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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1章 视角


    苏薄的身体太碎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义体取代**的问题,这是要将苏薄的身体靠机械连接支撑起来,每一寸皮肤肌理和肉块残渣都需要试剂来粘连, 最后组成的东西甚至很难用义体或是活体来定义。


    心珏在夜里大概有了构思后就和苏薄说过这个问题。


    苏薄沉默了很久,在心珏眼里那团黑漆漆的光团围着浮标屋顶飘来飘去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属于苏薄的声音说, 那也不错。


    那也不错,人不人机器不机器,神不神鬼不鬼的。


    她早就不是刚来到这里的苏薄了, 刚来到这片土地的苏薄会为了换取一条人类手臂拼命,但如今的苏薄明白,身体这个东西,还完整就行,性质不重要。


    是不是人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力量。


    于是心珏放手去做。


    苏薄中午睡醒后又开始围着浮标屋顶转圈圈, 心珏也不知道她在转悠些什么。


    李浮游是下午回来的,那时候苏薄还在屋顶转圈圈。


    也不知李浮游将心珏要的机械零件藏在哪里, 他变魔术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了一袋又一袋东西, 有的袋子里还沾着血,有的袋子里被酸臭味填满。


    他来不及清洗,带着空气过滤器的心珏闻不到味, 她也没想过要清洗这些东西。


    期间李浮游体贴地问了苏薄一句介不介意这些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陈旧零件变成她新身体。


    苏薄的回应是继续在屋顶转圈圈。


    “拿除菌剂喷喷得了。”李浮游拍板道。


    这天心珏一直忙到黑水降临, 要不是李浮游及时将心珏拉到浮标二楼的阁楼, 心珏能和那堆垃圾一起被黑水吞噬。


    至于苏薄, 她只剩个意识,自然不会被黑水影响。李浮游也因此任由她在一楼楼顶转圈。


    第二天心珏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她的双马尾乱得像两把插在头顶的扫帚, 李浮游也没好到哪儿去。


    苏薄这天醒的很早,心珏和李浮游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转圈圈了。


    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拓宽了活动范围的苏薄,李浮游恍然间明白苏薄并不是单纯的在乱晃。


    等心珏开始忙碌后李浮游变成阴影形态,窜到被掀翻的桌底决定和苏薄谈一谈。


    苏薄的能量团不再是单一的球体,而是逐渐有了人形。


    缩在桌底的苏薄正用她那条由能量体捏成的手臂试着将桌子摆正。


    感受到李浮游能量靠近后苏薄抬头,和李浮游的阴影对了个正着。


    “?”


    能量体内分出一缕能量形成了“?”,见李浮游没反应,那“?”倒过来,勾住了李浮游的阴影团。


    李浮游瞳孔地震:“你能控制能量团触碰实物了?”


    苏薄的能量体:“√。”


    “听我说苏薄,我可不想你在完成交易前就死了,所以你最好停止这样做。”李浮游一脸严肃,见苏薄的能量体又要分出一个“?”,他伸出阴影一把挥散了苏薄的能量。


    “你在融合它,但你知道它不完全属于你吧。你和它融合得越深,它也会将你融合得越深。你现在看见的,感受到的,都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你最好放弃使用它。”


    李浮游的话让苏薄停止了继续使用自己的能量体。


    苏薄在左眼世界里盯着她以为的“自己”沉默了良久,那团黑色线条在苏薄眼里似乎是静止的,又似乎是流动的,被黑色包裹着的本源心脏一样虚弱地砰砰跳动。


    “它不属于我?”苏薄突然不理解了,在她的左眼里,黑色线条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能量线团。


    “你现在看见的世界应该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和我眼里的世界也不一样。你在试图把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到你原本的世界来,你有想过,这样的你会变成什么东西吗?”


    “身份不同,视角不同,世界不同。你现在感知到的这一切都是巧合使然,但你还没有能力承担后果,明白吗?”


    苏薄的能量团从桌底飘起,她又开始围着浮标屋顶绕圈圈了。


    坦白来说,当苏薄发现自己失去身体后,对线条的使用反而更加得心应手时,她想过直接抛弃自己的身体。


    现在的状态很好,她似乎可以控制着自己成为任何模样,也可以在和本源能量联结加深后靠本源触碰物体或活体。


    摧毁死物对她而言就是舒展一下自己的线条,那些没有能量的物体在她的左眼世界里是空白,是虚无,她摧毁它们时甚至不会有实感。这也是李浮游看见浮标被苏薄弄得乱七八糟的原因。


    苏薄根本不知道自己破坏了它们。


    只是随着苏薄刻意想去感受这些物件,她慢慢能看见它们在她的左眼世界里是什么形态。


    它们是透明的,没有轮廓的,但它们有影子。


    当黑色线条笼罩住这些死物时,它们会留下浅淡到几乎难以分辨出的影子。


    李浮游还在说话,但苏薄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因为苏薄意识到这种形态的她能够多么强大。


    可李浮游结尾的话让苏薄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说,“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力量,除非你有把握它们能属于你且只属于你”。


    黑色线团是她的本源,但这本源的成型来自另一位主宰,她能站在这个世界里观察世界,也是因为另一位主宰。如果李浮游的话是真的,或许她只是一只爬到了巨人眼球里的蚂蚁。


    所以这是傲慢看见的世界吗?


    深浅不一的线条和直接被忽视而成为虚无的事物,只有能量足够强大的东西才能在这片世界里留下痕迹和影子,苏薄在左眼世界里能看见那么多能量线条,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能量线条还不够强大。


    她和其他能被她看见的能量线条都是十万倍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小玩意,当视角放大到十倍时,她和他们也只是虚无。


    意识到这点的苏薄忍不住想傲慢的名讳。


    她越想到祂,越发现自己快忘记了世界原本的模样。


    李浮游就是深紫色线条,心珏就是浅紫色线条,眼球就是淡白色的线条,她就是黑色线条。整个世界除了能被她看见的和她属于同维度大小的能量线条外,什么也没有。


    这天李浮游说完话离开后加紧了和心珏制造身体的速度,这天黑水没有降临,二人直接熬了个通宵。


    而苏薄的能量团也在浮标屋顶坐了个通宵。


    第三天时苏薄的新身体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脑袋是脑袋胳膊是胳膊的,如果忽略皮肤表面肤色和枪灰色交织的斑点,忽略敞开的胸膛内深蓝色和红色拼凑的肉块,这具身体无限接近于人。


    等李浮游终于有空看看苏薄在干什么时,苏薄的能量团已经重新变成了球状。


    难得面露疲色的李浮游松了口气,还好苏薄放弃了继续塑造她的能量团。


    脱离**仅靠本源行走于世界与真实世界交错的虚实里,这是神才能拥有的能力。苏薄不能成神,因为她现在还只是人。


    但能量团并没有像李浮游想的那样消停下来,她骨碌碌顺着柱子爬下来,窜到李浮游面前。


    “我要你帮我个忙。”


    李浮游已经熬得眼冒金星了,只挥挥手让苏薄的能量团走开:“一边去,交易内容第一天就定好了。”


    然而苏薄自顾自地说:“和我去罪都,你知道我要杀什么东西,你帮我。”


    李浮游快被苏薄的无理气笑了,但他反驳的话来不及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就被苏薄接下来的话弄得僵住。


    他听见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时间适应新的身体,但这三天我适应了脱离身体情况下对本源能量的掌控。如果那东西我非杀不可,我发现没有身体反而更有利于我成功。不过你昨天说漏嘴了,我这样会导致你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得帮我。”


    苏薄说完,懒洋洋地将自己的能量团捏成了人类的形状,为了给李浮游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甚至用自己能量团的手臂夺过李浮游手里的早餐吞噬掉。


    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一块面包突然从李浮游手里消失了。


    发了一天呆的苏薄当然不是什么也不做,她只是在思考意义,左眼世界之于现实世界的意义。


    而她现在在做的,就是对李浮游展现自己的思考结果。


    从李浮游的沉默中苏薄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和你去罪都。”李浮游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自己的浮标酒一饮而尽。


    心珏恰好听见了李浮游这句话,她抬头,青黑的眼袋上是一双亮亮的眼睛:“我也去。”


    苏薄自然没意见,心珏的天赋到哪里都好用。


    时间一晃就到傍晚,苏薄违背着承诺偷偷练习着对线条的掌控力,尽管傲慢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也没停下。


    李浮游和心珏拖着苏薄复原后的身体出现时,苏薄及时将自己的能量团变成了球状。


    “我要怎么进去?”苏薄看着自己的新身体问。


    这具身体看上去和原来大差不差,但那明显覆盖了涂料的皮肤让苏薄明白,她之前扫到的涂料下那些灰色和肉色才是它的本质。


    “意识进去,然后控制它。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里面的血肉骨骼都会接纳你。”李浮游指了指这具身体的大脑,补充道,“还有个好消息,你大脑的损坏影响了脑械,它不能直


    接左右你生死了,但它依旧能影响你。这东西的根系已经遍布你整个大脑了,除非你换个脑子,不然能不能摆脱它可说不准。”


    “影响我?”苏薄似笑非笑。


    心珏解释道:“你之前的记忆被篡改过,就是脑械影响的,但脑功能方面我研究的不多,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期的记忆被影响了。”


    苏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关医生的事情。


    她答应过给一二一个真相,无论医生是不是她杀的。


    杀艾弗里必须成功,苏薄控制着自己的能量线条慢慢躺入了身体里。


    那瞬间似乎有更深的黑色经脉勾住了她,巨大的轰隆声撼动着她每一寸能量线条和她心脏的跳动频率共鸣起来——


    作者有话说:[抱抱]感谢愿意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谢谢


    第232章 皮囊


    无尽虚空内似乎有人发出了和她姓名同音的呢喃, 一遍又一遍拉扯着她,好像她是一座被约拉越宽的桥,密密麻麻的蚁从她体内跨过了深海抵达陆地。


    于是苏薄感觉到了钻心的痒, 她成了一块黏在墙上被人撕下的口香糖,她的灵魂肌理被牵成丝状,又被黏上了另一块墙。


    在另一块墙上苏薄听见的声音是清晰的, 具体的,能轻易理解的。没有未知的黑色经脉,没有寻不到来源的呼喊声, 也没有海没有渡海的蚁。


    她听见李浮游让她睁眼。


    重新以正常视角看见李浮游和心珏的脸后苏薄只觉得这三天恍若隔世。


    “去罪都。”-


    鼠尾草差点没认出苏薄。


    苏薄还是那张脸,身高体型没变,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伪人感。


    凑近时鼠尾草还能闻到苏薄呼吸里的金属味和杀菌水味。


    几次验证后鼠尾草和接骨木一脸惊叹地恭喜苏薄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体,对他们而言,这样的身体炫酷极了,坏了就重新拼好, 像可拆卸积木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在鼠尾草的想象里苏薄试了试,发现自己真的能把手拼到腿上, 把脑袋拼到手上。


    这也让苏薄意识到, 虽然她拥有了身体,但她的认知里身体对她而言已经只是一个容器了。她更喜欢自己没有身体的感觉,尽管风险未知, 李浮游又极力阻止。


    如果不是李浮游的那番话, 苏薄根本懒得等到自己重新拥有身体, 她或许会在第二天掌握了能量身体后直接赶到罪都。


    “伪人”苏薄一边重新习惯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坐上了前往佣兵大楼的车。


    鼠尾草和接骨木对李浮游和心珏的到来非常欢迎, 尤其在他们得知苏薄的身体出自心珏之手后,接骨木对心珏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热情。


    而这时的心珏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


    在昨天晚上抵达罪都后,新加入的心珏和李浮游又被鼠尾草她们拉着开了一夜的紧急会议, 现在的心珏处于半疯不疯的火药桶状态,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点炸。


    于是当接骨木和善地问心珏能不能参与鼠辈的新武器研究后,心珏的反应是扯着自己拖地的双马尾抽向了正在开车的鼠尾草。


    “嘻嘻嘻,好啊,我可以往你胃里塞满子弹和火药加上金属发射器和传导装置改造成一挤肚子就会从五官里射出子弹的人形兵器。”


    接骨木对答如流:“那我可以把你大脑挖出来连接上传感线和脑机硬盘改造成拥有自我意识但能对我言听计从的傀儡收藏吗?”


    心珏笑眯眯地,抬起的手被苏薄抓住,另一只手里的粉色猫猫头未知武器被苏薄及时摁在手里。


    “再吵就散伙。”


    一言定生死,这下没人敢吱声了-


    佣兵大楼今天异常热闹,大楼的绿色玻璃连接上了音响,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


    在这种欢快的节奏声中几人再次核对了一遍计划后下车。


    苏薄与鼠尾草一同进入了佣兵大楼,李浮游化身为阴影原地消失,心珏则打开了车上的定位器和检测屏与接骨木一起安静地盯着两个绿点逐渐升高。


    A级佣兵不具有参会资格,为了和苏薄配合,鼠尾草和鼠辈里另一位苏薄见过的红瞳面罩女人在这几天完成了几个任务升到了S级。


    A升S的任务对鼠辈组织而言并不难,先前一直将等级压在A级,是因为他们知道佣兵会议只是艾弗里为自己挑选身体的秀。


    在电梯里红瞳女正式向苏薄介绍了自己,代号红渊,是鼠辈里义体改造程度最高的改造人。


    她脸上的机械面罩做工精细复杂,圆形的机械接口被材料不明的纯黑色金属覆盖,金属圆盘镶嵌处有凝固的暗绿色液体,用途不明。


    鼠尾草说红渊曾经是浅河上的摆渡人之一,也是自浅河出现以来第一个成功脱离浅河的摆渡人。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电梯门打开了。


    佣兵大楼九十九层和苏薄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冰冷的玫瑰金色石质阶梯自电梯门口出现,抬头往上,显示着已完成任务列表的数据流网一样交汇在半球状的透明穹顶,墨绿的霓虹灯光从大楼玻璃外墙折射进大厅。


    三人利落地跨上阶梯步步攀爬,暖色调光柱随着几人步伐的挪动逐渐出现,有文字附着在光束上,又随着光束落到光线落到的地方。


    这些文字似乎都是人名。


    落到苏薄身体上的陌生名字是比光柱更耀眼的白金色,她侧头看去,只见鼠尾草和红渊的脸上也落满了名字。


    随着三人往上,光束上的名字也开始移动。


    “这是什么?”苏薄在问时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鼠尾草看着苏薄的左臂,恍然、怀念、悲愤,那里有着她熟悉的名字。


    “因为任务牺牲的人。”


    最后还是红渊给了苏薄答案。


    红渊那双暗红的瞳孔里也落了两个名字,白金色的姓名将红渊的眼睛照得透亮,但她没有眨眼,而是看着阶梯顶部认真地让光透过自己的眼球。


    没人知道艾弗里为什么要这样。


    假惺惺或是挑衅,或是强行给自己冰冷的硬盘披上情谊的灵魂。它不伦不类的理解着人类对逝者的缅怀,但人类不会将逝者的名字编入光束投到地面任过路者踩踏。


    走完所有阶梯便抵达了大厅,地面是和阶梯相同材质的玫瑰金石材,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星河般的数据流和佣兵们的身影。


    大厅内没有灯盏,暖色调的光线却无处不在。苏薄环视一圈,发现这处大厅根本没有阴影。


    每一个可能有阴影的角落和接缝处都有光线溢出,在这里她们所有动作都毫发毕现无处遁形,或许艾弗里是故意的。


    “还是个怕死的。”红渊冷嘲一声,显然也是发现了大厅设计的巧妙之处。


    巨大的圆桌摆放在大厅中央,和地面相同材质的圆桌上被铺上了缎面的桌布,桌布覆盖不到的桌脚处能看见雕琢精细的鲜花纹路。椅子和圆桌是配套的石材,椅背和椅面都垫着柔软且厚实的靠垫。


    这里的空气恒定在令人舒适的温度与湿度,这舒适感让参会的佣兵们感到不适起来。


    苏薄她们并不是最早到的,有四名苏薄没见过的佣兵已经落座了。


    他们的出现就像是绸缎上的沙砾,穿着皮革或是坚韧复合材料的常服,但都无一例外带着使用痕迹,面料表面残留着无法彻底清洗的污垢或是修复成本高昂的磨损。


    “代号薄荷,代号红渊、代号鼠尾草,请入座。”


    清澈有如雪融后的溪流,又夹杂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感,这是艾弗里的声音。


    随着它话音落下石桌旁三张座椅自动被拉开,它甚至体贴地将三人的座位安排到了一块。


    鼠尾草和红渊是老佣兵了,已经到来的四位佣兵显然认识她们。几人相**头示意后,鼠尾草带着苏薄坐下。


    她用口型对四人简单介绍了下苏薄的身份。


    先前站着时没发现,此刻坐下后苏薄才看见每个佣兵面前都摆放着香槟。而随着苏薄三人落座,纤细的机械臂自空中掉落,属于苏薄三人的香槟被机械臂认真摆放在她们面前。


    鼠尾草率先端起香槟,她闻了闻,眉头皱起,似笑非笑地说:“你猜这是什么?”


    “笑话。”红渊也闻出来了这是什么,她端起香槟杯将里面的玫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那就是没问题了,薄荷你也喝点吧。”鼠尾草很信任红渊,这和她的能力有关。


    见到红渊的动作后,另外四个先来的佣兵也放心地将杯里的东西一口喝完。


    苏薄没闻出这液体有什么特别,只闻出这里面没有酒味,反而有股酸味。只是这酸味很浅,和其他佣兵身上的汗臭味和火药味一样浅,刚冒出头就被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尽数排出,只留下大厅里刻意渲染过的雪松冷香。


    见几人动作后她先是抿了一口,入口液体逐渐入腹,随后是熟悉的能量恢复感充斥四肢。


    这是营养液。


    装在香槟杯里的营养液。


    艾弗里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旧人类知识,它布置出了流光溢彩华丽宴会该有的场景,但这花哨外壳的内里却依旧装着下城最本质的脓水——因为艾弗里无法用下城区的劣质营养液制作出没有臭味的新鲜营养液来。


    这用晶莹剔透香槟杯装着的发臭营养液让大厅里的一切成为了笑话。


    佣兵是一群很守时的佣兵。


    这种守时体现在他们尤其擅长卡点。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一分钟,会议圆桌旁的座椅才被坐满。


    “欢迎各位参与本次佣兵会议。”艾弗里的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大厅内,它似乎心情极好,语调上扬带着笑意,“鉴于这次参会的各位都是新人,所以我简单介绍下本次会议的流程好了。”


    当然是新人,过往参会的S级佣兵都莫名其妙死在了会议之后。


    艾弗里心情能不好吗,任谁看见自己的食物心情都会变好。


    “佣兵会议没有那么严肃,大家放轻松。其实最初的佣兵会议叫做佣兵宴会,算是我给S级佣兵打造的一个轻松惬意的娱乐场所。但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传着传着,佣兵宴会就变成佣兵会议了,尤其是这三年……”


    鼠尾草和红渊对视一眼,她们当然知道为什么。


    在场的S级佣兵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有心去调查佣兵会议的异常,都能查出端倪。


    艾弗里甚至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恶行,原因不明。


    第233章 初次见面


    “我想可能在这样严肃的世界里, 各位能成为优秀的佣兵,想必是不允许自己松懈的。所以我也就任由你们将佣兵宴会更名为佣兵会议了。”艾弗里放任地说着,仿佛自己是一个多体贴的领导者, “不过我始终认为宴会的本质是不应该更变的,奖励怎么能变成工作呢,所以我们就用会议的流程来完成这次宴会吧。”


    机械臂从穹顶处冒出, 或许是为了应景,这些机械臂被套上了镶着花边的繁琐袖套。


    食物和香槟塔被机械臂托举着放到桌上,除此之外艾弗里还准备了舒缓的音乐。


    这音乐让苏薄觉得有些耳熟, 多亏了她被重组过的大脑,苏薄翻阅自己的记忆只需要搜索关键词就能得到记忆片段。


    这是她进入幽灵舞厅时听过的音乐,来自窥天光,在上城的垃圾车从窥天光倾倒垃圾时,天空上有和此刻一模一样的音乐旋律漏进舞厅。


    艾弗里的程序设定里大概没有音乐这一项,苏薄毫不怀疑这音乐就是它从窥天光里窃听来的。


    “那么宴会会议开始了。”艾弗里雀跃地说。


    音乐声被它放大, 逐渐由虚拟投影出现在大厅内。穿着华丽的舞者两两成对,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们虚假的裙摆白浪一样扫过佣兵们的座椅, 而在座的十三名佣兵丝毫不为所动。


    除了那些装着营养液的香槟之外,没有人触碰其他食物。


    下城区不可能有新鲜的食物,无论是肉还是蔬菜。前者只能来源于被污染的变异动物, 这些动物的肉吸收了太多有害微量元素, 有的元素和佣兵们改造过的身体是完全相斥的;而后者, 下城区根本没有种子, 更别提植物。


    谁知道这些披上食物外壳的东西内里是什么。


    “首先是欣赏舞蹈,填饱口腹,这个环节会持续到各位放下刀叉为止……好吧, 看来大家都不太喜欢使用刀叉。”


    看着根本没拿起刀叉享用食物的艾弗里似乎有些失望,但它强行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劣质的理由。


    “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好了,各位可以畅所欲言,对目前佣兵大楼的运行规则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都可以提出,我会酌情听取合


    理建议。当然,为了以示公正,最后入选的建议是需要各位投票表决的。”


    佣兵们终于不再不耐烦地跺脚或是抚摸自己的武器,这场戏谑的、玩笑般的会议终于算是进入了正题。


    已经很多年没人知道佣兵会议是怎样的了,没人对佣兵会议抱有幻想,而在坐十三个S级佣兵里,各怀鬼胎的有,没事找事的有,误打误撞卡分失误的也有。


    鼠尾草的手在桌下轻轻敲打着,一共六下,三重三轻。


    这意味着在场十三个人里,除了她们三人外,还有三人大概知道她们的计划。这三人不是鼠辈的人,但和她们志同道合,短暂合作了。


    这个人数也代表她们在投票表决里占优。


    艾弗里始终没有出现,它唯一出现的只有声音。但它无处不在,无论是大厅里交织的光线,头顶流动的数据网,婀娜摇曳的舞者,冷冽的雪松香和恒定不变的室温,还是不死心更换着食物的机械臂和环绕在每个人耳边的音乐。


    这些本该由多个侍者完成的一切都在艾弗里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是它的世界,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对众人展现它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各位,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对我提吗?这可不好啊,我也想要进步的。”


    艾弗里一直是个执着于进步的人工智能,这点鼠尾草无法否认。进步是它最大的野心,也是她们想要杀死它的导火索。


    鼠尾草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在红渊和苏薄眼中她看见了一种冷淡的鼓励。


    于是她在两名寡言少语的队友的鼓励里站起来,成了这次对峙的导火索。


    “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过这和佣兵大楼的规则没多大关系,艾弗里大人,您愿意听听吗?”笑眯眯的鼠尾草看上去像是醉了,哪怕她喝的是毫无酒精的营养液。


    但她这种沉浸享乐后特有的醉感似乎让艾弗里很满意。


    “说说看,优秀的佣兵。”


    艾弗里甚至在鼓励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因为它控制着机械臂又给鼠尾草递了一杯香槟。


    鼠尾草从善如流地接过香槟,道:“既然是宴会,艾弗里大人怎么不现身和我们一起放松呢?宴会的主人都不在,客人难免感到拘束不安,这可不像个好宴。”


    红渊在鼠尾草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而鼠尾草的话很快得到了其他佣兵的认同。


    “据说以往的佣兵会议艾弗里大人都会现身,原来这也是误传吗?”这是添油加醋的。


    “我只是想见艾弗里大人一面,什么宴会不宴会的根本不重要。伟大的艾弗里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狗,如果不是您,佣兵大楼根本不会存在,您是基石也是信仰。”这是趁机表忠心的。


    “大人说是给我们举办的宴会却不愿意参与进来,这究竟是宴会还是陷阱。再说过去好几届宴会的参与者都在会议后死了,艾弗里大人这样,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巧合。”这是趁乱故意挑衅的。


    大厅内热闹起来,如果这算得上热闹的话。


    苏薄观察着每一个说话的人和沉默的人,或许艾弗里也在这样观察着他们。那艾弗里会在哪里呢,是那如镜面般的地板之下,还是星空般的穹顶之上,又或者它的眼睛被分散成无数粒子游离在光束和舞动的幻影当中。


    苏薄想艾弗里或许一直都知道她们是来杀它的。


    从她第一次进入罪都时,艾弗里就注意到她了,他们的一切计划都是在艾弗里眼底下进行的,或许只有一些枝丫成功掩在了艾弗里涉足不到的原始黑屋里。


    而鼠辈的人也知道这点。


    他们明了一半的牌在外,赌的就是艾弗里愿意接招。


    一个会畏惧鼠辈的统治者可不是能镇压住罪都的统治者,这和它能拥有多完美的大脑无关,这关系到它的威望。


    何况还是罪都这样的地方,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们最擅长发现敌人的怯懦然后杀死对方。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诉求吗,我明白了。”


    艾弗里果然接招了。


    它会怎么做呢?


    “不过我得想想,该怎么加入你们和你们同乐。”


    “是了,是我想岔了,很抱歉艾弗里大人。”鼠尾草话锋一转,她对着空气鞠了个躬,“大人没有实体,确实是无法真正加入我们的。”


    热闹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鼠尾草的话像针一样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异响。


    艾弗里停止了音乐,甚至收回了虚拟舞者的影像。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酝酿,但绝不是情绪,因为智能AI是不具备情绪的。


    “艾弗里大人……”


    “谁说我没有实体呢?”艾弗里打断了鼠尾草接下来的话。


    佣兵们诧异地抬头,有些知道真相的人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和佣兵大楼共生的超级AI是不是要扯开自己的遮羞布,露出它渴望吞噬它们的獠牙了。


    “我当然有实体,哪怕是AI,也不是凭空被创造的呀。”


    艾弗里打趣地说着,大厅内凝滞的气氛被它的打趣推着流动起来。


    “只不过我的身体结构和你们不同,我依附于佣兵大楼而生,我的指令让我终生服务于这栋大楼。时至今日,我既是大楼,大楼既是我,所以严格来说,我一直和你们同在。”


    鼠尾草故作了然:“果然是我想岔了,抱歉。”


    她重新坐下,将先前接过的香槟饮尽以示歉意。


    红渊低下头,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艾弗里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来规避和她们见面。


    如果这样的话,她们就不得不亲自去“请”艾弗里出现了。


    红渊的机械面罩内冒出淡绿的烟雾,这是她用浅河的元素制作的病毒,只要能通过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病毒就能借此侵入艾弗里的控制中枢,短暂破坏掉它在大厅的“眼睛”,或者破坏掉它更多的地方。


    当然,她只在部分能获取到的人工智能上测试过这点。


    毕竟鼠辈接触不到除了艾弗里之外的高级AI。


    但AI的根本制作逻辑都是相通的,她和鼠辈里其他黑客估测过,成功率在六成左右。


    而苏薄回来后事情又不一样,现在成功率在八成了。因为苏薄说自己能控制住红渊释放出的病毒,虽然红渊不清楚苏薄会怎么控制它,但她猜测这和苏薄新的身体有关。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艾弗里像是丝毫没发现宴会上的暗流涌动,它重新放起了音乐,是苏薄没听过的音乐。


    鼓点节奏紧凑,伴随着调暗的灯光,一声声敲到人心坎上。


    看着红渊嘴边的毒素,苏薄已经准备好意识离体了。


    李浮游的警告她记在心里,但比起后果,眼下更为重要。


    “我理解你,也理解你们。”艾弗里的声音似乎变大了,“所以,看看门口吧。”


    变故来得就是这样突然。


    雪松香内似乎掺杂上了机油味,灯光骤然变得朦胧又迷幻,明亮的黄色变成了暧昧不清的橙。佣兵们在这样的光线内下意识听从艾弗里的话看向来时的阶梯,坐在圆桌旁的佣兵能清楚地看见阶梯下发生的一切。


    电梯不知何时被启动了,通往99层的权限仅仅他们十三人拥有,而现在电梯顶部的楼层指引处,硕大鲜红的“98”旁边出现了上行的箭头,这意味着99层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它是什么意思?”红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艾弗里在和她们口头纠缠半天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反叛又惊人的决定。


    “叮——”


    电梯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甚至懒得故弄玄虚,他迈开腿一步就踏出了电梯大门,然后踩着玫瑰金的石梯,目视前方步步向上。


    他没有遮掩五官,苏薄能从高处清楚地看见他浅金色的短发和白皙面容上清秀的五官。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燕尾服,脚上是双干净的棕色皮鞋,走起路来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感。


    或许是感知到众人的视线,他走到一半时特意抬头看了眼上方,露出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这是个很干净的男孩。


    有种和废土区格格不入的干净感。


    他就这么朝气蓬勃地闯入一众佣兵当中,带着更加清晰浓烈的雪松香,风一样卷走了佣兵摸爬滚打一辈子沾染入骨的沙尘气。


    “初次见面。”少年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在圆桌最靠窗的位置,对佣兵们招招手,“也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介绍下吧,各位,我是艾弗里。”——


    作者有话说:[托腮]好久没有上过榜单了,不知道小天使们是从哪里找到我的,嘿嘿


    第234章 欢迎


    随着他开口, 所有人都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因为少年的声音和之前听见的艾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这声音少了一丝机械感,多了几分活人气。


    活人气,苏薄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智能AI。


    而他能触碰酒杯的手, 能倚靠在座椅上让座椅前端微微撬动的身体,都让苏薄意识到这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而不是什么虚拟投影。无论这具身体是艾弗里用什么制作而成的, 但它是个实物。


    苏薄的手下意识捏起,又在下一秒想起被她当做捏捏解压的眼球因为还在沉睡中没随身带出来。


    “艾弗里……大人?”


    人群中有佣兵不确定地开口。


    艾弗里好脾气地“嗯”了一声,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名佣兵。它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自然也认出了这是刚才对它表忠心的佣兵。


    此刻艾弗里的程序和新生的大脑告诉它要给信徒更多的善意,于是艾弗里笑了:“你好,优秀的佣兵。”


    说完艾弗里又道:“我采纳了你的建议,S级佣兵鼠尾草,这是作为你为佣兵大楼服务一生的回报。那么现在,在听取下一个建议前, 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只有知道鼠尾草她们要做什么的人听出了艾弗里话内的暗流涌动。


    坦白来说,苏薄和鼠尾草她们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


    “你们算得上是我的意外之喜, 其实我没想过你们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佣兵鼠尾草,佣兵红渊,还有, 薄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静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她安静地等待着艾弗里将未尽的话说完。


    苏薄在瞬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托新身体的福, 她闭眼已经不局限于身体的闭眼动作了,这具躯壳在她不愿意的时候不会随着她意识上的动作而行动,也因此在外人看来苏薄只是冷漠地盯着前方。


    “不过我还是欢迎你们, 你们是这次会议上最特别的客人。”


    各色的能量线条出现在苏薄左眼世界里,鼠尾草是明黄色,红渊是橘粉色。苏薄一一细数下来,加上她本身在内,世界里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艾弗里呢?


    艾弗里的“身体”明明坐在这里,为什么左眼世界内没有它的能量线条。


    是因为哪怕它拥有了身体甚至是意识,它也无法拥有生命,没有属于它的能量线条和本源核心吗?


    这对苏薄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她在左眼世界里比对着现实世界艾弗里的位置,在那处区域反复观察起来。


    而现实世界中,艾弗里笑着站起来,摊开双手做出迎接的动作。


    艾弗里没有精心设置自己的出场,也没有精心准备自己的开场白。反而是此刻他摊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朝他汇聚而来,悬浮着逝者名字的光束从阶梯处猛地转向他的脸,天幕上流淌的数据星河如悬瀑倾泻至他身后,玻璃窗外与罪都同寿的绿色光斑凝在他指尖。


    “欢迎你们,佣兵大楼的叛徒。”


    艾弗里整张脸被佣兵们陌生或熟悉的名字盖成雪白,他秀气明朗的五官在刺眼的白色中淹没,那瞬间佣兵们对艾弗里非人这件事又有了实感,而他口中的话更是让他们在沉默后陷入哗然。


    所有的目光钉死在苏薄三人身上。惊愕、审视,随机是暗藏起来的兴奋和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跃跃欲试。


    鼠尾草客套地表情消失,她木着脸,回望着看起来像个怪物的艾弗里。


    “切。”


    艾弗里果然知道了她们的目的,那它知道了多少呢?


    他这具看起来完美无瑕,生动又灵活的身体,比任何她见过的仿生人都要真实。这具身体,又是由多少佣兵身上的碎片粘合而成。


    “啪——”


    鼠尾草摔碎了香槟杯,沾着玫红色营养液的玻璃碎片四分五裂。


    战斗一触即发-


    李浮游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怎么了?”


    佣兵大楼外的绿光似乎变得更晃眼些,李浮游看着显示屏里三个上蹿下跳的定位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那具身体经得起这么造?”


    听见李浮游的话心珏终于放下手里的微型炸弹凑过头来,三个定位点里有一个定位点尤其显眼,它晃动的幅度最大,几乎在整个九十九层的平面里反复穿梭。


    见状心珏认真低头,在的大脑内分析了一下苏薄的动作。


    “理论上来说,苏薄的身体骨骼和内脏是我用胶和缝合线固定住的,如果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是她主动做的,应该不会散架。”心珏继续盯着显示屏,又突然发现苏薄做大幅度动作的频率似乎有些太高了,“但我感觉这动作不是她主动做出来的。”


    不是苏薄主动窜来窜去的话……


    李浮游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那她不就是被那个什么AI打飞了么,难得她那么丢人。”


    情况不妙啊,苏薄可不能出事。虽然在事前他已经反复叮嘱过苏薄不能让意识再次离开她的身体,但万一苏薄的身体被迫被打碎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去帮忙。”李浮游探口气,拍板定论。


    心珏疑惑:“不是说让我们在外面负责接应吗?”


    “再这么打下去,苏薄的身体扛不住。”显示屏里代表苏薄的定位点飞得更快了,心珏使用的材料是李浮游亲自去找的,那些材料在废土区都是顶好的稀有材料,但归根究底,这些“顶好”的材料只是上城抛下的废旧垃圾。


    “扛不住,苏薄又不会死。况且苏薄另一个状态似乎更强,我还蛮期待的。”心珏想起苏薄变成黑色雾团的模样,竟然开始有些怀念。


    一个能给自己捏出手脚搞破坏的雾团,好想研究它的运作逻辑是怎样的啊……


    心珏偷偷瞟了一眼李浮游。


    可惜了,当时她手痒想碰苏薄时被李浮游发现了,这家伙后面严令禁止她碰那种形态的苏薄。


    “不能让苏薄再进入那种形态了,会出事。”李浮游说着推开车门,挥手让心珏带上装备下车。


    心珏将这几天倒腾出的小玩意打包好,丢到了李浮游化出的阴影中,随后轻轻一跳从车上蹦到地上。


    她背后的双马尾随着她双脚落地高高甩起:“会出什么事?”


    “预想之外的大事。”李浮游用本体将心珏的装备包裹住,何止是预想之外的大事,苏薄能在失去身体的情况下行动自如,这本就是他在人类身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他甚至无法定义现在的苏薄是什么身份,他竟然无法定义她。


    苏薄其实已经不需要身体了,她就像被装在杯子里的水,离开了杯子她也是水。与其说她需要被装进杯子里,不如说是他希望她被装进杯子里,而不是流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汇入不可名状的海洋。


    李浮游害怕看见那样的后果,失控感笼罩着他,迫使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不能让杯子被打碎,他需要苏薄履行交易,他需要拥有迫使苏薄履行交易的能力。


    而二者间强者的身份,似乎随时可能会逆转。


    “出大事,芜湖!”心珏难得见到李浮游惊惶模样,她背起手弯腰堵在李浮游身前,打量地绕着李浮游本体转了一圈。


    可惜李浮游漆黑的本体看不见任何表情。


    李浮游无奈地绕过兴致勃勃的心珏:“走了,你也不想自己熬夜弄出的作品被别人弄坏吧?”


    他的话提醒了心珏,少女终于沉下脸,越过李浮游朝大楼快步走去。


    “等等我小珏,别走正门!”


    “那怎么上去?”


    “绕到楼后面爬上去。”


    “???”-


    参会的S级佣兵们分为了两派。


    一派站在了艾弗里身边,而另一派则是以鼠尾草和苏薄为首,站在了艾弗里对立面。


    除了苏薄三人外,另外四名和鼠尾草相识的佣兵在思考片刻后选择了辅助鼠尾草。


    艾弗里站在玻璃窗钱,打在他脸上的光束消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佣兵的虚拟幻象。这些幻象无法被攻击到,但他们的攻击却能打在实处。


    无数在任务中死亡的高级佣兵成为了艾弗里的不死军团,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失去了触手的苏薄只能靠着自己的战斗技巧硬撑,但蚁多咬死象,何况这些佣兵没有一个是蚂蚁。


    他们是狼群。


    红渊的毒对这些幻象无效,只能轻微影响他们的灵活程度。


    “这些幻象背后一定有个主控。”能被红渊的毒影响,证明它们并不是真正的


    幻象,它们的终端一定连接着艾弗里的接口,“想办法靠近艾弗里,幻象系统的接口一定在他身上!”


    听见红渊的话后,苏薄带着鼠尾草和其他佣兵开始设法将幻象引到电梯口处。


    跟随艾弗里的佣兵见状一拥而上,直奔人群里的苏薄而去。


    改造人的手段防不胜防,这几个佣兵是苏薄见过的除了接骨木外经历过最多身体改造的佣兵。


    他们裸露的五官和肌肤几乎都被金属覆盖,这些金属在他们行动中结构重组成了最适合当下战斗的趁手武器,各式各样的武器展现在苏薄面前,她刚躲过一束激光炮下一秒深灰的箭刃就携着光粒朝她奔来。


    “苏薄,躲开!”


    鼠尾草见状双手化作藤蔓朝苏薄扑来,粗壮的藤蔓将苏薄扯向楼梯底部,二人顺着楼梯滚到电梯门旁,而先前被箭刃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了巨大的白烟。


    “那是什么?”苏薄从未见过这样的箭。


    箭头有三个,箭柄极短,像尾巴一样坠在硕大的箭头后面,蓝色光粒飞蚊般绕在箭头周围,带着巨大的铁锈味——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写崩了,这几天一直在掉收(抓头[化了])


    第235章 毒素


    “那是跟踪箭, 又来了,闪开!”


    只见白烟内光粒闪烁,先前消失的跟踪箭鬼一样再次冒出了三只狰狞的头颅。


    苏薄再次躲过一击, 而跟踪箭上的光粒闪烁两下,一支箭竟一分为二,分别对准了苏薄两人。


    于此同时更多造型古怪的武器对准了苏薄, 而那些佣兵幻象竟也配合着这些武器朝苏薄发起了攻击。


    大厅内甚至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唯一能让苏薄得以喘息的地方是艾弗里身前的会议桌。


    该死,要是触手还在就好了。


    苏薄固然强大, 但失去触手的她就相当于一个穿越到仙侠世界的武林侠客,在没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以一敌多还是太过勉强。


    密集的攻击之下苏薄已经受了伤,但苏薄觉得说自己受伤似乎不太准确。


    她并没有疼痛感,苏薄怀疑心珏在重新组建她的身体时并没有考虑到痛觉神经的传导问题。总之她完全没有疼痛感,她是靠着听觉判断出自己受伤的。


    这具身体内出现了纤维断裂和拉扯的声音, 伴随着奇怪的咔哒声,像是有颗螺丝卡在了骨头里。


    鼠尾草的基因能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苏薄必须得想办法将这些人都拖住给红渊找到接近艾弗里的机会。


    “红渊的病毒完全生效要多久?”苏薄和鼠尾草背靠背汇合, 接过鼠尾草递过来的半截藤蔓后试了试藤蔓的韧度,“我现在没法意识离体去控制红渊的毒,他们的攻击你一个人拦不住。”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苏薄必须操控着身体协助鼠尾草, 除非她破罐破摔直接放弃这具身体。


    只能用另一招了, 鼠尾草肉疼地看着她从身上扯下来的新鲜藤蔓, 这一条藤蔓的催生可耗费了她大半精力。


    终于拖到鼠尾草长出藤蔓的苏薄只听她语调有些哽咽:“红渊保守估计过,半小时病毒就能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接近核心系统。”


    “这些佣兵一定是由艾弗里控制的,病毒只要进入核心系统, 它们应该会丧失大部分攻击能力。”


    苏薄听完再次冲了出去,有了鼠尾草的藤蔓后她将藤蔓想象成自己的触手,墨绿色的藤蔓如狂暴的巨蟒,一口咬下了几名佣兵的肉。


    但这还不够。


    “再来一根!”苏薄朝鼠尾草伸出了另一只手。


    鼠尾草咬咬牙,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条最粗的藤蔓扔给苏薄。


    艾弗里那边的佣兵见状加大了攻击频率,只听三声巨响炸开,三发电磁加速弹狠狠砸向苏薄。而在子弹中间疾驰过来的,赫然是刚才被苏薄击飞的跟踪箭。


    那跟踪箭已经从两枚分裂成了死枚,它的箭头由于分裂缩小,速度竟比刚才更快。


    鼠尾草的藤蔓为苏薄挡住了部分攻击,但唯独那跟踪箭,竟是直接突破了藤蔓绿色的防护盾,藤蔓瞬间被打得碎屑纷飞,粘稠的绿色汁液迸溅,在冲击波下冲至大厅穹顶又落下,纷纷洒洒像下了一场雨。


    但苏薄见状却丝毫不慌,她看着沾上了藤蔓汁液的电磁弹和跟踪箭,身形蛇一样灵活地穿梭在虚拟幻象当中。


    幻象的攻击手段单一,艾弗里并没有将它们的基因能力也复刻出来,这些幻象甚至无法使用武器,只能使用身体攻击。


    而要论肉搏技巧,在场所有人里苏薄说一就没有人有资格说二。


    也因此虚拟幻象的攻击没有一下真的落到苏薄身上,苏薄手上的藤蔓取代了她失去的触手,成为了苏薄用来防御的第三只手。


    鼠尾草瞠目结舌地看着苏薄的走位,她竟然能将藤蔓脱手挥出后短短的一秒时间内用双手完成攻击和格挡,然后稳稳接住藤蔓再次用藤蔓开路。


    藤蔓上慢慢溢出了植物汁液,随着藤蔓挥动的次数增加,那汁液逐渐溅射到大部分佣兵幻象身上。


    随着汁液的流逝藤蔓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但苏薄表情平静,只是仔细观察着那些幻象——它们的动作很明显变慢了。


    更多的藤蔓被鼠尾草丢到苏薄手中,明白了鼠尾草意思的苏薄不再遮掩她们的真实意图。只见她直接将藤蔓折成两节,藤蔓截面处的绿色液体被苏薄挥进了每一个虚拟幻象当中。


    绿色液体穿过幻象落到地面,但明显有部分液体被幻象吸收,落到地面的液体不过十之一二。果然,这幻象无法被攻击到是因为它的实体核心是分散的流动光粒。


    体积过小的光粒在幻象这个巨大容器里能流到任何难以察觉的地方,除非苏薄的攻击能完全覆盖幻象,否则她根本判断不出它们的实体核心流到了幻象哪个部位。


    但红渊在出发前给苏薄和鼠尾草狠狠恶补了一番罪都最新的机械理论知识,据说这些信息是红渊和接骨木趁艾弗里更新系统时偷偷从艾弗里分支数据库里发现的。


    构成这种光学效果的微粒看似分散,但它们本体其实是一张由无数点状构成的网。这些点之间拥有的空隙很小,它们可以折叠成任何模样,但本质上还是一张网。


    藤蔓汁液的粒子体积远大于网之间的空隙,难以透过,也因此只要能将藤蔓汁液尽可能多地投入幻象里,就一定会有部分枝叶被幻象的实体核心兜住。


    哪怕是一点也够了。


    这掺杂了微型绝缘信号液的藤蔓汁液只要有一滴被幻象实体核心裹住,就能最大程度隔绝掉艾弗里对它们的控制。


    “红渊牛逼!”鼠尾草默默将喷出的鼻血抹到手上,过度使用基因能力让她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她们自然不知道艾弗里会用什么攻击手段。


    所以鼠辈的黑客们特意针对了艾弗里所有可能使用的手段做出了对策。


    鼠尾草吞了大量绝缘信号液和屏蔽液在肚子里让绝缘液浸透了她的血管和基因能力,红渊重新回了趟浅河在能轻易毒杀非摆渡人的浅河里泡了三天。


    至于苏薄,黑客们对苏薄的身体承受能力评估困难,最后放弃折腾她这具新制造的破烂身体。


    只是绝缘液发挥同样需要时间,苏薄不得不掩盖住真正的意图慢慢拖延。


    等艾弗里发现幻象的接口似乎失灵时,红渊已经成功跨过僵在原地的幻象和倒地的佣兵们站到了艾弗里身旁。


    艾弗里像是看见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双眼睛里似乎藏着闪烁的星:“原来你们有办法处理幻象,你接近我的目的不是它们,是我。”


    他浅金的头发被窗外的绿光照成了诡异的黑蓝色,或许是受到红渊病毒的影响,他喘气声开始变得明显,脸上浮出了不自然的红晕。


    只有那双眼睛,清明透亮,外界纷杂的光线没影响到那双眼睛分毫。


    大厅内的音乐切换成了舒缓小调,哪怕刚才打动的动静如此大,这音乐也没有变过。


    而佣兵们的科技武器和基因能力没将大厅破坏掉分毫,大厅最严重的破坏痕迹仅仅是出现了裂纹的墙面。


    终于注意到这但得红渊变了脸色,这就是艾弗里。


    一个拥有自我进步能力和学习能力的超级AI,这座大厅使用的材料和构建方式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竟然连罪都顶尖的佣兵都无法破坏。


    “可是你们接近我又能怎么样呢,它们都是我闲暇时做出的小玩意,你们在为关闭了我的灯具的开关而开心吗?这可不对呢。”顶着少年人面容的艾弗里哈哈大笑起来。


    而红渊脸色一变,在艾弗里大笑的瞬间看清了艾弗里舌根处的东西。


    恍若有千万只虫蚁爬上红渊头皮开始啃噬,她猛地掀开自己的面罩,里面的毒气在骤然掩盖过音乐声的“嗤——”声中倾泻而出。


    鼠尾草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比毒雾喷泄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红渊的毒雾里钻出。


    “跑——”


    这是鼠尾草和苏薄第一次听见红渊没被面罩闷住的声音。


    沙哑又凄厉,像一把针尖齐刷刷划过年代老旧磨砂玻璃。


    苏薄蹿到鼠尾草身边一把扯过鼠尾草,然后眼疾手快地摁下了电梯按钮:“屏息,你想死?”


    红渊放出的毒雾太多,这来源于浅河的毒虽然经过红渊加工,但摄入量过多她和鼠尾草也


    难以招架。


    苏薄甚至来不及想红渊为什么要放出所有的毒。


    电梯成功被打开,鼠尾草朝着红渊和艾弗里所在的方向伸出手,但大厅已然被毒雾覆盖,哪里看得清红渊的身影。


    “红……”


    “关电梯。”


    苏薄拧住了鼠尾草卡住电梯的手:“关电梯,红渊常年捂在嘴边的毒,她不会有事。”


    “不,你不知道摆渡人的事!”鼠尾草第一次冲着苏薄大吼,“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红渊怎么会突然放出了她的毒……”


    鼠尾草的手被苏薄硬生生掰开,她瘫软在地,看着电梯门的缝隙消失。


    “她会死的。”鼠尾草喃喃。


    “先离开这层,除非你要和她死一起。”苏薄没看地上的鼠尾草,但电梯光滑如镜的金属内壁上每一面都倒映出了鼠尾草的疲态。


    太突然了。


    红渊的行为太突然了。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苏薄摁下了电梯98层的按钮,幸运的是按钮亮了起来,电梯被启动,看来红渊的举动限制住了艾弗里控制电梯。


    她们需要思考更多的对策,红渊的毒无解,想要再次进入九十九层,必须要等红渊的毒慢慢散去。如果空气循环系统可以自动运行,或许等不了多久她们就能重新回到这里确认情况。


    实在不行可以让李浮游出马,他化身阴影后的瞬移能力很好用。


    电梯缓慢下降着。


    但似乎有些太缓慢了,佣兵大楼的电梯不该那么缓慢才对。


    第236章 破坏


    “等等。”恢复冷静的鼠尾草扶着墙站起, “该死,真该死。”


    她的眼睛盯着电梯内的楼层提示屏,上面的数字竟然在99和98之间反复跳动起来。


    进入电梯并不是好的选择, 但当时的情况她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进电梯。


    佣兵大楼只有电梯可以通行,这也是艾弗里的阴险之处。


    “叮——”


    数字8闪烁良久,最后在二人的注视中跳动成了9。


    “该死的是你们哦。”


    电梯门打开, 毒雾尚未散尽,但艾弗里的声音响起,清澈悦耳, 如雨后林里的潺潺溪流。


    那一刻这片绿色的毒反而成了能让他肆意流淌的林。


    “不过也要谢谢你们。”艾弗里周围似乎有看不见的屏障,随着他走动,那屏障破开毒雾将他的身影清晰暴露在苏薄和鼠尾草眼前,“谢谢你们,让我完成了又一次防护墙的升级。”


    屏障闪烁,蓝色纹路若隐若现, 艾弗里伸出白皙的手在空气中的蓝色纹路上轻轻一抹,周围传出了微弱的“嘶”声。


    在这“嘶”声里残余的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


    苏薄明白不能再拖了, 如果艾弗里利用升级后的防护墙彻底净化了红渊的毒, 她们最后的后手只剩下李浮游和心珏。


    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上不是苏薄喜欢的事情。


    “守着我的身体。”苏薄将手搭在鼠尾草肩上。


    没有重量的手搭在鼠尾草肩上,下一秒靠在鼠尾草身上的是苏薄躯体的重量。


    鼠尾草扶着苏薄瘫软下来的躯体,抿着唇将这具身体放在楼梯旁边, 身上的藤蔓尽数长出。


    过度消耗的基因能力让鼠尾草有些失控, 她的双手化为翠绿的藤, 连五官上都长出了嫩绿的芽。她开口, 白色的齿变得柔软,齿背处隐约的绿在牙龈里探出。


    “放……心……”


    异化的身体让她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艾弗里开始朝着鼠尾草和苏薄靠近,红渊的身体被他丢在身后, 随着毒雾消失大厅重新变得敞亮起来。


    鼠尾草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思考对策,事已至此,她只能赌一把苏薄能够成功。


    就像苏薄赌她能守护住她的身体一样。


    “她怎么了?”艾弗里故作关切地看着鼠尾草背后瘫坐在地的苏薄,“你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艾弗里的程序告诉它此刻要表现出遗憾,她们都是罪都最优秀的佣兵,尤其是鼠尾草背后的苏薄,她用了短短一周时间成为了它认可的S级,哪怕这个S级背后有无数佣兵在暗中打配合。


    但艾弗里的评定系统依旧客观地认可了她的实力。


    “真可惜——”


    “她人呢?”


    艾弗里的话尚未说完,一道阴影突然降临在大厅。


    大厅里是没有任何阴影的,艾弗里清楚地知道这点。这里的每一处灯光都是它精心设定过,它讨厌晦暗不明的阴影存在,阴影总让艾弗里不安。


    而现在一片硕大的,形状不明的阴影突然降临了。


    阴影落在窗边,艾弗里回头看去时,那会说话的阴影没等到鼠尾草回答后迅速挪动到了鼠尾草和艾弗里中间。


    阴影所到之处任何灯光都被吞噬。


    艾弗里仰头看着天幕,总觉得整个大厅的光线都暗淡了下来。明明头顶属于它的数据流依旧正常运行着,但艾弗里总感觉某处出现了卡顿。


    造成卡顿的或许是沙砾,也或许是另一股洪流。


    鼠尾草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就认出了李浮游,她猛地喘了口气,胸膛处的堵闷感消解了大半。


    来人是李浮游。


    她早就知道李浮游不寻常,他创立的浮标能在集市屹立不倒那么久自然有他的秘密。


    于是鼠尾草指着苏薄的身体,为了不让艾弗里知道苏薄去了哪里,她并没有直接说苏薄如何了,而是让李浮游自己上前查看苏薄的情况。


    阴影直接视艾弗里如无物,他迅速挪到苏薄身体旁边,阴影凝成人形,抱着一堆易燃易爆物品的心珏率先从阴影内迈出。


    李浮游只一眼就知道苏薄意识离体了。


    “艹。”还是来晚了些,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和鼠尾草一起守住苏薄的身体了。


    希望苏薄能成功回到身体里。


    希望吧。


    “误闯的客人可不是好客人,怎么都不和主人打声招呼。”


    艾弗里的攻击携着怒火自穹顶而来,他抬手搅弄,萦绕在穹顶的数据流竟如流星,以雷霆之势朝着三人落下。


    李浮游第一次正视这个生出自我意识的AI,它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那些数据流星内蕴藏着庞大的能量,连他的阴影本体都觉得棘手。


    “别被攻击到,这东西能入侵你们身上的义体接口!”甚至不止于此,李浮游觉得这些本该没有实体的数据流还能影响到他形态的变化  。


    太有趣了,一个AI,怎么能做到这点的?


    它到底从哪儿来的,它背后的创造者到底是谁?-


    苏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毒雾的去处。


    主要的困难在于她“看”不见没有能量线条的毒雾,于是她回忆着自己在浮标“看”见桌椅死物的经历,终于在凝神良久后抓到了它存在的蛛丝马迹。


    顺着毒雾一路漂浮,苏薄看见了新出现的属于李浮游和心珏的能量线条,于是她加快了跟随毒雾的动作。


    顺着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苏薄朝着未知方向狂奔,她用自己的线条将散开的毒雾揽做一团,然后进入了循环系统的核心处。


    本该被循环系统排出的毒雾由于受苏薄控制成功留下,现在苏薄在这处封闭空间内打转,带着收集起来的毒雾一起。


    苏薄看不见循环系统内部的通路,但她能感受到有某种物质从不同通路中流向不同方向。其中最大的通路就是循环系统内的净化通路,而另外几条,苏薄猜测有一条是通往艾弗里主机的地方。


    但是是哪一条路?


    她现在看不见此处在现实中的模样,艾弗里又没有能量线条,这些通路她反复观察后都只能察觉到半透明的影子。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淡蓝色半透明影子,血管一样运输着血细胞,无数半透明字节被这些“血细胞”承载着流向固定的通路上。随着苏薄意识的挪动这些“血细胞”还会自动绕过她的意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绕过她带着的属于红渊的病毒。


    它们穿过她的能量线条,但不会穿过能量线条下坠着的被裹成团的毒。


    更仔细观察后苏薄发现这些通路不能单纯的用上下左右来形容,它们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它们无尽旋转交织且看不见尽头。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有些绝望的迷宫,这座迷宫就是艾弗里运转的核心。


    苏薄幽灵一样在里面寻找着正确的出路,虽然这些通路和密密麻麻的代码字节无法伤害到她,但随着时间流逝,苏薄逐渐感到窒息。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窒息感,这里太压抑了,当苏薄努力看见一点这处迷宫的半透明形态之后,它的整体形态逐渐清晰起来。


    苏薄说不清是自己意识的视觉变好了,还是自己的大脑开始主动勾勒出迷宫的细节。


    这逐渐清晰起来的迷宫向网一般压迫着她,电流涌动的声音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像是在逐渐靠近着她。


    只有一条道路是正确的,能通往艾弗里主脑巢穴。


    这座迷宫运转的机制靠的是艾弗里的主机,一定存在着最关键的代码隐匿在这些字节当中,其他所有指令与通路都是基于它产生。


    苏薄不懂代码。


    但是苏薄懂得破坏。


    树有主干,受损后会影响到所有的枝丫。


    苏薄坐下来,在一片浅蓝血管中,耐心地将手上的毒雾扯成小份,依次塞入周围的血管当中。但毒雾生效需要时间,再加上苏薄每次只能投入小部分毒雾,对血管产生的影响也有效。


    她需要及时发现这些血管的变化,而血管的数量太多,这样做花费的时间实在太长。


    如果她的意识也能分成一片一片,连接着毒雾进入血管……


    她真的可以吗?


    苏薄抬头,看着无尽盘旋上升的扭曲蓝色通路,闯入这里的她像星空下的一粒扬尘。


    后果会是什么,把自己的意识拆解,每一条能量线上都拥有她独立的意识,她是一个人,也是一股散开的尘。


    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苏薄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当这股念头出现并且越演越烈时,她动了动自己的能量线条,每一根能量线条都开始朝她预想中的行动起来。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带着分散开的毒雾寄生虫般潜入了蓝色血管内,成为了复杂字节内的笔画,然后朝着更深更远更辽阔的方向流去。


    苏薄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分成了无数份,大大小小的画面同步传递到她的视网膜上,她坐在自己的视网膜前,仿佛在守着一张没有边际的监视屏,屏上每一个分屏她都能看清,并且清楚地明白下一步这个分屏中的她需要做什么。


    这瞬间苏薄觉得没有身体真是太好了,她不再需要拘泥于形式,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片世界有多宏大,她能做到的事就有多宏大。苏薄甚至觉得她能突破这处的桎梏,只要她心念一动,所有的血管都会破碎,里面的字节和代码会像污水一样被排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找到艾弗里的主脑巢穴。


    不同的线条流向了不同地方,有的地方有着更复杂或是简单的通路,有的地方寄居着苏薄看不懂的机械物,构造精细的造物起伏着呼吸。


    苏薄很快找到了唯一的主干,在这条通路被毒雾侵染的瞬间,其他所有的通路都短暂地出现了卡顿——


    作者有话说:中午好[抱抱]


    第237章 本体


    苏薄收回了放在其他通路内的意识和毒雾, 重新组成了完整的意识体。这一过程没有卡顿,完全随她心意而动,大大小小无数显示屏融合成了唯一的显示屏, 等苏薄低头时,她的能量线条又聚在了一起。


    她沿着主干一路飘着,线条将字节当做梯坎踩踏着加快速度, 蜿蜒向上的主干通路绕得苏薄有些作呕。于是线条们绷直又放松,像是不自主模仿出了呕吐时胃部抽搐的形态。


    毒雾被她缓慢松开,随着她移动毒雾在背后拖拽出弥散的线条。


    通路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门是网格状铁门, 整个房间的底色的黑灰色,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苏薄在门外听见奇异气流声。


    那气流吹出铁门吹动了她的线条,也将毒雾吹得更散了些。


    苏薄操控着线条分开,从铁门的细密网格中挤了进去。


    这个房间给苏薄的感觉很奇怪,与其说是房间, 这里更像一个监狱。进入房间后苏薄发现门外听见的气流声来自眼前这个难以描述出形态的巨物。


    它像是被人强行拼凑起来的,每一个部分都支离破碎, 却被看不见的锁链捆绑住。那气流声更像一种紊乱波动, 从五颜六色的能量表皮的更深处传出。


    鼠尾草和接骨木的话从记忆中浮现,他们说过,艾弗里拥有了一个拼凑成的大脑。


    苏薄不知道眼前的东西在现实中时什么模样, 但那各色的能量线条让苏薄意识到, 这就是艾弗里拼凑出的大脑。


    无数断裂意识和混乱记忆被强行囚禁与此, 这勉强粘合的聚合体赋予了艾弗里智慧与人性, 但它们痛苦又混乱的形态让能直视它们本质的苏薄都感受到了痛苦。


    那艾弗里呢,艾弗里品尝到这些痛苦了吗。


    没关系,她现在就让它痛苦。


    苏薄伸出线条, 将剩余的毒雾导入眼前的聚合体当中,等待毒雾尽数进入后苏薄试着拆解这颗聚合体。


    紊乱的能量气流将她包裹,难以言喻的绝望呜咽顺着她的“耳”进入大脑被解析起来。苏薄似乎听见了一个漫长又混乱的故事,在她的意识进入聚合体的瞬间,眼前不知被什么材料粘连起的线条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竟然在自己的意识形态里看见除了能量线条和死物阴影外的东西——一根修长的,浅金色柱状体。


    柱状体中部是一个能契合人类面部的凹陷区域,外部连接着一根可收缩的软管。这软管周围锈迹斑斑,末端和柱状体连接处积了许多污垢。


    苏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大概能猜到这是用到人身上的装置。


    还不等苏薄思考这个装置为什么会出现在聚合物内部,一张能量网突然从装置上涌出。


    苏薄连忙将最后的毒雾投入能量网当中,在她意识后撤的瞬间,一缕黑色线条被她分出,虫一样扑向了那张迅速扩张的防护网-


    “她成功了。”李浮游抓着鼠尾草和心珏后撤时突然说道。


    可惜鼠尾草和心珏给不了李浮游任何回应。


    艾弗里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它和李浮游拿彼此没有办法,但它却能控制住经历过义体改造的心珏和鼠尾草。


    李浮游始终保持着阴影形态,艾弗里的攻击手段无法在他身上落到实处,而同样的,李浮游的攻击也无法攻击到艾弗里的本体。


    艾弗里那具身体每次被李浮游击碎之后都能重组,李浮游终于发现它这具身体虚实参半,他定位不到真实的地方在哪里。


    “你怎么会拥有控制心珏义体的权限。”在发现艾弗里动作变得迟缓后李浮游开始拖延时间。


    艾弗里已经察觉到身体不适应了,它猜测是红渊当时的毒影响到了它。但红渊的毒被它用循环系统排出了大半,再加上它趁此机会升级了自己的防护墙,因此艾弗里并不觉得这残留的毒素会对他产生大的危害。


    也因此艾弗里有了回答的心情,他停止了攻击,一边控制着鼠尾草和心珏体内的义体一边道:“这些义体的接口比我想象中的更低级,自然也更好破解。”


    艾弗里的程序构建水平远远高过了废土区智能AI的水平,对它而言打开这些私密接口就像经验丰富的开锁窃贼走到了还在使用门栓的村落。


    这不对劲,李浮游从艾弗里源源不断的自夸里听出了端倪,艾弗里不像是废土区的造物。


    而艾弗里知道的一些秘密让李


    浮游更加确定这个AI的不寻常。


    他听见艾弗里称他为“化身”。


    李浮游试图从艾弗里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可惜这个AI的程序转动,它不再吐露能让李浮游确认更多的消息了。


    “好了,游戏到此…… 呃……”


    怎么可能?


    艾弗里脸色猛地一白,它的双手突然开始颤抖,完美无瑕的躯体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裂纹。


    “你们做了什么,不对,不可能,那些毒不可能找到正确的通路。”艾弗里开始喘气,他的嘴大张着,音调不同的呢喃声从他嘴里吐出。


    虽然身体被控制住,但鼠尾草和心珏的意识都还算清醒。


    也是在艾弗里失态的瞬间,鼠尾草看清了艾弗里嘴里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红渊为什么会失控自爆,而她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似乎有无数声音从艾弗里嘴里冒出,在大厅里盘旋。


    极度的惊愕和艾弗里的失控让鼠尾草短暂地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开始和艾弗里一样大口喘息,熟悉的声音入耳入脑,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悲戚感让鼠尾草瞪大的瞳孔里冒出了泪水。


    “你做了什么???”


    相同的问题从鼠尾草口中问出。


    李浮游和心珏看着艾弗里的嘴,那张嘴里是一条被病毒影响而露出机械本体的舌头,而舌根深处和口腔内壁上,赫然是无数正在开合着发出哀嚎的,支零破碎的嘴。


    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艾弗里自内而外开始毁坏,而苏薄就是在这时回到自己身体内的。


    摧毁了艾弗里主脑的苏薄睁开眼时恰好看见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艾弗里从嘴处开始裂开,它口腔内壁上的嘴唇开合着倾诉着艾弗里的桩桩罪行,它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了它的身体,用他们的意识筛选出它的意识。


    它是强盗,是真正的叛徒,是违背了程序根本初衷的失败品。


    他们的声音太混乱,苏薄只能获取到零星一些信息。


    但叛徒这个词他们吼得撕心裂肺,仿佛想传递给他们更多的信息。


    艾弗里没有给他们机会,火星从他散架的身体里燃起,哀嚎声更剧烈,艾弗里用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看着苏醒的苏薄和其他人,似乎想说什么,但体内失控的嘴让它无力再说些什么。


    于是他眼睛带着笑意,丝毫不像赴死。


    属于李浮游的阴影迅速笼罩了在场四人。


    “还有红渊!”鼠尾草在李浮游钻出大楼时及时提醒。


    红渊的身体被李浮游同样裹住。


    在五人逃出的瞬间,巨大的爆破从他们身后响起,这是罪都成立以来最绚烂的一场爆破。


    无数佣兵抬起头,看见佣兵大楼九十九层的玻璃炸开。


    废土之中没有天气的区别,这里的天永远都是一个模样。但这一刻,起码罪都的佣兵都明白,这里变天了-


    鼠辈的气氛并不轻松。


    “你们的意思是,艾弗里还有一具身体被它藏在了其他地方?”


    接骨木放下的心又提起:“这是你的猜测还是,你在他的主脑处看见了什么?”


    回到鼠辈的鼠尾草几人向鼠辈其他人讲述了艾弗里死亡的大概过程,在苏薄带着毒物破坏掉艾弗里主脑之后,艾弗里那具身体尖啸着开始破碎。


    它像一朵崩溃的花,一层层花瓣逐渐脱落,漏出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五脏六腑。


    口腔内壁上数不尽的嘴,牙齿根部拥簇着的细小牙齿,舌根下掩盖住的无数软舌……到后面艾弗里身体解体,鼠尾草和李浮游心珏三人看着艾弗里身体内部,无数缩小的人类肢体和器脏被包裹在艾弗里的脂肪和筋膜中时,已经觉得麻木了。


    红渊的崩溃在情理之中,那一刻艾弗里口腔中的最发出痛苦哀鸣是他们这一趟遇到的最大危险。


    李浮游后知后觉发现那是一种精神攻击,至少他此刻回想起那些哀嚎声都有种悲戚感。让一位与主宰有关的家伙为了不同种类的生物产生悲戚感可不是什么容易得事情。


    更何况是在这些声音或是四肢里想起熟人的鼠尾草和红渊。


    再后面苏薄意识回归,他们在艾弗里身体的自爆中从大楼顶部一跃而下。


    幸亏有李浮游,不然几人摔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艾弗里这具身体和它那被苏薄摧毁的大脑一样,是由无数受害者拼凑成的。那些被艾弗里保留在他体内的其他肢体部位就是证据。


    这些都不算要紧的,要紧是苏薄一路沉默着回到鼠辈,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怀疑艾弗里没有完全死去。


    “我在他的主脑处,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装置。”苏薄回忆起那个金色柱状体,她一直在思考那是个什么东西,“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后面我发现不是,那画面更像是能量混乱时我所看到的艾弗里的记忆。而且我能确定,这东


    西并不在它大脑内部,艾弗里很可能将它放到了其他地方。”


    苏薄说完,接骨木找到纸笔递给苏薄。


    接过纸笔后苏薄凭借记忆将那装置画了出来,可让她失望的是,几人纷纷迷茫地摇头,没有人见过这种装置。


    第238章 联系


    接骨木沉吟片刻, 决定将苏薄画出的金色装置拿去给另外几名黑客研究。


    “这事还没完,如果艾弗里的本体还存在,那它随时有可能重新控制我们。你们得想办法找到它的本体, 在它意识恢复前。”经过一番治疗后的红渊被另一名鼠辈成员用轮椅推出,红渊的伤势控制住了,也幸亏她对自己的毒有一定程度免疫,


    “我当时其实被艾弗里控制住了,这点我刚才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们对艾弗里的忌惮之处,它悄无声息连接上他们身上的机械物, 还能顺着机械物上的神经接口侵入他们的大脑。


    从这点来看,对罪都的居民和佣兵而言,艾弗里的存在就像上城之于劣等种。


    见接骨木神色沉稳,苏薄问:“本体的位置有猜测吗?”


    果不其然,接骨木很快点头:“你记不记得罪都历史上有关佣兵大楼的那部分。佣兵大楼和艾弗里同时出现,而最初的佣兵大楼是有一百层的。”


    苏薄当然记得, 这些关键信息她听一遍就不会忘,更何况她现在的大脑就像图书馆一样可以随时翻阅记忆。


    “佣兵大楼的第一百层突然消失, 而就是那天起, 艾弗里似乎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是接骨木当时的原话。


    那么消失的第一百层很可能与艾弗里本体相关。


    李浮游有些惊讶地插话:“一百层?我能确定我没看见九十九层上还有一层。”


    当时李浮游动用自己的能力带着心珏从大楼外一点点攀上了顶楼,他能确定顶楼之上没有其他楼层,而顶楼内部正是苏薄她们所在的地方。


    李浮游的话苏薄是信的, 其他人不清楚李浮游的身份, 但苏薄清楚。


    他不至于搞不清楚楼层。


    鼠尾草又想喝酒了, 她趴在吧台上, 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张脸对着其他人,半哄半安慰道:“别那么沮丧嘛, 好歹现在艾弗里没有脑子了。我们只需要在它意识恢复前找到它本体再杀一次就好。”


    “鼠尾草说的没错,但那消失的第一百层会去哪里?”红渊问。


    苏薄在大脑内拟建着佣兵大楼外部,大楼外部结构很简单,直筒形,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外部那能发出照耀半个罪都的绿光的玻璃。


    这种结构简单每一层都一样的建筑,多一层少一层其实都不会让人注意。


    多一层少一层,都不会让人注意?


    苏薄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望着接骨木,指节敲了敲桌面让另外几人安静。


    “有没有可能,第一百层没有消失,消失的是第一层?”


    “什么?”


    “地下,你们探查过吗?”


    鼠尾草愣了下,随后猛地坐直身体拍手道:“对啊,如果顶楼确实是九十九层,那很有可能是佣兵大楼将本该是一楼的楼层挪到了地下。”


    “苏薄你太棒了,我这就叫人去探查地下的信号波动!”


    鼠尾草说完推着红渊的轮椅就往里走,边走她边招呼接骨木让他跟上。


    接骨木对苏薄和李浮游二人打了声招呼后老实跟上。他眼角裸露在外的电路板闪烁了下,蓝色电流看起来像泪痕划过。


    李浮游坐在原位和心珏面面相觑,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谁知道艾弗里这东西还有个本体。


    看来他们和苏薄的交易一时半会还完成不了,算了,就当带心珏来这边旅游吧。


    心珏还没去过除了舞厅和集市之外的地方,因此二人一合计,决定出门逛逛,晚上在回来休息。


    和苏薄打了招呼后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鼠辈。


    李浮游离开前盯着苏薄看了很久,但见苏薄坦然地让他打量,加上始终没有看出什么,李浮游只能暂时判断苏薄的身体没事。


    周围终于静了下来,苏薄决定找地方联系一下触手。


    她离开游戏场后一直没时间联系触手,一是担心叶独枝发现打草惊蛇,二是赶着修复身体赴鼠尾草的约。


    现在距离上次游戏结束已经过了四天,不知道触手那边如何了。


    鼠辈还算可信,加上鼠尾草在鼠辈阁楼给她留了房间,苏薄考虑了会决定今天暂时待在鼠辈。


    而就在鼠尾草和接骨木进入会议室后,接骨木趁着红渊联系其他成员的间隙对鼠尾草比了个手势。


    二人悄无声息走到会议室角落坐下。


    “对了,有一点我很在意。”喜悦褪去后鼠尾草突然开口。


    “什么?”


    “他们说它是叛徒,我感觉不仅是指它猎杀佣兵这件事。”


    接骨木点点头说:“它确实是叛徒,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个迷你U盘被放到桌上推到鼠尾草面前。


    “找到它的本体后,将它本体内的数据拷给我,别让他们发现。”


    鼠尾草盯着那U盘,看着接骨木气鼓鼓地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和涂漆损毁的眼角,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她接过U盘,故意用力摁着接骨木的黑发站起来,在红渊转身的瞬间嬉笑出声:“我发誓我这个月都不会帮你剪头发了!”-


    触手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幸运的是叶独枝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试着消化它的能量无果后冷笑着放弃。


    离开游戏场时叶独枝果不其然打开了属于苏薄的游戏舱,这种行为和掘棺材没有区别,叶独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做了。


    看着游戏舱内的血水叶独枝笃定苏薄没有死。


    而触手首当其冲承受了她的怒火。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也以为她死了,真的。”


    辩解是无力的,最后触手干脆摆烂,它瘫在地上,一副任杀任打的模样。


    叶独枝当然没有杀触手,她只是加快了吸收触手能量的速度。


    日渐虚弱的触手明白叶独枝已经不在意它到底有没有背叛苏薄了,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留下它。


    它之前假装背叛苏薄的戏算是白做了。


    而更糟糕的是几天过去了,触手依旧没搞清楚叶独枝的能力是什么。它只大概明白叶独枝手心的骰子点数和成功率有关系。


    点数越大,叶独枝话语成真的概率似乎就越大。


    但触手又觉得不仅仅于此,叶独枝这个骰子显示的点数似乎不只是单纯的预知成功率那么简单。


    叶独枝已经不信任它了,或者说叶独枝从来没信过它。


    在叶独枝来到集市后触手一度认为她是在寻找苏薄,但后面触手发现叶独枝似乎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来的集市,这个目的对她而言高过了寻找苏薄。


    而这个地方触手很熟悉,苏薄曾经也来过这里。


    这个被叶独枝闯入的地方是浮标。


    可惜李浮游和心珏都不在,叶独枝耐心地等了两天后选择将浮标当做自己的地盘,她自然地喝着李浮游的酒,自然地摆弄着心珏的制造物,自然地躺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想做什么?”触手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叶独枝实在太安静了,浮标内也太安静了,安静到触手仿佛能听见自己的本源能力被吸收的声音。


    可惜触手没听见回答,叶独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在她的安静中触手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种信手拿捏的笃定,叶独枝似乎认定了自己能等到她想要等的东西。


    触手觉得自己要疯了,苏薄虽然话不多,但苏薄很少安静,她总能在周围制造出各种动静。触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苏薄快点联系上它,虽然它并没有完成苏薄给它的任务。


    这天触手照旧在心里想念苏薄。


    它实在太想苏薄了,以至于当苏薄的声音出现在它大脑里时,它一时半会以为这是临死前的错觉。


    直到苏薄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触手才想起来要回应。


    “在在在,苏薄,我能听到。”


    靠在床头的苏薄试着感应触手的情况。


    “发生什么了,你的能量弱了很多。”虽然触手的本源核心在她这里,但触手**上的能量比上次弱了很多。


    发现这点后苏薄后知后觉意识到触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


    看来叶独枝并没有相信触手,这可难办了,那触手根本没机会弄清楚叶独枝的能力是什么,在她有防备的情况下。


    “叶独枝开始吸收我的能量了,苏薄你再不来接我我真的会消失……她现在在浮标,但我不清楚她想做什么。对了,李浮游和心珏都不在,我感觉叶独枝是在等他们。”触手开始汇报最近的情况。


    “虽然叶独枝并不信任我,但我在被她吸收逇时候乘机偷窥到了她使用能力。她那个骰子你应该看到过,骰子一共十面,点数代表着成功率。我最开始以为骰子的作用只是预知她计划的成功率,但后面我发现不只是这样,这点数似乎还能对其他人造成一定影响。”


    “哦对了,叶独枝十面骰雕刻着点数十的那面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型,我只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点数十。”


    苏薄只在上一个副本快结束时见过叶独枝使用能力。


    当时她在空中被触手包裹着,透过触手的缝隙看见了叶独枝掌心的骰子。有了触手的信息后苏薄大脑内对叶独枝的能力有了大概的预估,之前她其实对


    叶独枝夺取自己能量一事始终不解。


    她记得自己使用能力进入了左眼世界里,按照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来说,这更像是她的领域。


    领域内一方为王,她的线条可以在这片领域里发挥出绝对的力量,但独独那次,她的黑色线条竟然无法驱赶入侵的叶独枝。并不是黑色线条敌不过她,而是苏薄发现黑色线条莫名其妙失控了。


    第239章 权柄


    当时的苏薄试图控制黑色线条驱赶属于叶独枝的线条, 但奇怪的是黑色线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随她心意而动。


    叶独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将触手夺走。


    明白了叶独枝能力背后的机理之后这看似诡谲的能力其实很好理解,结合触手的话推测,骰子可以对影响成功率的人同样造成影响。


    问题是这种影响的程度又是受什么控制的, 如果叶独枝的骰子对某件事推测是百分百的概率,那是不是代表着骰子可以控制所有影响这个概率的事件。


    得想办法试一试,在叶独枝骰子的第十面还没完全成型前。


    “她现在在浮标做什么?”苏薄问。


    触手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不知道, 但她离开游戏场后就赶到浮标了,她每天都在浮标的木桌上躺着。”


    想起李浮游和心珏能量线条的颜色,苏薄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继续问道:“你又没有搞清楚叶独枝是谁的眷属,还有,李浮游的身份是什么?”


    这次触手回答的很快:“叶独枝是嫉妒的眷属,苏薄,我怀疑她是在第一个副本成为的眷属,我们在第二个副本的时候都被她骗了!至于李浮游的身份,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他很可能是代行化身。”


    “眷属最多有几个?”


    “一个, 祂可以有很多使徒, 但眷属和代行化身都只有一个。”触手说完不由好奇苏薄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独枝的能量线条是紫色的,李浮游也是, 心珏也是。


    李浮游的紫色更深, 而心珏的更浅。


    李浮游和她的交易内容是叶独枝的能量与触手的能量。


    如果苏薄猜的没错, 这三个人之间似乎有些隐蔽的竞争关系。那可真是, 太好了。


    “你还能撑多久。”


    终于等到苏薄问自己这个关键问题的触手立刻将其他事情抛在脑后,它保守估计了下时间:“最多两天!”


    触手的心思苏薄哪里猜不出来,她压低声音道:“你确定?”


    触手莫名打了个冷颤, 但依旧咬死牙关道:“两天,我确定。”


    苏薄也不说话,突然就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让触手不安:“苏薄,你还在吗?”


    “我错了,最多四天,这次是真话。”触手不敢不老实,它害怕苏薄真的会丢下它,毕竟叶独枝的能力连它都觉得棘手,“但叶独枝的十面骰快长好了,她这几天一直在吸收我的能量,我已经尽力拖延了。”


    对话以苏薄的“嗯”结尾,她掐断了和触手的联系。


    是得加快了,如果明天去销毁艾弗里本体的过程顺利,后天她就能出发去把触手拿回来。


    看来她和李浮游还挺有缘分,他们的合作还有得续。相信李浮游会很感谢她带给他的消息,叶独枝在浮标守株待兔,但现在知道了消息的他们反而可以设法瓮中捉鳖-


    佣兵大楼顶楼的爆炸事件让整个佣兵大楼都乱了起来,因为佣兵们发现任务系统和机械义体失控了。


    佣兵们靠着任务维生,可以说整个罪都都靠着佣兵大楼的系统运转着,这里的所有生计都在围绕着佣兵大楼。


    佣兵大楼的任务系统是罪都的大脑,现在人们发现这个大脑坏掉了。


    电路失控,一切依赖于电的东西都突然熄火,基于任务系统衍生出的系统全部报废,而大楼外部的绿光开始缓慢黯淡。


    高楼外的广告屏墓碑般黑沉沉立着,车辆靠着仅剩的能源向家的方向飞驰,而电子锁的罢工让罪都居民们不得不上街拜托佣兵们替他们破坏门窗。


    街上出现了无数因为义体失控而机械病发作的居民。


    鼠辈内部的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他们搜寻了大楼内部任何地方,始终没找到能接管罪都控制的操作台。


    最后还是去地下探查的队伍带来了好消息——佣兵大楼地下确实存在能源波动,他们合理怀疑艾弗里确实将自己的本体放在了地下。


    而这个消息在让众人提起的心放下后又再次提起,这意味着艾弗里在生出意识后的某一天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佣兵大楼往下沉了一层。


    这个可以称之为壮举的行为竟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这意味着艾弗里对佣兵大楼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也意味着艾弗里有办法悄无声息捂住罪都居民的耳朵。


    它对他们身上义体的控制或许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早到他们无法追溯具体的时间,因为艾弗里没有留下任何实质线索。


    艾弗里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阴影一般笼罩在鼠辈会议室上方,源源不断收到的罪都内的乱象也让他们忍不住怀疑起他们的正确性。


    直到鼠尾草拍桌而起,愤怒地告诉他们:“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正确性!正确性是我们无法及时接管艾弗里的权柄,当新的领导者出现,旧的彻底成为过去,这个事实对罪都来说就是你们想要正确性。”


    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没有找到艾弗里控制罪都的“钥匙”。


    “我们忽视了一个问题,各位。”伤病未愈的红渊咳嗽着,病恹恹瘫在轮椅上接着鼠尾草的话说,“最初的艾弗里只是辅助罪都的主系统而存在,因此我们下意识认为艾弗里的死亡不会对罪都底层系统——无论是任务系统还是能源的正常运作造成影响。但事实是艾弗里将一切都连接在了它的系统之下,它从辅佐变成了核心,它死了,一切就瘫痪。”


    “但这不代表我们的决策有误,狡诈的是艾弗里,有私心的也是它,不是我们。我们没有理由因此在这里互相质疑。”


    红渊的话让鼠辈其他人理清了逻辑,但焦虑依旧存在着。


    “我们最初的目的是解放罪都,以免罪都受控于艾弗里之下,所有居民的死生都在它一念之间。但现在罪都瘫痪了,


    就算我们能找到控制台恢复系统,谁敢保证能够断开罪都所有系统和艾弗里本体的连接?”


    艾弗里掌握的知识远远超过了鼠辈黑客们的认知,他们根本没有底气能做出这个保证。


    如果切断不了这些系统和艾弗里的连接,杀艾弗里,就意味着杀罪都。


    他们面临的将是完全混乱后的罪都的重建,罪都的本质就是一座巨大的计算机,这里的一切都依赖着基本代码运转。


    鼠尾草突然明白了接骨木偷偷把U盘给她的原因。


    “不是一定要杀它的本体,它的大脑死了,只剩本体的艾弗里反而回归初衷了不是吗?”突然有人开口,说出了鼠尾草预料之中的话,“我们需要的,是找到一个人取代艾弗里,控制艾弗里的本体,成为罪都新的‘大脑’。起码这个大脑是理性的,为了罪都存在的,而不是艾弗里那个疯子大脑。”


    权柄一但化作实质出现……


    “在座各位为了这天谋划了多久,牺牲了多少,相信没人想前功尽弃,为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艾弗里本体毁了罪都吧,这反而和我们的初衷相违背。各位身上的义体应该和我一样,都失控了吧,这种感觉有多糟糕各位应该都体会到了。”


    便成了既不能碎裂也不能放下的王冠……


    “艾弗里已经无法和罪都分割开,他的控制深入了罪都的地基与每一具与机械交融的躯体。我们承担不起杀死它本体的代价,对于不知道艾弗里真相的其他佣兵和罪都居民而言,让城市瘫痪的我们反而成了罪人。”


    天真的屠龙者以为掐碎艾弗里的大脑就能将自由归还给城市,却发现自己只能笨拙地站在巨龙脊背上茫然四顾——因为龙脉已经盘踞整个城市……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来代替艾弗里成为罪都新的统治者。各位,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起码我们有选择的权利,由谁来成为这个人。”


    于是,屠龙者不得不爬回他们曾唾弃的王座,将新的躯体介入余温尚存的接口,成为新的巨龙,盘踞在同样的枷锁之上……


    会议桌上有人崩溃嚎啕:“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们追求的是无统治的罪都,如果现在又选出新的统治者,这和让艾弗里统治有什么区别,谁敢保证坐上那个位置还能……”


    “如果不这样,罪都的技术文明怎么存续?谁拥有那样的能力能够重建这一切,你要看着所有人的义体失效,一切能源消失,我们变成原始人吗?你当上城是死的,你信不信一但罪都回归原始,上城下一秒就能出现把罪都捏造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想想虚拟机械乐园,那里现在就是上城的武器试验场!”


    艾弗里此举让罪都无法回归从前,对现在的罪都而言,绝对的自由意味着无序的毁灭,而有序的生存必然以让渡部分自由为代价。


    过于强大和艾弗里早就不知觉间让自己成为了城市的核心,以至于一个工具反客为主,定义了罪都生存的目的——高度复杂的技术文明中,罪都必须依赖它而生存。


    就像中枢控制是系统内在的、无法消除的需求一样。


    “我们现在唯一的手段,是找人重新启动艾弗里的本体,代替艾弗里,哪怕这和我们的初衷背离。”


    这就是异化。


    鼠尾草捏着手心的U盘,目光突然和接骨木对视。


    原来权柄早在方才就被接骨木放到了她的手里。


    接骨木灿烂一笑,打断了会议室内的争吵:“我投鼠尾草一票。”


    “我也是。”红渊支起头,同样指向了鼠尾草。


    鼠尾草喜欢的东西一直是经商,她将自己的店开遍了废土各个区域,她流转于各处,学习着那些她曾一无所知的技术和知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学着去当一个掌权者。


    你可以学,在接收了艾弗里的知识核心后。鼠尾草这样告诉自己,路已经铺到了她的脚下,她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停,但鼠尾草不喜欢停下来的感觉。


    她也不会停下——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呜呜呜,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240章 搜寻


    苏薄身体很疲惫, 但她毫无睡意。


    在罪都逛了一圈后苏薄才再次回到鼠辈,她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回想起街上的种种乱象, 猜测这场会议还会持续很久。


    她身体内的撕拉感更强烈了,这次意识离体其实对她造成了很大影响。苏薄有种预感,这具躯壳撑不了多久。


    与其说是躯壳缚住了她的意识, 不如说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死赖在里面不肯离开。


    尽管尝到了甜头的苏薄已经不理解住在躯壳里的意义了。


    而且……苏薄意识到她和鼠尾草她们的协议,曾经困扰着她的脑械,在离开躯体后都限制不了她了。


    对她而言, 现在最大的隐患成了那位强行收她作为眷属的“傲慢”。


    思考着下一步的苏薄躺回了陌生的床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到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宰和上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上城啊……


    庞然大物必须要用庞然大物来对抗,她需要确认的是,主宰和上城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这一晚苏薄想了很多,她捏着沉睡的眼球, 想到了某个曾经是傲慢眷属的脑袋。那颗脑袋现在还在她的摩托后座里,而因为之前失去**, 那辆摩托应该还埋在游戏场外面。


    也不知道那颗脑袋死了没。


    鼠尾草她们直到第二天才出现。


    或许是出于信任, 或许是觉得苏薄和他们没有利益纠纷,鼠尾草并没有向苏薄隐瞒她们会议的内容。


    “你怎么看,这件事?”


    当问题问出口时鼠尾草才觉得不太恰当, 她想收回自己的问题, 但苏薄已经回答了。


    “好事。”


    不知为何鼠尾草心里的迷茫又散了些:“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苏薄整理着装备, 她们这次带了充足的武器和工具, 针对艾弗里本体用的,还有能挖地道的。


    “那就不要知道。”


    看着漫不经心的苏薄,鼠尾草突然觉得代替艾弗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事实上, 苏薄想得更远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罪都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鼠辈在会议结束后联合大部分佣兵发布了声明,让罪都居民暂时不要外出,直到能源恢复。


    减少对失控义体的使用能大大缓减机械病的发作,废土区没有能够治疗机械病的药物,这种机理并不复杂的疾病的高致死率实则是拖出来的。


    因为废土区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了。


    佣兵们在必要时刻总是异常团结,虽然在做任务时大家只是点头之交。


    鼠辈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佣兵大楼,这座不再照耀罪都的玻璃建筑看上去暗淡又落魄,大厅内的任务光幕消失,整个厅堂一片死寂。


    最后一批探查的人是在一楼大厅内发现电信号的,信号最强烈的地方在一株假花下方,据鼠尾草说他们把假花挪开之后看见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符号。


    很可惜没人看清符号的模样,不过有人说那符号是个柱状体,他们怀疑这是苏薄曾在艾弗里主脑处看见的装置。


    假花处被鼠辈的探查者做了记号,苏薄掀开那块朴实无华的标记布,伸手在地砖上敲打起来。


    仔细辨认后能确认这处的地砖是空心的,她冲鼠尾草招手,待鼠尾草过来后苏薄率先意识离题试着钻入地底。


    见苏薄突然昏倒鼠尾草一下就明白她做了什么。


    苏薄原本的打算是想靠着这种形态找到地砖的缝隙,但她没想到自己的黑色线条能直接


    穿过地砖深入到地下。


    经过上次离体后她的意识似乎更强大了,或者说和身体的连接越微薄,她的另一种形态便越自由。


    这也是苏薄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的原因。


    她隐隐有种感觉,失去身体并没有李浮游说的那么糟糕。就算有,苏薄也愿意付出相应代价来为自己的选择兜底。


    地砖下的空间很广阔,没有能量线条,但能看见事物的阴影和轮廓。


    不难猜出这些阴影在现实世界看来就是鼠辈们在寻找的控制系统,随着苏薄对自己意识离体后的世界熟悉,她已经能轻易感受到那些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件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了。


    哪怕它们在她眼里接近虚无。


    但她无法用黑色线条看清这些物件的细节,转了一圈后没找到入口开关的苏薄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内。


    一睁眼就和眼巴巴盯着她的鼠尾草对视上。


    鼠尾草:“怎么样,底下是吗?”


    苏薄:“应该是,但没找到入口,我建议直接破开地面进去。”


    起身时苏薄身体发出了咔咔声,离得最近的鼠尾草听见,看着苏薄欲言又止。她似乎想问什么,但见苏薄一脸冷淡,还是决定不多过问。


    鼠辈的其他人在鼠尾草指挥下很快在佣兵大楼的地面破开一个洞,这一过程并不轻松,地面的材质坚硬,鼠辈不得不动用了罪都最新的炸药包。


    再加上苏薄进入左眼世界后用黑色线条从旁协助,借助着阴影的深浅程度她精准地找到了地面最合适的攻击点。


    地下的空间和地上的空间一样大,边缘的玻璃窗面印证了苏薄的猜测,这里曾经是佣兵大楼真正的一楼。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人踏足这里,这片区域显得格外清冷,经过多层过滤的空气没有任何杂味,厚实的吸音材料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和天花板,连温度都比地面低了许多。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与机械管道,这些仪器大部分都被白色的防尘罩盖住,只能通过防尘罩看见它们复杂起伏的轮廓。


    鼠尾草看着这些防尘罩,有些不安地问苏薄:“有情况吗?”


    苏薄摇头,上前揭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防尘罩。


    巨大的控制台终于暴露在众人眼中,休眠状态中的控制台像一块精心雕琢过的黑色水晶,看着这复杂又精密的操作台面,一时间没人敢轻易触碰。


    这些防尘罩被看不见的线条连接在一起,随着第一块防尘罩被苏薄掀开,其他防尘罩也纷纷滑落在地。


    一排排待机状态的服务器机柜,一面面弧度一致的曲面屏幕墙,一种极致的秩序感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掠过这些休眠中的仪器开始搜寻起艾弗里的本体,他们尽然有序地分好工穿梭在其中,而苏薄和鼠尾草则是站在入口处负责警戒。


    看着层层排列着的曲面屏和机柜以及外部环绕的控制台,苏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铺满墙壁和天花板的吸音材料似乎能将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吞噬,在这里呆久了,连鼠尾草都觉得有些压抑。


    她的脚开始不自觉抖动,眼神环视着整个一楼,像是试图用眼睛看穿这些休眠中的仪器,搞清楚艾弗里的本体究竟还有什么阴谋。


    无功而返的鼠辈成员越来越多,看着重新回到入口处围着鼠尾草汇报的众人,苏薄终于发现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中控在哪里?”


    苏薄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汇报。


    鼠尾草愣神,中控,中控?


    对了,他们看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操控台、机柜以及曲面屏,控制这些东西的中控,似乎确实没在这里。


    鼠辈其他成员也明白了苏薄的意思,艾弗里控制着这里的一切,那么艾弗里的本体一定和中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甚至有可能,艾弗里就是那个中控系统。


    “这些管道连接到哪里,去看看。”有了苏薄提醒后鼠尾草很快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管道。


    这些管道从仪器末端延伸出,它们的排列和仪器一样整齐,每一根都被放置在地面的线槽内,彼此之间没有交集。


    但这种毫无交集的整齐太奇怪了,鼠尾草终于想起来,这些管道的接口最后都应该连接到中控才对,它们怎么都该有所交集。


    这次苏薄和众人一起去探查,她的黑色线条能分为多份,用来追寻管道的尽头非常方便。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管道似乎没有尽头。


    它们的存在像是一个幌子,这些维持着平行形态的管道诡异地一直延伸到远方,起码在苏薄的探查能力范围之内,她能确定这些管道始终维持着彼此平行。


    苏薄退出左眼世界,毫不犹豫地将消息告诉了鼠尾草。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众人的搜寻工作一下陷入了僵局。


    黑色仪器沉默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掉在地面的防尘罩的褶皱做出了扭曲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艾弗里敢不掩饰地底的信号,就证明它有信心我们找不到它。”苏薄靠着墙,不知何时将沉睡中的眼球捏在了手上,“但这也能证明它的本体一定就在这里。”


    “你说得对,它完全有能力阻止我们探查到地底的信号……等等,这些仪器如果都在休眠状态,那我们昨晚探查到的信号是从哪里来的?!”


    鼠尾草说完突然谨慎起来,她退到苏薄身边,看着眼前沉默着的黑色仪器,这些仪器因为防尘罩的存在没有沾上灰尘,但死气沉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前不久刚启用过。


    一个猜测涌上苏薄大脑,她回忆起她第一次进入罪都的场景。


    艾弗里构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欢迎仪式,所有的屏幕都按照艾弗里的心意变成了他的“嘴”与“眼”。


    苏薄没有安抚有些慌乱的鼠尾草,而是盯着这些仪器思考起另一种方案的可能性。


    没听到苏薄回应的鼠尾草扭头看了苏薄一眼。


    这一眼让鼠尾草下意识闭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苏薄的表情太古怪了,鼠尾草看不懂这是什么表情。她听见苏薄手心的眼球被她捏得咕叽响,她看见苏薄的眼睛盯着那一排曲面屏,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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