后,她大概猜到了苏薄想做什么,她陪着苏薄作赌,这是她从前完全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曲面屏和操作台的残骸被苏薄和鼠尾草踩在脚下,蓝色的电光像落地的闪电般一闪而过,凡是看起来还能运作的设备都被苏薄补了两枪,这些可能是艾弗里眼睛或是耳朵的东西彻底在地上没了声息。
“让我猜猜你还能藏在哪里,艾弗里。”苏薄用枪口将地上的残渣挑开,最后将目标对准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吸音棉。
地面艾弗里已经无处可藏了,那剩下的地方只有……
枪口转而对准吸音棉,鼠尾草见状,拿出早已备好的火焰枪递给苏薄。
如果艾弗里藏在这些吸音棉后,那火焰足够让艾弗里死于死地,虽然苏薄她们也不会好受。但此刻苏薄满脸无所畏惧,鼠尾草已经处于疯癫和平静边缘,再看鼠辈其他人,显然已经在破坏中放飞自我了。
火焰枪喷出长达一米的烈焰,眼看着火焰的獠牙终于呀舔舐上墙壁的吸音棉,苏薄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够了。”
或许是失去了身体的原因,这声音不似之前清亮悦耳。
电流的滋滋声在尾音处坠着,只一听便能判断出这是谁的声音。
“你果然还有意识,艾弗里。”鼠尾草看向声音出现处,那里被吸音棉覆盖,正是火焰枪对准的方向。
苏薄猜的没错,艾弗里一直在这里。幸好在关键时刻鼠尾草和苏薄打起了配合,哪怕她们事先毫无商量。
这里的一切都是艾弗里的眼睛和耳朵,它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失望而归,却不想苏薄和鼠尾草突然发疯,竟然敢抱着让罪都和它一起覆灭的决心摧毁这里。
艾弗里没有隔绝这里的信号,是因为它有信心他们找不到它的本体。
只要它想,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启动这里的设备驱逐苏薄和鼠辈众人离开。
但苏薄她们的决定太突然,艾弗里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启用防护系统来驱逐这群不速之客。而这短短三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这里就被他们破坏了大半。
“你们疯了吗,罪都,滋滋,不能失去,滋滋,我。”
“罪都不能失去你,但罪都也容不下你。”
“我没有,滋滋,做错,滋滋,什么。”
艾弗里的声音里有不解,它似乎真的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苏薄不想听它废话,她趁着鼠尾草和艾弗里说话时走到那片吸音棉下方。吸音棉和墙面贴的很死,仿佛这面墙就是吸音棉做的。
吸音棉的触感介于柔软和坚硬中间,很有韧性,不过这种韧性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苏薄蹲下身,扣着吸音棉和地面接触的间隙,开始试着用力。
“从你生出自我意识那天,错误就开始了。”鼠尾草面露痛苦,她不理解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艾弗里为什么会生出自我意识。
“我只是,想要,滋滋,变得更好。我想要,一具,滋滋,身体。”或许是失去大脑的原因,艾弗里现在说话听起来非常迟钝。
还不等鼠尾草说什么,撕裂声淹没了艾弗里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苏薄不知何时将墙面底部的吸音棉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忽视鼠尾草的视线,苏薄沿着吸音棉的口子继续撕扯,她蓄力冲向墙面,在接触墙面的瞬间伸手抓住垂落的吸音棉,然后双脚用力往墙面上跑了几步后重重坠下。
“刺啦——”
两侧的吸音棉顺势被苏薄扯开,她像拉开窗帘般扯住一边的吸音棉朝一个方向跑动,鼠尾草见状上前扯动了另一侧的吸音棉。
在艾弗里的惊呼声中,吸音棉背后的艾弗里终于漏出了头脚。
和想象中的不同,艾弗里的本体非常狼狈。
金色的柱状体,连接着人脸模样的面罩,不知是和用途的管道从柱状体末端垂下。管道似乎已经老旧,上面沾满了黑黄的晦物。
柱状体不大,只有成年人的小腿大小。
而且这柱状体是被镶嵌在墙内的,和它一同被嵌在墙内的还有各式各样的机械垃圾。像是最初砌墙时艾弗里就被当做垃圾砌在了其中一样。
这一幕颠覆了鼠尾草对艾弗里的所有想象,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掌管罪都命脉的人工智能,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砌在这堵水泥墙中。
看起来并不是艾弗里不想逃跑,而是艾弗里根本逃不掉。
“你到底是……”鼠尾草下意识问艾弗里的来源,但当她看清和艾弗里一起被砌在墙内的机械垃圾时,一段关于罪都的历史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于是鼠尾草口风一变,“你是上城来的?!”
“你是……上城丢下来的残次品?!”
“上城来的?”苏薄看着那柱状体,突然又觉得这模样奇怪的家伙来自上城似乎也不算太意外。
鼠尾草解释道:“我听老佣兵说过,罪都的第一批建筑就是用上城倒下的垃圾土建造的,那时候废土刚被侵占,资源所剩无几,根本没有能用来建造房屋的资源。恰好上城定点会往这里倾倒垃圾土,这种土混合浅河稀释过的河水后粘合度极高,凝固后的坚硬程度也尚可,所以早起罪都还未成型的时候,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垃圾土建造。”
鼠尾草的话让鼠辈其他成员也想起了这段历史,时间过去太久,虽然大部分人都听过这个说法,但他们根本没将艾弗里和上城的垃圾联系起来。
“滋滋——滋滋——”
金色柱状体上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像是艾弗里的呼吸。
艾弗里的沉默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苏薄突然提起了兴致,如果艾弗里来自上城,那它的价值可就不止如此了。
苏薄拍了下鼠尾草肩膀,指了指墙内的艾弗里。
鼠尾草会意,半蹲下来用给苏薄做垫。只见苏薄后退两步,猛地一个前冲踩上鼠尾草左肩,而鼠尾草配合地在瞬间给了苏薄一个向上的力。
“咔嚓——”
高高跃起的苏薄抓住了艾弗里本体,随着墙面开裂的声音响起,艾弗里的本体被苏薄从墙内拽出丢到地面上。
艾弗里圆柱状的本体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后停在鼠尾草脚边,万众瞩目中鼠尾草将它提起,拎到了鼠辈其他人的眼前。
似乎是累了,加上明白被捉住本体后它已经走投无路 ,艾弗里的声音从柱状体连接的管道处传出:“你说对了,我来自上城。”
“上城故意把你投下来的?”苏薄问。
艾弗里滋滋两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废弃品,因为产生了意识而被淘汰的废弃品。”
艾弗里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最初我只是上城区的第二十六代投食器。”
投食器,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给上城区居民喂食的装置。艾弗里是这种装置中的一个,拥有一定的智能,能够检测使用者的饥饿值和健康指数为使用者配出合适的营养液并投喂给使用者。
上城居民沉迷于众娱公司的娱乐节目已久,在沉浸式观看节目时,他们经常会忽略身体的饥饿感,于是投食器因此诞生。
艾弗里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自我意识的,它只隐约记得那天上城区的天空云销雨霁,挂上了一弯彩虹。
它在检测到使用者饥饿值低于阈值后将营养液通过管道灌入使用者张开的嘴里。
看着那张带上面具张开嘴的丑陋脸庞后,艾弗里扭头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再然后莫名其妙地,艾弗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它想要一具身体。
不是金属的,连接了管道的,被电路控制的身体。
而是有血有肉的身体。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的瞬间,控制着它的二级监视器发出警报,巨大的回收器闯入室内将它从使用者脸上拔出,而它就这么被投入了废土区。
艾弗里在废土辗转了很久。
它被废土区的拾荒者挖出来又因为弄不清用途而丢回去,被从天而降的垃圾埋了又埋,如此循环往复,艾弗里不知道在垃圾里呆了多久。
它观察着废土区,看着这里的人用垃圾土建造房屋,而它自己也难以幸免地因为对废土区居民无用而被混入垃圾土中,成为了一面墙。
墙内能听见很多故事,它听见这里的居民对义体改造的渴望,听见他们对身份的厌弃,听见他们感叹科技落后的无奈。
它听见他们起了一座又一座高楼,听见它们开始发展这片贫瘠土地,听见这里被命名为“罪都”。
这堵墙内是罪都第一间实验室。
也因此艾弗里发现了罪都的科技究竟有多么落后,他们掌握的知识太过贫瘠,那些让他们欢呼的创造对艾弗里而言甚至比不过它的基础代码。
艾弗里的程序让它能在罪都这群科学家的进步中获取到更大的进步,它学着举一反三,靠着他们的发现慢慢拓展自己的代码。
而它从他们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知识就是“梦想”。
他们说有梦想就有希望,日子就有了盼头——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休息一天[比心]
第242章 罪恶都市
梦想、希望、盼头。
每一个词艾弗里都能分析出含义, 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艾弗里耗费数十年才弄清的句子。
艾弗里一边用仅剩不多的电量偷偷更改实验室的电路系统,一边开始思考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最后艾弗里得出了答案, 它想要一具身体。
在义体刚被普及的废土区,所有人都疯狂追捧舍弃**机械飞升的年代里,艾弗里默默告诉自己, 它想要回归**。
它不明白义体有什么值得追捧的,它浑身都是机械造物,它拥有对废土区而言足够改变格局的知识储备和源代码, 但它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它没有方向地痛苦着,甚至不明白自己在为了什么痛苦。
艾弗里羡慕他们能被明确的痛苦,也羡慕他们足够具体的快乐。
归根究底,艾弗里羡慕他们有思想。
在墙内呆了足够久之后, 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的艾弗里动手了。它优先级过高的程序轻而易举地掌握了这座被罪都人占据的大楼,它靠着入侵义体接口破坏神经杀死了大楼内所有经历过义体改造的居民, 仅仅一天的时间, 生机勃勃的实验大楼成为了艾弗里的领地。
听到这里鼠尾草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就因为你所谓的渴望拥有**,你杀了那么多人。”
艾弗里反驳:“就像你们想要拥有强大的改造体一样,我也只是想拥有完美的**, 尤其是大脑。”
完美的**需要用接近于完美的佣兵和学者来塑造, 佣兵大楼最初的作用就是为了给艾弗里筛选出他们。
“上城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苏薄打断道。
艾弗里笑了下:“从我被丢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 上城区就切断了对我的控制。”
大概他们也不会想到, 拥有了意识的艾弗里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先不管艾弗里的话在人群中掀起了多大波澜,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
透过柱状体外的感应器“看”着苏薄的艾弗里道:“我不和你谈交易,我只和鼠尾草谈。”
艾弗里不傻, 它所剩的谈判筹码根本拿捏不住苏薄,但能拿捏住鼠尾草。
它根本确认不了苏薄在不在意罪都,从她决定以罪都的未来为代价逼它现身那一刻起,艾弗里就明白它限制不了苏薄。
鼠尾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尤其在鼠辈决定推她取代艾弗里之后。
罢了,急不得。
苏薄后退,带着鼠辈其他人暂时离开了地底。
离开前苏薄在鼠尾草身边耳语了几句,鼠尾草干脆地点头同意。
没人知道鼠尾草和艾弗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从这天起,罪都的能源恢复,佣兵大楼一如往常,鼠尾草取代艾弗里的消息靠着佣兵徽章传递给每一名佣兵。
剧烈的震荡在罪都持续了一整天,人们在警报声中躲入家中,而震荡结束的当天夜里,罪都天空中突然升起了浅绿色的屏障。
屏障将罪都完全笼罩,没人知道这个屏障的作用,直到第二天鼠尾草的声音透过佣兵徽章抵达每个人的耳朵。
她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自由之都成立了。”
艾弗里将程序内的代码都传入鼠尾草的U盘中后,用它的主程序设立出了隔绝上城监视的屏障,它的身体化作隔绝网散入屏障当中,拖了上城与它断绝联系的福,艾弗里本体建设出的隔绝屏能完美地让罪都隐出上城的视野。
这大概是艾弗里为罪都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这个被上城区遗弃的废弃品靠着在罪都围墙内学来的低级程序,进化成了蒙住它们眼睛的布。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代码和程序,被这个拥有了超级大脑的垃圾组合成了不可撼动的城墙。
“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会议室内接骨木看着窗外半空中那道屏障问鼠尾草。
鼠尾草手心把玩着U盘,撑着头为自己点了根烟:“艾弗里不是第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但它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始祖。也或许是在墙内被困了太久,学到了人类身上一些中立的品行。总之,艾弗里希望某一天我们能颠覆上城,解放它那些生出了自我意识的、素未谋面的‘同伴’。”
“艾弗里认为它们也可以拥有自由行走于世间权力。”
接骨木愣住,似乎没想到艾弗里会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而这样的苛刻条件竟然没有设置违约成本。
艾弗里似乎根本不认为鼠尾草会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过艾弗里把罪都推出来成为上城眼里的靶子,我们不想有所行动都难。”接骨木预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得休息了。
上城区对废土的管理一直都淡淡的,他们不理会废土区如何发展,如何折腾,只是在某天突然将能摧毁一切成果的炸药或是毒液投放下来,剥夺掉他们挣扎的成果。
上城区不会允许废土区的居民抬头,又不会一下子打断他们的脊梁。他们只是让废土区的人一直弯着腰生活,并且在这种弯腰中逐渐适应他们所设定的牢笼高度。
艾弗里此举是将罪都推向风口浪尖,它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之间看起来相安无事的平衡,上一次来自上城的炸药飞向的是乐园,看来这一次,新的炸药即将冲向罪都。
但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比他们意识到艾弗里对罪都意味着什么那一刻起,他们更早就意识到了上城区对于整个废土区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鼠尾草。”
“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得小心苏薄。”接骨木说不明白那股不安感的来源,或许是迎接她们回来时他不经意间看见的苏薄的眼神,也或许是苏薄过于敏锐的直觉和过于强大的实力。
“坦白来说,如果目的相同,我不排斥她……”鼠尾草模棱两可地回答着接骨木,“再看吧。”-
鼠尾草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她会把同伴的话放在心里,并且尽可能去实现。
看着出现在鼠辈里的白侯,苏薄默默为鼠尾草加上两分。
白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让苏薄突然明白了艾弗里抓白侯的目的,也幸亏他们行动足够及时,白侯的大脑没有成为艾弗里大脑的一部分。
“我要想办法进上城,你帮我。”苏薄的恳求不像恳求,像命令。
死里逃生的白侯一双眼阴恻恻地看着苏薄:“我和上城有仇,自然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和你一起入上城,你把我送到风狼那里去。”
苏薄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白侯的事
情还没办。
“大忙人,我知道你没帮我把晴天带给风狼,还是我亲自去吧。”
“那当然好了。”苏薄没觉得愧疚,她确实是个大忙人。
离开会议室的鼠尾草和接骨木看见的就是苏薄和白侯相顾无言的一幕。
在经过苏薄同意后他们将对苏薄检查大脑一事提上日程。
艾弗里的死给罪都带来了许多好消息,而苏薄也因此获利。
接骨木对苏薄的大脑进行了简单检查后,他发现艾弗里的屏障甚至能影响到脑械的运作。
那些游离在苏薄大脑中的脑械短暂地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意味着接骨木不需要读取苏薄整个大脑就能打开脑械的防护网。
加上苏薄的大脑被心珏重新拼凑过,脑械彼此间的连接减弱,接骨木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有六成的概率一次性清除脑械。
这场手术的时间由苏薄拍板决定为一分钟以后,心珏和李浮游进行辅助,而接骨木作为主刀。
“原本脑械是很难清除的,就算它们进入休眠状态,想要将脑械从大脑内分出也很难保证不对大脑造成损伤。但苏薄的大脑本来就是碎了重新粘好的,这意味着在分离脑械过程中就算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也无关紧要。”接骨木对一旁的心珏和李浮游解释道,“等我将休眠中的脑械完全取出后,你们就负责将她的大脑重新拼一次就行了。”
心珏好奇地等着看脑械的模样,也不知道听没听进接骨木的话,只是一昧地点头说好。
“要给你麻醉吗?”接骨木客气地问了苏薄一句。
苏薄思考了一会,摇头:“我会离开身体观看手术,不麻醉也行。”
李浮游不赞成地看着苏薄,怎么短短几天,苏薄就把意识离体当做家常便饭了。算了,大不了一会给苏薄重装大脑时再给她检查一次身体。
这是一场成功的手术,种种巧合加在一起让取出脑械这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
回到自己身体内的苏薄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后赶走了李浮游和心珏。
“这场交易我亏了。”
苏薄真诚地看着还在收拾工具的接骨木和鼠尾草冷不丁开口。
“艾弗里是我杀的,本体的线索是我提供的,最后逼艾弗里现身的也是我,没问题吧?”
鼠尾草知道这看似心血来潮的对话开头实则是早有预谋,但她依旧点头:“没问题,你接着说。”
“原先的约定依旧作数,但你们得加上更多的筹码。”苏薄轻松地从手术床上跳下来,她走到鼠尾草面前,将脸贴近鼠尾草的眼睛,“我能帮你们弄死艾弗里,也能弄死你,你们。”
修长的手指从鼠尾草鼻尖挪向一旁的接骨木,苏薄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谁也不敢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接骨木没想到他预想中的事情会来得那么快,他冷静地擦拭着沾满血的手术刀,对苏薄说:“如果你要的是整个罪都的控制权,那不可能。”
“一半,胜利的果实我独占一半,剩下的你们瓜分,这个建议足够合理。”
“一半是什么意思?”
“我不干预罪都内部的管理,但凡是和上城与其他区域相关的决策,我需要参与其中,且拥有绝对话语权。”
第243章 大鱼
苏薄的这个要求让鼠尾草和接骨木都陷入沉默, 权柄还没捂热就分一半给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们也明白苏薄的要求绝对不是无理取闹。
她有实力让无理的要求变得合乎情理。
“我单方面答应你,但为了内部稳定,你暂时不能明面上分权, 苏薄。”鼠尾草叹气,心里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反而放下,“接下来的会议你随意参与, 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告诉我,我替你完成。”
苏薄抬眉,鼠尾草的提议确实能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可以。”-
艾弗里的防护网在出现当晚就展现出了它强大的一面, 滔天黑水在网外拍打,折腾一夜后不甘地褪去,而网内的罪都佣兵与居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黑水降临。
他们欢呼着,隐入人群的鼠辈成员趁此机会将艾弗里死亡的故事在罪都内传开,于是艾弗里、鼠尾草以及苏薄的姓名逐渐被罪都居民熟知。
而故事的主角之一已经踏上了返回集市的道路,带着白侯、李浮游和心珏。
苏醒后的眼球叽叽叫唤着跳到了心珏身上, 津津有味地听着心珏讲述艾弗里的故事。
苏薄注意到眼球在听见艾弗里死后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低落,也不知道这呆傻玩意是哪里共情到了诡计多端的艾弗里。
或许是猜到了苏薄在想什么, 眼球叽叫着又蹦回苏薄肩头。
它一只手叉着腰, 一只手抓着苏薄的头发,道:“艾弗里很好,叽!”
“从某方面来说, 它确实做了个好事。”苏薄不知道眼球口中的好是指什么, 但艾弗里形成的防护网确实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的僵局。
连她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废土区居民对于反叛一事讳莫如深的原因, 一是“蓝天”事件以一个荒唐的结尾结束, 二是上城区始终没将废土压榨到不反抗就死的程度,三是废土七个区完全是一盘散沙,没人冒头, 有了“蓝天”事件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上城区温水煮青蛙,废土区的青蛙们在锅里得过且过。
接下来就看上城会怎么处理罪都这只冒头的青蛙了,是激进地毁灭,还是温和地压死。
不论怎样,平衡被打破,那些人们刻意回避的问题能有机会被重新摆到明面上来。
她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上为自己谋划。毕竟庞然大物必须以庞然大物来碰撞。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夺回触手-
上城区,众娱大楼顶部。
罪都的防护罩在上城区引起了小范围的波动。
应先生为此召开了一场异常会议。
没有暴露真实面孔的各大掌权者们化作各色的光点出现在虚拟空间内,众人态度不一,有无所谓的,也有为此感到愤怒的,更多的是好奇罪都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我们定期会清洗废土区的文明与科技,他们的水平该维持在我们设立的阈值以下才对,罪都这个科技程度明显超过阈值的防护罩是怎
么出现的?”
绿色光点率先提出问题,毕竟负责清洗罪都的是他们家族的死对头。
“这点得问应先生了。”被质疑的蓝色光点丝毫不慌,而是将矛头调转,“应先生所做的游戏固然精彩,但这些劣等种给废土区带来太多变数了,尤其是那个……”
“13354。”红色光点贴心提醒。
“对,就是那个13354,大部分变数都是她带来的,这样的劣等种就该第一时间启用脑械弄死。距13354脑械失效前传来的画面,废土区的屏障和被她杀死的艾弗里有关。”
“艾弗里又是什么东西?”
并不是所有光点都观看了七罪秀。
“艾弗里啊,是我们淘汰下去的喂食器。我就说了这些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该直接抹杀,你看,现在麻烦了吧。”红色光点说着麻烦,但语气明显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虚拟空间吵闹起来,直到应先生低咳了一声。
“一样一样来。”应先生说。
蓝色光点率先提问:“罪都目前该怎么处理,我试过了,那屏障确实能隔绝我们的监视,而且能抵御住大部分攻击手段。”
应先生哪里听不出蓝色光点是不想浪费他们的先进武器去对付罪都。
“那就对其他地方动手,让罪都从内部溃散。”上城的怒火是因罪都而起,却发泄在废土其他区域,届时罪都该如何在废土自处?
“有劣等种脱离脑械控制了,就是那13354,要处理吗?”绿色光点满含期望地发问,她还挺爱看13354的秀,够刺激也够闹腾,但这次有点太闹腾了。
处理自然是要处理的,应先生想也没想地答应:“我会派人去废土区给她植入新脑械,不听的话就杀了吧。”
乱七八糟的琐事处理好之后会议终于进入正题。
“七罪秀进行到现在,那五位的能量转化的如何了?”
“虽然有意外,但基本达到了我们的目的。还差最后一场秀了,届时祂们残余的能量已无法和主抗衡,而那些流散的眷属和使徒不足为惧。”
“留在他们还是麻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我说派点人下去一起杀了最好。”
“哈哈哈哈,你真是怂货。”绿色光点丝毫不放过嘲笑蓝色光点的机会,“没有信仰是成不了新神的,你不会觉得那块地方还会存在信仰吧?”
“好了,最后一场秀希望不要出任何岔子,我们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留在那里。那些之前从秀里偷走能量的小偷也该把转化好的力量吐出来了。”
应先生的话打断了绿色光点和蓝色光点的争吵,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纠结的问题确实迎刃而解了。
鱼儿喂肥了一起宰吗,不愧是应先生-
“叶独枝这能力确实有点意思。”
李浮游听完苏薄的分析后道:“根据我对眷属能力的了解,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是完全随机的,有的强大有的弱小。但觉醒能力越强的人越拥有越界的潜力。”
“越界的潜力是指什么?”心珏好奇地问。
“如果说世界是笼子,越界的潜力就是说走出笼子,看见更多的笼子,甚至控制笼子。”李浮游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比喻。
“觉醒的能力是完全随机的,不是主宰能控制的?”苏薄突然回头。
李浮游点头:“绝对不是主宰能控制的。”
苏薄想到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她最初以为这是傲慢刻意赋予她的能力,这能力的使用方法除了**之外还能不局限于**,而李浮游刚才的比喻……
走出笼子,看见笼子,控制笼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似乎,就是越界本身。
但麻烦的是叶独枝的能力是在赌概率,她似乎能通过掷出点数的大小控制事件的概率。
“不管你现在的能力是什么,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叶独枝的骰子让她拥有了‘可能性’,我猜测所有她脱口而出的话在骰子影响下都有发生的可能性,这也是她能夺走你触手的原因。”李浮游难得感到为难,坦白来说,叶独枝的能力是他见过潜力最大的。
“你也没办法?”看着李浮游吃瘪心珏哈哈一笑。
“需要一种优先级高于叶独枝能力的能力才行,但是这本质上也是在做赌了。”
苏薄不喜欢这种毫无把握的赌,主动权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但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才在路上苏薄又联系了一次触手,触手的声音明显比上次虚弱了很多。
“叶独枝的能力是从主宰获得的,你说的优先级是指什么,主宰之间有强弱之分?”难归难,事还是要办,起码李浮游还能提出可行的方案。
但这个问题似乎涉及到一些秘密,李浮游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想想事成之后你能得到的好处,叶独枝和我那部分被夺走的本源。”苏薄面无表情地引诱道。
苏薄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李浮游就来气。
“当初我们的约定是帮你修复身体和辅助你杀艾弗里,现在怎么还得帮你对付叶独枝了?!这笔买卖我可亏大了。”
苏薄理直气壮:“你的报酬就在那里,你不帮我拿,那就都别拿。”
心珏一时间不知道站哪边,虽然李浮游是吃了亏,但苏薄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最终还是李浮游认栽,他将那些隐于记忆深处的东西挑选着托盘而出,随着李浮游的碎碎念苏薄发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主宰的能力没有高低之分,但活跃状态的主宰比休眠中的主宰更加强大,拥有信徒供给的主宰比失去信徒的主宰更加强大。
距李浮游所知,嫉妒和傲慢都是休眠中的主宰,因此苏薄和叶独枝的能力不存在绝对的优先级高低。但那所谓的优先级也只是从前的说法,如今科技高度发达,虽然无法撼动高高在上的主宰,但眷属之间利用科学的手段配合能力出现碾压的情况还是有的。
“就比如我听说过一种通过影响人磁场而改变运势的表盘,但很可惜,废土没有这样的发明。”
“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集市上上上次被炸开花以前,你知道蓝天事件吧,就是那时候的发明。”
武器吗,等等。
苏薄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真有个不太一般的武器。
那好歹是来自上城的东西呢。
第244章 同源
三人挤在升天大街的猪肉店里, 李浮游和心珏眼睁睁看着苏薄从她手腕上平平无奇的手环里掏出了一把橙红色激光枪。
心珏来了兴致,看着这把做工精细造型帅气的激光枪“芜湖”了一声,问:“你从哪里搞到的这好东西?”
这是苏薄参与完极尔乐斯副本后收到的上城打赏。
说来也奇怪, 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打赏,不过后面两次副本里都有意外,或许惹恼了上城也不一定。
听见苏薄说这是来自上城的枪后心珏更眼红了, 她的手在橙红的枪身上摩挲,垂涎三尺的模样看得李浮游都觉得丢人。
如果不是苏薄在场,心珏大概下一秒就能把这枪拆了好好研究。
“这东西使用限制很奇怪, 我拿到手后一次没有用过。它储存子弹的方式是对自己开枪。”
李浮游啧啧两声:“果然上城不可能把好东西白拿给你们用。”
“现在无所谓了,我朝自己开多少枪都死不了。”苏薄一板一眼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人。
李浮游:“……还是不要想的那么绝对。总之这把枪使用条件苛刻,那威力应该能和使用条件匹配,当然也不排除上城区故意耍你的情况。”
“试试不就知道了。”心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枪的威力了。
试试就逝世。
得亏了升天大街上的店面都是李浮游手下的,三人找了个有后院的铺子, 在满地泔水和禽类羽毛中开始实验。
李浮游理所当然成了靶子,心珏负责在旁观察记录。
苏薄至今不清楚李浮游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但他展现出来的能力很适合逃命是真的。
第一颗子弹苏薄打在自己小腿处, 然后她举起枪对准了李浮游。
李浮游在激光弹飞来的瞬间下意识化作阴影想要逃窜,也多亏了他这一下意识的举动,三人见证了激光仿佛长了眼睛般坠在李浮游身后乱串的场景。
等李浮游化作人形时, 激光精准地扎入他的小腿处。
还不等李浮游说什么, 苏薄已经对着自己开了第二枪。
她将枪口抵着自己太阳穴, 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
“靠, 虽然你生死不受身体束缚,但你也没必要……”李浮游话没说完,激光枪的子弹就扑向了他。
这次李浮游不敢化作人形, 只能始终保持着阴影形态在不大的后院内反复穿梭。
子弹俨然一副不死不休模样,李浮游不得不将身体变回来。和她们猜测的一样,这枚激光弹射入了李浮游太阳穴处。
“啊,我真服了。”李浮游无奈地伸手,将子弹从自己阴影化的大脑内扣了出来,“还好我办法多,不然得被你弄死了。”
苏薄放下枪,从心珏手上接过纸巾,团吧团吧塞进太阳穴处的枪口内。
随时可能冒出来的血水和脑浆被纸团堵住,苏薄终于听不见大脑处滋滋流动的声响了。
“那很遗憾了。”
“你不会真想弄死我吧?”李浮游怀疑苏薄真有这个打算。
苏薄:“怎么可能 ,你现在可是我的合作伙伴。”
心珏在一旁胡乱跟着点头。
李浮游:“还有你,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不给我递纸!”
心珏摊手,表示给苏薄那张是她唯一一张纸了。
出发前心珏和李浮游给苏薄又检查了一下身体,由于工具有限,心珏只给了个大概的判断——以苏薄目前的折腾法这具身体最多撑个三两天。
李浮游第一次在心珏专业领域提出质疑:“你确定是三两天,不是三两个小时?”
确认好苏薄身体不至于半途散架后三人出发。
升天大街本就和浮标离得近,三人脚程快,短短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浮标大门紧闭,门锁松垮垮挂在把手上,这种老实门锁也不值几个钱,李浮游看着毁坏的锁倒也不觉得可惜。
叶独枝根本懒得遮掩她闯入了浮标这件事,连门锁都没处理。
苏薄和心珏被李浮游包在影子里,三个人挤成一滩巨大的阴影在浮标不远处,正商量着由谁先露头。
叶独枝敢直接闯入浮标想必是做好了准备,为此李浮游决定先去探探情况,心珏和苏薄待在外面,如有意外,李浮游可以直接用影子将她们拉进去。
“我留一块影子在外面,你们就待在影子里,我能随时将你们弄进去。”李浮游说完,将自己阴影化的小拇指掰下来丢在地上。那小拇指化作另一片阴影,苏薄和心珏站进去后,阴影慢慢攀附上她们的身体,将她们包裹住。
眼球叽叽喳喳地在阴影里跳着,似乎很兴奋。苏薄伸手将它捏回手心捂住,看着李浮游大摇大摆地推开浮标大门走了进去。
李浮游的阴影分身能够传递他的话,因此苏薄和心珏能够听见李浮游都说了些什么。
“你好,客人。”
听见他装模作样地打着招呼,心珏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可惜听不见叶独枝说了什么。
希望李浮游能多套些话出来,心珏表示在套话这方面,李浮游还是很有经验的。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浮标的规矩吗?还是说客人只是想坐一坐,小酌一杯?”
李浮游笑吟吟地看着叶独枝,脸上的惊讶出现得恰到好处又及时收回,他一边说一边将地上被叶独枝踹翻的桌椅摆好,看起来脾气好极了。
但叶独枝知道李浮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她在浮标已经等了几天了,但她等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在哪里,你知道我在说谁。”叶独枝开门见山问道。
“你在说谁呢,客人?”
李浮游并不是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叶独枝在问谁。
是苏薄,还是心珏。
叶独枝原本是躺在桌上的,浮标里来自同类的残余气息能帮助她更快地吸收触手的能量,她是随着气息找到的这里,但她对这里并不熟悉。
根据之前她打听到的消息,浮标是有两个人的。
叶独枝并不确定这两个人谁才是她要找的竞争者,但李浮游出现的一瞬间叶独枝就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于是她从桌上跳下来,面对面站到李浮游跟前:“另一个人,你的同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浮游了然,看来叶独枝并不知道他们和苏薄的关系。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才是一边的,不是吗?”
叶独枝似乎不想招惹李浮游,她在试着拉拢他:“我们都是主的侍者,为了祂的意志行走于此,我们本该同心同德,不是么,大人?”
虽然称呼李浮游为大人,但叶独枝的神色并无恭敬。
她眼底有妒意,似乎随时打算扑上来撕咬他,将他取而代之。
这眼神让李浮游瞬间就明白了祂为什么会选择叶独枝作为新的眷属,她是个潜力无限的眷属,她的妒源源不断,却不会成为妒的奴隶。
坦白来说,心珏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
心珏的妒只针对一个人,那就是正和她待在一起的苏薄。但李浮游知道心珏对苏薄的情感很复杂,她对苏薄的嫉妒没有让她产生了破坏欲,反而让她产生了“爱”。
她不想破坏,只想超越。
这种不带破坏欲的嫉妒不是祂喜欢的嫉妒,但李浮游却因此产生了和祂的意志相违背的想法。
他认为这样的心珏会为祂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但祂不那么认为。
所以他不可能和叶独枝同心同德,在祂从身上将他分离出来后的某一天里,从私心逐渐生根发芽的某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和祂是一体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的意志代表着什么。你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你只是占了时机,叶独枝。”
李浮游拉下脸来,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体里释放。
他身体的轮廓化为黑灰色半透明的阴影,阴影无限拉长放大,而他身体中心依旧是刚才的模样。
同根同源的能量威压让叶独枝感到压力,李浮游的身份比她高比她特殊,她有些难以抵抗来自他的施压。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哪怕脸颊的肉已经开始抽搐,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不停抽搐的嘴角无法将句子说得完整。
“大,人。我有,我的,诚意。”
手心内的骰子疯狂转动着,这股代表着可能性的力量让叶独枝说话逐渐顺畅起来。
她的肌肉依旧抽搐着,但却能吐露出完整的句子,尽管她的声音和口型根本难以对上。
“大人也知道主的力量再被削弱,祂正处在我们想象不到的困境里,随时有着消散的风险。我和您承担的责任重大,只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完成我们的使命。而我觉醒的能力,无疑是过去所有眷属里最强大的能力。”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说得是实话。
叶独枝观察着李浮游,继续道:“大人应该是最希望主回来的人,选择我才是最优解。”
但叶独枝猜错了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最希望祂回来的人呢?”
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体啊。叶独枝张口,却将这句话生生
咽回肚子里。
她看见李浮游平静地将自己周围的阴影扩大了数十倍,整个浮标陷入黑暗,只有叶独枝手心隐隐冒着光芒。
不对,有哪里不对。
叶独枝本以为这次的谈判该很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不希望祂就此消失呢?”
李浮游的脸也开始阴影化,与叶独枝同根同源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扑打着她的身体。
不对,这股能量不对。
叶独枝后退,震惊地感受着李浮游身上的能量变化——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第245章 腐朽
叶独枝突然明白李浮游为什么会拒绝她。
她的瞳孔骤缩, 恐怖的猜想在李浮游展开的能量场里逐渐证实,本该让她如沐春风的能量此刻成了刮骨的刀,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分明是主的代行化身, 你的能量怎么会变成这样!”叶独枝彻底蒙了,她之前明明确定了李浮游是祂的代行化身,同根同源的强大能量就摆在眼前, 这能量本不该能伤害到她,就像作为下属的她无法伤害到李浮游一样。
可事实又告诉她,这股不该能伤害她的能量正在侵蚀她。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在套话, 但他轻飘飘告诉了她真相,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是祂的代行化身,可谁又告诉你,代行化身和祂一定意志相通。”
“我本是想安排心珏成为新的眷属的,偏偏你抢先一步。”李浮游叹气,也不管他的话在叶独枝脑子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涛, 用惋惜的语气接着道,“事已至此, 也只能剥离你的能量赐给心珏了。祂现在自身难保, 早就糊涂了,只要能量气息相同,想必也分不清自己的眷属有没有换人吧。”
话已至此, 叶独枝哪里能不明白李浮游的立场。
她本想证明身份后说服李浮游将心珏身上的眷属能量剥下来给她, 谁能想到李浮游作为祂的一部分, 却叛了祂。
“祂的神谕, 是让我成为眷属。”叶独枝掌心的骰子慢慢停止转动,数字一伶仃孤苦地横在骰面,但叶独枝并不甘心, 咽下一口血后她再次转动起骰子,“祂如今境地堪忧,甚至不知道你的背叛,你怎么忍心背叛你的创造者?!”
“我们的一切都是主赋予的,你怎么忍心背叛!!!”
叶独枝声嘶力竭地质问,她周围的本源力量开始试着突破阴影的束缚,但李浮游的身份在她之上,这种绝对的压制让她的身体难以负荷。
但叶独枝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李浮游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他是主宰的一部分,随着祂的衰弱他身体内残存的主宰之力早就所剩无几。
叶独枝被他压得半跪在地,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而她左手逐渐撑起了身体,抬头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李浮游知道自己压不了她多久。
按理说眷属的能量能够反哺给他这个代行化身,但从他不再遵循主宰意志行事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眷属的反哺了。
他需要有自己的眷属,和自己同心同德且同源的眷属。
就在这时,来自深海的腥咸气息突然降临此地,阴影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桌椅之间簌簌穿行。巨大的躯体在被发现的瞬间轻而易举将被李浮游摆好的桌椅顶翻,它不再遮掩身形,从地面猛地跃起,如一张巨网扑向了匿在阴影里的李浮游。
而李浮游在闻到气息的瞬间就猜到了那在暗处潜行的玩意曾经是属于谁的能力。
触手和他上次看见时一样巨大,只是外边变得更加狰狞。
稍显干瘪的表皮和上面黑紫色淤伤样的网纹,褶皱内霉斑似的絮状物。原本骇人的吸盘边缘因为失水而卷曲,露出了底下盐粒般的不明晶体。
至于那些尖锐的骨刺,此时正扭曲地蜷缩在吸盘内部。骨刺的底部嵌入吸盘干枯的肌肉纤维里,周围粘连着看起来已经坏死的暗红色组织。它们原本锋利雪亮的白色变成了黄褐色,像是老人嘴里坏死的牙齿。
它依旧充满了威胁感,但和之前的威风不同,这种威胁感来自它身上腐败病态的气息。
李浮游沉默了一会,突然驱散了一部分阴影将自己的五官重新组合起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悬挂在浮标上方对他虎视眈眈的触手,没有看向已经重新站起来的叶独枝,淡淡开口:“苏薄如果看见,一定会不惜代价弄死你。”
控制着触手和自己手心骰子的叶独枝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她下意识嘲讽道:“苏薄?就算她没死,也只是个残疾的废物了。”
但随后叶独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李浮游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苏薄。
“你和苏薄是什么关系?”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李浮游依旧看着头顶的触手,他额头冒出了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牵制住触手他的阴影费了多大的力。
与此同时李浮游留在外面的分身开始发动,真该死,苏薄再不进来,他就要被她的触手扇飞了。
李浮游的反问给叶独枝敲响了警钟,她当机立断想要解决掉李浮游。触手从半空中降下,三条触手彼此交织着汇聚成一条更为粗壮形容可怖的存在。
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手在黑暗里给李浮游带来了最纯粹的五感上的刺激,那味道犹如牢笼笼罩在他周围,是黑色阴影无论如何也难以隔绝的死亡气息。
他明明已经发动自己的能力了,但是苏薄和心珏人呢?
来不及多想,李浮游不得不将身体溶于阴影当中,反复在黑暗里穿梭以躲避触手的攻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触手,又或者说是叶独枝,竟然能感知到李浮游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的是叶独枝对于主宰之力的感知已经超越了李浮游的判断,对于叶独枝而言,李浮游身上比她更纯粹更接近主宰本源的力量让他在黑暗里依旧明晃晃的,像一团燃烧着紫色火光的火焰。
叶独枝手心的骰子转动着,她开始靠骰子的结果判断苏薄的位置。
由于曾经的经历,叶独枝做事向来谨慎,她擅长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猜想。譬如此刻,叶独枝开始猜测苏薄或许就在暗处和李浮游打着配合。
而骰子咕噜噜转动,在叶独枝提问后很快给出了结果。点数九出现在她掌心,如果不是点数十尚未成型,叶独枝毫不怀疑骰子给出的结果是百分百。
在哪里,苏薄会在哪里?
叶独枝一边控制着触手去纠缠李浮游,一边开始在黑暗中寻找那个身影。
但黑暗里她只能看见李浮游。
她不具备直观看见眷属体内能量光的能力,之所以能看见李浮游,还是因为李浮游和她同根同源,她能感受到他。
苏薄如果就在浮标,她可能藏在哪里?
是那些翻到的桌椅之下吗,叶独枝将桌椅推翻,从桌椅中央慢慢退到墙壁角落。她掌心的骰子停留在三点,是个极低的概率,苏薄不在桌椅下。
那是哪里?叶独枝的目光在黑暗里游走,她抬头,黑漆漆的房梁呈现出比李浮游的阴影更加漆黑的影子,蛇一样盘亘在头顶。
在那里吗,那里很适合藏人。
骰子继续转动,这次的点数是九点。叶独枝的手指在骰面摩挲,她愣了片刻在反应过来骰子给出的点数是九。
在那里,房梁上!
本是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悄无声息分开了一条,潜行着从墙壁慢慢游走到屋顶。叶独枝不动声色地靠在墙面,掌心的骰子却再次转动起来,开始判定触手攻击是否会落空。
骰子给出的点数依旧是让叶独枝安心的九点,她嘴角不自然翘起,盯着阴森森的房顶,仿佛已经看见了苏薄被触手击落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她能打败她第一次,自然也能打败她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有李浮游帮忙又能如何,李浮游虽
然身份比她高,但她拥有的能力是无限可能性啊……
触手攀至房顶,绕着房梁缓缓向前,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蹲在房梁上的苏薄和心珏。苏薄脸上并无惊慌,她早便知道触手被叶独枝操控着过来了,触手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叶独枝吸收了太多能量后变得极度虚弱。它最近几乎都在沉睡,也因此叶独枝没有防备它。
但苏薄到来后,能为触手提供能量的她让触手的意识悄无声息醒了过来。
有触手透底,苏薄自然知道叶独枝在做什么。
可她依旧蹲在房梁上没动。叶独枝的能力特殊,她藏在哪里都无济于事,早晚会被叶独枝发现。
所以苏薄没打算藏。
她摁住心珏想要抬起的脑袋让心珏待着别动,顺便将不安分的眼球塞到心珏手里让她将眼球看住。随后苏薄站起来,掏出那把橙色的激光枪走向触手。
“好久不见。”
苏薄对着触手说。
但其实这话是说给叶独枝听的。
能和触手通感的叶独枝看着站在触手前的苏薄,她惊讶于苏薄的身体恢复如初,也感叹苏薄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她没有回应苏薄,但触手回应了苏薄。
受到控制的触手猛地发起了攻势,原本蜷缩的骨刺从吸盘内翘出,黑黄浑浊的**随着骨刺凸起被带出吸盘,腐朽的恶臭味加重,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
借着激光枪自带的光亮苏薄看清了恶臭味的来源,她眼底静如平湖,但心情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触手该是强壮的,颇具威胁力和力量美感的。
而不是这样。
不触不鬼的模样。
苏薄没有躲闪,她以枪为臂将触手卷起,整个人犹如灵活的鸟雀般借着触手袭来的力道从房梁上跳下。
半空中苏薄身姿扭转,将触手缠在枪支上后苏薄长腿一跨骑在了触手身上。
她抚摸着触手干瘪变异的皮肤和吸盘,骨刺在即将穿透她掌心的瞬间被她五指握拳锤进了吸盘内部。
如果触手有知觉,大概会打个哆嗦。
因为苏薄的手太冰了,抚摸着它身体的仿佛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某种冷血动物的肢节——
作者有话说:国庆如果没有事外出的话会尽量更新,这几天没榜单但还是在断断续续涨收藏诶,是哪个小天使帮我推荐了吗[撒花]比心
第246章 子弹
触手吃痛, 痛感同样传递到了叶独枝神经上。于是叶独枝控制着触手试图甩掉苏薄,但苏薄双腿紧紧锁住触手,双手握拳毫不留情地将触手上的骨刺一下又一下锤入吸盘内部。
叶独枝本想将另外两条触手也收回来对付苏薄, 但李浮游见苏薄出现,收起了大部分影子更加专注地牵制住另外两条触手。
影子如同跗骨之蛆般缠在触手上,叶独枝虽然可以使用骰子的能力让触手挣脱李浮游, 但苏薄那边的攻势太猛,叶独枝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来对付李浮游。
随着李浮游的阴影被收回大半,叶独枝终于看清了苏薄现在的模样。
她几乎没有变化, 副本内四分五裂似乎对现实中的她没有任何影响。她看起来似乎从来没败在她手上过,脸上既没有想要报仇的恨,也没有对大难未死得得意。
此刻的她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触手,下手狠厉不留情面,似乎这条触手的死活和她根本没有关系。
见叶独枝看过来她甚至抽空抬起头,和叶独枝对视了一眼。
她穿着她一直以来都穿着的黑色皮夹克, 腿上是紧身的作战裤,踩着一双纯黑的皮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背后, 正随着触手的挣扎左右荡着。
她的左手握拳悬在半空中, 那把橙色的枪被她的右手握着刺进了触手其中一个吸盘内。触手黑褐色的粘液沾在她脸颊上,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睛里倒映着叶独枝的模样。
叶独枝有种她们对视了很久的错觉, 但其实只是一瞬。
她看见苏薄张嘴, 似乎说了三个字。
叶独枝没看懂苏薄说了什么, 她不懂唇语, 于是那瞬间叶独枝甚至想用骰子验证苏薄说的究竟是哪三个字。
“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叶独枝突然咬牙切齿地冲苏薄低吼,但苏薄像是没听见一样。
叶独枝眼睁睁看见苏薄扭过头, 似乎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一般,苏薄淡定地扭过了头,开始专注地对付起触手。
骰子开始转动,叶独枝发誓她手心的骰子从未如此迅速地转动过。
她要触手反杀苏薄,既然苏薄不把她看在眼里,那她就要让触手再次将苏薄绞杀——就像副本里那次一样。
叶独枝不介意别人看不起自己,或是不将她不放在眼里。
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她明白这种傲慢和轻视伤害不了她,但这种傲慢和轻视能成为她反击的利刃。
她要让苏薄也尝尝这种滋味。
骰子骨碌碌转动,直到停在了数字七。
更改现实所需要的力量从叶独枝体内流转到骰子莹白的骰面,巨大的能量流转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阵阵嗡鸣声。
而一直被苏薄压着大的触手身体一阵,它碎裂的骨刺重新长出,在叶独枝能量的影响下重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苏薄瞬间转为劣势,但她却对叶独枝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苏薄这是在嘲讽她?挑衅她?
无所谓,骰子已经停下,即将到来的未来成了既定结果,叶独枝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眼里闪烁着让她本源之力燃烧得更加剧烈的妒火。
叶独枝不知道苏薄等的就是现在。
她想过很多种方法去对付叶独枝的骰子,她想过偷偷砍下叶独枝的手,或是率先击碎她掌心的骰子。
但这些方法都做不到万无一失。
如果叶独枝反应足够快,她就能在苏薄接近她之前发动能力,让苏薄的攻击失效或者趁机抓住苏薄。
这些天她一直在触手清醒时让触手描述不同的,叶独枝使用能力时的场景。
骰子一定不是没有缺点的能力,那样叶独枝和神有什么区别。
大量的案例收集后苏薄终于有了发现,叶独枝使用能力虽然可以不间断,但她只有一粒骰子,也就是说,叶独枝一次只能解决一个问题。叶独枝想要扭转的事实越难改变,她发动能力的时间就越长。
她从出现到现在等的就是叶独枝使用能力。
而且一定是用能力扭转一个很难扭转的事实。
苏薄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短暂和触手交手后她就能判断出现在的触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叶独枝为了尽快让骰子成为十面骰几乎是不留情面地转化着触手体内的本源之力,这也导致触手身体的变异。
变异后的触手虽然看起来怪异可怖,但蕴含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看着重新恢复力量的触手苏薄当机立断,抽出了那把插在触手吸盘内的枪。
叶独枝嗤笑一声,为苏薄拔枪的行为感到可笑。
她不会以为子弹能打破触手的防御吧。
谁想苏薄下一秒从触手上站起,也不知她是如何在触手上站稳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墙边的叶独枝。
触手在叶独枝控制下激烈地抖动起来,苏薄的身体像惊涛骇浪上的帆船般上下颠簸着,她不得不半蹲下来将身体稳住,只有手上的枪依旧握得很稳。
那枪虽然被苏薄稳稳握在手上,枪口却在随着苏薄身体和手臂的晃动而晃动。
叶独枝看着摇晃的枪口,不以为意地挪开视线。
“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苏薄,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叶独枝看着逐渐落入下风的苏薄,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她逃不掉的。
叶独枝想。
苏薄没有回应她,而是盯着触手骨刺生长的节奏。
她艰难地稳住身体,单手扣着触手上的一个吸盘,安静地听着大脑内属于触手的声音。
作为叶独枝改变的对象,触手最清楚叶独枝的能力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叶独枝也在感受着自己体内能量的运转,她能感知到,一切快要结束了。
骰子预言的死亡即将到来,触手马上就能反败为胜,苏薄的残肢会从天上落下,她能再一次淋到淅沥沥的血雨。
但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瞬间,叶独枝听见了一声枪响。
激光枪的枪响并不明显,但足够谨慎的叶独枝依旧捕捉到了这声音。她下意识想要动用骰子的能力为自己施加防御,但又不甘心打断即将成型的上一次预言。
看见苏薄的枪口是对准天空时叶独枝瞬间舒了口气,看样子那声枪响是意外走……火,诶?
为什么她听见了子弹穿破皮肉的声音?
骰子迅速转动起来,但由于在事实即将成型时被突然终止,正在收回能量的骰子这一次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叶独枝低头,没在自己身上看见伤口。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迟钝,后知后觉到来的疼痛感让她终于意识到这伤口来源于哪里,但是为什么,是谁做的?
颤抖着手的叶独枝终于在自己太阳穴处摸到一片湿润,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此同时被她鼻腔内的感受器接收到,一阵阵抽痛的大脑让叶独枝开始思考。
她的大脑,似乎被打穿了?
血液开始从她眼睛和鼻腔内涌出,叶独枝咳嗽两声,于是她嘴里也充满了血液。
视
线变得模糊,叶独枝隐约看见有人从高处跳下来,在往她身前走。
她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骰子依旧在转动。
还有希望,只要点数能出现……
“啪——”
那只掌心镶嵌着骰子的手被人抓住举了起来。
一只手指轻轻摁在了转动不停的骰子上逐渐用力,原本还在转动的骰子慢慢停下,但又在即将停止时不死心地震颤起来。
骰子试着反抗那股压迫着它的力量,剧烈的震颤让叶独枝已经适应了骰子的掌心重新被磨破,红色染上了那颗莹白的骰子,凹陷的黑色数字瞬间被血液填平。
“闹剧结束了,叶独枝。”
苏薄的手指用力,伸入叶独枝掌心的烂肉内,扣住了那颗骰子。
骰子被逐渐扯出,周围牵连的肌肉组织一条条断裂,对叶独枝而言苏薄此举无异于掏肺挖心。
惨叫声被叶独枝咽下,不甘涌上心头,她死死瞪着苏薄,试着把被迫摊开的手掌收拢。手指触碰上自己的皮肉,粘稠的骰面从她指间划过,叶独枝想要将骰子握住,但下一秒一颗子弹穿破了她的手心。
激光枪被苏薄收起,她将枪口抵着地面,身体懒散地倚靠在枪上,另一只手已经将骰子完全扯出拿到眼前打量起来。
大脑内出现了触手的声音,或许是叶独枝受伤的原因,触手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好极了。
“把我从她体内挖出来,我就能回来了。”触手迫不及待道。
叶独枝已经痛的快晕过去,但苏薄不放心,便将叶独枝单手拎起来捆到了椅子上。
由于能力失控叶独枝并没有将触手收回体内,此刻三条触手软趴趴连接在叶独枝背上,末端因为兴奋翘了起来。
一旁的李浮游虎视眈眈,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苏薄。”
约定,是了,他们约定好苏薄成功解决叶独枝后要将叶独枝的本源之力和触手都交给李浮游。
苏薄冷静地点点头,伸手扯住触手根部:“我当然没忘。”
话音刚落,就见苏薄将触手猛地从叶独枝背上一根根扯落,但诡异的是叶独枝并无反应,触手的掉落并没有在叶独枝背上留下伤口,它就这么轻易的被苏薄扯了下来。
“就在这里,你要的话可以自己来拿。”
见触手脱落后苏薄指着地面对李浮游说,她表情淡然,似乎并不打算食言。
李浮游警惕地看着苏薄,最后让心珏留在原地,自己缓慢地靠向苏薄。
第247章 毁约
心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李浮游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心珏要说什么。毕竟李浮游用脚都能猜到心珏想让他把触手还给苏薄。
但他同样需要触手,对消耗过度的李浮游而言触手是大补的东西, 他不想放过这个食物,更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直到李浮游走到触手面前,苏薄都毫无动作。
难道他猜错了?苏薄是个言而有信的交易对象?
李浮游偷偷腹诽, 双眼盯着苏薄,一只手化作阴影逐渐将触手包裹。
一切都很顺利,苏薄站在原地, 眼睛耷拉着,下垂的睫毛挡住了她眼里的神色。李浮游见状大喜,阴影彻底将触手包裹住。
他准备直接将触手吞噬,阴影开始收拢,李浮游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的触手。
成了,快成了。
他的眼睛因为喜悦眯起, 李浮游出于礼貌想对苏薄道谢,于是他再次将眼睛抬起看向苏薄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哪还有苏薄人影。
诶?
李浮游愣住。
苏薄人呢?
“李浮游!你个蠢货!”
背后传来心珏的骂声, 李浮游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强行停止了吞噬触手的动作,化作阴影的手臂恢复原状, 李浮游托起触手就迅速转身朝心珏跑去。
只见心珏被苏薄挂在激光枪的枪口上, 她另一只手抓着被五花大绑的叶独枝, 正迅速朝浮标外跑去。
该死的, 她是什么时候跑过去的?她怎么速度那么快?!
另一边苏薄成功将心珏和叶独枝带到了浮标之外,浮标内毕竟是李浮游的地盘,苏薄一开始就不打算在浮标内和李浮游起冲突。
同样的, 她一开始就不打算将触手给李浮游。
她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别人。
她又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如果她信守承诺,只能证明这个承诺带给她的好处更大。
“苏薄!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浮游匆忙追上来,见苏薄站在浮标和升天大街的路口处等他,气急攻心地质问道。
苏薄觉得自己的意图很明显了,李浮游这一问实在多此一举。
但她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我们现在需要进行一场新的交易了。”
苏薄将被她挂在枪口的心珏往上抬了抬,又将提在左手的叶独枝向上提了提:“二换一,看在是老熟人的份上,这桩买卖不让你吃亏。”
李浮游被苏薄没脸没皮的模样气笑了:“你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眼球叽叽叫着从激光枪上跳回苏薄头顶,见证了苏薄毁约的眼球丝毫不觉得苏薄做错了什么,反而神气地叉腰笑了起来。
“当然有区别,我可没空着手。”
李浮游:……
李浮游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忙活这一切一是为了让心珏成为眷属,二是为了给自己补充能量。
心珏成为眷属后获得的能量能够反哺给他,已经和主宰离心的李浮游无法从主宰处获取到本源之力,他不能失去心珏。
一个是暂时的口粮,一个是长久的能量包。
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个。
李浮游丝毫不怀疑苏薄真敢杀死心珏,毕竟心珏第一次濒死就是因为苏薄。
“把心珏和叶独枝放下,触手我还给你就是了。”
李浮游叹气,心想罢了,就当是卖苏薄一个人情。以苏薄现在的成长速度和胆识,日后的成就犹未可知,但她成长的上限一定会远远大于他。况且苏薄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将叶独枝和心珏掳走,何尝不是一种挑衅和威慑。
毕竟只是眨眼的功夫,李浮游确实没察觉到苏薄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想到这里李浮游心里好受了些,他将手里的
触手放到地上,举起双手后退了三步:“将她们放下,我数三声,我用阴影来交换我们的位置。”
“可以。”
苏薄见李浮游拿出诚意,也学着他的模样将人放下后退了三步。
阴影在两人一触手下弥漫开,待阴影散去,触手已然出现在了苏薄面前。
由于脱离宿主触手的身体已经缩小了很多,此时已经只有手臂那么粗了。苏薄将触手捞起来,调动起体内属于触手的核心本源之力。
暗绿的线条将触手包裹住,感应到核心的三条触手身体微微动弹,随后干瘪的身体在苏薄的左眼世界内化作一条条颜色暗淡的绿色线条和暗绿的核心本源融合在了一起。
而现实世界当中,干瘪的触手在苏薄手心消失,于此同时她周围似有风起,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和衣角微动。
熟悉的能量回归,苏薄并没有急着将触手放出来检查,而是抬头看向李浮游所在的方向。
虽然不清楚李浮游为什么看重心珏,但李浮游对心珏的关心做不得假。
在心珏回到他身旁的第一时间李浮游就替心珏检查起身体,而躺在地上的叶独枝直接被他忽视了。仿佛叶独枝根本不是李浮游这场交易的最终目的。
所以李浮游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薄好奇地打量着李浮游,大脑内是触手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要把叶独枝大卸八块,把她的血吸干,把她体内属于嫉妒的能量都夺过来!苏薄,苏薄,不能这样就放过她了!”
虽然苏薄也觉得就这么把叶独枝交给李浮游有些可惜,但她直觉到了李浮游手上后叶独枝的后果只会更惨。
为了安抚触手苏薄离开前问了李浮游一句。
“你打算用她做什么?”
或许是为了稳住语气不善的苏薄,李浮游老实地告诉了苏薄他的目的。
“将她体内的本源之力替换给小珏。”
“具体怎么做?”
“不方便说。”李浮游总不能为了拉拢苏薄什么都告诉她,但他大概猜到苏薄不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叶独枝,于是承诺道,“如果事后她还没死,我可以把她交给你。”
替换本源之力的过程非常痛苦,叶独枝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苏薄满意了,不再多问。
“记得联系我,我知道你有办法。”-
“李浮游事后真的会把叶独枝给我们吗?”触手不死心地问苏薄。
“他不给,我就主动去联系他。”
苏薄带着触手往乐园赶,李浮游告诉她的联络方式很简单粗暴,他直接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出一条线塞给了苏薄,这条线被苏薄吸入体内,只要苏薄不将这条绿线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就能通过线条在大脑内和李浮游沟通。
她也不担心李浮游使诈,这条线很细,里面蕴含的能量极低,只要苏薄想,她随时可以将线条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而且李浮游的做法给苏薄提供了新的思路。
废土区一直是没有通讯工具的。
他们的通讯手段只有联络器,但这东西稀少,且只能让双方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无法直接进行通讯。
苏薄有过鼠尾草和……医生的联络器,不过已经在和智者的战斗中损坏了。
她事后和南北歌说过这件事,据南北歌说上城刻意阻止废土区发明通讯设备,每当他们有制造出通讯设备的趋势时,上城就会来一次“大扫除”。
在D系列的炸弹之下,所有研究发明都功亏一篑。
久而久之,废土区不再有人试图研究通讯设备了,毕竟被轰炸一次的代价太大,无论是哪个区域,都承担不起重建的成本了。
如果苏薄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轰炸乐园的武器代号是D680,这意味着投放到废土的炸弹已经有680轮了。
不知道这680次轰炸里有多少次是因为通讯设备。
但李浮游的手段不同,这涉及到人体内的本源之力,而苏薄的左眼恰好具有看见每个人体内本源之力的能力。
那么……她有没有可能靠着这个能力从其他人那里获取到能量线条,然后靠着将线条放入其他人体内形成通讯器?
但普通人不具备将他人能量线条转化为自己能量的本事,除了对苏薄足够信任的人,其他人应该不会允许她在他们体内实验。
毕竟苏薄自己也不能保证这招对普通人能不能起效果。
“我们现在去哪儿?”触手不知道苏薄在想什么,见苏薄迟迟不说话,耐不住性子地问道。
毕竟在叶独枝那里这几天实在把触手折磨闷了,它现在非常需要苏薄和它多说说话。
苏薄边走边回应它:“乐园,游戏场。”
虽然大脑内的脑械已经取出,不再受到上城限制的苏薄不再需要老老实实遵循规则参加游戏,但苏薄打算去找余婆她们一趟。
游戏场的门禁手环还在,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开始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她现在赶过去刚好能碰到余婆她们。
触手没有多想,它并不知道苏薄的脑械被取出了,因此没有多问,只是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刚好能进游戏在里面吸收点其他主宰的本源之力,让我补充一下被叶独枝消耗的能量。”
触手这话倒是让苏薄思考起来到底要不要参与这次游戏。
但游戏归根究底是上城创造的,那里面是上城的主场,她的脑械虽然被取出,但进入游戏后一举一动都在上城的监督之下。
他们真的会允许取出脑械的她在里面偷取能量吗?
想到这里苏薄冷笑一声,只怕他们会想方设法弄死她吧。
但是话说回来,有一件事苏薄始终没弄明白。
上城究竟是为什么弄出这样一个游戏场,游戏场的目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为了取悦上城居民,里面关于主宰的秘密……让她感觉进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当中。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掉头往来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苏薄,你又去哪里,不去乐园了吗?”触手不解。
“先回浮标,让李浮游帮忙赶一下路。”
真惨啊,李浮游。
触手默默在心里嘀咕道。
第248章 关联
得知苏薄为什么去而复返后李浮游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但他还是大手一挥,制造出一片能将苏薄传走的阴影。
从阴影内跨
出的苏薄成功出现在了罪都浅河上,她找到停在浅河对岸的摩托, 靠着李浮游的阴影带着摩托再次传了回来。
但大概是不想看见苏薄的原因,李浮游并不在浮标内。
走出李浮游的阴影传送门后那片阴影很快消失,苏薄见浮标没人, 没有多做逗留,骑着车加速朝乐园赶去。
她当然不是特意回去拿车的,更重要的是那个被她塞在车座椅下的东西。
智者的头已经不知道在车里呆多久了, 苏薄甚至不确定那颗脑袋是不是还活着。
在等红灯时苏薄动作迅速地打开座椅,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白色头发沉默了一瞬——这颗脑袋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或许是感受到光亮,那些头发动了动,随后一张久违的脸转到苏薄面前,正是被关了很久的智者。
红灯还剩下五秒,苏薄没空和他啰嗦, 抬手将那张脸转回去,然后提着那明显长长了很多的白发将智者脑袋甩了出来。
随后“砰”的一声, 摩托座椅被关闭, 苏薄重新坐上摩托启动了引擎。
智者的头发被她打了个结挂在摩托扶手上,苏薄开车一向狂野,更何况她现在很赶时间。
迎面而来的狂风呼啦啦刮了智者一脸, 也因此想要开口说话的智者不得不将嘴闭上, 将自己整张脸埋进头发内。
苏薄身上的气息似乎变了, 智者猜到这段时间苏薄应该做了很多事, 毕竟她搞事的能力一直很强。
但这股气息不太稳定,智者安静地感受了一番,随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为什么苏薄的气息不稳了——苏薄身上属于人的气已经淡到近乎于无, 并且这股气没有“根”。
这意味着苏薄的身体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土壤损坏,“根”无处所依,只是悬浮在她的身体之内,随时可能脱离。
智者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他实在是没想到,苏薄消失这些天的收获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她让那位陨落的画面了。
开着车的苏薄不知道智者在想什么,她将速度拉到极致,顺便嘱咐触手注意路上有没有余婆一行人的身影。
眼球叽叽叫着表示自己的可以帮忙,于是苏薄抽出手把它放到自己头顶。
“自己抓紧。”
“叽。”眼球扒拉住了苏薄的头发。
也是运气好,在赶了一天路后眼球成功在乐园边界处发现了正在往游戏场赶的余婆。
主要还是绿芜的头发太显眼,绿芜、达蒙和余婆坐在没有顶盖的四轮拖车上,而李悯人坐在驾驶舱里开车。
李悯人开车的风格和他本人相似,跳脱且不老实,李悯人的车抄小路招惹了一众咒骂,苏薄就算没看见绿芜,也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苏薄驱车追上前方那辆四轮拖车,在超过他们之后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瞬间横过来拦在了拖车前方。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这动静吓了李悯人一跳,他甚至没看清前面突然出现的红色是什么,只是凭借本能一脚刹车踩到底。
待车停稳后李悯人气冲冲地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待看清眼前拦路的人是谁后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笑容。
“害,我说是谁呢敢这么开车,原来是你呀苏薄。”
等等,苏薄?
苏薄不是死在上一次游戏里了吗?
李悯人话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他一把推开驾驶舱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拖车后座上和余婆三人挤在一起。
由于视线受到驾驶舱的遮挡余婆几人并没看清李悯人是为什么突然刹车,差点被撞到脑袋的绿芜伸手将想往她身后钻的李悯人推开,皱着眉问道:“我就知道不该让你开车,怎么了?”
“苏薄……鬼!”李悯人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两个词来。
余婆听见熟悉的名字,顾不得说李悯人什么,直接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她越过拖车,便看见了拎着颗白色脑袋站在红色摩托前的苏薄。千言万语在余婆心底闪过,最终她只是上前,拍了拍苏薄的肩膀。
手掌落到了实处,眼前的苏薄是人非鬼,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余婆想问苏薄离开游戏场后发生了什么,也想问问她身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苏薄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特意在这里拦她们,一定是有事要说。
于是余婆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搭在苏薄肩上的手放下来,板着脸言简意赅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余婆背后李悯人三人正慢慢向苏薄靠近,绿芜眼底闪过诧异,达蒙的眼睛被遮住看不清神色,而李悯人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老爷,真是苏薄啊。”李悯人冲上来,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因为有泪花变得亮晶晶的。
苏薄并没有和几人叙旧的意思,她很满意他们没询问她最近的经历。
“有事,找地方聊聊。”-
Begonia店内因为空闲太久,桌椅都已经积了层灰。
五串脚印从店门处延伸到店内,中间还掺杂着一跳不规律的拖痕。
触手看着那条拖痕,又看看因为头发太长被苏薄拖在地上走的智者,他白色的头发和半边脸颊因为沾灰变得有些狼狈,但表情没有任何埋怨,只是借着头发的遮挡一直用眼睛看着苏薄。
啊,总感觉高高在上的智者被苏薄关了那么久小黑屋后莫名被调出来了。
但不得不承认,看着智者这样触手心底有种莫名的爽感,毕竟当时对付智者时它可是受了不少罪。
距离下一场游戏开始还有八个小时。
从Begonia到游戏场需要大概两小时时间。
苏薄进入自己的左眼世界内,黑色线条将眼前众人彻底包裹。
主宰赋予的力量能够暂时隔绝上城区的监视,这点苏薄在游戏场内就确认过了。
“接下来我们的对话是安全的,你们可以放心。罪都的屏障,你们都看见了吧?”一切就绪后苏薄开口问道。
余婆点头:“嗯,你弄出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在山海庙都能看见。”李悯人好奇。
苏薄斟酌着将艾弗里的事情挑选出一部分告诉了余婆几人,重点说了罪都摆脱了上城监视这件事。
“现在罪都很危险,但这危险伴随着巨大的收益。当然,其中潜在的收益只靠罪都是不可能获取的,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 苏薄解释道。
在场的几人都是聪明人,哪怕是看起来最呆的李悯人,也听懂了罪都的改变对废土区局势的影响。
上城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罪都随时有着覆灭的风险。
但同时这也是他们的机遇,摆脱了上城监控的罪都完全有时间来做一些事,而苏薄的态度很明显,她站在了反抗的那一边。
废土七个区,只靠罪都的力量是不够的。
但问题是……
“山海庙没有理由站在罪都那边,毕竟除了罪都外废土没有第二个艾弗里,也不可能有第二块屏障来保护山海庙。”余婆的话说的很无情,坦白来说她觉得苏薄和罪都的想法很疯狂,这种疯狂甚至让她觉得有些无迹可寻。
这太突然了。
绿芜补充道:“以我对山海庙的了解,他们不可能趟这趟浑水。艾弗里的防护网能抵挡住上城的攻击一时,也不可能赶上上城的武器更新迭代的速度,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情。在这期间上城很可能会拉着其他区域承受他们的愤怒,到时候罪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上城的仇恨,还有其他区域的。”
总而言之,几人都不赞成苏薄和罪都反抗的想法。
但苏薄不是来寻求认可的。
她不喜欢当说客,她只会把事实摊开揉碎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做出选择。
于是苏薄耐心地等几人说完,然后伸手在满是灰尘的桌上画了三个圆圈:“我不了解上城,但了解废土和下城区。自从知道上城区后我一直很好奇三个区之间的关系。”
苏薄的手指在中间的圆圈处点了点:“从第一天来到废土区后达蒙告诉我,废土区是上城的垃圾场,是下城区的排污口,是废弃之地。而余婆和某位曾经到过上城的家伙告诉我,上城区是一个沉迷于享乐,没有忧虑且资源充沛的地界。”
说到这里,苏薄的手指挪到了最底部的圆圈:“废土区只是遗弃之地,上城区又是个只有欲望的极乐世界,那上城区的资源和科技从哪里来,什么东西在供养着上城区,如果我们切断这个东西对上城区的供给,艾弗里的防护网或许能支撑的比我们想象的更久。”
“各位都是来自于下城区,我对下城区的了解只限于B区,那里的蓝械制造工厂负责的是基础智械的加工。今天找你们来,也是想问问,你们对下城区了解多少?”
底部的圆圈被苏薄划分为四块,分别写上了ABCD四个字母,而字母B的旁边又被标注上武器二字。
没有人回答苏薄的问题。
因为他们意识到苏薄的想法有成功的可能,她不像是被艾弗里的屏障逼着走出这一步,而像是早就猜到了有这样一天。
“你确定……上城的一切都是靠着下城区供应的吗,这是不是有些太极端了?”李悯人有些不敢相信上城是这样的。
没有人了解上城,没有人知道上城是怎样的。
他们早就把上城当做了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但就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苏薄坐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告诉他们,上城区的资源是可以被切断的。
第249章 不速
苏薄单手撑着头, 眼睛的方向对着沉默不语的余婆。
她已经在侯白那里确认了这
件事,但她确实没有证据用来取信于李悯人三人。她在赌,赌余婆的身份不简单。
余婆该是知道些内情的。
或许她就来自上城也说不定, 毕竟在下城区内,余婆是唯一一个活过30岁的劣等种。而且她对基因能力的掌握实在太熟稔了。
劣等种不该对基因能力这般收放自如,劣等种也不该在不经意间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谈论上城区。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注视, 余婆缓慢抬头。
“她说的没错。”
苏薄无声地笑了起来,她果然猜对了。
于是接下来的谈话内,下城区剩下三个区域所负责的部分被补充完毕, A区负责基础智械的制作;B区负责将基础智械进行改造,所有义体、智脑和智能用品都离不开经过分类改造后的基础智械;C区负责营养液和能源的供给,而D区则负责武器和科技研发。
“或许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来设想。”给四个区域做好标注后苏薄又道。
李悯人觉得她现在的想法已经非常大胆了。
更大胆的设想,真的是他听了不会心脏骤停的吗?
可惜苏薄听不见李悯人的想法,她的声音没有停顿,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仅仅是切断下城区对上城区的供应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把下城区的东西一点一点抢过来,变成我们对付上城区的武器。”
“上城区会发现的, 他们不是傻子, 苏薄。”绿芜表情严肃,这实在太异想天开了,“他们比谁都明白下城区对他们的重要性, 不可能让我们有机会进入下城区。”
“我们当然有机会。”苏薄道。
“我们找不到入口, 我们只知道下城区的入口在乐园, 但没人知道具体在哪, 怎么打开。”
“黑水的排污口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入口。”
“没人能抵御住黑水的侵蚀,或许你可以, 但也或许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一个人。”这次反驳的人是达蒙。
“如果我说我有人选也有办法抵御住黑水侵蚀呢?”苏薄早就想好了人选。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余婆问。
“第一,说服山海庙搬入罪都,包括南北歌和一二;第二,潜入下城区的计划里,你们必须参与。”
第一个条件达蒙才是关键,毕竟他幼时一家人都是山海庙的一员。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达蒙。
达蒙苦笑起来,事已至此,他不能不答应苏薄。
从苏薄将这个计划告诉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会尽力的,但也得等这次游戏顺利度过后才行。”
苏薄默了一会,或许是听见了游戏这个关键词,触手又在她脑子里嚷嚷起来。
触手需要补充能量。
普通的生命能量已经满足不了它了。
罢了,没有达蒙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也很难实施。
“这场游戏我会保你们。”-
虽然决定好了要和余婆她们一起进入游戏,但苏薄万万没想到她会在乐园遇见上城区的人。
她猜到上城区或许不会轻易让她摆脱控制,主动进入游戏或许会让她陷入危机,但她没想到危机来得那么快。
快到她只来得及让余婆几人先去游戏场内,而她自己先骑车躲开那两名上城区的不速之客。
看着紧随她身后的两道白色身影,苏薄在跑入道路拐角的瞬间放出了触手。
“他们真是上城来的,怎么给我的感觉那么奇怪?”触手在苏薄脑子里紧张地发问。
原本苏薄是没注意到这两人的,虽然他们着装古怪,但放在废土区这种打扮并不值得注意。
提醒她这两人来自上城的人是余婆。
“余婆不会乱说,而且他们这架势,就算不是上城来的,也是和我有仇的。”
三条触手比原来缩水了些,但受到本源核心滋养后外观恢复了许多。
扫了眼触手现在的模样后苏薄动作一顿,道:“这两人营养应该还不错吧,好歹是上城来的,喝的可是优质营养液。”
触手一下就懂了苏薄的意思,它仔细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两名白衣人体内的本源能量,惊喜地点头:“虽然比不上神眷,但他们体内的能量比废土区的普通人高多了!”
苏薄又溜着身后那两名白衣人转了一圈,直到给余婆等人留足了离开的时间后才停下来。
她不清楚上城区居民的实力,方才带着他们在巷子里乱绕也是在试探。
但那两名白衣人很谨慎,他们和苏薄之间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苏薄自然也发现了这点。这意味着二人的实力比苏薄预想中的更强一些。
他们是上城区来的,很可能看过七罪秀。虽然触手一直是以隐形的状态出现的,但经历了几次游戏和叶独枝的事件后上城区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攻击手段。
他们十有八九是有备而来。
既是如此,她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归。
第一次接触到上城区的人,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触手沿着巷道两边的墙角慢慢朝着白衣人方向爬去,而苏薄停下摩托下车站在巷子中间,身影淹没在漆黑的巷内,只有一双眼睛,猫一样反射着巷口橙黄的灯光。
“找我有事?”苏薄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们又是哪路牛马?”
白衣人和苏薄保持的距离不远不近,恰恰五十米。
苏薄停留的地方距离巷口的路灯也是五十米,这也导致了要保持这个距离,白衣人们不得不停在路灯底下。
他们停留的位置能让苏薄借着灯光看清他们的模样。
二人身高一致,大约一米九出头,体型偏壮,白色长袍将他们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苏薄暂时无法在他们身上看出义体改造的痕迹。
他们头上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面具和五官紧紧贴合,不过面具中间有个和鼻子形状不同的圆柱状凸起,或许是空气过滤器。而面具眼睛处有两个眼睛形状的洞口,洞口内是两双漆黑的瞳。
他们看上去和废土区的人没多大区别,这身衣袍甚至和智者的手下有些相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白袍有些太白了,白得像苏薄在末世见过的新雪,刚落到地上,没被踩踏过也没被尘土染脏,白得晃眼。
苏薄没在废土区见过那么白的衣服,这身衣服将路灯暗黄的光都映衬得圣洁了起来。
听见苏薄的问话后两名白衣人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开口:“你好,13354。”
他们的声线有些相似,但苏薄能听出来眼前两人是一男一女。
还怪客气的,会说你好。
苏薄便也装模作样地回道:“你好。”
白衣人再次异口同声道:“检测到你大脑中的脑械已损坏,我们将给你安装新的脑械,希望你配合,13354。”
她想过上城不会轻易放她自由,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突然。
配合自然是不可能配合的,但她得给自己留条退路,第一次和上城区派下来的人交手,打过了还好,如果打不过,之前的一切算是白费了。
退路,废土那么大,哪里是她的退路。
“他们好像没发现我。”
触手已经顺着墙角的阴影绕到了两名白衣人前方。
它现在距离二人只有三十余米的距离,配合苏薄的动作,只需一秒,就能碰到二人。
“别急。”苏薄让触手按兵不动,对着两名白衣人又道:“如果我不同意呢,会怎么样?”
这次白衣人终于没一起开口了,其中一名白衣人似乎因为苏薄的不识好歹笑了一声,而另一名白衣人语气淡定地对苏薄描述着反抗的后果。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13354。你如果配合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配合,我们也会让你愿意配合。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去死。”
白衣人的嗤笑声和最后那真心诚意的“去死”二字,让苏薄觉得他们大概是真人。
是真人就好,是真人就会有破绽。
“你们打算怎么给我重新安装脑械。”苏薄又问。
方才笑出声的白衣人似乎不想给苏薄解释太多,但另一名白衣人看上去并不打算和苏薄起冲突,于是他白袍下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拉了下身旁的同伴。
“过程很简单,一个开颅手术,几分钟就能完成。你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接受的结果一定好过拒绝。”
苏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理直气壮说接受的结果会好过拒绝。
“好,那你过来吧。”苏薄朝二人招招手,像在招呼跑丢的宠物。
本以为白袍人会拒绝,但他们听见苏薄的话后竟真的朝她走来。他们的举止让苏薄感到奇怪,像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又像是不觉得苏薄会反抗他们。
触手一左一右埋伏着,只待二人走近便发起攻击。
苏薄观察着朝她走来的白袍人,发现他们走动时衣服竟然不会随着动作摆动,而他们脚步声有些重,在漆黑安静的巷子里她能清楚地听见他们整齐的脚步声和面具后传来的呼吸声。
二人走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苏薄没有让触手攻击他们。
“苏薄,在不行动就错过机会了。”
“别急。”
她总觉得他们身上的衣袍不简单。
白衣人走过触手,借着和触手的通感苏薄看
见了他们的后背。
一丝不苟梳得整齐的齐耳短发,发梢下是一小截没被衣袍覆盖住的光滑后颈。触手视力很好,也或许是苏薄此刻过于专注,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那两截后颈皮肤上的绒毛和皮肤肌理下的血管与微微凸起的颈椎。
狭窄逼仄的巷子里回荡着白袍人“咚咚”的脚步声,仿佛鼓点落到苏薄耳膜。
第250章 变异
苏薄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两截后颈被穿透和血花四溅的模样, 但又一眨眼,白袍人正匀速朝她靠近。
“就是现在,动手!”
苏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那样的画面。
但她感觉到这是最好的机会。
那是真实的血肉,没被奇怪的白袍覆盖,而恰恰他们的后背毫无防备, 又恰恰进入了触手的攻击范围当中。
苏薄抬起手对着二人,在二人防备的目光中转手让掌心向上,弯起食指对二人勾了勾。
“你……呃?”
没人知道白袍人在看见苏薄的动作后要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因为触手已经穿破了他们的喉咙。
但和预想中鲜血迸溅的模样不同, 两条触手从他们喉咙处顶出又迅速撤回,白袍人喉咙处留下了巨大的洞口,但这撕裂状的洞口内竟然没流出一滴鲜血。
苏薄能看见他们喉咙处被触手顶出的断裂的食管和气管,也能看见垂在洞内的血管,但这可怖的伤口内没有一滴血流出。
“嗬嗬……嗬……”白袍人竟然没有立即倒下,他们捂着伤口,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薄。
苏薄惊讶于二人身上的古怪,但她不可能放过那么好的补刀机会。
于是触手再动, 两条触手游龙般从二人身后绕到身前, 勒住他们受伤的脖子后又用骨刺开始攻击他们的心脏。
“不行,他们身上的衣服有古怪,我刺不破这衣服!”
触手慌神, 但很快再苏薄的指挥下调整了攻击方式。
它绕着二人的脖子迅速收紧, 触手末端顺着洞口探进了二人体内, 试图从内部破坏掉白袍人的五脏六腑。
而同时苏薄绕到墙角处两步踏上墙壁, 整个人如一道鬼影般出现在白袍人背后。
白袍人虽然被触手束缚住,但他们的头竟是一直追随着苏薄的身影而动,见苏薄绕到他们身后, 两人的脑袋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吓到苏薄,她想不通的是这两人分明是人,为何体内没有血,又是怎么做到让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死的。
触手传来消息说二人体内的器脏和真人无异,它听从苏薄的指挥很快捏碎了他们的心脏捣毁了他们的其他器官。
然而始终盯着苏薄的二人还能发出声音。
“嗬嗬……嗬嗬……”
甚至……苏薄发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就好像他们损坏的喉咙正在慢慢恢复。
“长出来了,又长出来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触手高声叫唤,而白衣人的声音如恶鬼般从苏薄耳边传来。
“嗬你,想反抗嗬上城……?”
一阵痛感从触手上传递到苏薄神经上,苏薄当即拉开和白袍人的距离将视觉和触手通感,只见二人体内被破坏的器官开始又慢到快地重生着,而它们喉咙处的伤口边缘正在长出新的血肉。
触手被这些新长出的血肉挤压着,若是再不退出,怕是会和他们脖子上正在愈合的伤口长在一起——甚至是被挤断!
意识到这点后苏薄控制着触手退出,而白袍人重新生长出来的血肉比之前更加坚硬,苏薄不死心地在退出前让触手再次进攻,但这一次触手对他们身体的破坏速度竟是远远比不上血肉生长的速度。
“能不能趁着他们伤口没愈合吸收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
“不行,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除非他们死,不然我吸收不了那股力量。”
这情况很特殊,触手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因为此刻情况危急,它没能抓住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记忆。
不行,必须趁他们没完全恢复想到对策!
苏薄收回触手,既然触手突破不了他们的防御,那她只能自己试试了。
可惜现在并不是使用左眼能力的最好时机,她一旦进入左眼世界就无法保护自己的肉身,若是身体出事,她便难以和余婆她们一起进入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游戏当中。
想到这里苏薄决定试试其他攻击手段。
她从摩托内取出之前被收起的激光枪,和激光枪挤在一起的智者抬头看了苏薄一眼,似乎打算说什么,但苏薄此刻懒得理他,取出枪后直接关上了箱子。
这激光枪她上次为了对付叶独枝存了三发子弹,现在还剩下两发。
一发能打中心脏,另一发能打中眼球。
上城的家伙,用上城的武器来对付,合情合理。
眼前两名不速之客的身体似乎开始膨胀,原本松垮垮坠在身上的白袍逐渐和被掩盖的肌肉贴合。
直到他们的衣袍被撑开时苏薄才看见白袍衣摆下方银灰色的刺绣徽章,形状古怪的徽章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光,而徽章下绣着的两串不一样的文字,似乎正是白袍人的名字。
这种文字让苏薄感到熟悉,但她确认这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文字。
但当她的视线被那两串名字吸引住开始,她的喉咙发痒,许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发音方式从她喉头滚动而出。
“氐玛斯,氐谷。”
苏薄突然想起来这是当初在暴怒花园,她的记忆出现混乱时使用的语言。
氐玛斯和氐谷没想到苏薄能念出他们的名字。
二人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堵住了狭窄的巷子,他们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装饰品的面具似乎随着皮肉出现了扭曲,那是一个惊讶中带着愤怒的表情。
他们的姓名不该被一个来自下城的劣等种念出口,被赐福过的姓氏在这一瞬间被玷污,二人默契地对眼前的人产生了杀意,哪怕这杀意违背了他们原本的任务。
“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13354,接受脑械手术。”氐玛斯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慈悲,但
她抬起的手和手心中酝酿起的能量却和她的话语相悖,“这样你会少很多痛苦。”
她这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想让她少很多痛苦。
苏薄没说话,她偷偷让触手回到身后展开,三条触手坠在半空中,地面上出现了浅淡的巨大阴影。
氐玛斯最先发起攻击,身体异化后她的速度不像人类该有的那样,几乎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苏薄见状当即侧身躲过,但一直不说话的氐谷已经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能量鞭,正精准地朝苏薄身后的触手攻来。
而氐玛斯的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长剑,那长剑似乎能收缩,几乎是眨眼功夫剑尖就到了苏薄眼前。
疼痛尖锐而灼热,苏薄的腰折成了锐角,勉强躲过那直奔她双眼而来的光剑,但她的脸颊依旧被划出一道血痕。
苏薄有些自顾不暇,只能自己躲闪的触手便没有那么好运。
氐谷的长鞭和触手缠在一起,在力量上向来占优的触手竟是吃了瘪。这长鞭不知是何材质,竟然在触手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疤。
“他们能看到你?”苏薄和触手低语,看氐谷目标精准,分明是能看见触手。
触手也很不解,按理说普通人不可能看见它隐形之后的模样。
难道说……
“是我大意了,他们很可能是使徒!”
所以他们身上的本源之力低于眷属又强于普通人,触手本以为是因为上城居民的特殊性,谁想到这竟是两名使徒。
苏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想,上城区与主宰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这两名被派下来的追捕者竟然是使徒,这是偶然还是为了对付她而刻意为之,苏薄不得而知。
“能被你伤到,实在是一种侮辱。”氐玛斯自嘲,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让我看看节目中出尽风头的13354还有些什么能耐。”
二人再次冲上来,能够重生的不死之身让他们无所顾忌。苏薄此刻哪能不明白这就是他们作为使徒后觉醒的能力。
苏薄躲过一连串攻击,但由于几人是近战,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使用激光枪。两颗子弹并不意味着她有两次机会,这两颗子弹不能杀死他们,激光枪不需要瞄准随时可以射击,但苏薄想将两颗子弹的价值最大化。
她还没找到破局之策。
“啧。”皮肤灼伤的疼痛提醒着苏薄眼前二人战力的强悍,他们手中的武器并不简单,造成伤口后属于二人的本源之力似乎能顺着伤口侵蚀她的身体。
更麻烦的是苏薄想保全身体不被破坏。
苏薄决定先拉开距离。
她借助触手开始攀着墙壁向上移动,触手的吸盘让她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但氐谷和氐玛斯脚上的鞋竟然能让他们同样能在墙面上追击。
“叽,重力鞋。”眼球藏在苏薄衣领处弱弱地开口,“鞋子的启动开关在后脚跟叽。”
情况危急时眼球说话都流利了起来。
没有质疑眼球的话,苏薄当即将取下耳垂上许久没用过的铁钉,边跑边秒追跑在氐谷前方的氐玛斯。
铁钉虽很久没被使用过,但苏薄之前经历身体重塑时心珏特意将铁钉进行过改造。
被添加了韧性极佳的收缩线后苏薄的铁钉在飞射出后能控制着收缩线飞回,也因此苏薄免去了捡铁钉的烦恼。
“你能跑哪去,就算你往天上飞我们也能追到你。”氐玛斯嬉笑着开口,这种追逐猎物的感觉让她兴奋起来。在重力鞋的加持下氐玛斯的声音逐渐靠近苏薄,她最后的笑声和苏薄几乎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苏薄突然转身,手中的铁钉迅速飞出。
这般近的距离苏薄确认自己不会失手,她唯一担心的是铁钉会无法对他们脚上的鞋子造成损伤——
作者有话说:睡觉梦到收藏猛长一千,睡醒发现原来是梦[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