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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贪婪之藏23


    触手将自己的身体绞在了一起, 它哪里敢去污染苏薄,纯粹是因为能量回归让它对自己的能力掌控有些失衡。


    再加上它现在共生在苏薄体内,原本属于它的能量在没被它重新掌控前, 会下意识将苏薄当做敌人来攻击。


    触手有些烦躁,它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自己的神,而更让它烦躁的是它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高兴——在发现它的神可能还活着的时候。


    贪婪主宰赋予它的力量在消失了不知多少个十年后它才接受了自己主宰陨落的事实, 而现在主宰赋予它的力量突然回归,它反而无法接受了。


    它以为那位早已陨落在星辰中,自己是个无主的眷属, 空有名头,却完全感知不到那位身在何处。


    无数次的祷告消散在虚空深处,无数次的期待落空在它苏醒时见到的那片全然陌生的深海。


    它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海水冲到岸上,又是怎么附着在深海生物体内没有因为失去庇佑而消散,更不可能记得清自己是怎么被下城区的安全员带回,然后跑到了苏薄体内。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对苏薄解释这一切。


    它以为从苏薄体内苏醒的它已经获得了新生, 七旧神早就不复存在,过往种种消散, 它就这样和苏薄永远共生着, 借助她的眼睛和感知重新体验着世界。


    这样的想法在极尔乐斯时被打破了,但触手尚且抱着侥幸,只觉得那是旧神尚未被时光洗净的能量残留。


    但这个想法又在苏薄见到傲慢主宰时再次被打碎。


    所以触手越来越沉默, 因为它发现如果旧神尚存, 自己的主宰或许只是被困在了某片区域内, 那和苏薄成为共生关系的, 曾经是贪婪眷属的它,似乎,好像, 应该是叛神了。


    叛神,这是它从未想过的事。


    但好像,似乎,应该没它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起码在它沉默着守在苏薄身旁假装正常的时间里,它觉得自己已经快接受这点了。


    而且坦白来说触手以为苏薄不会发现它的沉默,起码在它完全接受自己叛神这件事以前,它觉得苏薄不会发现。


    可惜事与愿违,苏薄发现了,她甚至发现了它偷偷用自己的能量蒙蔽了她的认知,让她在进入洞穴后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我是,祂的眷属。我瞒了你,但我没有污染你。”


    触手的声音依旧是陌生呢喃低语,那声音不同于苏薄之前听见的属于触手的声音,腔调的震颤里似乎带着鸟鸣,像是一只鹦鹉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艰难地动着不算灵活的鸟舌对她做出回应。


    奇异的是苏薄发现自己听懂了。


    而她黑色线条上的墨绿凸起逐渐被陌生力量抹平,那星星点点的墨绿逐渐缩小,但始终沾在她的黑色线条表面。


    墨绿色果子被苏薄用黑色线条包裹起来,苏薄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触手。


    她能感觉到傲慢的力量在催促她,催促她吸收掉触手本源内的贪婪能量,她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来自傲慢的声音。


    吸收掉触手的贪婪本源之力,属于傲慢的能量团会获得更多的增益,而且她体内也不会出现两股本源相互抢夺能量的情况。


    难怪触手的本源之力一直不能完全为她所用,原来那从来就是别人的能量,她带着别人的眷属供养它长大,或许再晚一些发现,触手就会变成噬主的


    狗了。


    哦不对,它的主本来就不是她,它只是做了能为自己的主带来利好的事而已。


    被欺瞒的感觉让苏薄一时有些难以冷静,她利落地处理着那些属于劣等种的线条,但从始至终没有对墨绿色线条带来实质性伤害。


    她没想好如何处理它们。


    归根究底,是因为苏薄不能接受触手真的背叛了它,她想给它机会,但仅此一次。


    再加上苏薄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能力都是由触手带来的。


    她的基因能力之所以比其他人强大,比其他人多了成长性,是因为她融合的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基因,而是一位主宰眷属的基因。


    如果她杀了触手,那她的触手很可能会消失,傲慢本源在她体内会成为唯一的本源力量来源,没有其他能量和傲慢本源抗衡。


    这代表着在这个无比需要力量的世界里,她或许会因此成为傲慢的傀儡。


    她需要触手给她带来的基因能力。


    这一个理由就够了,她不能杀了触手,不能用这股力量来喂养傲慢本源——在她能靠自己吸收触手的本源之前。


    这个理由甚至可以让她不再纠结触手有没有背叛,现在连接着她们之间关系的纽带不是情谊,而是纯粹的利益。


    确认所有属于劣等种的线条都被掐断后苏薄准备松开自己的左眼和触手好好谈谈。


    眼里只剩下墨绿色和黑色了。


    苏薄的眼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已经很久没给体内的傲慢本源喂食过,一昧地消耗傲慢本源的力量似乎让这股本源之力开始表达不满。


    这次眼球的疼痛大过任何一次,她眼球内的血管像活过来了般开始向外撞动。


    “****。”触手又说话了。


    奇怪的鸟鸣声急促高亢。


    苏薄能感知到触手的焦急,或许是因为心态转变,她又听不懂它想要说什么了。


    “******。”


    这一次的鸟鸣声比上次更加急促,连带着连接在洞壁上的墨绿色线条都抖动起来-


    枝叶发现周围的能量场变化后第一时间就从苏薄脚边翻滚到了洞壁边上,她和苏薄拉开了距离,下一秒艰难地调整好姿势抬头。


    她恰好看见了那让她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一幕。


    想象中苏薄重伤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时间似乎在她周围变得缓慢,她看见苏薄放弃挣扎般立在原地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然后呢?


    攻击网包围了她,但这张本该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像个笑话般,以一种轻飘飘的姿态徐缓降落。只要苏薄稍微挪动一下她的右脚,或者是左脚,就能走出攻击范围。


    而苏薄的选择是站在原地。


    再然后枝叶看见那张网莫名其妙地散开了。


    所有攻击,无论是基因能力还是肢体械化出的武器还是纯粹的物理攻击,眼前的画面突然带上了巨大噪点,枝叶在那瞬间恍惚,她感觉苏薄所站立的那片土地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片莫名降临的屏幕。


    否则那些攻击手段怎么会变成密密麻麻的噪点呢?


    枝叶掐了把自己的小臂,她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感觉到自己断掉的肋骨压迫着肺部,感觉到手心的骰子因为急速转动将整个手掌摩得发烫。


    骰子一直没停下,哪怕点数是1也好,但骰子一直没停下。


    这意味着她没有机会。


    枝叶咬着牙,她看着噪点消失后重新出现在空间内的劣等种们,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死活。


    苏薄的攻击不分敌我,连她的几个队友也闭眼倒在了地上。


    这个发现让枝叶感到惊喜,因为这意味着苏薄有些失控了,她还闭着自己的右眼,枝叶能看见她右眼闭合的眼皮缝隙里有血丝虫一样缓慢爬出。


    而她的左眼虽然睁着,但那只眼睛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球,本该是瞳孔的位置被黑色线条取代,那些线条在她瞳仁内缓慢流动着,甚至覆盖了她大部分眼白。


    枝叶换了个问题提问自己的骰子,她捂着自己的肋骨,盯着苏薄诡异的左眼问:“我能正常行走吗?”


    骰子终于不再疯狂转动,八面骰恢复了枝叶熟悉的转动频率,而更加好运的是骰子停在了六点。


    六成的概率恢复,枝叶毫不犹豫地放下捂住伤的手,等骰子完全停止后她慢慢拖着自己的身体站起。


    肋骨的伤在她起身时开始恢复,原本凹陷的胸口重新隆起,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攀上红晕枝叶边走边盯着手心的骰子低声道:“我能安全走到她身边。”


    骰子犹豫了会再次开始转动,这次停留的点数是5。


    枝叶盯着眼睛没有恢复正常的苏薄,开始缓慢又谨慎地走向洞穴中央的苏薄。


    她跨过倒在地面的劣等种,避开一簇簇插在地面的荧光色试剂,在逐渐变得嘈杂的乌鸦鸣叫声中慢慢靠近苏薄。


    “这些乌鸦声不会影响我的成功率。”


    这次骰子停留的点数是1,乌鸦声不影响她的概率只有一成。


    换做是其他时候枝叶或许会犹豫,但现在枝叶看着在原地纹丝不动且明显异样的苏薄,她的犹豫被对力量的渴望所击破。


    枝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苏薄的力量了。


    嫉妒本源在她体内作祟,骰子和枝叶的情绪相互呼应着,在枝叶没有使用它的时候自己震动起来,像是枝叶外置的另一颗心脏。


    洞壁上的乌鸦拉长了脖子,在枝叶终于停留在苏薄面前时,它们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喙部张开,舌头拉直,却发不出声响。


    成功了吗,一成的概率,竟然成功了。


    枝叶抬起了手,这次她不再寻寻渐进,赌成功的感觉让她决定搏一把。枝叶提问出声:“我能夺取她的力量。”


    骰子开始转动。


    “我能夺取她的力量。”


    枝叶承认自己有些上头了,苏薄在她眼里像是美味的点心,只要伸伸手。


    伸伸手就能将这点心收入囊中。


    她也确实伸手了。


    骰子停止了转动,停留在三点。


    这意味着她的话成真的概率,有足足三成。


    枝叶看着自己伸到苏薄左眼前的左手。


    这只手有三根手指的肤色和手掌肤色有着细微差别,这是三根仿生手指,她在下城区设法换到的。


    假的手指实在没有真的好用,想到这里,枝叶的眼球缓慢移到了苏薄的左手上。


    第222章 贪婪之藏24


    苏薄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


    触手吵得她心烦, 她越想听清它说了什么,越觉得那鸟鸣声有种古怪的熟悉感。每一声鸣叫的腔调都是相同的,频率逐渐加快, 触手到底在喊什么,她让它闭嘴,但它偏偏不听她的。


    周围的墨绿色线条在她眼皮底下飞快移动起来, 苏薄最开始以为触手想要图穷匕见攻击她,所以她迟迟没有退出左眼世界,但那些线条只是移动着, 并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


    可它的叫声太诡异,频率又太快,配合着那些开始滚动的大片大片墨绿色线条,苏薄很难相信它真的没有攻击意图。


    一簇墨绿缓慢挪向代表着苏薄的黑色线条,在苏薄的注视下,那簇墨绿色像触手的躯体般用线条末端轻轻戳了戳苏薄。


    苏薄绷紧的黑色线条出现了片刻动摇, 触手这个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它被她喂养大后总喜欢偷偷用自己的触手尖尖戳她,它的身体已经大到不能挂在她脖子上或是肩膀上了, 为了防止压到苏薄, 触手只能偶尔用自己的触手尖尖和苏薄互动。


    或许是感知到了苏薄的动摇,墨绿色线条小心翼翼地勾着黑色线条向前。


    但触手努力了片刻后发现黑色线条并没有移动。


    那簇墨绿色又戳了戳黑色,然后指向了黑色线条前方那片逐渐停止翻滚的墨绿。


    原本凌乱铺在空间内的墨绿色线条大部分都挤在了中间, 它们似乎在拼凑什么文字, 苏薄能看出文字大概的结构, 但这字的笔画太乱了, 苏薄看了半天都识别不出


    来。


    它想对她说什么,想解释吗,还是想请求原谅。


    这次墨绿色再拉动黑色线条时终于成功了。


    苏薄顺着触手的力量将视角挪到了某个角度上。


    那大片的墨绿色还在艰难地调整着角度。


    左右结构, 右边是个“足”,至于左边,左边的文字内是一团绿到发黑的线球,线球末尾甩出一簇弯曲的线,头顶像戴帽子一样盖着一团凝在一起的墨绿色。


    触手停止了所有动作,苏薄也是。


    因为苏薄看见那片墨绿中带着紫调,就在文字左半部分那片线球之中。


    贪婪的能量是墨绿,傲慢的能量是纯黑,其他劣等种的线条早就被她切断,这紫色是哪里来的?


    “*!*!*!”


    触手的尖叫声再次在空间内响起,苏薄和它诡异的默契突然出现,她终于看懂了那个字的含义。


    左足右包,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片好不容易组合在一起的线条,分明是个“跑”!


    “*!”


    伴随着触手最后一声鸣叫,大片紫色破开跑字右边的线团直冲黑色线条扑来,那紫色光彩绚丽,明明数量不多,却隐隐有盖过墨绿色光芒的趋势。


    只见代表着触手的墨绿色瞬间散开了它艰难拼凑出的“跑”字和那气势汹汹冲出的紫色线条纠缠在一起,而另一簇像触手末梢的墨绿色挽住了苏薄的黑色线条开始把她往反方向牵引。


    那紫色在没有慌着追击,而是在原地打起旋来。


    数量远不及墨绿线条的紫色线条在变成旋涡后竟然将墨绿色吞入紫色当中,苏薄有些震惊地回头看着眼前这幕,那紫色旋涡在吞噬了触手后竟然开始扩大并且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挪动。


    而现实世界中,枝叶抬起了自己镶嵌着骰子的手,将滚动的骰子对准了苏薄睁开的左眼。


    “成功了。”


    陌生的能量从苏薄左眼当中流逝,缕缕能量具象成了细小的管道从苏薄那只被黑色线条充满的眼球里冒出,但那些能量管道是墨绿色的,它们先是艰难地挣扎着将苏薄眼底的黑色线条挤开,然后扭动着管道出现在空气中开始逐渐延伸,最后被骨碌转动的骰子绞入骰面。


    手掌移动,枝叶伸出一根手指摁住了苏薄紧闭的右眼,片刻后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干脆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苏薄右眼的眼皮。


    感受到手指下微微跳动的眼皮,枝叶满意地裂开了嘴:“这次你能怎么跑呢?”


    好痛啊。


    苏薄很久没感受过能让她感知到的疼痛了。


    她努力想要睁开右眼,但那按压在她眼皮上的力量越来越重,眼皮被人揪起来捏在手指中间,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亮像一根根刺往她眼球上扎。


    左眼世界里墨绿色缓缓被紫色吞噬同化,那片紫色逐渐张开獠牙大口大口撕扯着墨绿,盘旋缭绕到半空的紫色缓慢转动着,进食触手时还不忘扭过头来盯紧了属于苏薄的黑色线条。


    真是夺目耀眼的紫色,铺散开来像晚霞余韵落了地。


    好痛啊。


    触手开始用它带着粗粝的嗓音嘤嘤哭泣,它在被撕扯中感受到自己逐渐在脱离苏薄的身体。它是扎根在苏薄体内的树,现在这颗树正在被人一点点挖出庞大的根系。


    好痛啊,好痛啊。


    苏薄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喊痛了。


    或许是尖叫中的触手,也或许是她自己的痛呼声。


    捏着她眼皮的手指像针一样在她眼皮上穿针引线,流动的紫色霸道又强硬地缝合了她的眼皮。令苏薄不适应地是这是她第一次在左眼世界里感受到其他主宰之力的压制,以往都是她压制着它们,但现在似乎反过来了。


    她不再是这片领域的主人,捏着她眼皮的枝叶才是。


    不对劲,这不对劲。


    闯入者蛮横无理地取代了城堡原本的王,而她竟然对原因毫无察觉。


    枝叶的手段和她拥有的主宰之力有关,但她的能力是什么。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苏薄感觉那根针顺着她的眼球钻进了体内,触手在被慢慢掘出,撕裂感从她脊椎处传来,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噗嗤噗嗤往外迸溅的声音。


    黑色线条试图往前去绞杀那些紫色的入侵者,但那些代表着她能量的黑色线条却脱离了她的控制。它们死物一样蜷缩着,对触手能量的消散冷眼旁观,对苏薄的控制视若无睹,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属于苏薄。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墨绿色只剩下零星一小片,触手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实内洞壁上的乌鸦将头垂落,成簇的水晶膨胀又收缩,光色逐渐暗淡,地面上的玻璃试管咔嚓咔嚓出现裂纹。


    各色的试剂从玻璃裂纹流淌而出,黄金脉络开始融化,冰冷金色粘液从用机械零件堆出的洞壁上蜿蜒滴落,支撑着这片空间的力量在退散,新的力量在枝叶体内涌动着,对这片空间的掌控权虎视眈眈。


    枝叶的瞳孔黑成了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触手的模样。


    和她想象中一样,躯干庞大,漆黑神秘,吸盘翕张着露出里面尖锐可怖的骨刺。刚找回本源能量后微微泛银的纹路覆盖在它的躯体上,可惜那些银色纹路还没定型,就因为枝叶的夺取黯淡下来。


    苏薄背后三条触手已经断了两根,只剩下一条触手还长在她背上。


    那两条躺在地上的触手几乎沾满了苏薄周围的所有空间,它们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围在苏薄周围,仅剩的那条触手有气无力地耷在地上,末端卷着苏薄下垂的小臂,在三条触手的衬托下苏薄这头猛兽看起来也娇小又无力。


    枝叶饶有兴致地半蹲下身体,她伸手触碰露出全貌的触手,嘴角兴奋地扬起。


    “来吧,成为我的力量。”


    怎么会忘记呢,当初黑水第一次浸入鸟笼,苏薄就是靠着这触手在横飞的血肉和凄厉惨叫声中游刃有余还救下了余婆。


    而她只能狼狈地用尽浑身力道抓住铁栏,躲在人群当中,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还有在极尔乐斯时苏薄摧毁赌场后从容转身离开的模样,她将半个身体躲在余婆后面,看着她消失在突然出现在深海底的光柱当中。


    枝叶见过很多次苏薄身上带着伤沾着血污的模样,但那些腌臜的痕迹仿佛在为她加冕,她永远喜欢抬着头目视远方,万物都入她眼底,万物都不入她眼底。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枝叶加重了捏着苏薄眼皮的力,微长的指甲几乎快扣穿她的眼皮。


    她另一只用能量幻化出的手捏着抓在苏薄小臂上的触手,本该是强弩之末的触手却难以被枝叶扯落。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力量。”枝叶摩挲着掌心的骰子,属于数字五的手感让她更加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五成的概率,对于枝叶这个赌徒来说和百分百没有区别,是值得all in的概率。


    苏薄的右眼皮被枝叶抠破,血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枝叶看着苏薄苍白的脸,更加用力地想要扯下苏薄手臂上的触手。


    洞壁上耷拉下的乌鸦脑袋像未绽的花苞一样枯萎着,逐渐干瘪下去的头骨和纷纷扬扬脱落的羽毛明示着触手已然难以支撑这处山洞。


    骰子再次开始骨碌碌转动,枝叶脸上是成竹在胸的微笑,贪婪之力在她体内逐渐被嫉妒本源同化,逐渐强大的感觉让枝叶脸色逐渐红润。


    她褪去了伪装露出原本的面容,那张平凡的脸上带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彩,怯懦与畏缩在力量的充盈中不复存在。


    骰子的第八面开始分裂,十面骰即将成型。


    这意味着叶独枝有机会直接骰到十点,百分百的成功率。


    世界上没有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但十面骰的成型意味着叶独枝的话拥有绝对发生的可能性。


    数字九在骰面被力量逐步雕刻,眼前苏薄的身体开始因为力量流失而晃动,叶独枝对触手的夺取对于苏薄而言是夺取她的根基。


    因为触手不仅只是贪婪眷属,也是苏薄的基因融合物。从苏薄和触手阴差阳错基因融合之后,触手即是苏薄,苏薄即是触手。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第223章 贪婪之藏25


    刺啦——刺啦——刺啦——


    触手和苏薄脊椎每一块紧密连接的骨头, 每一条神经,每一缕皮肉组织,都在被撕扯着。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虚弱, 从她左眼流出的贪婪本源让她产生了一种贫血的感觉,而左眼世界内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有什么比她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她对黑色线条的操控,那股能量超越了她在左眼世界所拥有的法则, 苏薄第一次真切地产生了濒死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和触手的关联有多么紧密,触手从她体内被扯出的痛感甚至超过了她四肢被扯断的痛感,超过了她心脏被挖出的痛感, 超过了她大脑被撬开的痛感。


    她痛到本就动弹不得的身体几乎难以呼吸,每一个细胞都在凋零死去,她变得荒芜,这片荒芜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灼烧着她仅存的贫瘠土地。


    触手已经无法在苏薄大脑内发出声响了,但苏薄能感受到它的疼痛。她看着那片只剩寸缕的墨绿色在紫海内翻涌挣扎, 大脑内自觉幻听到了它的喊叫声。


    刺啦——刺啦——刺啦——


    又断了,她和触手的连接。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苏薄的左眼瞳孔开始弥散失焦, 叶独枝见苏薄背后最后一条触手掉落后伸手撑住了苏薄的左眼。


    她将自己的右眼球抵到苏薄左眼前, 在苏薄扩张的瞳孔里叶独枝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嚣张的,肆意的,强大的模样。


    叶独枝的背后有些痒。


    属于触手的声音在她大脑内响起, 这东西骂的很脏, 但是不重要了, 等她完全消化完触手带来的贪婪本源, 它这个彻底失去本源能量的眷属就该去死了。


    想到这里枝叶轻飘飘推了一把苏薄的身体。


    “咚——”


    苏薄直愣愣地倒地,像周围那些被她解决掉的劣等中一样,倒在了满是碎裂试剂的脏污地面上。


    蓝色粉色绿色的液体沾上她的衣服和皮肤, 枝叶居高视下地看着她,这种俯视苏薄的感觉让她畅快极了。


    “你看,我说了,你的力量早晚会是我的。”


    洞穴开始颤动。


    支撑着游戏场的眷属消失,这处游戏场自然也将消失。


    叶独枝举起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朝那些她看不见的观众挥了挥手。


    旧神虽被迂于一隅,但眷属不死,则旧神永存。


    “轰隆隆——”


    洞穴开始坍塌。


    属于游戏场的接引光束出现,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但叶独枝知道,这也是一场让上城管理者内心呕血的游戏。


    他们没能借着劣等种……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只有嫉妒之主,她伟大的,唯一的信仰-


    被繁茂花草植被覆盖的摩天大楼顶部,巨大360度环绕屏幕正将游戏场内发生的一切同步播放着。


    “哒——”


    安装了机械眼的男人坐在屏幕中间的花园内,看着叶独枝的手势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杯具。


    圆滚滚的68号转动着自己身体下的轮子,尽职尽责地转达着游戏监测人员的汇报:“应先生,副本残余的本源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副本进行了,检测到副本将直接关闭,所有残余这次副本的劣等种会被游戏舱直接弹出。”


    68号面部的像素表情消失,通话屏幕出现,闪烁两下后一张经过处理后模糊不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


    “目前居民对该副本的满意度极低,副本内转化的能量远低于目标值。”那张模糊的脸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的嘴被屏幕虚化成了一个会开合的黑洞,这一幕有些滑稽。


    起码68号觉得有些滑稽,它发誓它不是故意将影像处理成这样的。


    应先生看着LED屏内正在剧烈晃动的山洞,目光转向了山洞内那些被13354打晕的劣等种,最后慢条斯理地看向游戏监测负责人的影像。


    “游戏必须照常进行完,直到经过他们转化的能量达标。”


    应先生的话让监测负责人有些为难,他没立马接话,只有键盘被敲动的剧烈哒哒声从影像内传出来。


    他和他的手下已经因为这个意外忙地接上了更多的仿生手来处理代码,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应先生说那些没用的且毫无参考价值的废话指令,他只想知道该怎么下决策。


    但监测负责人不敢指责应先生什么,他只好更用力地用身上的手臂敲击着键盘,靠影响劣等种们大脑内的脑械来延缓时间流速。


    68号作为跟随了应先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工智能,从应先生的表情中分析出了应先生的意思,于是它非常积极地给监测负责人解释了应先生指令的含义。


    “咳咳。”68号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到了对话常用的开头,果然这个开头引起了检测负责人的注意。


    感受到注视后68号道:“副本是因为贪婪本源被吸收才崩塌的,那就多让贪婪的能量漏进去一些,帮助13354和这位嚣张的眷属抗衡,最好让她们互相消耗咯。至于其他劣等种,靠贪婪强行刺激脑械让他们苏醒参与进接下来的游戏就好啦。”


    68号说完开心地转了个身用圆溜溜的身子正对着应先生:“我说的对吗,应先生?”


    应先生点头,重新拿起了白瓷杯盏,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里面剩下的营养液。


    检测负责人的影像被68号切断,那位负责人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做的很好。”应先生开口,似乎是在赞扬68号的机敏。


    68号的屏幕上又出现了它傻乎乎的像素眼睛和嘴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下弯的线条,是一个开心的表情。


    “有些好得超乎我预料了,就算你可以根据我过往所有的决策分析我指令的倾向,但这不是简单地数据分析能得出的东西。”应先生说话总是温温吞吞,他左侧的机械眼瞟向68号,右边的眼睛却目视着前方,“这是智慧,68号。”


    “应先生,这是我的智能。”68号收起了微笑的表情。


    但应先生没再接话,他的机械眼回正,不再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68号,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他随口一提。


    屏幕内还在上演着好戏,昏迷的劣等种醒来,而那挑衅上城的劣等种被标明为新的宝藏。


    规则被更改,在最后一轮获得宝藏的人能获得通关机会,拥有的宝藏越多,能从洞穴内带出去的东西就越多。


    贪婪的能量被重新注入洞穴当中,震荡不息的洞穴稳定下来,乌鸦再次扬起了头颅,高亢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而叶独枝成了众矢之的。


    似乎有怪异的嘶吼声从上城的土地上传来,但应先生知道,这里的居民听不见这声嘶吼。


    充裕的贪婪能量萦绕在副本的狭窄空间内,劣等种成了被丢入水的海绵,不自主地疯狂吸收着这些能量。


    “去监督检测组的工作吧,智能的68号。”


    “是的,应先生。”


    看着68号仓惶骨碌碌离开的背影,应先生饶有兴致地露出了微笑。


    太阳刚破开云雾又被新的层云覆盖,应先生的脸被阴影笼罩着,但阳光带来的余温依旧停留在他衣衫上。


    他和他的神一样,都喜欢这样晒着太阳-


    苏薄是在叶独枝被苏醒的劣等种打断时成功回到现实世界里的。


    离开左眼世界前墨绿色几乎被紫海吞噬,黑色线条依旧蜷缩着,但当苏薄看清那片黑色里包裹的东西后,她不再徒劳地尝试驱使黑色线条动起来。


    叶独枝,是的,枝叶是叶独枝。


    但叶独枝不是死了吗,她亲眼看着余婆她们将她的尸体埋在了暴怒花园里。


    “叽,终叽醒了!”


    眼球嘤嘤叫唤着从苏薄背后钻出来,刚才苏薄的身体被叶独枝推倒,眼球被压了个实打实,现在身子还扁扁的没恢复过来。


    苏薄手动将眼球重新捏圆,看着被劣等种们围攻的叶独枝,一时间大脑有些混乱。


    她自然看清了叶独枝额头上的金币印记,但不应该,叶独枝不该成为新的宝藏,因为每一轮的宝藏身份都不应该被转移。


    而且她并没有触发转移条件。


    成为新一轮宝藏的苏薄自然知道了其他人不知道的规则,代表着宝藏身份的印记能被暂时转移到其他参与者身上,触发条件是杀人。


    且转移目标是随机的,苏薄并不能选定印记转移到谁身上。


    这也是她一直没打算动手杀人得到的原因。


    而且印记转移并不代表宝藏身份的转移,印记转移只是让其他人以为宝藏身份被转移了,而事实上,不管之后的印记转移到谁的身上,拥有宝藏身份的从始至终都是最初被选择的参与者。


    第一轮是叶独枝,第二轮是苏薄。


    被选做宝藏的人想要保全自身,必须平衡着时间一直靠杀戮来转移印记,避免这个拙劣的谎言被戳穿。


    杀人是可以夺取他人身上的积分的,这是只有宝藏才知道的隐藏规则。


    无论是叶独枝还是苏薄,都隐瞒了这个规则。


    但苏薄没想通叶独枝是如何将宝藏身份真正转移到小肖身上的,毕竟他们真的从小肖身上获得了第一轮的积分。


    不过经历了刚才那遭的苏薄已经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了,叶独枝有了自己的际遇,那紫色的能量线条来源于她,她是眷属,还是使徒?


    苏薄记得叶独枝死前触手说过她成为了某位的使徒,然后又被傲慢的代行化身所污染,这样的存在必死无疑,因为主宰之间的能量不能兼容在一个容器里。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想起来触手不统一的话。


    它在很久之前,在她从浮标到舞厅的路上时告诉她,自己是某位主宰的使徒。


    使徒的身份在眷属之下,是无关紧要的那个。


    但现在生死存亡关头,它又说自己是贪婪眷属。


    它和贪婪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点毋庸置疑。


    但它真的是眷属吗?——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224章 贪婪之藏26


    但现在叶独枝身上的力量, 如果苏薄没有感受错的话,那既不是使徒的力量也不是代行化身的力量,那股紫色线条的能量介于使徒和代行化身之间, 和她的黑色线条不相上下。


    那是——属于眷属的力量。


    退到暗处的苏薄抬眼打量着和一众劣等种缠斗起来的叶独枝。


    获取了触手的能量后叶独枝意外地能打,苏薄看见触手从她背后长出,属于她的东西转移到了叶独枝身上, 漆黑庞大的触手成了叶独枝新的助力,它配合着叶独枝时默契十足,丝毫不像是被迫的。


    其实叶独枝战斗技巧很差,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但奇怪的是很多次叶独枝将要被攻击到时,她的身体总能以一种不能匹配她战斗技巧的速度扭开那些致命攻击。


    触手总会在叶独枝躲开攻击的间隙反击回去。


    苏薄有些不习惯背后空荡荡的感觉。


    她靠在洞壁上,后背抵着那些乌鸦的脑袋,乌鸦先是亲密地蹭了蹭她的后背,随后整个脑袋呆住,开始低下头将她往外顶。


    知道了触手身份后苏薄自然能猜到这些乌鸦很可能和触手的力量同根同源, 它们可能是受它控制的。


    “苏薄——”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苏薄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叶独枝原本的声音。


    叶独枝正在突破人群向她奔来。


    她原本有些沧桑的脸因为触手的能量变得年轻了些, 常年不打理的因为营养缺失而没有光泽的棕发重新焕发出光彩, 厚重的刘海被她捞起,露出了整个面部。


    那双被磨平棱角总有些死气沉沉的眼睛再次活了过来,里面闪耀着的东西很陌生, 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那个只会跟在余婆身后偷生的劣等种,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奔向苏薄时控制着触手起起落落, 轻松捏断了那几个拦她路的劣等种的脖子。


    谁挡她, 她杀谁,那些跟在她身后的劣等种她不屑一顾,跟不上她的劣等种不值得她回头去杀。


    而这一路短短百米, 她的速度快极了,步伐只停顿了片刻,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劣等种没被触手拧断脖子,她只是被扇飞了。


    苏薄看清了那名劣等种的脸,是余婆。


    “苏薄,我一定要你死。”叶独枝边说边笑,眼里映照着洞壁上成簇的水晶宝石,像映了一片星空般闪耀。


    苏薄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叶独枝比之前耀眼多了。


    但也难对付多了。


    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触手和自己的联系了,于是她看着朝她呼啸而来的触手,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触手的攻击有多么强大。


    那是最纯粹的力量。


    掀起的是生死罅隙中的飓风。


    苏薄调整着身体踩着洞壁上的乌鸦脑袋向洞顶奔去,而在她掐准时机起跳的瞬间,巨大的触手已经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抽出半米宽的裂纹。


    乌鸦被苏薄踩得嗷嗷叫唤,她在到达洞顶后踩着最后一只乌鸦脑袋向前跳去,而触手的攻击也再次抵达。


    “哑——哑——哑——”


    被抽裂的乌鸦发出最后的哀嚎,黑色羽毛漫天纷飞,叶独枝定睛一看,苏薄竟是用手将自己吊在了洞顶下坠的水晶上。


    “你真会跑。”叶独枝咯咯笑起来,举起了自己空闲着的那只手臂,“下一击你就跑不掉了。”


    从苏薄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叶独枝掌心那诡异的骰子,骰子像是嵌在她掌心,随着叶独枝话落骰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那枚骰子上充斥着诡异的力量,刚才在左眼世界里呆了太久,以至于苏薄现在对来自主宰的力量有种奇异的感知能力。


    如果不出意外,这枚骰子或许是叶独枝力量显化的产物。


    就像她体内属于贪婪本源力量的显化产物是背后的触手一样。


    骰子的转动速度开始变慢,苏薄发现叶独枝在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急着攻击她,触手悬在叶独枝背后,一如从前悬在她背后时那样。


    好在她背后的触手只有一条。


    如果有两条或者三条的话,她可能真的躲不开叶独枝的攻击。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从苏薄脑海里冒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苏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笃信自己躲不过两条触手的夹击。


    而骰子转动的速度更慢了。


    不安感突然涌上苏薄的大脑,她的身体因为莫名的恐惧开始生理性紧张,肌肉极度紧绷下她抓握着水晶的双手开始小幅度抽搐。


    “刺啦——”


    这是布料破裂的声音。


    只见叶独枝满意地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啊”声,她背后的触手开始往一侧移动,而另一边,黑色的鼓包占据了她小半个背部,随后那鼓包抽动着,像一把出鞘利刃般将自己的身体从叶独枝身体内抽了出来。


    触手的黑色皮肤和枝叶背部的皮肤摩擦着发出难以言喻的声响,它身上的黏液和叶独枝体内的血混在一起,又被它颤着抖落到地上。


    这太奇怪了。


    几乎是在苏薄觉得自己躲不开两条触手攻击的瞬间,第二条触手就紧跟着出现在了叶独枝背后,就好像它是听见了苏薄突然


    出现的想法后刻意出现的一样。


    与此同时苏薄发现叶独枝手心的骰子停住了。


    上面的数字是8。


    苏薄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突然出现的第二条触手让她明白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数字。


    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有些失控了。


    她的肌肉绷得太紧,以至于她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眼前的一切一定和叶独枝掌心的骰子相关。


    “艹。”苏薄忍不住暗骂。


    两条触手毫不留手一左一右抽向半空中的苏薄。


    苏薄的手已经因为肌肉的失控开始抽搐,还能挂在水晶上纯粹靠着一股毅力。


    触手的攻击来的太快太果断,她不得不顺势松开自己早就开始冒出冷汗的双手。


    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太过刻意,像是难以挣脱的命运枷锁,架着苏薄一步步落到触手的攻击上。


    苏薄下落的速度抵不过触手合拢的速度。


    那瞬间她闻到了触手身上熟悉的来自深海的气味,腥咸刺鼻,混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两条触手像海蚌的壳缓缓闭合,苏薄的手左右打开撑着它,但和她想象的一样,触手的力量太强大了。


    苏薄的手臂颤抖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这是骨裂的声音,再进一步,她的手臂就会断掉。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筋膜断裂的滋啦声。


    或许是对痛觉已经麻木了,苏薄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疼痛。


    触手并没有直接拍死苏薄。


    因为叶独枝又被劣等种缠住了。


    触手用来限制苏薄后叶独枝不得不靠着自己解决那些不知疼痛只会疯狂攻击她的劣等种们,那里面的脸有苏薄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但共同点是他们眼睛里冒着绿色的光。


    绿色的光?


    绿色?


    那是和代表着触手的线条一样的绿色。


    “说话,你到底还在不在。”苏薄开始试着在大脑中呼唤触手。


    不知为何她开始后悔没有给它取一个名字。


    “果子之于线条就像心脏之于身体,你的能量被叶独枝吸收走了,但我保留下来了你的果子。”苏薄不知道这样说触手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这种混乱久违地出现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候。


    上次她靠着用自己的线条包裹住触手的果子,成功瞒住了傲慢自己体内还有其他主宰本源能量的事情。


    那这次呢?叶独枝只是眷属而已,傲慢都发现不了的事情,叶独枝能发现吗?


    “告诉我你还在。”苏薄的左手无力地垂下来悬在身侧,叶独枝的一条触手顺势压住了她左边的身体。


    触手身上的吸盘大开,骨刺从吸盘内凸起,扎进苏薄的体内。


    “你听我说,触手。”大脑浑浑噩噩的感觉让苏薄放弃了在脑子里寻找触手的意识,她这话直接说出了口,是说给正将骨刺往她身体深处扎的触手听的,“我保留了你能量中最核心的部分,在我体内。”


    苏薄说话有些漏风,她的脸颊被骨刺扎了个对穿,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清楚地看清了叶独枝额头处冒出的汗水。


    感谢余婆沙秋月和乌梢,失去理智的他们攻击力强得能让叶独枝感到棘手。


    想到这里苏薄竟然还扯了下嘴角。


    “我有机会把你夺回来,用更多眷属或者使徒的能量来喂养你,只喂养你,不是给我体内的傲慢本源之力。我有这个能力,你知道的,这一路你是怎么慢慢拥有的肢体你也是知道的。”说到这里苏薄想起了触手刚出现的时候。


    触手依旧用骨刺扎着她,它没有给她任何反应,似乎它真的消失了。


    但苏薄没有放弃。


    她张嘴继续说着,血从她脸上和身上的洞里顺着骨刺流出来,然后滑落到触手身上看不见底的吸盘内。


    “叶独枝你见过她,她从前是什么样子你更是知道的。她学会狠绝学得太晚了,相比我而言,她或许也能给你你想要的,但她能给你的东西远不如我。况且她是别人的眷属,她会不会诚心豢养你相信你心里也清楚,相比豢养你,她应该更想吞噬你,将你的能量变为她信仰的主宰的一部分。”


    动之以理,触手是贪婪的眷属,利益才是最能打动它的东西。


    况且她曾经带给触手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骨刺似乎向内收缩了些,起码苏薄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当然,也可能是她痛麻木了。


    第225章 贪婪之藏27


    苏薄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 但你是一直陪着我的,我也是,你自己也说过。坦白来说, 你的离开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们是,同伴, 或者说更像家人。”


    晓之以情,但苏薄并不知道自己面无表情说出这话时可信度有多低。


    “你很重要,不是指你的能力对我很重要, 而是你本身对我很重要。”


    苏薄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她慢吞吞憋出了这句她能想到的最煽情的话。


    如果让余婆或是南北歌听见了,大概会不客气地嘲笑她并且告诉她,她说这话时脸色阴沉得像要把对方大卸八块。


    “**——”


    “**——**——*****——”


    贴着苏薄脸颊的吸盘内发出了规律的吮吸声。


    但她的血并没有被触手吸入吸盘,触手似乎,是在说话。


    苏薄垂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可是苏薄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声有多快。


    她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抚摸着触手, 然后松开了左手的力量,让自己整个身体被触手包裹起来。


    看见苏薄消失在两条触手之中后,还在艰难迎战的叶独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叶独枝看见自己大脑内呈负数的积分开始缓慢归正, 随着死在她手下的劣等种变多, 最初的“-28”已经变成了“-19”。


    等她撑过这一轮游戏, 就能乘着游戏结算的间隙吸收完苏薄的能量了。


    叶独枝不傻, 她知道副本出现变化代表上城区插手了。


    上城区对祂们的限制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对副本的控制又到了什么程度,她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一场博弈叶独枝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在她挑衅上城区前她就做好了准备-


    “那些影响他们的能量是贪婪的能量。”


    “我不知道这些贪婪本源是从何而来的,或许和上城区有关系,但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你是祂的眷属,虽然你自己说过祂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你了,但你应该能容纳祂的本源之力,这些突然出现的本源之力应该也不会排斥你的吸收。”


    “现在什么也别想,做你最擅长做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


    触手听见了苏薄的话。


    它呜呜叫唤着想要回应苏薄,可惜苏薄似乎并不能听懂它说了什么。


    “苏薄——苏薄——我想跟着你——”


    “苏薄——苏薄——”


    触手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苏薄,当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伤害主人时,那种委屈感又化为了心虚和畏惧。


    苏薄报复心那么强,它回去会不会完蛋。


    这种担忧直到苏薄说出那句“你很重要,不是指你的能力对我很重要,而是你本身对我很重要”的时候消失了。


    那是苏薄,和她朝夕相处的触手自然知道她的脾性。


    苏薄从没有将谁放在心里,更别提谁对她很重要。


    她心里的秤或许只有寥寥几个人站上去是拥有重量的,余婆算一个,南北歌算一个,一二勉强也算得上一个。


    至于其他人,触手也不知道他们对苏薄有没有重量。


    但现在苏薄说它对她很重要。


    一生放荡的触手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拴上了绳子,而且它惊讶地发现,它会乐滋滋地自己将这根绳子叼到苏薄手里,它想跟着她走南闯北,烧杀劫掠,尝遍各式各样的本源能量。


    它想能和苏薄斗嘴,能在苏薄身旁煽风点火,累的时候挂在苏薄身上——以它现在的重量,也只有苏薄挂得住它。


    吸收新出现副本内的贪婪之力,对了,苏薄让它吸收这里的贪婪之力。


    这对触手而言异常简单,但是它不是被叶独枝吸收了吗,它吸收了这里新出现的贪婪之力后,增强的是叶独枝,还是苏


    薄?


    而且,而且……


    这股新出现的能量的来源触手太熟悉了,它祈祷过无数次都不曾得到回应,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在了上城区设立的副本当中?


    那么说贪婪是不是还活着?!祂不是早在它沉入深海以前,就死了吗???-


    余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怪圈内。


    她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看见发现了什么,她用余光扫过自己身后的翅膀和高挂在洞顶形势不妙的苏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下意识看向苏薄那边。


    明明,眼前的宝藏才是最耀眼的。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驱使她朝宝藏靠近,驱使她抢夺到更多的宝藏,现在她手里只有叶独枝的一缕头发,这远远不够。


    抢夺到足够多的宝藏可以带走洞穴中的任意物品啊……


    余婆看着洞壁,那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胡乱堆砌着,但独有一样是她在意的。


    半具平平无奇的肋骨骨架。


    那具骨架是用轻金属骨骼做成的,肋骨弯曲的末端有着雕刻出的羽毛印记。这具骨架只剩下左半边的肋骨还在,原本青金色的金属骨骼已经因为在空气内裸露太久变了颜色,但幸好那羽毛印记还在。


    那是她们家族内的印记。


    虽然现在余婆已经没有家族了。


    她的家族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断了子嗣,自她之后,唯一的传人只有她那在实验室内饲育出的女儿,可惜后面她的女儿也死了。


    这半具肋骨骨架小,能看出来是十五六岁女孩的骨架。


    十五六岁,她女儿就是十五岁那年死去的。同年,她意外苏醒,从上城区叛逃后被捕,然后流放入下城区。


    十五六岁,恰好也是苏薄遇见余婆的年纪。


    一切都是那样巧合,余婆在那么多年后一直以为自己忘了她,直到她在鸟笼内看见了达蒙口中的苏薄。


    她像刃,像孤狼,像杯中酒,像迷途旅人,像包着火的冰,她像的东西那么多,唯独不像她那在上城区衣食无忧长大,什么也不懂的女儿。


    但奇怪的是,余婆觉得她那傻乎乎的女儿长大后也该是有勇有谋不求于人的孤傲模样。


    或者说在她死的那天,余婆就知道如果时间足够,她一定会成为那副模样。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或许苏薄自己也能察觉到余婆在从她身上寻找什么东西。


    余婆在替一个没有未来的过去寻找未来的影子,或者说,她只是在替她自己找一个未来的影子。


    死去的人意志消亡,如何都无关紧要。


    那些为死者做出的决定和冲动都是生者的意志。


    死人是怪不了别人的,会怪人的都是活人。


    余婆后退一步。


    其他劣等种占据了她的位置,将叶独枝身边空出的位置填满。所有人前仆后继,哪怕叶独枝已经长出了第三条触手,她在劣等种的攻击下游刃有余,反而是攻击她的劣等种死伤惨重。


    余婆在人群中看见了达蒙他们。


    她的翅膀裹住他们,将几人一起带出混局。


    同行一场,不能看着他们白白送死。余婆知道那些触手本该属于谁,叶独枝夺取了苏薄的力量,那是达蒙他们抗衡不了的力量。


    余婆将达蒙他们捆在一起丢在了离叶独枝最远的角落,然后步伐坚定地向苏薄走去。


    贪婪是不知满足,欲望在余婆的大脑和四肢内奔腾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那具有着家族印记的瘦小骨架。


    从肋骨到手骨到颅骨,完整的骨架出现在她眼前,骨架上甚至开始长出血肉,血肉之后又是皮囊,皮囊之后还有毛发。


    一双双手伸出来,像是在挽留余婆。


    但余婆只是摇了下头。


    她的女儿从来不会挽留她,那家伙只会让她加油走。


    而且她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余婆也意识到了她所贪的东西不是一具难辨真假的骨架,她更贪生,苏薄的生。苏薄活着意味着无限可能,比起眼下的这些,她更贪那无限的可能性。


    余婆的身体撞开了一双又一双手,最后走到那两条几乎完全闭合的触手之下。


    被叶独枝夺取后第一次完整显现出全貌的触手让清醒中的余婆感到惊叹,在它们之下展开翅膀的余婆像人掌心中的鸟。


    通过两条触手的缝隙,抬起头的余婆只能看见苏薄的一双腿。


    起码腿还在。


    余婆绕到了触手背面,她的翅膀飞起来太显眼,余婆决定用些不容易被叶独枝发觉的笨办法。


    她攀着触手试探性地开始往上爬。


    而余婆的动作被触手完整地告诉了苏薄。


    “她想干嘛啊。”触手有些不舒服,余婆的手扣着它的吸盘边缘,她也不担心自己用骨刺扎她,“要是我没能脱离叶独枝的控制,她敢抓着我往上爬不是找死?”


    触手的骨刺已经从苏薄身体和脸颊内拔了出来,只是为了防止叶独枝发现,它并没有松开苏薄。


    它吸收新进入副本的贪婪之力几乎没有受到阻碍,甚至触手有种这股本源之力是有人刻意投放下来让它吸收的一样。


    这个猜想让触手有些后背发凉,好像它是被豢养在巨大鱼缸里无所知的鱼一样。


    “她很聪明。”苏薄听完触手的话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余婆能那么快清醒过来,更没想到清醒过来的余婆会第一时间选择来助她,“她是在试探你是不是完全背叛我了。”


    触手脑袋转了一会,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也是亏了苏薄将触手的本源核心藏在黑色线条内,触手吸收的贪婪之力先是流入了自己的本源核心里,苏薄又使用了左眼能力借着这股新注入的力量重新和触手的意识建立起了连接。


    本源核心和本源的关系就像是灵魂与身体。


    触手现在的情况就是身体在叶独枝体内,但灵魂在苏薄这里。而这股新注入的力量被苏薄捏成了桥梁架在二者之间,触手的身体虽然无法脱离叶独枝,但它的意识能够随时在苏薄大脑内和她沟通。


    简而言之,现在在叶独枝体内的触手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是个二五仔。


    但这个二五仔侍的主子是谁,还真不太好说。


    第226章 贪婪之藏28


    “放心, 我把余婆遮的很严,叶独枝发现不了她。但她过来能帮到我们什么?”为了让余婆爬的更顺利触手特意把吸盘内最粗的骨刺呲出来给余婆当踏板。


    苏薄看了一眼自己之前被触手弄断的手臂:“首先,她能帮我把手上的伤处理了。”


    已经忘记苏薄的手是被自己弄断的触手:“嗯嗯, 然后嘞?”


    苏薄:“……然后先出去。”


    触手大惊失色:“那我咋办,你不把我的身子抢回来吗苏薄?!”


    苏薄似笑非笑地看着触手,一时间不知道将这个任务交给它到底靠不靠谱,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将这件事交给触手处理了。


    “你暂时待在叶独枝那里,搞清楚叶独枝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我才好行动。”苏薄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触手留时间消化她的话。


    触手思考完后信心满满地问:“如果我明天就搞清楚她的能力是不是明天就能回来了?”


    苏薄笑而不语。


    触手觉得自己又悟了。


    还在担心苏薄安危的余婆根本不知道上面氛围有多惬意。


    但从触手没有伤害她的举动来看,余婆猜测触手并没有主观上背叛苏薄。


    果然,等


    余婆攀到苏薄所在的位置后,两条触手自觉打开,能让余婆看见苏薄的模样。


    看着满脸孔洞浑身是血的苏薄余婆先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它到底有没有被叶独枝控制,那我是不是被发现了。”


    “那是刚才。”苏薄的话给余婆吃了定心丸, “两件事, 一是帮我达到通关条件,我打算一会在游戏内假死。”


    余婆听完直接将手里带着叶独枝头皮的头发塞给了苏薄,见苏薄不接, 她皱眉道:“你还挑上了?”


    苏薄面无表情地看着余婆:“第二件事, 帮我把右边脱臼的手接好, 我左手断了, 你看能不能处理,不能就算了。”


    “哦。”余婆应声,在触手的配合下三两下将苏薄脱臼的那只手接了回去。


    “那叶独枝那边怎么办?”余婆又问。


    恢复活动能力的苏薄将那缕头发握在手心, 听见脑海内积分增加的声音后她对余婆摇头:“你不用管,拿到积分后躲起来等着正常通关。叶独枝作为宝藏杀人能获得你们身上的积分,她可能不会放过你们,自己小心点。”


    说完苏薄将游戏内和宝藏相关的规则也告诉了余婆。


    叶独枝这人对余婆而言说不上多特殊,但也不是其他路人能比的。


    人死复生本该是值得兴庆的事情,但没人想得到叶独枝会变成这样。


    “她没做错什么。”沉默了一会后余婆突然说话,“唯一错的地方在于我们立场不一致。”


    她叹了口气,最后将目光看向苏薄。


    苏薄的意思似乎是想假死后第一个脱离副本,只要她及时离开游戏舱,叶独枝回到现实后找不到苏薄的身体,自然也判断不了苏薄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这个时间很难把控,苏薄离开的时机必须在叶独枝通关的前一秒,叶独枝需要看见苏薄在游戏里死亡,但又没办法亲自上前验证。


    通关后他们的身体不会立刻在游戏里消失,而是会定格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余婆有些担心:“你怎么控制自己脱离游戏的时间。”


    这点自然要靠自称自己是贪婪眷属的触手,但苏薄不方便告诉余婆,只是用眼神让余婆放心。


    “去做你自己的事就行。”


    听苏薄这么说余婆也不再问什么,她最后冲苏薄点了下头,重新攀着触手回到地面。


    那头没什么光泽的白发消失在视线里,苏薄重新被触手包裹起来,静待着时机-


    叶独枝确实没发现触手已经叛变了。


    她只是觉得触手不像之前那么吵,仿佛它的意识已经被自己消化吸收了。


    直到触手突然又在她脑子里发出声音。


    “她又联系到我了。”


    这话引起了叶独枝注意,她控制着触手继续猎杀着周围的劣等种,同时在大脑内质问它:“什么意思?”


    “你别急。”触手帮叶独枝绞杀了一个偷袭的劣等种,带着新鲜的尸体放到叶独枝脚下,“我回不去了,我已经被你吸收,而且我也不打算回去。”


    “但或许是因为我是通过基因融合到的苏薄体内,我的意识还能和她对话。”


    见触手的身体还受自己控制叶独枝松了口气,她咄咄逼人地问:“你们说了什么?”


    触手既然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或许它是真的决定归顺她了。


    可惜,她只是想把它的能量当做自己的养料,她不需要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工具,太吵了,不确定性因素也很大。


    “她想让我放过她,然后设法回去。我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问她有什么计划。”触手语调古怪,似乎在因为苏薄刚才


    的话而困惑,“然后她说,暂时没有计划。她让我从你这里入手,让我探清楚你的能力是什么。”


    叶独枝抽空回头,看向了被触手压制着看不见身体的苏薄。


    “她还真是不死心,你呢,你真的不想回去?”


    先稳住这个蠢东西吧,可不能让它知道自己只是打算慢慢转化它的能量。


    想到这里叶独枝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你可要想清楚,现在跟着我比跟着苏薄要强上很多。”


    触手的呼吸声似乎加重了。


    “我不想回去,她对我并不好。但你呢,你不会过段时间就让我的意识消失了吧?我大概猜到你是谁的眷属了,从来没有两种主宰的力量在一个人体内共存的情况。”


    触手似乎有些烦躁,它明目张胆地试探着叶独枝。


    叶独枝掩下心底的不耐烦,安抚起触手来。


    “一切对我而言都可能成真。”


    说这一句话就够了,只要触手没她想得那样愚蠢,就该听懂她的意思。


    果然,触手不再说话了。


    她们也没工夫分心对话,因为叶独枝发现这些劣等种联手了。


    以余婆为首,那几个跟着苏薄的劣等种,还有一个沙秋月,不知为何聚在一起朝她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眼底还有墨绿的暗纹在闪烁,这代表着这些人并没有恢复清醒。


    或许是贪欲驱使他们联手,这个副本里出现的意外太多,副本的运行逻辑一定受到了影响,因此这些人的合作并没有让叶独枝多想。


    控制着触手的叶独枝突然觉得用两条触手限制苏薄有些浪费了,她伸手抚摸在触手的皮肤上,在众多攻击袭来的瞬间顿在原地对触手说了一句话后,才不紧不慢地迎上去。


    触手上的伤口开始增多,而它脑子里只有叶独枝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神。


    她说“杀了苏薄,把她体内还剩下的能量给我”,但触手觉得她还有后面半句话没说。


    它自动把那半句话补全。


    应该是,“否则的话,你就去死”。


    余婆几人的配合很默契。


    比叶独枝之前见到的还要默契,她们在这个游戏场内或许也遇到了不少事。


    这种默契让叶独枝觉得棘手,但同时她周围萦绕的主宰之力也逐渐强大起来。她们志同道合相互信任的模样太刺眼,叶独枝不喜欢。


    触手离开后一人面对余婆她们的叶独枝有些难以招架,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错了。


    余婆和达蒙是进攻的主力,李悯人和绿芜负责掩护,沙秋月则在暗处伺机行动。


    纷纷扬扬的羽毛刀片一样划向叶独枝,达蒙双手械化成了弓,那些刀片羽成了他的箭。


    叶独枝一直以为李悯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和她的区别只在于李悯人能言善道八面玲珑,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说白了,在


    叶独枝眼里李悯人就是个笑面虎小人。


    但她没想到李悯人能够通过耳械内的电流影响空气中的声波。


    这也导致了叶独枝无法听清背后羽毛飞刺的声音,几个回合下来叶独枝的身体上已经带了血,而她在雪花一样的羽毛中看见那些染红的羽毛又回到了余婆手里。


    那上面除了她的血以外还有皮肤组织,他们大概率是想靠这些羽毛通关。


    但叶独枝从第一轮强行插手了游戏规则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的积分成了负值,其他游戏参与者从小肖身上获取的积分其实是叶独枝用自己的积分进行了一场“借贷”。


    她必须杀死所有人,把欠下的积分收回来。


    因此以伤换伤对叶独枝来说只赚不赔,如果绿芜没有唱歌的话。


    那似乎是只有叶独枝能听见的歌声,或者说这歌声只针对了她。她明明看见达蒙站在她的左边,但当她的攻击冲向左边时,达蒙的身影幻象一样消散了。


    最初她一直不明白只是为什么,直到她对骰子说“下一次一定要打中真正的达蒙”后,骰子停留在了八点,这时她发现耳边奇怪的异响突然消失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异响是来自那些乌鸦,那些动静根本不成曲调,甚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因此叶独枝一开始就忽视了这响动,但有了骰子的帮助后响动被屏蔽,绿芜突然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达蒙的幻影消失。见状叶独枝哪能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从她前侧冲来的达蒙嗤笑一声,胜券在握地以手为爪迎了上去,而达蒙还没发现绿芜的能力已经被叶独枝识破,他一步未退。骤然失去声音的绿芜甚至无法提醒达蒙。


    就在叶独枝的手即将抓破达蒙的胸口时,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突然拦在了二人之间。


    叶独枝的手陷入一片柔软当中,而她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谁!?”


    第227章 贪婪之藏29


    余婆挡在二人中间受了叶独枝一击, 骰子在叶独枝掌心转动着,绞掉了大片大片的羽毛。


    藏匿于羽毛中的沙秋月不知何时出现,她的皮肤和毛发变成了和羽毛同色的洁白, 甚至皮肤上的纹理也和羽毛纹理别无二致。


    “嗨,宝藏。”露出头的沙秋月冲叶独枝笑了笑,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从她盘好的发包里漏了出来。


    说完不等叶独枝反应, 沙秋月将捅入叶独枝上腹的爪子旋转,只见她狠狠一掏,血淋淋的肝脏被沙秋月染红的毛绒爪子掏了出来。


    而被余婆挡住的达蒙迅速越过余婆狠狠将叶独枝踹向远处。


    剧烈的疼痛感让叶独枝瞳孔不自觉涣散,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达蒙的动作,整个人断线风筝般撞到了洞壁上。


    伴随着乌鸦高昂的叫声,叶独枝的身体“砰”地落到地面。


    沙秋月双手捧着手心里新鲜的肝脏,眼睛通红,嘴角挂着涎水,兽化的手掌恢复成人形, 散开的头发边垂着长长的洁白兔耳。


    见余婆几人看过来沙秋月收回手将肝脏藏在背后,她警惕地看着余婆几人, 方才的合作感觉一触即破。


    已经恢复理智的余婆尚且能够冷静, 她靠着那些羽毛也能通关,并不贪叶独枝身上其他的东西,她之所以说服几人合作是为了牵制住叶独枝, 让叶独枝没办法分心到苏薄身上。


    “你的战利品, 自然归你。”余婆后退两步以示诚意, 说着还用翅膀将不自觉想要上前的达蒙三人往后扇了扇, “但刚才说好了,我们的合作要持续到游戏结束。”


    沙秋月思考了片刻。


    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和她们合作确实比自己一个人有效率。


    除了肝脏外,她还想要叶独枝的心脏。


    那一定是宝藏身上最值钱的地方。


    “没问题。”


    几人并不知道叶独枝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寻常人失去了肝脏会死, 但叶独枝才融合了贪婪眷属的力量,只要能及时夺回自己的肝脏,她尚有反击的余力。


    骰子在她手心转动着,叶独枝拥有一切成真的可能性,而骰子给出的点数没有让她失望。


    “三条触手,杀一个病弱的苏薄要那么久?还是你根本不想杀她?”叶独枝开始催促触手,骰子屏蔽了她身体上的痛觉,叶独枝没等到触手给出答案就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上腹部的衣服被染成了红色,但她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触手没有回答,但叶独枝能感受到一股与贪婪之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正从与触手连接着的脊椎处流入她的体内。


    这股能量很陌生,叶独枝分辨不出来源,但一个载体无法容纳两位主宰的本源,叶独枝猜测这应该是苏薄的生命之力。


    真是磅礴的生命之力。


    “我在吸收她体内的能量。”触手见叶独枝逐渐恢复,慢吞吞地开口,“全给你,但吸收完还需要点时间。”


    有了新的能量后叶独枝的反击来得很快。


    沙秋月还在把玩手里的肝脏,李悯人还在暗处眼红着,绿芜还在惊喜自己突然恢复的声音,达蒙还在思考要不要用叶独枝的眼睛换一双新的眼睛。


    因此当叶独枝突然消失在原地时,只有余婆发现了不对。


    现在的叶独枝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见叶独枝消失后余婆召集着其他几人形成包围圈防止她的偷袭。


    但理智受到贪婪之力影响的其他几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响应余婆。


    余婆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可叶独枝迟迟没有现身。


    洞穴并不大,一眼能望到底,叶独枝去哪了?


    难道……


    余婆突然放开手脚全力朝着苏薄所在方向跑去,那里原本的两条触手变成了三条,触手们交错缠绕到一起,而触手顶端几乎缠绕得没有丝毫缝隙。


    见状余婆瞳孔皱缩,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些触手这幅姿态,如果苏薄真的被它们包在中间,怕是早就被碾碎了骨头压成了肉泥。


    而刚才消失的叶独枝,赫然站在三条触手的最上方。


    “我就猜到,你们当中有人没被影响。”


    抬头往上看的余婆恰好和俯视着下方的叶独枝对视了。


    看着余婆冷静的模样,叶独枝似感叹似早有预料地出声。余婆那张脸她太熟悉,她从前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余婆的表情。


    嘴唇开合的程度,眼球转动的角度,耳根下放肌肉的鼓胀又放松的速度,眉头上挑下压的幅度……一切的一切叶独枝都太熟悉了。


    叶独枝蹲下来,坐在触手上,拍了拍身下绞在一起的触手道:“你在找苏薄吗,她就在里面,但应该已经没有人形了。”


    说完叶独枝又开始观察余婆的表情,看样子余婆并不相信苏薄死了。


    她其实知道余婆爬上过触手来找苏薄。


    但她没有阻止她,她好奇她想做什么,也好奇触手和苏薄会做什么。她其实一直是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人,可惜从前的她没有实力来支撑她的好奇。


    现在不同了,她能够给自己的好奇兜底,她拥有了好奇的资格。


    所有人里叶独枝最关注的人除了苏薄外就是余婆,余婆自以为她的动作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恰好相反,从余婆跑出人群后叶独枝的视线就一直跟在她身上。


    这也是叶独枝突然让触手去杀苏薄的原因。


    她需要确认触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婆看着脸上带着畅快笑意的叶独枝,说话声有种历经沧桑后死生看惯的冷酷感:“我并不关心苏薄死没死,我更关心,你会不会死在我手上。”


    但叶独枝太了解余婆,她了解余婆甚至超过了了解她自己。


    她知道余婆并没有表现出的那


    么冷静,余婆之所以能表现得那么冷静,最主要原因是余婆不相信苏薄死了。


    于是叶独枝让三条触手松开。


    第一条触手带着叶独枝落到地面上,随后两条触手缓慢抽开缠绕着的身体。


    “啪——”


    “啪啪啪——啪啪啪——”


    红色的碎肉淅沥沥从空中砸落,有的落到地上摊开,有的落到余婆脸上。


    余婆抹了把脸,看着自己沾满碎肉和血的手掌,又看向掉落后骨碌碌滚动的眼珠子。


    眼珠的瞳孔是浅棕色。


    这双浅棕色的眼睛余婆很熟悉,是苏薄脸上的。


    苏薄真的死了吗?


    余婆有些不敢相信,她更相信苏薄是想了其他办法。或许这具身体不是苏薄的,是其他人的,这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演给叶独枝看的。


    叶独枝踩着满地碎肉走向余婆,脚步声吱吱响,像耗子在暗处啃着路边死狗的骨头发出的动静。这种动静光是听声音就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余婆的胃开始抽搐,她失控地干呕了起来。


    “呕——”


    她的白发遮住了脸,从叶独枝的角度看去,俯身干呕的余婆像一根顶着白色线团的枯树。


    “距离结算时间还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600s。”


    突然出现的机械音给了每个幸存者当头一棒。


    “狩猎开始了,余婆。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失了势还能被触手追随吧,这类冷血生物是没有感情的。”叶独枝走上前去,扶起了余婆,就像她过去讨好余婆的每一次一样扶起了余婆,“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现在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声音褪去了戾气,变得柔和又坚定。听着这声音余婆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放下自己断指的那个叶独枝。


    那个叶独枝,是很好的叶独枝。


    当时的余婆就觉得叶独枝经此一遭会获得蜕变,她有了仇恨也学会了放下,并且她明白了放下与放过的界限。


    当时的叶独枝还没有自己的力量,但余婆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力量在何处。


    余婆的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


    可当顺着叶独枝搀扶的力量坐下,坐在那些碎肉上,坐在那颗停止滚动的眼球旁边时,她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苏薄,真的死了吗?-


    变数比苏薄预料中来得要快,她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假死的脱身的。


    但触手突然失控,开始被迫吸收苏薄体内属于傲慢的本源之力。


    在两股本源之力掐起架之前苏薄用左眼能力主动分出了一部分傲慢本源出去。触手的失控一定与叶独枝诡异的能力有关,与其将主动权交给叶独枝,不如她牺牲一点傲慢本源重新掌握主动权。


    果然在傲慢本源流失的过程中触手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而不知道这股力量就是傲慢本源之力的叶独枝不会多想为什么触手吸收到的能量只有那么多。


    因为这点被苏薄刻意漏出去的傲慢本源已经远远大于正常人的生命本源能量了。


    本该是这样的。


    如果触手配合她的话。


    但变故来的太快,当叶独枝在缓慢消化触手力量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五官能和触手通感之后,借着触手的眼睛她看见了被触手包在中间完好无损的苏薄。


    质问像惊雷劈到了触手头顶。


    一道又一道,拥有触手身体控制权的叶独枝开始试着彻底消化触手。


    这让触手感到惊慌,叶独枝不仅在洗手苏薄的力量,也在消化触手的贪婪之力。


    触手最后的选择完全在叶独枝预料之中,借着触手的眼睛叶独枝看见苏薄被三条触手绞碎的过程。


    巨大的触手绞碎一个苏薄在视觉上就像人用三根手指碾碎一只蚂蚁。


    第228章 贪婪之藏(终)


    叶独枝看见苏薄爆出眼眶的眼球, 看见她的皮肤产生裂纹,漏出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肌肉纹理。她看见苏薄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没成型就失去了呼吸,看见她从人变成了一条被用得满是破洞的染血毛巾。


    还不太放心的叶独枝又逼着触手将这破毛巾用骨刺削成了一片又一片。


    苏薄一定死透了。


    看着这些肉片叶独枝放下心来。


    但还不够, 她得在出了游戏后看见苏薄在游戏舱内的尸体才行。


    回头叶独枝发现了不知何时重新带着劣等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婆,叶独枝摊手,戏谑道:“你看, 她死透了,你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叶独枝本是想动摇余婆心神,谁料余婆学着叶独枝摊手的动作, 用她惯用的阴阳怪气语调回道:“是啊,她死透了,但副本还要继续过。”


    剩下的劣等种们站在余婆背后对叶独枝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充血的眼睛,叶独枝嗤笑一声,随即三条触手齐齐放出, 冲入了人群里。


    这是一场苦战,对除了叶独枝之外的劣等种而言。


    这是一场好戏, 应先生看着直线上升的观众满意度, 看着收集到的能量,满意地给手边的盆栽喂了一支草莓味的营养液-


    李悯人不知道这场架打了多久。


    等他恢复理智时,方才在副本内的种种浮上心头, 他躺在游戏舱里, 伸出手推开解锁的舱门。


    因为脱力而略显苍白的手从亮金属色的游戏舱内攀出, 有那么一瞬间, 李悯人觉得自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行尸。


    他艰难地将自己有些抽筋的双腿挪出游戏舱,然后盯着空荡荡的游戏舱发起呆来。


    能通关副本的人自然拿到了最后一轮的积分,而李悯人拿到的是叶独枝的耳朵。但和规则说的不同, 副本内的东西根本不能带出副本。


    他记得自己在最后用那只耳朵换了洞壁上安装了激光武器的小臂,紧紧抱着那截小臂的李悯人在现实苏醒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抱了个空。


    突然一双手搭上李悯人的肩膀,李悯人心里一惊,但下一秒他就认出了这是谁的手。


    “还好吗?”达蒙比李悯人出来的早,发现李悯人出来没动静后难免有些担心。


    调整好表情后李悯人回头吊儿郎当一笑:“没事啊,只是在想这次真险。”


    和李悯人一起醒的是绿芜,见到两人站在一块绿芜大步靠了过来,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多亏了余婆,对了,余婆醒了吗?”绿芜问道。


    达蒙摇头:“没听见动静,可能还没醒,余婆应该是最后出来的。”


    如果不是余婆设法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这次副本能不能过真说不准。


    “那再等等看。”绿芜说完,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只见她突然瞪大了眼睛问,“对了,叶独枝是以游戏参与者身份进入副本的,那她是不是也在某个游戏舱里。”


    绿芜担心苏醒后的叶独枝会报复。


    “去看看余婆醒没,如果余婆醒了我们就抓紧离开。”达蒙闻言当即下了决定,他凭借着记忆朝余婆所在的游戏舱走去,绿芜和李悯人紧随其后。


    余婆的游戏舱舱门紧闭,但舱门旁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这意味着余婆已经脱离了游戏,只是身体还没完全苏醒。


    达蒙三人不愿抛下余婆先离开,如果叶独枝真的有心报复,她第一个针对的就该是余婆。


    没有人提起另一个名字,李悯人抿着嘴,他不愿意先提起苏薄,其他人也是。


    或许等余婆苏醒,她会告诉他们苏薄是不是真的死了。


    幸好余婆的游戏舱很快就打开了,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余婆!”李悯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脸上带着明显倦意的余婆从舱内走出,她似乎没听见李悯人的声音,一双浑浊的眼睛被下垂的眼皮压着,视线迅速在三人脸上扫过,随即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余婆冷淡的模样让李悯人和绿芜有些担心。


    他们看见余婆走到他们游戏舱旁


    边,突然意识到余婆是想找苏薄。


    苏薄的游戏舱就在那个位置。


    但他们也从记忆里得知,苏薄已经死了。她被叶独枝夺走了触手,死在了自己的能力之下,没留下全尸。


    不过游戏里的尸体形态太过惨烈,很可能影响到苏薄现实里的身体。


    这么想着,李悯人蹑手蹑脚走到余婆身边,没敢看那被余婆打开的属于苏薄的游戏舱,而是将视线挪到别处道:“苏薄的死,其实我也很难过……谁想得到叶独枝会变得那么……奇怪……”


    是的,奇怪。叶独枝突然死而复生变得异常强大,这种强大李悯人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砰——”


    余婆突然用力关闭了苏薄的游戏舱。


    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叶独枝出来了吗?”


    李悯人被游戏舱关闭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迅速回道:“没有,达蒙的意思是等你醒了一起离开。”


    “那走吧。”余婆说完,率先朝游戏场大门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佝偻着,挂在耳边的白发随着脚步晃动,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李悯人和绿芜本想带走苏薄的尸体,好歹认识一场,该给苏薄收个尸。


    但余婆走得太快,还时不时回头用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睛催促他们跟上。


    二人一时摸不清余婆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达蒙从背后推了李悯人和绿芜一把,道:“先走吧,小心叶独枝醒了,就一个也走不掉了。”


    这下李悯人不再犹豫,小跑着追上了余婆。


    “去山海庙避避风头吧,如果叶独枝要来找余婆麻烦,青杉会帮我们的。”达蒙说完,回头往那个被余婆砸闭舱门的游戏舱看了一眼。


    达蒙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已经练得足够灵敏。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余婆那一砸,似乎触碰到了游戏舱的保护锁。


    那咔嚓一声响,意味着外界很难有人能打开游戏舱,也意味着内里的人也很难用寻常手段打开游戏舱。


    余婆似乎不想让他们看见游戏舱内的情况,但是为什么,苏薄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尸体模样受副本内影响太过惨烈,还是有什么东西,余婆不想让他们知道。


    鸟笼的大门摩擦着地面缓缓打开,黑蓝的天空像劣质幕布罩在头顶,属于这片区域的浑浊气息从门外飘入。


    李悯人嚷嚷着要让青杉师傅做饼给他吃,达蒙偷偷摁了摁自己有些发痒的眼皮,绿芜手里拿着观众打赏的营养液涂在卷发上。这次游戏三人中只有绿芜收到了观众打赏,或许余婆也有,但余婆没说,其他人也不方便问她。


    生老病死,病与死才是这片土地的常态。


    既是常态,无需感伤。


    再强大的人也逃不过病与死,在这片井底,多肥硕的蛙也只是蛙而已。


    余婆是,苏薄是,叶独枝也是。


    而现在,李悯人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活着的人庆祝又一次的活着。他只是个偷生者,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为了同伴的死亡而感伤,毕竟说不准哪天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归根究底,他们对长久地活着这件事根本不抱有期望。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替苏薄报仇,但或许等不到那日,叶独枝就会被另一个蜕变了的“叶独枝”杀死。


    “啊,天老爷。”


    “别突然鬼叫,李悯人。”


    “好饿,想吃饼,你说我要不要给苏薄烧一个?”


    “……”


    “还是算了,她也吃不到味。唉,叶独枝不会追上来吧?”


    余婆一巴掌呼上了李悯人的脑袋:“闭嘴,赶路。”


    “好的。”


    ……-


    鼠辈酒馆已经好久没有客人了。


    “薄荷应该在赶路了吧?”刺猬懈怠地趴在吧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端起接骨木做的酒一饮而尽。


    “哒——”


    酒杯和吧台台面碰撞,这动静让擦杯子的接骨木不解地侧头。


    刺猬不喜欢接骨木这幅不谙世事的无害模样,尤其是在知道他是傀儡师之后。


    “你歪头做什么?”刺猬忍不住指责起接骨木来,哪怕他知道这有些无理取闹了。


    接骨木的回应是将卷起的袖口放下,把手上刚擦拭完的柯林杯放回玻璃展柜里。


    “喂,说话,你什么意思?”被无视的刺猬心里直接窜起了无名火。


    接骨木按照高低顺序将杯子摆放在他认为合理的位置,然后伸手指了下刺猬面前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在刺猬火气十足的眼神里不紧不慢说:“这个,你自己洗。”


    或许是那杯酒的原因,刺猬感觉自己快炸了:“凭什么,她的杯子都是你洗的!”


    醉酒的刺猬看上去滑稽极了,在接骨木用他那双略显无辜的眼睛看着刺猬毫无攻击性地笑了一下之后,刺猬身上的滑稽感更加突出。


    这画面让一旁心事重重的鼠尾草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凭什么,就凭你刚才喝的是我点的酒。接骨木就没打算给你做酒,小刺猬。”鼠尾草说完看着刺猬红彤彤的脸,知道接骨木是故意把酒放在刺猬面前,让刺猬喝那杯酒的。


    她爱喝烈酒,甚至是加了草药的烈酒,这种药酒常年喝下来反而不容易醉人,只会格外提神醒脑。


    但刺猬是第一次喝,那酒劲他不可能受得住。


    接骨木不想刺猬参与今天的会议,虽然明面上没说,但他这些小动作鼠尾草太了解了。


    “去睡觉吧。”鼠尾草叹了口气,让身旁的同伴将刺猬拉出了鼠辈。


    几个呼吸的时间,刺猬已经醉的脚步漂浮难以直立了。


    他无效挣扎着被同伴带出了鼠辈。


    “该来了吧,苏薄她。”鼠尾草喃喃,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很重要很重要,苏薄失去**后会觉醒新的能力触碰到神力的边界,是她实力的关键转折点。


    大家放心不会虐!


    第229章 帮手


    听着店门开启又关闭发出的咔嚓声, 鼠尾草无奈地看着接骨木问:“他人是傻了些,但你不能否认他的战斗力,还有他背后的渡鸦。如果薄荷那边出现了意外, 我们起码能靠他的性命威胁渡鸦出舞厅。”


    接骨木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这个机会很宝贵,接骨木,你最近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你好像都听不进去。”鼠尾草有些生气, 接骨木不该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脱节,这很不接骨木。


    眼下快到和苏薄约定的时间了,她和接骨木从早到晚都守在鼠辈里, 却始终没看见苏薄的身影。她心里都快急死了,接骨木不可能不急。


    想到这里鼠尾草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从吧椅上站起:“等等,你是不是知道薄荷的情况?你偷偷往她身上放什么东西了?”


    接骨木的回应是在灯光下侧头,笑盈盈地看着鼠尾草。


    他的狼尾长长了些,鼠尾草最近实在没心思帮接骨木剪头发, 导致他耳边的发已经长到能遮住下颌。


    “你在她身上放什么了,以苏薄的性格, 你这样很可能让她对我们起疑。”


    看接骨木的反应苏薄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但鼠尾草又有了新的顾虑。


    “不会的。”接骨木走出吧台,半蹲在鼠尾草面前,抬头看着鼠尾草一本正经回答她, “我只是分了一点我的芯片粉末在她身体里, 到时间这部分程序会随着她的呼吸被她代谢掉。只起到感知她生命体征的作用, 我不做其他的。”


    接骨木知道什么模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 所以他半蹲着,双手搭在鼠尾草刚才坐过的吧椅上,酒吧的顶光从他脑袋后方打下来。


    鼠尾草已经不吃他这套了, 她刻意冷下脸来:“你没做其他的?”


    “嗯嗯。但我昨天感知到她快死了,或者说她好像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又活了过来。”接骨木说这些话时语速很快,断句的地方没有停顿。


    尽管他很快就说苏薄又活了过来,鼠尾草还是被他前半句话吓了一跳。


    “那现在呢?”鼠尾草接着问。


    接骨木试着感应了一下芯片宿主的状态,不确定道:“感觉她现在,活是活着,但形态有些异常。如果她守约的话,等见到她我们才会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说完接骨木冲鼠尾草眨了下眼睛,然后歪头,指了下自己长长的头发。


    鼠尾草还是没有心思给他剪头。


    “等这件事过,现在不想剪,除非你想让我给你剃光头。”


    接骨木蔫蔫地站起来,说话尾音拉得很长来表达不满:“哦——”-


    什么情况,苏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个脱离游戏场的,因为当她“坐起来”之后,周围的游戏舱没有一个是打开的。


    但她是怎么“坐起来”的这件事很难解释。


    因为她已经是一团一团碎肉了。


    苏薄靠着嫉妒的本源能量护住了自己的意识,但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只来得及用左眼的能力护住自己的意识和本源核心。


    至于碎成渣渣的**,苏薄确实无能为力。


    眼球或许也为她做了什么,她听见自己身体四分五裂时眼球叽叽叫着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太听清。


    总之苏薄死里逃生,仅剩一个意识的她竟然能被游戏判定为“存活”,并且她带着自己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只剩意识后苏薄不得不


    借助左眼的能力,以第三视角去观察自己在游戏舱里的身体。


    她努力了一番后感知到游戏舱里的那团碎肉坐了起来。


    在左眼世界里就是一团有些发灰的黑色线条在纯黑色线条的牵引下勉强凝在一起,然后由躺平状态变成了直立状态。


    失去**后苏薄甚至不知道这一幕在现实里看来有多骇人。


    一团团碎肉被不知名力量胡乱搓在了一起,然后直矗矗立起来,泡在积了一层血水的游戏舱里。


    意识世界里的苏薄开始试着用黑色线条将属于她**的灰黑色线条牵引着向外走。


    但考虑到叶独枝一定会检查她的游戏舱,苏薄便打算只带走关键的器官,比如大脑,比如眼球和心脏。


    可是这些器官在她左眼世界里都一视同仁地变成了灰黑色线条或线头,她试着区分它们,然后发现根本区分不出来。


    “眼球,你还在不在?”苏薄试着呼喊眼球,尽管她没报多大期望眼球能回应她。


    眼球不像触手,和她意识相连,进入左眼世界后苏薄的语言其实不能被眼球听见。


    黑色线条罕见地在这片世界里展现出迷茫感,它们混乱地交错着,偶尔改变一下自己的形态和结构,最后还是将那片灰黑色线条全部勾了起来。


    算了,还是得把身体打包带走,虽然她可以随机留一半肉块在游戏舱里应付叶独枝,但万一她随机留下的是她大脑的某一块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苏薄不再犹豫地控制着黑色线条朝大门走去。


    线条似乎感受不到重量,起码苏薄的意识没觉得那些灰黑色线条有重量。


    她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的门禁卡还在游戏舱里,于是又控制着一部分黑色线条倒回游戏舱,在代表着游戏舱的粗糙线条里摸索起来。


    或许因为门禁卡不具备本源力量,苏薄的左眼世界里根本不显示门禁卡。


    但她失去**后和黑色线条的共体感加深,苏薄能靠着线条拥有触觉,于是她摸到了属于门禁卡的轮廓,尽管在左眼世界里黑色线条下方一片空白。


    刚准备离开时苏薄又想起眼球应该也还在游戏舱里,于是她又开始摸索,终于找到了眼球。


    眼球是有自己的能量线条的,但现在这能量线条几近于透明,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确认完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后苏薄离开了游戏场。


    世界和用肉眼见到的模样大相径庭,凌乱的能量线条充斥在远方的空气中。空间的距离似乎被无限缩短了,因为苏薄记得游戏场周围是不可能有居民靠近的,但现在苏薄能看见那些属于居民的能量线条。


    能看见,但她仔细感知后也发现这些线条的距离其实和她隔得很远,起码隔了两条街。


    能隔档视线的墙体和建筑都是无能量的死物,它们现在在苏薄左眼世界里消失了,她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无数颜色的线条跨越空间重合在一起,苏薄发现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找到前往罪都的路。


    就算能,她也不可能直接去罪都。


    只剩意识能量的她别说杀死艾弗里,她连拿起武器都难。


    除非艾弗里也有意识能量,但归根究底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能。鼠尾草口中的艾弗里拥有了自我意识,究竟是现实意义上的自我意识,还是艾弗里只是通过了某些上锁的权限获取了鼠尾草认知外的能力,苏薄无法确定。


    黑色线条站在原地,线条下兜着自己的尸块,鸟笼外属于废土的风烈烈呼啸而过,蓝色灯光穿破扬尘落到线条脚下,枯草滚着滚着绞成了巨大的草团,而一切的一切在如今的苏薄“眼里”都是虚无。


    她甚至不需要去启动自己藏起来的摩托,因为她找不到。


    “得找个人帮我恢复身体。”苏薄开始自己和自己对话,这种对话互动让她对“存在”有了感知。


    “这个人需要对义体和机械的制造非常熟悉,同样这个人需要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力量,比如说,这人同样是主宰眷属或者使徒,并且这个人需要懂一些医……这种人真的存在么?”


    苏薄开始反思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但她要重塑自己的身体,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找一个对机械义体非常熟悉的人,她要和对方成功沟通,就需要对方也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力量。


    “好吧,或许对方可以不需要懂医术。”苏薄决定放低一点要求,“只要懂机械义体,应该能检查出那个脑械还在不在我大脑里。”


    坦白来说被分尸这件事并没有太超乎苏薄的预期。


    她太想摆脱脑械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明面上看去她一直处于被动,并不是她要摧毁脑械,是叶独枝摧毁她的时候恰好毁掉了她携带着脑械的大脑。


    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脑械并没有毁掉,它像她大脑上的黏膜一样和大脑一起被分成了一块一块,当大脑重新被组合起来后,脑械也会重新活过来。


    医生曾经说过脑械已经扩散分布在了她大脑的每一个地方,并且脑械很可能是活的。


    “眷属或者使徒,对义体机械制造非常熟悉,选择似乎只有一个。”小疯子的身影出现在苏薄脑海里,但苏薄不确定他们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可现在那两个人是苏薄能想到的最好的选项,而且她一定能找到他们,她敢确定那个人的能量线条是特殊的。


    在世界里失去“道路”和“障碍物”的情况下,她可以试着直接找到他的能量线条-


    李浮游和心珏过着一种无所事事的生活。


    心珏沉迷于倒弄机械发明,而李浮游在浮标的生意由于风狼的变革大受影响。


    一群沦陷在“新世界”里的瘾君子,自然没有交换情报的需求。


    李浮游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新的能量了。


    但他懒得将浮标搬走,况且他的主宰已经有了新的眷属,那位新上任的眷属勤勤恳恳,为他的神收集了很多美味食物。


    那他偷偷懒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230章 稀碎


    躺在浮标角落当阴影的李浮游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巨大的阴影上出现满是獠牙的裂口,整个浮标内的光线在瞬间消失,厚重的黑色覆盖了浮标。


    但这异样只出现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心珏见怪不怪地眨眼睛, 等光线重新出现后继续捣鼓着手上的机械电路。


    “今天或许会有客人。”


    静静看了心珏很久后李浮游突然开口说话。


    心珏眼睛都没挪,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半成品测试电路。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个子也拔高了些, 盘腿坐在地上时高扎起来的棕色双马尾垂下来拖了一地。


    尽管忙着自己手头的小玩意,心珏还是回了李浮游一句:“关我屁事。”


    心珏说话声音有些闷,她才给自己换了一个呼吸装置, 细节还没调试好,会影响她说话的声音。


    虽然离开舞厅后她已经不需要带空气过滤装置了,但心珏的鼻子早在舞厅被熏坏,她不想把自己畸形的鼻子裸露在外,也懒得给自己换一个新的鼻子。


    呼吸装置很好,心珏带习惯了, 这让她在制造机械发明时有种重新回到舞厅的感觉。


    很荒谬,舞厅和浮标只隔了一条地底通道, 但心珏一次也没回去过, 渡鸦和渡乌她们也始终没找到消失的心珏。


    她知道是李浮游从中做了什么,也知道李浮游不可能让她回去露面给自己添麻烦,所以也没提过想回去看看。


    她只是偶尔会幻想一下渡乌会后悔把她关起来。


    李浮游曾经承诺过她会帮助她变得强大, 她也一直在等。


    可几个月过去了, 李浮游唯一做的帮助到心珏的事情就是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机械原料和零件供她造。


    心珏一度怀疑李浮游是在装神秘, 虽然他确实有些让心珏匪夷所思的能力, 但这些能力看上去都没有什么杀伤力。


    除了使用能力的时候,李浮游那些莫名其妙地爱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孤寡太久后大脑退化的老头子。


    心珏觉得李浮游强行留她在身边只是想让自己别那么无聊。


    至于他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她听不懂的话,或许只是唬她的借口而已。


    “今天这个客人可不一般。”李浮游丝毫不在意心珏的无理, 他缩在角落里,认真地盯着紧闭的木门,似乎能透过木门看见外面的客人。


    心珏顺着李浮游的目光看向木门,木门纹丝不动,门外分明没有人。


    但李浮游却叫心珏去开门。


    “门外有人的话风铃为什么不响,要去你自己去。”


    手上的电路板有电流流过,抵达一半后电流滋滋两声消失了踪迹。心珏将废弃的实验板随手抛到了角落,木门外的风铃被她重新安装过,里面的感应系统能在感应到有人后及时给出反馈。


    比起相信喜欢逗弄她的李浮游,心珏更相信自己的感应器。


    李浮游“嘿”了一声,他将自己的形态从阴影重新恢复成人,然后大步跨过心珏走到木门口,眼睛盯着木门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别说你能透过木门看见外面有什么。好吧,所以外面有什么?”心珏在怀疑李浮游恶搞她和李浮游真的发现了什么之间选择了后者。


    主要是她发现李浮游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非常精彩。


    回过头的李浮游难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心珏,眼底带着罕见的笑意,一副奸计即将得逞的模样对心珏说:“机会送


    上门来了,心珏。”


    能不能把心珏送上那个位置,就看这桩交易处理得好不好了。


    李浮游拉开了木门。


    门外漂浮着一大滩碎肉。


    那滩碎肉大摇大摆地飘进了木门,从心珏面前飘过,最后找了个椅子坐下。


    碎肉坐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肉块,确保每一个肉块都堆在椅子上后那堆碎肉静止不动,像是突然死了。


    浮标内的温度似乎低了下来,心珏低头看着自己无风自动的头发,第一次觉得自己闯鬼了。


    她怎么从一堆碎肉身上看出了“大摇大摆”这种情绪的?


    不是,最重要的是,这堆碎肉为什么会自己飘进来?


    心珏猛地从原地站起,在害怕和好奇中她的好奇心压过了害怕,于是李浮游看见心珏“咚咚咚”地大步跑到了碎肉旁边。


    “这什么玩意儿?!”在确定了这摊碎肉就是碎肉后心珏不解地朝这摊肉伸出了手。


    奇怪的是心珏的手还没碰到这摊肉,她就感觉后颈一凉,似乎有人正站在她背后冷眼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莫名的压迫感让心珏停手,而身后“咚”的关门声让心珏心虚地收回了手。


    李浮游走上前,自然地将心珏揽到了自己身后。


    “别吓唬小朋友啊,苏薄。”


    “苏薄?哪儿有苏薄?”


    发现李浮游说话时是看着座椅上那堆碎肉后心珏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从李浮游身后冒出头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摊肉块,不确定地问:“这是苏薄?”


    李浮游脸上已经挂上了营业性质的虚假微笑,他先是对心珏点头,然后看着苏薄漂浮在碎肉上方的能量团。


    那团能量有明显溃散过的痕迹,李浮游记得苏薄在上次和他见面时体内的能量可不止这么点。


    最重要的是,这股能量不是苏薄最初的能量,这是属于智者的能量,或者说,这是智者信奉的主宰身上的能量。


    “你的选择很正确,除了我以外,废土应该没人能帮到现在的你。”


    李浮游这话是说给苏薄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可是笔难得一见的大生意,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以及,你能给我什么?”


    话音刚落,李浮游伸手在一脸懵的心珏双眼处一抹。


    他的手在瞬间化作黑色阴影,划过心珏眼睛时,黑色阴影像挂在枝丫上的破布一样被勾下一块悬在心珏眼前。


    与此同时心珏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浮标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黑雾,而肉块所在位置的上方,黑得发亮的光团心脏一样砰砰跳动着,怪异喑哑的呢喃声从光团处传出。


    尽管那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心珏惊奇地从声音的语调里听出了独属于苏薄的冷淡感。


    “帮我恢复身体,恢复不了的部分可以用机械义体代替,但这是两个不同的报酬。”


    李浮游听完毫不客气地将手插进那堆碎肉里,他用手指碾着苏薄血红的肉块,看着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的肉,为难地叹了口气。


    “你不可能拥有完整的**了,只能尽可能替你恢复,而且不可能不使用机械义体。你口中的两种报酬其实只有一种,别给我耍花花肠子了,苏薄,不然你连肠子都不可能再有。”


    心珏看着苏薄的光团静悄悄悬浮在半空,眼前颠覆她认知的一切让她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她安静地听着只剩一堆肉块的苏薄和李浮游谈判着,想不通苏薄还有什么是值得让李浮游去谈判的。


    李浮游坐下来,不紧不慢为自己倒了一杯浮标。


    “我要你身上被她夺走的东西和她体内的本源,而且我只要那个,否则没得谈。”李浮游说完耐心地等着苏薄的答案。


    苏薄看着左眼世界里的李浮游,浓郁到接近于黑的深紫色线条张牙舞爪地遍布了整个浮标。


    而这团深紫色的一部分连接着还是浅紫色线团的心珏。


    “多久能弄好。”苏薄大概明白了什么,她没说同不同意,而是再次发问。


    李浮游让心珏上前,还顺手帮心珏理正了头上有些歪的蝴蝶结:“看看,估个最短时间,我估计她还有事要做。”


    这并不是他擅长的东西,但机械义体方面是心珏擅长的。


    心珏对人体的了解仅次于对义体的了解,她耐心地查看着这些碎肉的完整程度,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似乎在为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感到兴奋。


    这可是她长那么大遇到的最棘手的活。


    “你辅助我,最短三天,应该能搞定。”心珏给了一个有些冒险的时间。


    但苏薄似乎并不满意。


    现在距离佣兵会议开始只有三天,减去她赶路的时间,她能给到心珏和李浮游的时间只有两天。


    李浮游似


    乎看出了苏薄的为难,他抢先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到罪都,我是指瞬间到那里。”


    苏薄没问李浮游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罪都的,作为一个身份特殊的情报贩子,李浮游知道这些是情理之中。


    她看着蠢蠢欲动,嘴角咧出兴奋笑容的心珏,总觉得有些头大。


    触手还真是个香饽饽,什么东西都想要它。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苏薄能说的也只有:“成交。”


    交易这种东西,不到最后,筹码是不可能定下来的。而所谓的“成交”,也只是暂时许诺而已。


    对苏薄而言这种许诺是灵活变通的。


    不过李浮游显然不这样认为。苏薄看不见李浮游脸上逐渐变得真诚的笑容,但她能看见属于李浮游的深紫色线条欢快地扭动起来。


    而苏薄不语,只是用黑色线条控制着自己摊在椅子上的尸块不要往下掉。


    这三天时间对苏薄而言过得很快。


    第一天李浮游和心珏起了个大早,李浮游负责寻找心珏需要的材料,心珏则开始对着那堆碎肉画着图纸。


    苏薄一觉睡到大中午,在李浮游的视角里属于苏薄的能量团蹲在了浮标的横梁上,那团能量规律地起伏着,时不时伸出两条能量线晃悠一下。


    “她还挺悠闲。”李浮游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头问心珏,“有思路了吗?”


    心珏手上的图纸改改画画,旁边已经垒了一堆废纸团。


    “大概有了,但怎么将机械义体和身体每一寸肉完全融合在一起是个问题,我没有把握最后弄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苏薄的身体太碎了,比掉在地上碾过几次的玻璃还要碎。


    心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完整又稀碎的尸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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