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A级
由于安排妥当她们挑选任务只花了半个小时。
鼠尾草拿着罪都的地图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 苏薄开着鼠尾草新弄来的摩托一路狂奔。
这些任务都很简单,要么就是护送货物,要么就是寻找货物。这些货物既包括死物也包括活物, 但由于是安排好的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苏薄的任务过程都没受到阻拦。
她几乎是将摩托的油门拧到最大,靠着高超的车技进一步节省了时间。
等所有跑图任务都完成后苏薄手腕上的时间显示还剩五天四小时。
她们回到十楼提交了任务,苏薄的等级成为D级, D级佣兵的最高权限可以进入三十楼。
但一众傀儡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将三十层的任务都替换成安排好的任务,因此三十层的任务面板中有一些过程复杂但积分格外丰富的任务存在。
鼠尾草先将用来凑积分的安排好的任务挑了出来,最后发现苏薄还得选一个积分丰富的任务才能到达C级。
苏薄直接挑选了积分报酬恰好能让她达到C级的任务。
任务内容目标是ADD影厅8号厅一名男性放映员的脑袋。
ADD影厅是罪都唯一的一家影厅, 就在佣兵大楼旁边,也在艾弗里的控制之内。但艾弗里不会在意里面的人员更换情况,它只需要影厅的控制权,至于里面忙碌的员工,他们并不具有不可替代性。
简而言之,艾弗里不会管员工的死活。
苏薄选择先去影厅解决这唯一一个不是被安排好的任务。
跟在苏薄后面的鼠尾草终于见到了苏薄动手有多快。
她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神挡杀神的架势闯进了8号厅, 然后不知用什么手段轻而易举破开了放映室的防护抓住了那名任务目标。
鼠尾草甚至没看清苏薄用的是什么武器。
等她眼前飞溅的血减少时,那名放映员的头已经被苏薄提在了手上。
8号厅的警报系统半死不活地响起, 放映厅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但无论是观影的路人还是影院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人上前拦住苏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苏薄进入影院到她离开影院,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剩下的任务遍布罪都各个地方, 摩托的油加了第二桶, 她们终于在时间还剩五天01分钟的时候回到了佣兵大厅三十楼提交了任务。
C级佣兵拥有了独特的标识徽章, 苏薄听鼠尾草的话将徽章夹在了衣领上。
“接下来的任务都是随机的,C级佣兵可以出入五十层及以下的任何楼层接取任务,但我们不敢将手伸到三十层以上, 所以C级佣兵的任务得靠你自己完成。”
鼠尾草为苏薄整理了一下被徽章压塌的衣领。
“你自己判断任务值不值得接取,我在一楼等你。它通常会监视C级及以上佣兵,我的等级太高,它对我有映像,再和你一起可能会引起它怀疑。”
鼠尾草说完挥挥手离开了苏薄,她走得很干脆,是做给艾弗里看得。
她本以为苏薄接取任务会花上一段时间,谁知苏薄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了一楼。
“运气挺好的,有个任务能让我一次性到B级。”苏薄满意地跨上摩托。
回头见鼠尾草还呆在原地,苏薄催促地对她招手。
“你,接的什么任务?”
鼠尾草没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满意的苏薄问道,她心里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但随后又自己否认了。
就算苏薄再莽撞,也不至于会去动那个任务吧。
“哦,就是那个让我去西区杀人的任务啊,要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苏薄很自然地回答,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任务地点在西区的任务,看鼠尾草的模样她应该听说过这个任务。
鼠尾草闭眼。
鼠尾草睁眼。
鼠尾草看着一脸无辜的苏薄,眼前一黑。
老天爷,她万万没想到苏薄真的这么莽啊!
“是那个去西区杀代号玄的任务吗?”鼠尾草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提问。
苏薄干脆地点头:“对。”
“是那个特征为头顶山羊角脸带黑色全覆盖面具,身高两米二手臂和双脚都经过义械改造的玄吗?”鼠尾草怀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地再次确认。
苏薄看了眼佣兵徽章投射到她眼前的任务信息。
“对。”
她再次干脆点头。
鼠尾草沉默地坐上苏薄的摩托后座,然后拍了下苏薄肩膀。
她调出自己的通讯器,双手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另一边的回复很快也很简洁,巨大的三个问号占据了通讯器的屏幕。
被风吹得碎发乱飞的鼠尾草抹了把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算了,没事的。
“苏薄,你接任务的时候没看到任务发布时间吗?”
苏薄:“看了啊,六年前的老任务了。”
鼠尾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六年了一直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当然想过,但她觉得没关系。
看着苏薄的模样鼠尾草无奈地解释:“玄在西区已经住了很多年了,他和东区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只是偶尔会到东区来抢夺一些基础资源。但由于他的实力上限难以评估,我们对他的强盗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逆转,她只能尽可能多地给苏薄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这个任务在很多年前就被挂在佣兵大楼了,但一直没有佣兵成功过,也因此任务的报酬和难度开始根据艾……那位的算法自动升级。现在它之所以只是C级任务,是因为自从它升级为C级任务后再也没有人接取过,要论这个任务的真实等级,我们一致认为是在A级以上。”
苏薄挑眉,飙着车压过一道又一道弯。
“所以他到底有多强?”
终于等到苏薄回应的鼠尾草沉吟了一会,坦白道:“不确定,但我和接骨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是匹独狼还好说,麻烦的是他在西区算是最大的头目,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原来是个硬骨头,也难怪报酬这么丰富的任务却一直没人接取。
苏薄很快开着车抵达了浅河。
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正在浅河中间漂着休息,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他半枕在船头的脑袋和半边身体。
摆渡人对东区的渡船人向来很热情,因为他们付得起船费,相对来说更爱用文明伪装自己的野蛮。
站在岸口的苏薄和鼠尾草刚一靠近浅河就吸引来了三辆渡船。
摆渡人热情地招手等待着她们选择。
鼠尾草笑着对那些摆渡人摇头,然后远远指了一下漂在河中间的林不度。
摆渡人的脸上做出了然的神情,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联系到的林不度,只见正优哉游哉躺着的林不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然后一双眼睛望向了东岸口。
看清是谁后的林不度一脸无语地将船开了过来。
摆渡人本是很自由的职业,想休息就飘在河面休息,想上班就去岸口拉拉客人。林不度本来以为自己能这样自由地被一辈子困在浅河上。
谁想到他上岗第一天就被佣兵绑定了,这群佣兵总是有各种事情要忙,总是有各种理由要在东西两区奔波。
“走吧,开快点。”
鼠尾草带着苏薄跳到船上。
林不度低声应了,随后将呼吸面罩给苏薄和鼠尾草戴好。
年轻人动作很小心,苏薄干脆挥开他的手自己将面罩扣好。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林不度脸上一红,是气的。
为了争口气的年轻人决定在两位女士面前展现自己开船的卓绝天赋,他启动发动机在船头站稳,熟练地将控制板上的按钮拨得哒哒响,然后一把转过沉重的方向盘控制着船调头。
船身开始加速,最后火炮一样在水面猛冲起来。
飞溅起的河水掩盖住了大半船身,周围的摆渡人啧啧感叹还是年轻人有干劲,这样夸张的势头控船的摆渡人会吸收到远超平常浓度的瘴气。
过浓的瘴气对依赖瘴气克制病痛的摆渡人来说就好比毒品,控船的林不度只觉得大脑越来越活跃,手下动作越来越快,他脚踩的不是渡船而是软绵云朵。
鼠尾草和苏薄很满意这个速度,以至于她们没有心思去观察林不度怪异的状态。
“我让接骨木试着通过艾那边的接口去入侵玄的义械,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因为它几乎掌控着罪都所有改造人的义械主控。”
鼠尾草一边等待着接骨木的回复一边让苏薄放宽心。
“如果能成功的话你对上玄胜率会大很多。”
但苏薄有些不同意鼠尾草的做法。
“万一被发现
怎么办,没必要为了不确定的胜负冒这个险。”
况且她不觉得自己对上这个玄会完全没有胜算,她体内拥有的可是主宰的本源力量。
“放心,我们弄出了点小动静去吸引它的注意力,它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西区的接口被入侵的。等他注意到也晚了,我们有经验。”
鼠尾草没说具体是什么小动静,但苏薄知道这“小”动静很可能不是寻常的“小”。
在林不度的努力下她们抵达西岸口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
胸口的佣兵徽章闪烁着光点,苏薄取下来仔细看去,发现徽章背后出现了西区迷你版的地图。地图上闪烁的红色光点大概就是玄所在的位置。
鼠尾草显然没有想到那么多年了玄的位置还被监控着,也不知道是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定位器还是根本懒得清理这定位器。
两枚多比币落到林不度手心,鼠尾草嘱咐好林不度就在西岸口等待后便追上了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苏薄。
玄距离她们所在的西岸口并不远。
苏薄和鼠尾草在跨过西区最荒芜的岸口地带后很快在一处外貌原始的村落里找到了玄。
落单的玄,在苏薄眼里就好像一只肥美的猎物。
第182章 对决
带着贴面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个子和资料上显示得一致, 两米二的个头让他看起来像个壮硕的黑猩猩,一双过长的机械臂垂在身侧,粗壮的机械腿哪怕被黑色布料包裹着也能看见金属骨骼和电线仿肌肉束的纹理。
玄整个脑袋都被那面具包住, 看不见头发,除了一双机械臂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
“这是人还是仿生人?”苏薄不由好奇起来。
鼠尾草回答的很肯定:“他绝对是人,但他经过的改造应该超过了大部分人, 而且我们怀疑他同时经历过基因融合。”
“你的意思是,他是劣等种?”
不是说废土区没有劣等种吗,同时经历机械改造和基因融合的人几乎不存在于废土区。
玄坐在村落口的石屋门前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他那双机械手灵活地翻动着手指,像是在编织什么东西。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缓缓抬头看向了苏薄和鼠尾草躲避的方向。
鼠尾草按着苏薄的头将她压低了些。
她们躲避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断石,距离玄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按理说并不容易被发现,因为西区这边的风沙太大了。
大到十米之外难分人畜, 五十米外只能看见一片暗黄色颗粒。
但苏薄拍开了鼠尾草,淡定地从石头后站了起来。
“他看见我们了。”
玄从一开始就发现她们了, 此刻抬头, 大概是因为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产生了好奇。
鼠尾草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苏薄没有解释,她看着玄,二人的视线瞬间撞到一起。
风沙似乎更大了, 漫天黄沙仿佛随时会将一切淹没。
鼠尾草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她老实闭上嘴站到了苏薄身后, 然后微微弯腰让苏薄将自己的脑袋完全挡住。
他们对上了, 鼠尾草再无知也能感受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情,幸运的是苏薄也没指望她掺和进来,更幸运的是玄似乎是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她没看见玄附近还有其他活物。
“在这等我。”
苏薄留下这句话后就毫不迟疑地朝玄走过去。
鼠尾草在飞扬的黄沙中揉了揉眼,看见玄丢下手里的东西也朝苏薄方向迎了过来。
二人都知道这次的对手很难缠,但谁也没有畏惧靠近对方。
玄是个强大的对手,苏薄看着逐渐靠近的玄苏薄更加确定了这点,哪怕没有鼠尾草事前的介绍她也不会轻敌。
黑色的机械下肢随着身体大幅度摆动,附着在机械主干上的线路迅速舒张又收缩,那张黑色的骷髅面具下有浅白的光亮起,像一台做工极致精细的电脑打开了它的主机。
周围的风沙坠在背后越积越多逐渐成为了二人拖曳的战袍,三条触手伸展到极限从苏薄背后涌到她身前,西区浑浊的绿光下,一道庞大的怪影接触不良般在沙地上若隐若现。
玄没有错过那忽闪忽暗的影子。
来者不善。
少女的影子相较于他自是纤细,但那隐隐约约的巨影却将她被光拉长得更为纤细的影子包裹成了椭圆巨大形状不定的阴影。
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来刺杀他的人了。
他知道自己在东区的悬赏上,也知道自己体内有着早就被东区淘汰过几轮的老旧定位器,但那定位器卡在了他脖子与锁骨的关键电路之间,他懒得取,也觉得没必要取。
虽然那影子让他忌惮,但玄并不慌,他的对战方式特殊,几乎次次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机械小臂上的黑色电线寸寸断开,闪烁着电流的电线截面在玄的控制下向前方的少女刺去。组成他手臂的线路成千上万,无数黑线电鳗般在空气里游走,身边的黄沙似乎都被影响着散去大半。
没人知道这些电流的电压有多高。
但苏薄能确定她的触手大概是会导电的。
第二条触手在风声和电流的滋滋声中寸寸液化成黑色粘液向苏薄身体和另外两条触手上裹去,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密密麻麻的电线碰上了苏薄触手,玄看不见触手的模样,但电线上的传感器将电流末端的触感准确地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这个少女的武器是隐形的,但他碰到他了,靠着电线的数量,他甚至能靠着点与点之间的线条在大脑内模拟出这庞大武器的模样。
似乎是……某种生物的触手?
这少女是个基因种。
那可太好了,他的能力对基因种几乎是无往不利。
电流在玄的控制下侵入触手内部,然而阻碍感紧接着传来,玄面具下的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苏薄感受到了那些电流强大的入侵性,但幸好触手转化的速度够快,第二条触手形成的屏障已经将她所有皮肤都包裹起来。
反击来的很快。
汇集在一起的电线被两条触手绞做两股,本是武器的电线一下子反成了约束玄的利刃,他的机械臂力量虽大,但这些电线连接着他体内的感应器和电路,他一时半会无法挣脱苏薄的触手。
但那两米二的机械身体出乎苏薄意料的灵活,在苏薄双手抓向玄面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蓝色电流鱼一样窜到了苏薄眼前。
强烈的蓝光逼得苏薄后退两步,也正是这两步,导致苏薄的袭击落空。
目标消失在她眼前,取而代之的是背后响起的
滋滋声。
触手还绞着那两股电线,但新的电线再次从玄手臂里分裂出来,那些电线似乎是能无限延伸,如此一来苏薄绞住的电线又反而限制住了她的触手。
既然这样那她倒要试试这些电线是不是真能无限延伸。
苏薄直接将触手绞住的那些电线单手挽在了左手小臂上,触手解放后再次和新的电线缠斗在一起,与此同时苏薄侧身绕到了玄左侧,她的左臂用力挥动,将那些电线缠成了闪烁着电流的黑色死结。
玄的动作并不慌乱,他似乎知道苏薄是在试探他电线的长度。
机械小腿上的电线紧跟着分裂而出,在蓝色电流的遮掩下玄庞大的身体高高跃起,一记重拳对准了苏薄的头部。
真麻烦。
这一击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因为苏薄感受到缠在她左臂和触手上的电线开始用力向反方向拽动,这些该死的电线除了放电外竟然能像人的四肢一样灵活且有力。
苏薄抬头看着玄那足有她半个脑袋大的拳头,他的动作在她眼里逐渐变慢,这是苏薄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左眼的力量。
玄几乎以为苏薄放弃了挣扎,他看着被困在地上呆愣抬头看着他的少女,心里无波无澜,她敢接这个悬赏,自然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但这会不会太轻松了。
也好,刚好现在也是他回家的时间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玄的拳面发出了金属震荡的嗡鸣声,这声音太干净了。
除了金属震荡声外拳下没有任何声音。
眼里闪过片刻疑惑,他的攻击没有落空,但骨裂声没有响起,痛呼声没有响起,血浆迸溅声也没有响起。
她怎么抗住的这一击?!
玄的大脑控制着机械身体准备迅速后撤,但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拳面传递到他半个身体当中,金属震荡声像是哀嚎违背了玄的大脑响彻在这片黄沙之上。
他很快知道她是怎么抗住这一下的了。
遍布拳面的电子神经迅速分析出了那抓住他拳头的东西是什么,大脑很快接收到信息,得出的结论竟然是那两条触手!
苏薄像是觉得有趣极了,她的嘴角下意识上翘,触手反向抓住玄的拳头后用力将那拳头下压,露出了她那双被额前碎发遮住一些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兴奋而泛红,像是对战斗上瘾的野兽。
就在刚才她闭上右眼的瞬间,蓝色线条和黑色线条本难以挣脱的局势瞬间扭转,力与力之间难以看见的僵持在她眼底成了两滩附着在线条上缓慢流动的泥水,她只是稍加意动,便将属于自己的线条分离了出来。
而现实中触手挣脱了电线的纠缠,它们像是不属于这个空间维度的生物般从电线中间自由穿梭而过,又在挡在苏薄头颅上的瞬间凝时,结结实实替苏薄挨了这一拳。
然而很快苏薄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轻松,触手虽然替苏薄挨了一击,但并没有化解玄的力道,它是硬生生受了这力。
如果触手是硬骨头,现在该是骨折了。
幸好它是个软骨头,但疼痛依旧让触手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这疼痛顺着神经传递到苏薄大脑之中,却反而让苏薄更兴奋了些,她似乎好久没遇到这样强的对手了,刚好能用他当磨刀石,试试她左眼还有些什么用法。
玄一时半会没办法将拳头从触手中抽离,面具后的眼睛深深看了眼苏薄的脸,战斗中的任何判断都需要在瞬间完成,而拥有着改造身体和大脑的玄能将这种战斗判断的速度提升到常人难以匹及的程度。
苏薄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变化中,而玄已经在电流和机械作用后做出了决策。
触手下的拳头突然一松,苏薄瞬间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左眼眼眶里已经盈满了血水,正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睁开了紧闭的右眼,左眼的能量一时半会是不能再用了。
她的身体强度匹配不了那股本源能量。
玄竟是直接舍弃了自己的右拳,苏薄看着触手中那坠着电线的断手,冷嗤一声将那只机械手当做武器再次向玄攻去——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第183章 符号
她现在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的身体强度不够支撑她的力量。那种不舒服说不上是愤怒,只是一种反复证实这股力量是外来者,是入侵物的不满。
玄空了的右手处很快有电线延伸出来, 那些电线闪烁着交织成一股一股的肌肉束模样,然后那些肌肉束在重生的机械零件的连接下很快成长成了一只没有皮肤的手掌。
苏薄自然不可能放任玄的手掌重生。
她提着玄的断手将触手当做双腿把身体撑到半空中然后俯冲向玄,那被挥出的断手竟是扇巴掌一样向玄新生的掌根处袭去。
带着骷髅面具的玄侧头看了一眼苏薄, 这挑衅的动作并没有激怒他,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现在是他回家的时间了。
黑色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电子蝙蝠, 双臂展开后竟是在半空中滑行了一大截,而苏薄的攻击落空,她抽动着触手再次跳起想要追击,谁知原本还满是杀意的黑影竟开始只守不攻。
苏薄皱眉,在跟着玄在半空中追了片刻后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似乎是想将她引到其他地方去,鼠尾草说过玄不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西区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只是这会碰见他时恰好他落单了。
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否则玄和自己手下汇合只会更难缠, 她现在很赶时间。溢血的左眼对她的影响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触手不敢吱声,忍痛任由苏薄将自己的身体拉伸到极致。
黑影在半空中滑行着,而苏薄在地面追赶。
触手好几次和黑影擦过, 却始终差了一些。
苏薄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样的追逐战她经历过很多次, 越是赶时间的时候就越不能着急。
战斗意识让她大脑从兴奋中缓和过来, 战斗本能让她逐渐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她注意到玄每次滑行后都会有片刻凝滞。
那凝滞被玄遮掩的很好, 玄不确定苏薄有没有发现,但他发现苏薄的速度变快了。
她是个很冷静的猎手,玄意识到这点。
他本不该在借助空气流滑动时有这种凝滞感的,但他的大脑信息处理系统似乎出了些问题,导致他在调整姿势和控制身体电流时无法达到最完美的计算值。
不对,他前天才做过大脑维护,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有人在影响他!
玄的目光沉向
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苏薄,恰好苏薄在这时抬起了头。
目光交错中谁也没看懂对方在想什么。
苏薄是因为玄脸上有面具遮挡看不懂他,而玄是因为苏薄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血丝,野兽的嗜血本能此刻被理智取代,那眼睛现在静得不像个活人的眼睛。
但双方同时向对方出了手。
触手终于抓住了玄这一沉眸间隙凝滞下的凝滞,扩张的吸盘不管不顾咬住了玄的机械腿脚,电线卡在吸盘内的骨刺当中,在骨刺收拢时死死困在了吸盘里。
苏薄确定触手固定好后开始收缩起触手的长度,荡秋千一样从地面荡起,然后飞速朝着玄靠近。
断手处再次涌现出滋滋电流,只是那电流声太弱,苏薄荡起的速度太快,黄沙盘旋在她周围,也掩盖住了断手截面处的蓝色电流。
苏薄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
玄面具后的脸流露出不屑。
等苏薄发现声音来源是那断手时她已经来不及丢掉这断手了。
与此同时触手收缩到极限,苏薄和开始下坠的玄几乎贴到了一起。
二人在能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已然交手了数十招,苏薄在借力格挡时本想乘机甩掉断手,谁知那断手处的电流突然变大,断节的电线像是精密焊器般将自己和苏薄的皮肤焊接到了一起。
灼痛感从皮肤处传来,不知为何这断手竟然突破了第二条触手的防御直接伤到了她的皮肤。
不对,事情不对。
苏薄猛地抬头向玄的喉管抓去,她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截金属脖子,指尖用力后金属出现了五道凹痕。
如果玄的电流在某种条件下能够突破她的防御,那为什么时机是现在而不是一开始?
除非电流两次攻击的方式与目的都不同。
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薄加重了手下的力道,而将电线焊接在她皮肤上的断手竟然开始从金属皮肤开始寸寸解离。
只要她能在他目的达到前更快解决掉他,他的目的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玄的身体开始挣扎。
断手解离后射出了一根黑到泛出斑斓色彩的电线。
掌下的金属脖颈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电流在扭曲的金属皮下乱窜着,小蛇一样的蓝色电流对苏薄吐出蛇信,却又因为突破不了苏薄的屏障拿这只手没有一点办法。
那条诡异的电线依旧死死焊在苏薄手臂上。
玄挣扎得更凶,他不顾一切地用身上的电线和手臂朝着苏薄攻击。
苏薄的选择是将所有攻击承受下来,她的眼底只有那截即将被捏断的黑色金属脖子。
电流声比盛夏的蝉更聒噪,它们叫得一次比一次剧烈,麻痹感先是从苏薄耳道里出现,然后顺着她的耳道钻进大脑又由上往下入侵了她的躯干和四肢。
苏薄整个脑袋都被电线裹住,触手被电线勒得扭曲,突出的肉和极致凹陷的电线轮廓让它看上去随时会被勒成一坨一坨的碎肉。
两个人不分你我地被电线与纠缠在其中的触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包在了一起。
苏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咔咔的金属扭曲声像两个人生命的倒计时。
那只手离完全合拢只剩下几厘米的间隙,包裹着仿生血管和骨骼的坚硬的金属被挤压成了实心的块状。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在死前打断对方。
电流终于侵占苏薄整个身体的时候,玄的脖子已经被拧成了一根细长扭曲的金属管。
少女握紧的手松开,她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掉落。
他赢了。
玄的脑袋里似乎放了场烟花,紊乱的电流让他眼前闪过点点白光。
黑色的金属巨人摇晃着降落,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将身体在沙地上摆放好。
现在该去彻底解决她了。
玄的意识下坠,带着黑色面具的脑袋垂下,消耗过度的电脑终于进入了待机状态,由两人争斗时引起的风沙逐渐平息,而另一个世界里,两道意识开始苏醒。
他终于成功将自己的意识数据线连接上苏薄的身体,她身体的防护出乎他的意料,但幸好那条被他放入百倍数量电流的断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玄是彻彻底底的改造人。
他的身体里只有大脑属于他的原生身体,其他所有部位都是机械产物。
这样的改造让他拥有了独属于他的数据空间。
而现在苏薄的意识被他强行带入了数据空间中,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苏薄的意识对这庞大的数据空间而言就像一串随时可以删除的代码。
只是玄没想到这串代码醒的那么快。
等他检索出苏薄意识的位置时,她已经开始在一堆跳跃变幻的数据从中游走了起来。
玄没费一点力就抓出了她,就像人从苹果白色的果肉里抓出一条深色的虫那样简单。
接下来只要捏碎这条虫子,属于苏薄的意识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她的身体会陷入脑死亡状态,身体的机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停止。
苏薄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她猜这就是玄最后的手段。
她的运气不太好,在她捏断玄的脖子之前,她先着了道。
但奇怪的是苏薄发现自己在这光怪陆离充满了看不懂的淡蓝色符号的空间里能够自如行动,这符号空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但苏薄一时半会没有想出来她感到熟悉的原因。
直到一串相连的符号像手一样抓住了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符号中的一员,不过区别于空间内其他的符号,她是黑色的。
那一串蓝色符号将她用力捆住,它们的意图很明显是想捏碎她,她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疼痛感。
区别于任何**上的疼痛,这种疼痛剧烈又平静,像不是直接作用于她身上,而是作用于她灵魂,她的灵魂仿佛在烧红的铁片上来回烤,而**却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挣扎。
“安静等死吧,你浪费了我太多时间,我承认你比之前的佣兵更有本事些。”
玄的声音从周围磅礴聚集的符号中传来。
他没有惺惺作态,而是作为胜利者在十分真诚地夸赞着这个手下败将。
这种真诚在死生徘徊中比惺惺作态更让人恶心。
经验丰富的猎人不会给猎物垂死反扑的时间,苏薄能感受到压迫着她的力量没有丝毫留手地增加着,她看见自己变成黑色符号的身体开始绽出成片的裂纹。
太熟悉了,这一幕真的太熟悉了。
黑色和蓝色,庞大的可以被自由控制的符号仿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画面,最重要的是,在那些符号流动间苏薄看见了隐藏在中间的,震动不停地椭圆芯片。
这就像是,她左眼世界的机械化版本。
只是现在拥有主导权的人是玄。
苏薄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但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一串符号,符号自然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的她要怎么闭上自己的右眼只用左眼来进入左眼世界。
黑色符号上的裂纹加深,苏薄看见自己的符号身体开始从边角噼里啪啦掉落碎屑。
很痛,于是苏薄想动用自己的符号身体把那些属于自己的碎屑捞起来,黑色的符号开始试着自己解体,她在一群蓝色中艰难地蠕动着,然后用符号顶端残缺的月牙状角将那些漂浮在周围的碎屑顶进月牙的凹陷中。
但是没有用。
她碎的速度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身体好了很多啦,之后不去医院的话都能正常更新
第184章 眼睛
符号身体上越来越多尖锐的角出现, 掉落的碎屑在挤压中随着新的碎屑化成黑色的细小颗粒。
玄能感觉到细微的疼痛,是苏薄在用自己碎得尖锐的身体在攻击他。
他不得不承认她意志力的强大,但他不认为在自己的绝对空间里这种意志能够改变什么。
虫子在用触角刺向大象的脚, 但这刺痛不痛不痒,造成的伤害连伤害都算不上。
属于苏薄的符号在一个呼吸中只剩下一块三角形碎片,三角形周围是漂浮的黑色颗粒, 蓝色符号流动时带动的气流就能将这些颗粒吹散。
大象放下了他的脚。
脚掌完全接触到地面,脚下感觉不到任何凸起和阻碍。
玄没有急着抬起脚,他又向下压了压, 碾了碾,脚下完全没有感觉,他又停顿了几秒,再次压了压,碾了碾。
脚下依旧没有感觉。
大象放心了。
他抬起了脚。
完美的意识空间里只剩下属于他自己的蓝色符号,流淌的蓝色像一幅活过来的山水画, 潺潺符号溪流从数据的山坡上淌下,大脑压缩成的生物芯片向太阳一样高悬在空间顶端, 连接着世界的意识云将太阳遮住, 由于心情恢复那些意识云欢快地散开了些。
玄看着自己颤动的大脑芯片,惬意地准备脱离空间回到身体中。
他该回家了,他的手下和妻子还在等他, 还有他那由机械与植入数据脑所组合而成的完美儿子。
在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自己的大脑芯片时, 他似乎看见有黑点在肉色的芯片上一闪而过。
玄皱起了眉, 他记得自己的大脑芯片是纯净的肉色。
出于直觉他决定在离开前检查一下自己的芯片, 但或
许真是他眼花了,那黑色或许只是残留在他记忆里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在他视网膜上回溯了一下。因为他反复盯着自己的芯片查看了半天, 始终没再看见那黑点再次出现。
玄转过身,他开始脱离自己的意识世界。
在他视线离开芯片的瞬间,黑色颗粒再次浮现在肉色芯片之上。
那黑色颗粒像是病毒般迅速分裂增殖,跳动的肉色芯片上突兀地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开始在芯片上蠕动,这动静不小,连接着玄整个身体的芯片很快朝着他的身体发出预警。
等玄感到不妙迅速切断离开的电流时那黑点已经污染了整个芯片。
“你走什么?”
黑点震颤起来,比芯片震动的频率快了百倍不止。
芯片被影响得剧烈震动起来。
“你走什么?”
这声音的声线是熟悉的,玄在不久前才听见过。
少女的声音清冷,但黑点震颤的频率却剧烈到足以引起一场震哮。
“你走什么?”
苏薄其实只问了一遍。
但她的身体,那些黑色的颗粒,每一粒都震动着以相同的清冷声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震动频率不同却都异常快速的黑色颗粒拉扯着肉色芯片,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这肉色芯片上产生不均匀的裂纹就用了多少时间。
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留给玄反应的时间就只有多少时间。
蓝色的符号在两个急促呼吸的时间里护卫到了芯片周围,属于玄主要意识的蓝色符号开始疯狂袭击向黏在芯片上的黑色颗粒。
海啸般的蓝色符号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自己的核心芯片,但那些颗粒顽固地继续在肉色芯片上增生着,它们从没被污染的肉色里更快速地冒出头,直到点状颗粒连成了线。
玄终于急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遇见这种情况。
苏薄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直到她开始思考自己没有眼睛的符号是如何看见这片空间内的东西的。
她其实是有眼睛的,但她找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看不见的眼睛。
这个世界里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她遇见的每一次危机都超乎她的常识,她接触的每一个机遇都打破她对能力认知的上限。
她的眼睛在哪里真的重要吗。
如果这是她左眼世界的另一个版本,那她躯体的模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本源。
苏薄在自己解体的符号身体里看见了自己的本源能量。
不同于玄的肉色芯片,在这个空间内她的本源能量是一块浅灰色的三角块。三角块震动着,连接着周围的黑色符号,不细看几乎难以区分出这连接在黑色符号中颜色稍微浅一些的三角块。
三角块被捏碎的瞬间,苏薄控制着三角块碎裂出的颗粒黏上了其他的黑色颗粒。
她的眼睛就是她的本源能量。
现在她躯体碎成的每一个颗粒都成成为了她的眼睛。
黑色颗粒是她的右眼,浅灰色颗粒是她的左眼,当左眼覆盖住右眼,那她还睁开的眼睛就是左眼。
她终于重新看见了自己的左眼世界。
看不懂的符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蓝色线条和黑色线条,肉色芯片变成了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她的黑色线条碎成了一截一截,但绝对没有刚才在符号世界中那样细小无力。
黑色线条开始反向侵蚀那颗肉色果实。
原本是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的。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在二人的视线中,自己才是这片世界的主导者,她们本该回到势均力敌的状态,接下来该是意识和本源之力的纯粹比拼。
但穿梭于两片世界,在玄的意识世界待过后又回到自己左眼世界的苏薄却意外成为了那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
这场反吞的结果毫无意外。
苏薄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颗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穿破,她的黑色线条寄生虫一般穿梭在果实中央,而这一切投射到玄的意识世界中,看见的就是自己肉色芯片在被黑色颗粒占领。
“你死了。”
黑色颗粒颤动着传递出最后一句话。
肉色芯片被黑色颗粒频率不同的震颤给震毁了。
玄的蓝色符号为他的芯片做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抢救,他甚至连反击这些黑点的方式都没有想出来。
他在焦急和无效的忙碌中看着芯片在蓝色符号中央产生更多的裂纹,又在玩笑般简洁的死亡宣判中看着自己的肉色芯片彻底碎成渣子。
现实世界中,站在玄和苏薄身体旁边等待着结果的鼠尾草看见玄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那从未脱落过的黑色面具从玄脸上脱落。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金属球体,球体的上半部分呈半透明状,透过磨砂质感的金属铁皮能大概看清里面悬浮着一张四分五裂的芯片。
鼠尾草自然能认出这是由玄的大脑压缩改造成的生物芯片,现在芯片碎了,玄就成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高级仿生机器。
他是让无数生物机械师都梦寐以求的作品,大脑死亡的他会成为罪都东区那群科学家最棒的研究对象。
鼠尾草没想到苏薄真的能杀了他。
接骨木刚才和她通讯过,他说自己只能影响玄几秒钟的时间。玄大脑芯片的安全墙级别太高加密程度也太复杂,接骨木能从庞大的数据洪流里抓住其中间隙成功侵入的机会实属不易。
幸亏苏薄抓住了这几秒的机会碰到了玄。
只是二人为何双双从空中坠落,现在玄的芯片为何突然碎裂,鼠尾草对中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
苏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在鼠尾草的帮助下确认了玄的死亡。
时间还剩五天三十分钟。
苏薄杀玄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她把玄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从他扭曲变形的脖子上揪了下来,看着手上没有五官的金属铁球苏薄表情有些过于冷静了。
“你不惊讶?”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刚看见玄面具下的脸时都惊了一下。
虽然玄确实不需要五官,他漂浮在大脑上半部分的生物芯片能够实现五官的所有功能,五官对他而言是浪费制造材料的累赘。
“走,去交悬赏。”
苏薄从铁球的断面处扯出几根电线,确认电线不会轻易断掉后她便用手指勾着电线将这个脑袋拎好。
看见苏薄那么有上进心鼠尾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等级升的越快鼠尾草就越安心。
玄的身体被鼠尾草扛了起来,这么大的材料不能浪费,她打算把这具金属身体昧下来带给接骨木研究。
苏薄对鼠尾草的举动自然没有意见。
这次渡河的速度似乎又快了,林不度一秒都不想和鼠尾草多待,尽管鼠尾草给了他更多的多比币作为奖励他开船速度进步的小费。
成功升级为B等级的苏薄进入了自己权限能进入的最高楼层,六十层的大厅几乎没有人在,鼠尾草说这里的任务花费的时间比较久,且由于B等级佣兵数量稀少,也因此接取任务的光屏前很少能碰到佣兵。
除了那些愿意拼命去升A的佣兵外,大部分B级佣兵更愿意接取三十层以上六十层以下的难度偏低的B级任务。
苏薄打量着这些任务奖励的积分值,试图在里面找到能够让她直接升A的任务。
但很可惜,这样的好事没有第二件,罪都也没有第二个玄能让她杀了赚取积分。
“别想了,玄是已知的废土区内出现过的最完美的改造人。主要是他太张扬了,简直是行走的研究材料,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那么值钱。”
看出苏薄心思的鼠尾草好意提醒,她依旧建议苏薄去接那些积分数一般但相对简单省事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大部分是负责护送重要材料或是人。
这种任务只要佣兵足够强大便怎么都不会遇到危险,而且只要路线规划的好,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同时完成好几个。
苏薄决定听取一次鼠尾草
的意见。
第185章 蚂蚁
她现在不适合再次进入激烈的战斗状态。
本以为鼠尾草口中这种无聊的护送任务应该不会很多, 这样的任务怎么看都够不上B级别,但仔细在任务光屏上看下来苏薄发现这种任务的数量竟然超过了其他种类的任务。
材料在罪都似乎是很重要的物品。
鼠尾草没有全程在苏薄身旁陪着她挑选任务,B级和A级的佣兵受到的监控更为严实, 她们凑在一起太过显眼。
她假模假式地给自己接了个任务,路过苏薄身边时悄悄给苏薄报了三串地名。
明确目标后的苏薄办事雷厉风行,鼠尾草前脚刚下楼, 还没在一楼旁边的巷子里等多久,苏薄就出来了。
“先给我看看你接了些什么东西。”
鼠尾草提醒苏薄打开自己的佣兵通讯器,她实在是有些怕苏薄乱来。
苏薄睨了鼠尾草一眼。
为了效率她直接控制着领口的佣兵徽章将任务面板摊开对准了鼠尾草的脸。
白光照得鼠尾草眯了下眼睛, 她欲言又止地揉了额头,不敢怒也不敢言地后退两步仔细检查起苏薄的任务面板。
都在她规划的路线内,只是需要运输的物品价值较高,遇上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考虑到苏薄的实力,鼠尾草觉得这些情况都算不上大情况,况且还有接骨木和组织内部其他人暗地里帮忙。
“看完没?”见鼠尾草半天不吭声苏薄有些不解。
听见苏薄催促的鼠尾草终于将每一个任务都检查完毕, 她点点头,道:“你等一会, 我给接骨木那边通知一声。”
说完苏薄就看见鼠尾草的通讯录滴滴响个不停, 她十指飞快动作,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屏迅速滑动着,她似乎一次性回复了好几个人的消息。
看着高效工作的鼠尾草苏薄满意地收回目光。
“好了, 走吧, 放心, 要不了多久, 我让接骨木他们分散在路线周围接应我们了。”
鼠尾草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收回通讯器后跨上摩托带着苏薄朝规划路线的第一站驶去。
她们需要先去不同的店铺取任务目标,也就是那些珍贵的需要被护送的材料。
苏薄本来以为材料就是材料, 稀有金属或是机械零件。
直到她看见装满紫红色液体足有半人高的的玻璃柱被鼠尾草和装着机械猫耳的男人抬到店外。
玻璃柱内封着一节还没失去活性的人类躯干,四肢不知是不是被砍掉了,只剩下躯干和半截脖子。
躯干很瘦,小腹瘦得凹陷下去,肋骨突出,再往上是规律起伏的胸膛。
苏薄收回目光。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仿生人和真人的区别了,这具酷似真人的躯干其实是机械产物。不知名的材料被制作成皮肤上的绒毛和纹理,涂漆的柔软管道埋在这皮肤下成为了透肉的血管,金属造物被裹上柔软的棉体化作跳动的心脏。
黑色的绒布将玻璃柱内珍贵的躯干盖住,那绒布平整地吸附在玻璃表面,苏薄上手扯了扯,轻易还扯不掉它。
猫耳店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双桃花眼恋恋不舍地看着被绒布罩住的玻璃柱,再三叮嘱苏薄路上小心后才后退两步腾出位置让苏薄将玻璃柱搬起来。
店主和鼠尾草是熟人,他为她们提供了一辆全新的运输车,当然苏薄觉得店主那么大方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很看重这玻璃柱里的东西,而不是看重和鼠尾草的关系。
运输车空间很大,车厢后面是特制的密封铁笼,需要声纹密码和瞳纹密码双重防护都通过才能打开。
将玻璃柱放入铁笼后二人又依次去接了五个货物。
从人体器官到人体残肢到一整个人体苏薄什么类型的货物都看了个遍,有的是仿生的,有的就是真的。
如果不是货物底下的贴着的特质标签,苏薄很难区分出它们的区别。
五个货物都是从东区中心运输到罪都边界处的研究所,罪都说不上大,正常情况下从东区中心运输到边界研究所只需要一小时车程。
但苏薄和鼠尾草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将货物送到。
终于把五个大小不同的玻璃柱交给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后苏薄瘫在车上休息了一会。
“罪都到底有多少个势力组织?”
这一趟真把苏薄折腾够了,那些想要抢夺运输物的改造人一波接一波来,苏薄觉得自己每往前开四百米就能遇到一波新的改造人。
鼠尾草唉了一声,“也说不上势力组织,都是些游散的偷儿,凑在一起想要搏把大的。这些人对于罪都就像草地里的蚂蚁,早就已经是生态里的一环了,管不了也管不完,如果真的管完了,反而动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利益?”
苏薄懒散地反问,似乎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了她最后说的话。
“对啊,利益。罪都的社会生态圈每一环都是由利益组成的,社会食物链上层的吞噬下层的利益。你别看那些偷儿只是罪都里的蚂蚁,有的人就是靠压榨蚂蚁身上的价值才能活着供养更上层的人。”
鼠尾草说到这里眼睛恹恹的,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将方向盘握紧,只是用手掌轻轻在崭新的方向盘上来回摩挲。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皮肤在布料上摩擦的嘶嘶声。
这安静让鼠尾草有些不适应,她配合着苏薄又安静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话题打破这片密封空间里凝滞住的气流。
“你的积分还差多少?”
早就算清楚积分的苏薄回答得很迅速。
“一样的任务,还差二十个才满。”
假设每个任务平均花费的时间和刚才一样,二十个任务,他们起码需要十六个小时。
那任务时间就还剩下四天。
要升级到S级佣兵需要的任务量或许是B升A的数倍不止,但看鼠尾草的模样似乎不是很着急,起码她没表现得很着急。
“接骨木他们已经暗地里和那些游散的偷儿谈好了合作,接下来的护送任务应该花不了十六个小时。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现在去接其他类型的任务花费的时间可能更久,据我所知达到B级的刺杀类任务目标都不在罪都范围内。”
鼠尾草说的在理,苏薄收回目光沉默着点头同意了。
“那就开车。”
苏薄理直气壮地吩咐。
鼠尾草:“……好的,你休息好了我就出发了。”-
接骨木和同伴们一直蹲在暗处守着苏薄她们。
崭新巨大的运输车缓慢驶出他们的视线后接骨木立即通知下一个点位的人清理好路线中的障碍。
“所以你们找
的这个薄荷到底是谁,真那么靠得住?”
蹲在接骨木身边的刺猬头男人好奇地问道。
如果苏薄在这,应该能认出来这个刺猬头正是她从舞厅里抓出来的刺猬。
接骨木本来不想回答刺猬的问题。
这男人已经被鼠尾草调教出来了,接骨木对刺猬了解不多,只知道是鼠尾草托薄荷从舞厅抓出来的。也不知道鼠尾草用了什么手段,刺猬跟了他们一段时间后就死心塌地留在了罪都。
因为刺猬舞厅的人来罪都找过好几次事。
这男人在接骨木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麻烦,随时会反水爆炸的接触不良的炸弹。
但接骨木突然想到理论上来说刺猬和薄荷算是有些仇的。
于是他假惺惺地对刺猬一笑。
“你见过薄荷,应该是在舞厅的时候。”
刺猬有些懵地挠头:“我见过?得了吧,舞厅里最厉害的是我大姐头渡鸦,我当时说过你们可以找我大姐头合作你们竟然怀疑她的能力,现在又去舞厅哪个犄角旮旯里找了个薄荷出来担事。”
接骨木但笑不语。
刺猬最怕看到接骨木这样,这些傀儡师肚子里都坏水一筐,作为罪都顶尖的傀儡师,刺猬一直觉得接骨木肚子里的坏水多到成海了。
亏他最开始还觉得接骨木就是个看起来不知变通且呆板的,值得拐回舞厅的,研究电子设备与脑械的技术型人才。
“你见过的。”接骨木再次但笑不语。
他们当然不可能和渡鸦合作,渡鸦又不像她手下这个傻弟弟一样单纯。
谁知道和渡鸦合作后渡鸦会不会想成为罪都的第二个艾弗里。
那女人能力强,野心也大。
刺猬将舞厅里实力强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还是无果。开玩笑,舞厅不可能有人比渡鸦更强了。
这坏东西估计在逗他吧。
刺猬撇嘴,懒得想了。
接骨木的通讯器里很快响起了电流滋滋声,接着是另一个点位同伴的汇报声。
“一切顺利。”
多动听的话,希望一路上都能听见这四个字。
他们谋划了那么久,不能出岔子,也不允许出现岔子-
成功完成所有任务后苏薄对鼠尾草和她背后的势力有了新的认知。
她口中的铺路铺的是平整大路,全程没发生任何意外,偶尔有落单的偷儿还没来得及接触到运输车,刚露头就很快被暗地里的守护者解决掉。
虽然苏薄觉得她也能很快解决掉这些家伙。
但有人替她动手总比自己动手轻松。
鼠尾草开着运输车将罪都走了个遍,苏薄趴在车窗边心态从警觉到放松,最后两单任务的运输路上她觉得自己更像个来罪都旅游的游客。
运输车在高耸的摩天大楼夹缝间驶过时会让苏薄有种压迫感,她看着周围灯光变幻不息的电子广告下意识会想起刚到东区时的异变。
或许受到回忆的影响,苏薄似乎看见那些广告牌上排列成图案的细小光点又组成了那六个字。
但当运输车开到下一个路口拐角时,霓虹广告牌上的图案又变成了浮夸的广告词和打扮精致首饰闪烁的虚拟偶像。
是她的错觉,还是艾弗里在向她暗示自己一直看着她们。
第186章 鼠辈
“你看见了吗?”
苏薄在运输车驶过最后一个广告牌时冷不丁开口问道。
鼠尾草专心地开着车, 一边操控着方向一边回:“看见什么?”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什么也没发现。
那么大的屏幕,上面的变化鼠尾草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确实只有她能看见上面的字,这到底是不是艾弗里动的手脚。
如果真是艾弗里在警告苏薄, 那她就算告诉鼠尾草这件事也没有意义,计划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们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现在后退只会给艾弗里留下更多处理他们的时间。
况且苏薄也很难向鼠尾草解释自己左眼的事情,这是她绝不可能轻易透露的底牌。
当然也可能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其实艾弗里并没有猜到她们要做什么。
但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起码在苏薄看来非常小。
“休息会吧,最后一个任务换你开车。”
鼠尾草提醒道。
这是她们最开始商量的对策,两个人轮流开车,不用开车时就在车上补觉养足精力。
苏薄低声回了个“好”。
闭眼之后一片黑暗,在陌生的地方睡觉苏薄很难睡着,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休息。
她在黑暗中描绘黑暗放空大脑, 直到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点完全消失。
回到日照大楼后苏薄自己去六十楼提交了所有任务。
鼠尾草交代完一会挑选A级任务的注意事项后选择在车上争分夺秒地休息。
升入A级的苏薄突然觉得周围传来了注视感。
是艾弗里,还是那些上城区的观众, 苏薄想可能都有, 但更多的应该是艾弗里。
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后苏薄发现那种注视感似乎是来自自己胸口的佣兵徽章。
徽章上的B已经解体形成了一个浅金色的字母A。
苏薄将徽章取了下来。
A中间空出来的三角形中似乎多了一个黑点。
她用手擦了擦,这黑点不是沾上去的灰,擦不掉, 像是里面自带的图案。只是这图案太小, 肉眼看去就只是一个黑点。
苏薄又想用自己的左眼看看这个黑点究竟是什么了。
但她忍住了。
总觉得这会有些打草惊蛇。
A级佣兵拥有的权限最高在九十楼, 鼠尾草说九十楼的任务都是介于A和S之间的任务, 基本都是需要离开罪都才能完成。
她让苏薄尽量找在乐园的任务,乐园离罪都最近,一来一回最快只用两天时间。
她们现在还剩的时间只有四天九小时了。
哪怕刚才的任务一切顺利, 也花了近十个小时。
除了乐园的任务外鼠尾草特意提醒了苏薄不要接任务地点显示为“?”的任务,她没说原因,但苏薄知道这个“?”本身就代表了危险。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废土的地图时,地图上那片被“?”占满的区域就在罪都左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坐着电梯来到九十层的苏薄很快选好了她的任务。
高阶任务在质不在量,艾弗里不愧是掌管着罪都的超级智能,九十层的任务积分全部相同,且只要完成这些任务里的其中一个,积分就足够一个刚升入A的佣兵立即达到S的标准。
它没有用任务来卡佣兵升S的难度,而是用高额积分鼓励佣兵用命来搏前程。
也因此苏薄在升入高阶佣兵后第一次在任务栏前碰到其他A级佣兵,并且在九十层领任务的佣兵还不少。
比起在九十层碰到其他人外,更令苏薄在意的是每个任务底下多了一个其他级别任务没有的信息。
是该任务的失败人数。
苏薄接取的任务对应的失败人数是1087。
她记得鼠尾草说过现存的A级佣兵数量不到百人,A级和B级佣兵的数量几乎断层,原来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那这样的话艾弗里此举究竟是鼓励还是遏制佣兵发展就不好判断了。
任务地点在乐园的任务很少,只有寥寥几个,或许是因为乐园距离罪都近,大部分乐园的任务都被接走了。
苏薄甚至看见了舞厅一把手渡鸦的悬赏和集市现在的掌权者风狼的悬赏。
除了这两人之外她认识的人里浮标店主也在悬赏名单上。
这几人会被悬赏都不令苏薄意外。
直到她看见了白也出现在任务榜单上。
悬赏白头颅的任务下失败人数显示是0,这似乎是新出现的悬赏任务。
难怪她最近都没看见白在店里,原来是知道自己惹上事了。
苏薄最后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简单些的任务,最主要是这个任务应该不会误伤她认识的人。
日照大楼一楼的电梯“叮”一声打开,鼠尾草人没迎上来,但目光却直勾勾放在电梯里的苏薄身上。
苏薄走上前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日照大楼。
建筑表面的特殊玻璃散发的绿光将二人影子拉长,苏薄抬手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这光染成了怪异的绿色。
她总是站的笔直,配上抬起的手像一颗冬末就长了新叶的树。
鼠尾草看着苏薄接下的任务,皱眉,但片刻后又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任务并不算棘手,大概。
“我没接过A升S的任务。”鼠尾草斟酌着开口。
苏薄觉得她说了句废话。
鼠尾草要是接过这种任务她现在也不会还是个A了。
“但以我对这种任务的了解,这种不涉及到杀人的任务反而是最难的,不过也不一定……你等等我先让接骨木查一下信息,我们商量一下计划一起行动。”
这样的任务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佣兵合作的,但艾弗里也不会刻意阻止佣兵们合作,因为他没时间处理这种小事。
对他而言多一个S佣兵只是多了一个备用养料,他的分析结果显示出佣兵们成功合作的概率极低,毕竟都是一群没有道德只讲利益的家伙。
佣兵是最容易相互反水的,尤其是在罪都。
但鼠尾草这群人却出现了,以一种违反AI理性分析结果的方式,他们成功合作到现在,没有出现会伤及根骨的叛变事件。
AI理解不了信念,这是一种比利益本身更诱人的“利益”。
鼠尾草开车带苏薄回到了酒吧。
“这串字母是什么含义?”
苏薄在进入店内后回头看着地上被聚光灯打亮的红漆问道。
“斯库拉德斯,在曾经的废土通用语里,翻译成鼠辈。”
“鼠辈?”
“鼠辈,无赖,恶棍,都可以。不过我们更喜欢说是鼠辈。”
接骨木的身影伴随着回答声出现在黑暗处,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火石点亮了蜡烛。
烛光伴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摇曳,投射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摇曳起来。
影子一个接一个出现,苏薄这才发现接骨木背后站满了人。
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胸前一小片衣襟被照亮了些,或许是商量过,他们明显经过改造的佣兵徽章统一夹在了左胸口的衣襟上。
反射着烛光的徽章看起来熠熠生辉。
苏薄看不清这群鼠辈的脸。
直到蜡烛的灯光扩散到酒吧每一个角落里。
每一张脸都变得
清晰起来,看着这些陌生的脸,苏薄只觉得他们胸前的佣兵徽章太耀眼了些。
多么反叛的行为,艾弗里用来控制佣兵的徽章被他们堂而皇之地改造成了用于推翻艾弗里的组织通讯器,更重要的是,竟然瞒过了这个行事诡谲的超级人工智能。
“好的,鼠辈。”
不知为何,苏薄第一次朝接骨木伸出了手。
接骨木眼底闪过惊讶,他和鼠尾草对视了一眼。
随着接骨木和鼠尾草将手搭上苏薄的手背,一只又一只手陆陆续续搭上了苏薄的手背。
带着疤痕的,带着成年老茧的,枯瘦的,黝黑的,肮脏的,残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
属于不同人的手搭在一起成了塔。
这种古老又落后的鼓舞仪式竟然跨越时空流传着,苏薄还以为他们不会明白她的用意,她都打算收回手了。
她数不清自己手背上搭了多少只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明明她的力量足够掀翻他们所有人。
“说说吧,我们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率先抽回了手,她觉得自己不喜欢手背被压住的感觉。
其他人也将手收回,这个仪式出现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
但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尤其是那些对苏薄带着怀疑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便说服了自己这个新出现的薄荷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虽然现在的他们也只能信任苏薄,与其说是信任苏薄,不如说是信任鼠尾草和接骨木的选择。
但现在他们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这是一种在信念驱使下产生的信任,他们对抗着自己贪生的天性和被环境刻下的多疑本能,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妄图吞象的鼠辈。
“带回真正的白猴,听起来问题的关键在于‘真正’。你对白猴有了解吗?”
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有些好奇苏薄怎么会挑选了这么奇怪的任务。
如果鼠尾草知道苏薄挑选这个任务的原因,是她曾在乐园尝过白猴肉的话,大概会有些无语。
苏薄直接将自己在超炒的经历告诉了鼠尾草她们。
“你的意思是那家烤肉店的素婆婆手下养了一群白猴子,你觉得真正的白猴和她有关?”
鼠尾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的任务的本质竟然那么简单。
听起来她们只要抓住素婆婆,然后威胁她将真正的白猴交出来就行。而且苏薄曾和素婆婆动过手,这素婆婆似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接骨木和身边的红瞳面罩女正在使用他们自制的光脑查找关于白猴的信息。
得出的结果和苏薄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们在对乐园近几年的信息搜索后发现唯一和白猴相关的,就是那叫名叫“超炒”的店铺。素婆婆开店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们无法追溯到时间的源头,只知道这家店一直存在于乐园之中,而且生意很好。
超炒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那家店的食客遍布整个乐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店里的白猴肉。
但被所有食客喜欢在废土本身就是问题。
第187章 一人
接骨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任务会被艾弗里分配到A级, 且是A级中难度最大的。
“那个素婆婆有问题。”一直沉默着查阅光脑的红瞳女突然开口。
她将手上用碎零件拼凑成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一样的光脑转向苏薄和鼠尾草。
上面显示着关键词检索出的结果。
其中一条关于超炒的消息被红瞳女标红。
有些模糊的屏幕随着光脑转动出现了雪花屏,苏薄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再大些, 这台拼接成的劣质光脑就会坏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光脑,之前她只在下城区时偶尔听见安全员提过这东西。光脑是安全员人手一份的工具,存放在大脑中, 也可以随时在现实里投射出可操控的虚拟形象。
鼠尾草直接将这条被标红的信息念了出来。
“白猴肉食用达到一定量后会对人脑产生特殊影响……什么特殊影响?苏薄你吃过那个肉,有什么感觉吗?”
苏薄摇头:“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吃。”
“会不会你吃到的白猴肉和那些食客吃的白猴肉不是同一种,超炒后门才供应正宗的白猴肉, 如果从前门进去吃到的似乎是普通的肉。”整理好信息的接骨木向苏薄确认道。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苏薄记得当时素婆婆还试图将她赶去前门。
但这不排除素婆婆拿得是普通的肉来糊弄她,毕竟当时她给素婆婆的费用是自己的拳头,而不是素婆婆想要的义体。
等等,她当时向她索要的费用是义体还是真正的人体组织来着?
苏薄回忆着当时素婆婆的原话。
似乎是让她给她一具完整的人。
然后她选择将从一二那里抢来的机械耳朵给素婆婆。
一具完整的人,是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能不能查到成为后门客人的收费门槛是什么?”想到这里苏薄对接骨木问。
接骨木关闭了又开始雪花屏的光脑。
然后用他那双狗狗眼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苏薄。
显而易见, 他查不到相关的消息。
鼠尾草每次接收到接骨木这个眼神时都会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这次也不例外, 接骨木的头发被她揉乱。也只有鼠尾草和他关系好到能够碰他的脑袋, 毕竟那是他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身体坏了可以再换,脑袋坏了颗换不了。他所有的知识和本事都在大脑里,里面的电路扯出来能绕酒吧好几圈。
红瞳女回想起苏薄刚才的描述, 有些疑惑苏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素婆婆当时要求你给她一个完整的人吗?”
苏薄:“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她没说清楚。我当时默认是仿生人了。”
接骨木和红瞳女他们闻言都默了一下。
确实, 最开始听苏薄说这件时他们也默认素婆婆口中的一个完整的“人”是指仿生人。
苏薄或许不清楚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的价值, 但接骨木他们作为傀儡师对仿生人再了解不过。
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区的造价极高,拥有制作完整仿生人技术的机械师在废土其实并不罕见。最困难的是材料不好找。
大部分材料来自舞厅的巨型垃圾场,另一部分材料则被黑市和集市垄断。
鼠尾草合理分析素婆婆所说的完整的人更可能是真人。
“以防万一, 你们有没有完整的仿生人。”苏薄显然不想草率地将合情合理的猜测当做真相。
不用苏薄说鼠尾草他们也做好了打算。
接骨木和红瞳女交代了什么,红瞳女很快带着光脑和几个人从酒吧后门离开。
“我们还需要一个交给素婆婆的活人。”鼠尾草说完看向身后其他人。
没有人推辞,所有人都安静地回望着鼠尾草,在沉默中表达了自己情愿走这一趟。
苏薄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这一次似乎和她从前见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鼠辈成员让苏薄想起了上一世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反抗军。那时她的立场和他们相悖,她看着他们在她手下前仆后继送命只觉得愚蠢。
此刻立场调换,积极送死的人成了和她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这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们。
苏薄想了想,开口打断了准备挑人的鼠尾草。
“我们不一定非要遵守她的规矩。”
但鼠尾草明显想要更稳妥些,哪怕这种稳妥需要以牺牲为代价。
“不行,她完全有可能再骗你一次。这个任务是A级一定有A级的原因,虽然它很恶心,但它的算法在这方面一定不会出错。”鼠尾草递给苏薄一个先听她说完的眼神。
“最好的方案是伪装成食客带去
的新客人,按照素婆婆的规矩打入超炒内部,然后去寻找所谓的真正的白猴。”
这个以送命为前提铺垫出的稳妥提议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苏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她真没见过这么积极送死的人。
但她本来就是协助他们达成目标,他们情愿,她也没必要阻止。
“可以。”苏薄这次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鼠尾草很快敲定了和他们一起去乐园的对象,那是他们中最擅长演戏且身手灵活的矮个子男人。
他们叫他耗儿偷。
耗儿偷以前是哪里的人没人知道,他逃窜到罪都后就以偷窃为生,直到某次偷到了接骨木身上。
没人知道鼠尾草对被抓住的耗儿偷做了什么,但和刺猬一样,等耗儿偷从鼠尾草的密室里出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鼠辈。
苏薄懒得窥探鼠尾草的秘密。
但她知道这个精明的商人有些邪门,在乐园开服装店,在集市散发整容小广告,在罪都当佣兵,背地里又似乎是鼠辈的头领。
或许山海庙和舞厅也有她在做的生意。
事情敲定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耗儿偷被鼠辈里另一位傀儡师带去了地下室,他们要在他眼球里安装微型监控。这是个小手术,耗儿偷看上去一脸轻松。
而鼠尾草从吧台柜子里掏出一堆瓶子,等她用特质涂料在苏薄脸上涂涂画画半天后,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薄看着这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满意地点头。
准备工作做好后苏薄和鼠尾草吧台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她们要等接骨木带着仿生人回来后才能出发。
趴在吧台的苏薄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她手腕上的白色腕带露出来,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还有四天七小时。
看见那奇怪的白色腕带鼠尾草好奇地将眼珠子转了过来,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阴悄悄盯着。
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鼠尾草大概也猜得到那白色腕带的作用。
毕竟当时上城区在乐园建造鸟笼建筑的事情并没有特意隐瞒,他们很乐意劣等种在废土区被当做商品追杀,自然不会瞒着这个消息。
但苏薄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个劣等种。
她如果劣等,那他们大概都是垃圾了吧。鼠尾草想到这里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薄一个眼神也没给鼠尾草,她正闭着眼睛感受自己左眼的状态。
之前杀玄时她的左眼就让身体有些超负荷使用了。
虽然苏薄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左眼的不适感已经影响到了大脑。她又开始头痛了,伴随着大脑内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每当她身体超负荷时那滴水声就会重新变明显起来,苏薄现在开始怀疑下城区在她脑子里植入的脑械其实一直在影响她,但她不清楚那东西究竟影响了她哪里。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内视着那团由傲慢赋予她的本源能量。
它安静地在苏薄体内蜷缩着,看起来无害极了。
苏薄发现这团本源之力似乎变小了些,触手虽然害怕它,但一直没停止过尝试吞噬它。也不知道这团能量变小是苏薄一直在消耗它的原因,还是触手偷偷吞噬的的结果。
不管是哪种可能,受益者都是她,她早晚要这团本源之力完全属于她。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强度足够匹配这团本源之力。
“我们可以去吃其他眷属的本源之力,就像之前那样。当然,也可以多杀点人,就像你炸广场的时候那样。”
触手贴心地提供了两个方案。
对这两种暴力的选项苏薄适应良好,但她仅存的道德底线让她决定选择前一种方案,毕竟眷属之间似乎存在天然的对立立场。
之前傲慢让她在罪都寻找信徒,她虽然凑巧来了罪都,但完全没有遵守傲慢指令的意思。而且傲慢也没说清楚要怎么寻找信徒,这件事苏薄决定先放一放。
这种明显会壮大傲慢能力的行为苏薄怎么可能积极去做。
“他们回来了。”
鼠尾草的声音让苏薄睁开了眼睛。
耗儿偷是和接骨木与红瞳女一起回来的。
他们带回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破损的仿生人。
红瞳女受了些轻伤,他们将仿生人带回来的途中并不算顺利,但好在有惊无险。
耗儿偷的眼球有些充血,是刚做完手术的原因。
将这具没有能源供电的仿生人打包好后,苏薄与鼠尾草坐上了运输车。耗儿偷也被捆了个扎实放进了运输车的铁笼里,为了让他看上去更像个俘虏,鼠尾草拳拳到肉地往他脸上和身上添了些新伤。
于是耗儿偷充血的眼眶更看上去更肿了,但他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调笑鼠尾草打得太轻了些。
这可不轻了,苏薄能看出来鼠尾草是下了死手的。
她不允许计划有任何纰漏,准备好牺牲的耗儿偷更不允许纰漏存在。
哪怕只是罪都里手脚不干净的耗子,他也不想白死。
第188章 谈判
负责开车的是苏薄, 鼠尾草被苏薄嫌弃地赶到了副驾驶上。
“你也别开太快了。”鼠尾草有些不放心。
苏薄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伴随着鼠尾草控制不住的尖叫声, 庞大的运输车在东区街道上飙出残影。
新上任的专属摆渡人一早就等在了东区渡口处,这次要渡的东西太大,他还叫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摆渡人。
运输车的每个车轮下都压着一个渡船。
“真的不会沉下去?”苏薄看着这一幕心里多少感到了惊讶。
她以为他们会在西区重新准备交通工具, 没想到是直接将运输车运过河。
鼠尾草很放心地解释:“不会,浅河上的渡船用了特殊材料,最高可以承重十吨的重量。只是价格会贵上很多。”
至于具体多贵鼠尾草不太想说, 她肉痛地开始算账,这场支出她起码需要两个月才能赚回来,还是在她名下的店铺一天不休息的情况下。
她为鼠辈承受了太多,那群家伙没一个会赚钱的。
不然她也没必要在废土到处奔波经营各种生意。
看着鼠尾草有些扭曲的表情,苏薄识趣地没问她花了多少钱。
摆渡车上岸后苏薄先去了趟她停摩托的地方。
那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停车场,掉漆的木牌在铁杆上摇摇欲坠, 这才几天停车场里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就被灰蒙住了大半,包括苏薄那辆红色摩托。
多亏了白对摩托的改造, 这车的电子锁完好无损, 只是车把手处有些莫名的磨损。
苏薄是来找智者的脑袋的。
那颗脑袋被她锁在了摩托皮座下的储物空间里。
被苏薄捞出来时终于重见天日的智者一脸复杂地看着苏薄。
“你去哪儿了?”他问出的话显然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智者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质问苏薄,他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苏薄去了哪里,也不该在意苏薄将他锁在黑暗里。
苏薄忽视了智者不自然的表情直奔主题。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白猴?”
她觉得智者可能会知道什么。
但智者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 他执拗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你去哪儿了?”
苏薄不想和智者浪费时间, 她将智者的头重新塞进了摩托皮座底下。
“你又要去哪儿了?”智者终于换了个问题。
他的脑袋在苏薄手底下挣扎, 显然有些排斥被苏薄塞进这个狭窄幽闭, 且充满了难闻汽油味的空间。
“搞清楚一点。”苏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厉道,“在你有能力反抗我之前, 你没资格质问我任何问题。”
“而你反抗我的能力已经被你自己送给我了,所以现在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
智者松了口气,她会回来就行。
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很多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他只是怕苏薄把他永远关在这里而已,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反常态。
或许是为了让苏薄早点回来,智者在苏薄脚步声消失前低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我知道白猴,但我不知道什么真正的白猴。”
他似乎是说了一句废话。
苏薄将这句话记住后很快回到了运输车上。
鼠尾草不明白苏薄为什么突然说要去检查一下她的摩托,她只当那辆摩托是苏薄的爱车。
“我说了没事吧,你那车安全锁等级很高,轻易不会被偷。”
“以防万一。”苏薄没多解释,她不想让鼠尾草知道智者脑袋的存在。
油门再次被她一脚踩到底。
鼠尾草来不及再说什么,车辆再次开飙后她整个人重重靠上椅背,紧张地用手抓住了车门把手。
天杀的,她以后再也不会坐苏薄的车了-
运气很好,今夜没有黑水降临。
一天半的路程在苏薄和运输车共同的努力下被压缩成了十二个小时。
再次庆幸猫耳店主靠谱的鼠尾草在下车后满意地摸了摸运输车巨大的车胎。
苏薄腕带上的时间还剩三天十七个小时。
仿生人被苏薄抗在左肩上,而耗儿偷被苏薄抗在右肩上。
鼠尾草抹了把脸跟着苏薄走进巷子。
其实苏薄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路,毕竟乐园的巷子从都长得一样。但她在往巷子里走了十来米后闻了到久违的肉香。
苏薄朝鼠尾草使了个眼神。
没有闻到肉香的鼠尾草有些没看懂苏薄的眼神暗示。
不过苏薄显然没考虑到鼠尾草嗅觉没自己好,她递完眼神后就加速朝巷子深处走去。
鼠尾草赶忙追上。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老人正佝偻着背,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在路灯下抽烟。
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燃到烟蒂前的余火照亮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眼前的一幕将苏薄的记忆拉到刚到废土的时候。
那时隐蔽在心底的迷茫与彷徨已经在实力的增长中消失,她看着素婆婆的眼神平和,像是在看一位途径过她成长经历的故人。
或许是心态的转变,苏薄对素婆婆说话的语气竟然有几分和蔼。
这种和蔼也成功将她真实身份伪装了起来,毕竟之前的苏薄都是毫不客气地用触手逼素婆婆就范交出食物来的。
“你好。”
听见苏薄对素婆婆打招呼的鼠尾草在心里给苏薄点赞,这伪装真不错,谁能将眼前平和的女人和苏薄联系到一起。
反正她不能。
素婆婆微微抬头,斗篷将她脑袋遮住,只露出了一截满是褶皱的脖子。
“新客人,要来一点烤肉吗?”见有生意,素婆婆用力吸了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
苏薄装作一知半解的模样,将左右肩扛着的人放在了素婆婆身前。
耗儿偷尽职尽责地开始装昏。
更善于交际的鼠尾草上前两步,笑眯眯地对素婆婆问道:“早听说这里的白猴肉不错,婆婆报个价,看看我们带来的东西够不够换两口肉吃。”
配合着鼠尾草的话苏薄将地上的仿生人和耗儿偷往前踹了两脚。
素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真人和仿生人,又看了眼笑眯眯的鼠尾草。
这两人看上去有点像老客人介绍来的新客。
一般人不会知道她这里白猴肉的价格是什么,但她们明显有备而来,但又备得不够充分。
因为她们不知道一具人的含义。
“谁介绍来的?”
素婆婆问道。
她们早就设想过可能的对话,所以鼠尾草的回答很干脆。
“道听途说,没人介绍。”
这是最优解,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安全。
素婆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一直盯着她动作的苏薄知道她们的回答让她觉得合理了。
做生意久了难免贪心,这种贪婪本质会让素婆婆自己将她们的答案合理化。
没有人能拒绝一具完美的仿生人。
素婆婆自然也拒绝不了。
她被斗篷遮掩的脑袋晃了晃,抬手用漆黑的拐杖点了点地上的仿生人:“这具够一份白猴肉,你们两个人吃足够了。”
苏薄和鼠尾草对视一眼。
鼠尾草不动声色看了眼在装昏的耗儿偷,这个结果显然是最好的。
她正准备答应素婆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验货没问题后会有人把东西送出来。”素婆婆说完转了下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鼠尾草准备脱口的话收回,这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
她们得进店里才能窥探到素婆婆的秘密。
“不请客人进去坐坐吗?”鼠尾草很快调整好表情,她客气地试着素婆婆商量,“我们可不想拿着这么好的肉在路上吃,也不想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等着。享用美食可得讲究环境和氛围,不是吗,婆婆?”
这话成功取悦了素婆婆,鼠尾草似乎真的是个爱好美食的食客,而且她隐晦地表达了对白猴肉的期待。
“哈哈哈哈哈。”素婆婆愉悦地笑出了声,沙哑的嗓音有些刺耳。
苏薄背后的触手忍不住动了动。
“要进店可是另外的价格。”
黑色的拐杖挪动,这次停在了耗儿偷身上。
被当做货币的耗儿偷被拐杖弄得翻了个身,素婆婆粗鲁地用拐杖挑起他的手臂和腿逐一检查,仿佛耗儿偷是个不值钱的死猪。
一边检查着素婆婆一边用她那刺耳的声音评价着耗儿偷的身体:“肢体健全,骨骼完整,四肢活动没有阻碍。”
“嗯,没有明显外伤,肌肉含量还不错,就是瘦了些。他是基因种吧,目测没有义体改造的痕迹,他融合的是什么基因?”
“是犬类基因。”鼠尾草笑盈盈地将目光从耗儿偷身上转到其他地方。
她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苏薄担心素婆婆发现,上前两步将鼠尾草挡在了身后。
苏薄现在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六的鼠尾草了。
“他给你,够不够我们进店。”苏薄问。
素婆婆的拐杖还在耗儿偷身上戳弄,犬类基因很常见,坦白来说她对犬类基因的基因种不太感兴趣。
但是……这具仿生人很完美,可以说比她这两个月收到的所有仿生人都要完美。
能拿出这种仿生人的客人可是大肥羊,是继续宰她们还是到此收手,素婆婆有些纠结。
她不需要担心会损伤自己的长久利益,每个吃了白猴肉的人都难以拒绝白猴肉。就算她们后面发现自己被坑了一次,也会心甘情愿再找上她的。
素婆婆有这种自信。
“这两具的话……”拐杖又重新碰上仿生人。
但下一秒那具仿生人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够就算了。”
是苏薄将仿生人和耗儿偷重新抗上了肩膀。
素婆婆的话哽在喉间,背后突然冒起冷汗,一股莫名的威压出现在周围,素婆婆很快锁定了那股威压的来源。
是那个扛着人的少女。
第189章 入店
那张不起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随意地将比她重很多的交易货物抗在肩上。素婆婆意识到她甚至是没看清少女是怎么将那具仿生人从她拐杖底下拿走的,她的速度太快了些。
她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和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实在难以匹配。
苏薄拽过鼠尾草转身就要走。
鼠尾草扣了扣苏薄的衣袖,明白苏薄的用意后鼠尾草配合地跟在苏薄身后。
“可惜了, 我们拿不出更多筹码,和婆婆这里的美食没缘分咯。”
一步,两步, 三步。
鼠尾草越走越不确定素婆婆会不会叫停她们。
但苏薄走得很果断。
她们已经看不见超炒后门门口的路灯了。
只能看见浅黄的光源萤
火虫一样飘在黑暗中。
“不行,我们得回去。”鼠尾草终于忍不住拉住了苏薄的衣袖。
“客人好。”
幸亏鼠尾草声音压得低,一道清脆又僵硬的声音盖过了鼠尾草的声音。
没有赌错, 素婆婆果然很想要这具仿生人。
两人回头,说话的是一只只有半人高的白色金属猴子。
白猴子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程序化的笑容:“素婆婆让我邀请两位客人到店内享用美食。”
鼠尾草立马故作为难:“但我们拿不出更多的报酬了。”
白猴子客气地摆手:“素婆婆说这是给新客的优惠价格,刚好店内空出了一桌能给两位。”
在白猴子的带领下两人重新回到了后门门口。
一米高的矮门已经被打开,素婆婆身影消失在路灯下。
这矮门恰好能让白猴子通过。
看着一头钻进矮门的白猴子苏薄眼皮跳了跳。
对二人心情一无所知的白猴子朝着矮门外的鼠尾草招了下手,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音量逐渐变低, 似乎已经往里面走了一截了。
“快进来吧客人。”
站在矮门前会感觉到几分压抑,这门太小, 门内太暗, 光源似乎离门很远,总之站在门外目光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暗的。
“客人不方便进来的话可以先把报酬放进来。”
白猴子又开始催促了。
但苏薄怎么可能让筹码离开自己的手。
她率先弯腰钻进了矮门内,然后伸手从外面把耗儿偷和仿生人的身体拖拽进来。
虽然矮门很小, 但幸好门内空间很大, 苏薄钻进去后身体完全能够站直。
她将耗儿偷和仿生人扛在肩上, 背后有窸窣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突然靠近的光亮苏薄猜到了是白猴子。
“客人跟我来吧。”白猴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薄给鼠尾草腾出位置后将鼠尾草拉了进来。
二人一起转身,被白猴子那张出现在灯光后的长满毛发的金属脸吓了一跳。
它手上拿的是个水晶灯球,灯球的若干个平面将白猴子的脸切割成无数份, 灯球中间是散发着白光的灯芯。
这白光将白猴子那张金属脸照成了惨淡的银色,连带着它那双有些凸起的眼睛也变成了银白。
白猴子张嘴说话时苏薄注意到它嘴里的舌头只剩下了前半截,也不知它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走过一截逼仄过道后白猴子将她们带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大厅内有许多由半透明鱼缸组成的隔间,但这些巨大的鱼缸里没有水也没有鱼,只有一些幼年的白猴子互相依偎着坐在里面。
白猴子挤在一起,恰好挡住了隔间内客人的脸。
鱼缸顶部挂着许多由贝壳串成的风铃。
里面的幼年白猴偶尔动一下,风铃便会被碰到,发出幼兽低吟般的“嘤嘤”声。
苏薄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的风铃,也不知道那些相互碰撞的贝壳是什么材质制作的。但这响声听起来有些诡异,尤其是这嘤嘤声和大厅内食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时。
她们在靠墙拐角的隔间里落了座。
整个大厅的装修都是以白色为主,包括苏薄她们坐着的餐椅和面前的餐桌。
白色让整个大厅看起来更明亮了,而且餐桌和餐椅都很新,周围的环境打扫得很干净,包括那些关着幼年白猴的玻璃钢。
可苏薄鼻头微动,总觉得这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敞亮里流淌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陈旧霉味。
嗅觉收集到的信息和视觉收集到的信息截然相反,一方是新一方是旧,这种矛盾感往往代表着危险。
白猴侍者叫来了两个同伴,身材稍微高些的两只白猴从苏薄手里将耗儿偷和仿生人接过,它们扛着两人穿过了大厅,直到苏薄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客人稍等,厨房会很快为两位上菜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客人可以点击这边的按钮观看店内的节目。”
白猴侍者说完指了下餐桌底下凸起的白色小球。
小球是镶嵌在桌面下的,在靠近鼠尾草那边。如果不是白猴侍者提醒鼠尾草根本没发现小球的存在。
说完话后白猴侍者很快离开了。
鼠尾草好奇地用手摸了下那颗凸起的白球。
手感有限软糯,甚至有点粘手,让鼠尾草觉得有些恶心。
她正准备收回手,却不小心将白球转了个方向。
“吱吱,吱吱——”身旁的玻璃箱内有略显凄厉的叫声响起,是那些幼年白猴。
烟粉色的气体从玻璃钢底部升起,那些气体似乎带有轻微的腐蚀性,幼年白猴被毛发覆盖的金属皮肤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受到刺激后的白猴在叫了两声后站直了身体。
它们的眼球变得空洞,开始手拉手在玻璃钢内跳起舞来。
或许算得上是种舞蹈吧,鼠尾草其实不太确定。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手脚规律摆动的小白猴鼠尾草抹了把眼睛。
它们站起来后头顶恰好能碰到那些会嘤嘤向的风铃,随着它们的动作风铃的响声也开始规律起来。
这些小白猴就这样在风铃的嘤嘤伴奏中一板一眼地摆动着四肢和头颅。
苏薄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她让出手把自己的耳朵捂住,有些烦躁地回答了鼠尾草的问题。
“那个白猴不是说了吗,这是店内的节目。”
还挺贴心的,就是节目效果很难评。
“别管那些东西了,说不定有什么精神污染,先看看耗儿偷他们如何了。”苏薄提醒道。
耗儿偷眼球里监控的显示屏在鼠尾草那里,但现在被“节目”吸引住的鼠尾草似乎完全没想起来正事。
触手一巴掌朝鼠尾草扇了过去。
被打中后背的鼠尾草向前一个踉跄,幸亏她及时清醒,伸手扶住了面前的玻璃钢。
“听见我说话没?”苏薄的声音伴随着触手的巴掌子弹一样再次打向鼠尾草。
鼠尾草连忙抱着脑袋蹲下来:“听到了听到了,我醒了,哎哟你这一下疼死了。”
等威胁感消失后鼠尾草两步跨到苏薄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片隐形眼镜让苏薄带上。
苏薄学着鼠尾草的模样将这透明圆片塞进眼睛里,轻微的不适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圆片投射到大脑里的画面。
那感觉像是在看全息电影。
看环境耗儿偷现在是在一间厨房里。
厨房的装修和厅堂一样以白色为主,除去白砖白墙,灶台是白的,摆成一排的冰箱是白的,壁灯也是白的,甚至连视野能看见的厨具都是白的。
太干净了,白色是最容易脏的颜色,苏薄和鼠尾草第一次看见那么白的厨房。
耗儿偷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厨房 。
那两个个头矮些的白猴把他和仿生人分开放在了不同的房间,他偷偷睁眼看了一下,放置仿生人的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厚重的铁门上设置了复杂的密码,那白猴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打开。
可惜耗儿偷没看清里面都有些什么就被另一只白猴带走了。
这白猴也不知是改造生物还是仿生生物,它拥有一定的智慧,身体似乎不全是由金属构成。因为耗儿偷能感受到白猴身上的体温,比正常人稍微高些。
素婆婆不知去了哪儿,一路上都没看见她。
白猴将耗儿偷放进厨房后用绳子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随后那白猴走到灶台前,这灶台不算高,白猴虽然身材矮小但刚好能够到灶台上的厨具。
它打开了火,将装着汤的高压锅放在火上。随后白猴又拿了些耗儿偷没见过的食材丢进了那巨大的高压锅里。
耗儿偷发现这高压锅大到装一只白猴都绰绰有余。
白猴似乎心情很好,垫着脚往高压锅里丢食材和调料时它还低声哼哼起来,这小调的旋律还算动听,但被白猴那带着金属感的声音哼出来时就带了几分诡异。
高压锅内的东西逐渐发出滋滋声。
白雾从气口出滋了出来。
耗儿偷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他发誓自己从未闻到这么能勾起人食欲的香味。
高压锅内的白雾逐渐填满了小半个房间。
这些白雾像是长了手的美人,每一缕都勾着耗儿偷的心脏。
白猴子似乎没受到影响,它拿起最后一个瓶子往锅里倒,暗红的液体是厨房内除了白色外唯一的彩色。
耗儿偷感觉房内的雾气也开始变成了淡红色。
“搞定了。”白猴子轻巧地后退一步,将高压锅的盖子盖上。
这盖子有些压不住锅内蒸腾的气体,在被放上的瞬间叮叮当当跳起来。
白猴子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吸满水的白布将盖子压住。叮当声也被压住,虽然还有一些溢出来,但总归没刚才那么吵了。终于有空查看耗儿偷状态的白猴子绕过灶台,在耗儿偷身前蹲下来。
看着那双瞪大充血的眼睛白猴子体贴地伸出满是毛的手将这双眼睛合拢。
“哼哼,装昏,以为猴看不出来。”
它早就知道耗儿偷在装昏了,这些人总是小瞧猴的智商,真傻——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好久没有收到小天使们的评论了qwq
第190章 处理
白猴子起身, 从昏迷的耗儿偷身上踩了过去。
或许是觉得有趣,本该马上离开的白猴子又从耗儿偷身上踩了回来。
耗儿偷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
反复几次后白猴子终于满意,它走到角落里巨大的冰箱旁将上了锁的冰箱打开。
冰箱内的白气和空气中的浅红色雾气碰撞, 点点水珠浮现在冰箱外。
像是冰箱上挂的泪-
“这下怎么办。”
监控内的画面随着耗儿偷眼皮合拢而消失,苏薄有些无语地看着鼠尾草。
将监控装到眼球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弊端也很大。
鼠尾草似乎早有准备, 她又从兜里摸了一会,掏出一块电路板。
“我在他身体内装了电流唤醒器,先试试能不能把他电醒吧。”
电路板被启动, 监控内暗下去的画面却迟迟没有亮起。
这下鼠尾草也有些心急了。
“再等等。”鼠尾草将电流又调大了一码。
这是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如果耗儿偷再不醒,长时间的电流刺激会给他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还在跳着不知名的舞蹈,贝壳风铃依旧嘤嘤响着,头顶的白色水晶吊灯将反光的桌面照得雪白刺目。
最让人担心的是,虽然看不见耗儿偷那边的画面, 但鼠尾草能听见那边的声音。
“刺啦——刺啦——”
这声音让人不安。
鼠尾草从耳朵内将窃听器取下来塞到苏薄手里。
看着她眼神内的凝重苏薄将窃听器塞进耳朵。
这很明显是磨刀声。
磨刀声伴随着有些粗重到的喘气声,这喘气声没有机械感, 大概不是白猴子发出来的。
是什么样的刀能让磨刀人累到喘气粗气, 这把刀应该是大的重的,什么食材配得上这把刀,细想下来实在不寒而栗。
也难怪听着这声音的鼠尾草表情如此难看, 耗儿偷再不醒怕是危险了。
“我们不能急, 我们再等等。”鼠尾草看似是在对苏薄说话。
但苏薄知道她是在稳住自己。
于是苏薄没将窃听器取下来还给心绪不宁的鼠尾草, 她听着那边的磨刀声轻声道:“我不急。”
鼠尾草:“嗯……”
快点醒醒, 耗儿偷,你不怕死,但你不是不想白死吗。
你死了谁将后厨的情况传过来, 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不能断在这一步。
鼠尾草手心的电流唤醒器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磨刀声停了。”苏薄道,“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应该是素婆婆的。”
她记得素婆婆走路的习惯,自然能听出她的脚步声。
“确定是她?”鼠尾草问。
苏薄又听了片刻,这次她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声音很近,仿佛是贴着她耳朵传来的。
“是她,她现在应该就在耗儿偷眼前,挨得很近。”
“草。”
鼠尾草这次干脆将电流又加大了一码,尽管这已经超过了人体安全值。
她必须赶紧把耗儿偷弄醒。
这次二人眼里的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耗儿偷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装在他手臂内的电流唤醒装置将他手刺得有些失去知觉了。
迷迷糊糊苏醒的耗儿偷和素婆婆斗篷下的那张脸对了正着。
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金属舌头是认真的吗,还有那双很快被斗篷挡住的玻璃珠眼球,像随意被人塞进眼眶里的,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耗儿偷一下就清醒了,他心里的警惕值瞬间拉满,逐渐恢复知觉的手臂上冒出了一堆鸡皮疙瘩。
“怎么就醒了?”虽然耗儿偷很快闭上眼睛,但素婆婆已经发现他醒了。
这些白猴子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算了,她晚点再去收拾这家伙。
“醒了就醒了吧,嗬嗬,醒了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听见素婆婆的话后耗儿偷干脆将眼睛睁开。
素婆婆左手杵着拐杖站在耗儿偷面前,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内似乎有液体流动,一下就吸引了耗儿偷的视线。
这是他当偷儿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总能第一眼看见对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另一边发现画面停留在红宝石上的鼠尾草着急地暗骂了一声。
耗儿偷怂怂鼻子,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喷嚏憋了回去。
视线右移,这下耗儿偷身上的鸡皮疙瘩更消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口水。
素婆婆右手上是一把一米多长的巨大砍刀。
刀身很新,像是刚打磨过,不用试耗儿偷都能猜到这把刀有多锋利。刀的刀柄被素婆婆用白色绷带和手缠在了一起,此刻素婆婆正缓慢抬手,将刀横在耗儿偷腰间比划着。
“先割舌头吧,醒了难免会叫得难听。”
素婆婆说完将砍刀挪到耗儿偷嘴唇上。
这把刀再向下些就能将他下巴都砍掉。
耗儿偷没想到素婆婆动手那么快。
疼痛让他下意识张嘴痛呼,素婆婆直接将拐杖杵进了他嘴里。
拐杖底部不知多久没清洗过了,泥土的腥臭味和血污味刺激得耗儿偷眼睛泛起泪光,这根粗壮的黑色拐杖几乎抵到他的喉管。
“唔唔——”
耗儿偷忍着干呕扭动起身体,他想离这恶心的拐杖远一些。
“舌头伸出来,如果你不想我直接砍掉你脑袋的话。”素婆婆的拐杖又往里杵去。
爹
的,这个死老太婆。
耗儿偷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被这拐杖杵穿孔了,他不能那么快死,他还得给鼠尾草她们传回画面。
舌头伸出口腔的瞬间,抵在他嘴唇上的砍刀轻轻挪动。
砍刀划动的速度很慢,和拿着它的人一样,迟缓得像一个老人。
但舌头断得很干脆,组织间没有任何粘连。
刚落地的舌头甚至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这把刀真的很锋利,以至于一直盯着刀面的耗儿偷甚至会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舌头已经掉了。等看见地面还在动的舌头时,耗儿偷才缓慢地抬头,瞳孔收缩,淌了满嘴的血腥味盖过了拐杖的臭味,疼痛感终于出现提醒着他自己经历了什么。
“啊——”说不出话的耗儿偷试着发出声音,他现在只能靠发出声音来缓解疼痛。
但那声“啊”还没完全出声,就被素婆婆用拐杖堵住了。
“别叫,一会就不痛了。”
素婆婆将拐杖插在耗儿偷喉咙里后,拿着沾了血的砍刀走到水池边清理起了刀面。
等她再回来时,耗儿偷已经没有发出声音的想法了。
拐杖堵住了他的呼吸,他只能仰头大张着不断溢血的嘴,鼻翼努力翕张着让自己不要缺氧。耗儿偷不敢吐,这时候吐出来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听不见噪音的素婆婆满意地将拐杖拔了出来。
她打量着拐杖底部,听语气似乎很满意:“真不错,嗬嗬嗬,擦干净了。”
耗儿偷已经顾不上听素婆婆说了什么了,他疯狂喘息着,现在不能晕过去。
脚步声靠近,下一秒耗儿偷的视线转动,整个厨房在他眼里颠倒过来。
脚腕被拽得生疼,他努力调整着姿势看向自己的脚,发现是那老太婆抓着他的脚腕将他倒着提了起来。
还不等耗儿偷思考她要做什么,他的身体就被抓着脚腕甩飞了。
头颅重重砸向地面,耗儿偷被这一下重击弄得眼冒金星。
还不等他缓过气来,素婆婆再次拽着他的脚腕向反方向砸去。
地面似乎都在震颤,额头处的鲜血淌下糊了耗儿偷一脸。他不懂素婆婆在做什么,只能强撑着将眼睛睁开,调整着脑袋的角度让素婆婆能被眼球里的监控拍到。
被反复砸了几次后意识已经模糊的耗儿偷完全是靠着一股怒意强撑着,他嘴里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盯着看不见脸的素婆婆。
素婆婆似乎也有些累了。
她将耗儿偷拖到自己眼前,语气里带这些不解:“怎么还没昏。”
耗儿偷突然就明白了素婆婆在做什么。
她在把他当做待处理的鱼,想砸昏他后再处理他的肉。
这个突然冒出的联想让耗儿偷打了个寒颤,他又被素婆婆提了起来,不过这次素婆婆没再反复砸他,而是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拐杖重重敲向耗儿偷的头颅。
被砍掉半条舌头的耗儿偷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被束缚的双手终于靠着经验解开了白猴子留下的死结,在拐杖第二次挥下的瞬间,视线已经出现重影的耗儿偷靠着拐杖的破空声锁定了准确的位置。
那双被绳子留下淤青痕迹的手抓住了拐杖,可惜他也只稍微缓解了一部分力量。
拐杖依旧砸下,耗儿偷的手背和自己的额头重重砸到一起。
“办事越来越粗心了。”素婆婆见状对刚才负责耗儿偷的白猴子更加不满。
看着半天没动静的耗儿偷素婆婆放下了拐杖。
“终于昏了,看来融合的犬类基因纯度不低。”否则也不能拥有这样的身体强度。
耗儿偷确实没力气睁开眼睛了。
但他还能听见素婆婆说话,他的意识反复提醒着他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他不能昏过去,他得观察素婆婆的秘密,他得为外面的薄荷和鼠尾草提供线索。可是现在不昏过去素婆婆明显不会善罢甘休,耗儿偷怕素婆婆直接把他打死。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耗儿偷感觉到自己正被素婆婆拖向灶台另一边,如果他没记错的那里有个巨大的菜板。这老太婆是要杀了他么,似乎也合理,难道白猴肉就是他自己的肉做成的,那更糟了,他不能让鼠尾草她们把自己当成白猴肉吃掉。
耗儿偷觉得自己实在没辙了。
他又偷偷睁开了眼睛。
素婆婆背对着他,正将那白色的菜板从挂钩上取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