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目睹
耗儿偷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但他知道他只能这样做,他怕自己一会什么也没做成就死了。他最怕的就是什么也没做成就死了,因此他在死前可以什么也不怕。
耗儿偷开始缓慢又急切地挪动自己的手臂。
他手背上的骨头应该是碎了一些裂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软趴趴的。
素婆婆哼着难听的小调开始清洗菜板。
小调的旋律和白猴子刚才哼的很像,只是素婆婆嗓音哼出来更难听些。
耗儿偷的手终于挪到了自己眼睛前面。
但那只手跟泡熟的鸡爪一样又红又肿,五个手指软塌塌搭下来。耗儿偷想让手指用力, 却让手掌更痛了。
素婆婆洗好了菜板,她开始在灶台上挑选需要使用的调料。
摆成一列的白色瓶子被她从柜子里挑选出来放到菜板左边,一瓶两瓶, 素婆婆一共挑了十瓶出来,她喜欢十这个数字。
“嗯?”奇怪,背后怎么有声音。
这小子不是被她打昏了吗?
素婆婆对自己处理人的经验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不急不慢地扭头,低头。
明晃晃一滩红色鲜血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素婆婆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将视线上移, 看见了耗儿偷凹陷下去的,紧闭的眼皮。
耗儿偷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在他扣下了自己那只安装了监控的眼球之后。
“?”这家伙做了什么!
素婆婆皱着眉用拐杖试探地杵了杵耗儿偷凹陷的眼皮, 拐杖下空荡荡的触感告诉她这东西的眼睛真的不见了。
“什么情况,你做了什么,该死的!?”
莫名的失控感让素婆婆心生不安, 她蹲下来, 粗鲁地用手掀开耗儿偷的眼皮, 空荡荡的血洞里还有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 断裂的神经和血管截面让素婆婆明白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
就在她准备调料的时候,她的食材自己挖出了自己的眼睛,但是为什么?
那颗眼球去哪里了?
残缺的食材让素婆婆觉得有些恶心, 她泄愤地将拐杖种种砸在地面上,嘴里冒出
一些奇怪的呢喃声。
眼球呢,那颗眼球明显才挖出来没多久,这小子能把眼球丢哪里去。
他沾了血的左手心里空荡荡的,他周围沾了血的白色地砖上也空荡荡的。那右手呢,怎么右手手心里也没有!
在哪里,那颗缺了的眼球滚哪里去了!
素婆婆急切地蹲下来在灶台周围搜寻着,厨房很白,任何去区别于白色的颜色在厨房里都会很明显,更别提一颗沾了血的,黑白分明的新鲜眼球。
难道在他身上?但是他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眼球扣下来藏在身上。难道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对,不可能,这应该是某种巧合。
素婆婆开始搜索耗儿偷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她三两下扒光了耗儿偷的衣服,又将衣服上的兜全部摸了一遍,但依旧没找到那颗消失的眼球。
到底什么情况,素婆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享用美食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她看着已经不再完整的耗儿偷眼神逐渐冰冷。
他会不会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故意把自己的眼球挖下来吞了。
素婆婆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看着被脱光的耗儿偷,看着这具富有力量的身体,这是一具在废土来说相对不错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只是稍微偏瘦了些,但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疤痕和陈年旧伤。
她舍不得这具食材,他年轻且健康,肉质一定很不错。况且她不想得罪那两位客人,她们给她的那具仿生人已经被她收藏好了,她可不想再拿出来。
今天这个白猴肉她必须得做。
素婆婆安慰了自己很久,她左手拿着拐杖,右手缠着那把巨大的砍刀,斗篷下的脸变了又变,最终叹息着举起了自己的刀。
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刀面在白炽灯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鼠尾草将窃听器又取了下来,然后自欺欺人地往苏薄耳朵里塞。
苏薄打掉她的手,自己将窃听器按进了耳朵里。
其实里面的声音很低,毕竟耗儿偷在扣下自己的眼球后就真的昏迷过去了,他发不出声音来。
但刀在骨头上来回锯的声音有些让人不适,尤其是结合着监控的画面。
不得不说,耗儿偷很会藏东西,多年行窃的经验让耗儿偷很了解人们的视线盲区在什么地方。
眼球其实就在他衣服上,而且卡的位置很刁钻,在衣领和扣子中间的间隙里。衣服又恰好被素婆婆丢在了地面,处于最上方空隙里的眼球几乎能看清大半个厨房的画面,也能清楚地看见素婆婆是怎么在案板上将耗儿偷分尸的。
她们都想过耗儿偷会死。
她们也想过或许素婆婆设置的报酬是完整的人是为了其他目的,其他不会伤害人性命的目的。
只是鼠尾草没想过耗儿偷会死的那么快。
她们以为他会被带进其他房间,鼠尾草甚至交代了让耗儿偷找到厨房的位置在哪里,然后把眼睛里的监控取下来安装在厨房里。
他眼球的监控可以在不伤害眼睛的情况下取出来,前提是耗儿偷手指没受伤能灵活活动。
当时的耗儿偷指骨断了太多,已经没有单独取出监控的能力了。
耗儿偷的皮被素婆婆完整地剥了下来。
鼠尾草闭上了眼睛。
但监控画面是直接被她大脑接收的,哪怕她闭上眼睛,她依旧能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
“现在救他还来得及,只是剥了皮砍掉了一只手而已。”苏薄看了眼鼠尾草。
那具血肉模糊的人胸膛还在起伏,她们现在闯进厨房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情。耗儿偷还有救,只是她们的计划要被打破。
但苏薄知道自己也只是说说,留给她们的时间太少,鼠尾草不可能去救耗儿偷,除非她愿意承受更大的失败。
“不用。”
果然鼠尾草重新睁开了眼睛回道。
耗儿偷被痛醒了,苏薄现在耳朵边全是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不成音节的叫声。
白色的厨房灶台被血染红了一半。
素婆婆将砍下的肉块丢进了之前白猴子准备好的那口高压锅里。
她没有一次性将耗儿偷拆解完。
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第一批下锅的肉煮熟。
水汽让监控中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苏薄感觉她很快就能知道白猴肉是什么了。
素婆婆将肉从锅里捞了出来,然后沾了沾准备好的调料,掀开斗篷的帽子,把肉塞进了自己的金属嘴巴里。
那根金属舌头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
鼠尾草瞪着眼睛看向了苏薄,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然后发出了无意义的“啊”声。
“继续看。”苏薄也不知道素婆婆这是在做什么。
但她们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素婆婆打开了自己的斗篷,她的手伸进斗篷里搅弄,然后掏出了一截毛茸茸的手臂。
一截有些湿润的,瘦小的,和白猴子一样的手臂。
她吃了耗儿偷的手臂,然后从肚子里掏出了白猴的手臂。
毛发湿润的手臂被素婆婆放进了冰柜里。
她又开始肢解耗儿偷。
耗儿偷的身体开始抽搐,这次他的另一条手臂也被刀砍了下来。
而冰柜里的白猴手臂又多了一条。
接着是胸膛、下腹、大腿、小腿。
素婆婆从高压锅里掏出不同部位的肉吃掉后,就能从斗篷里拿出对应的白猴子身体部位。
耗儿偷的身体越来越残缺,白猴子的身体却越来越完整。
最后素婆婆似乎有些累了,她看着耗儿偷缺了一只眼睛的头颅迟迟没有下刀。
直到厨房外传来了白猴侍者的催促声。
“婆婆,上菜时间要到了。”
它足足说了五遍,素婆婆才喘着气让厨房门口那只白猴侍者闭嘴。
属于耗儿偷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厨房的血。
一只新的幼年白猴在冰箱里逐渐拼凑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最后素婆婆将这只小白猴抱了出来。
小白猴的五官是扭曲的。
由于缺少了一只眼球,它五官的其他部位在拼凑时难以定位,于是全部都错了位。
素婆婆看着这丑陋的小白猴一阵恶心,但她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凑合用了。
小白猴被素婆婆抱到了另一边的灶台上,那里还算干净,耗儿偷的血还没淌到那边。但那是监控的视线盲区,被前方灶台挡住后苏薄和鼠尾草只能从监控里看见素婆婆上半身。
她的手又在挥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但每一次刀落下时都会有血溅起来。
“什么鬼东西。”鼠尾草有些受不了了。
在她看见素婆婆从斗篷里一次又一次掏出白猴身体时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鼠尾草理解不了素婆婆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耗儿偷被吃掉后,一只幼年白猴诞生了。
这些她理解不了的东西让她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也想不出来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想过白猴肉就是耗儿偷的肉制成的,或者里面会搀着一些“真正的”白猴肉,也或许素婆婆只是需要耗儿偷的身体来做事。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冷静一下。”苏薄抓着鼠尾草的手腕,她再不阻止鼠尾草,她可能会把自己的头皮扯破。
那双手腕在苏薄手心里颤抖,而眼前避不开的监控画面还在刺激着她的理智。
鼠尾草的手被抓住后她开始用额头撞击起桌面。
“这小白猴和耗儿偷之间说不定有什么关联,他不一定就是死了。别忘了你想做的事情还没完成。”
苏薄有些不耐烦地腾出一只手捏住了鼠尾草的后颈,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鼠尾草力气那么大,作为合作伙伴她可不能看着鼠尾草把自己撞死。
“冷静下来,不然你就别醒着了。”苏薄的耐心快耗尽了。
而最爱凑这种热闹触手也蠢蠢欲动地绕到了鼠尾草背后。
第192章 工号
在苏薄的劝说下鼠尾草慢慢放开了扯住自己头发的手。
她看着监控内的画面大口喘着气:“你说的对, 你说得对。”
素婆婆似乎在用砍刀处理小白猴身上的肉。
她挥刀很熟练,小白猴从始至终没发出过声音,只能看见它时不时抽动的腿。
没一会素婆婆就端着一碗碎肉转身, 她将高压锅下的火关闭,然后倒出里面的高汤放到一边。
烤架被架起,素婆婆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柴在烤架下燃起了火。
接下来素婆婆将那晚碎肉制作成了肉饼放在烤架上烤熟, 那碗煮过不知名食材和耗儿偷身体的高汤被她浇在烤熟的肉饼上。
只看模样,放在素白盘子里的金色肉饼卖相很好,浅红色的高汤沾在盘子周围, 给这盘肉饼又添了点艳色。
这是一盘足够引起人好奇心和食欲的菜,如果苏薄她们没看见制作过程的话。
一群白猴侍者被素婆婆唤进厨房,一只白猴将菜端好,另外几只白猴负责收拾厨房。
每只白猴都长得一模一样,金属脸,雪白的毛发, 长手长脚的,收拾起来动作灵活效率极高, 肉眼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区别。
藏着眼球的那叠衣服被一只白猴和厨余垃圾一起放在垃圾桶里抱了出去。
眼球里的监控设备被挡住, 无法传递画
面,只能听见白猴们的交谈声。
“又有新同伴了,可惜这次的家伙是个残的。”
“哪里残, 哪里残?”
“少了只眼睛, 五官没定位好, 乱了, 吱吱吱吱。”
“那得多丑,素婆婆会养大它么。”
“谁知道,干活去, 被素婆婆看见又要发脾气了。”
交谈声逐渐消失了。
它们离开了丢垃圾的地方。
“客人,您们的菜好了。”端着肉饼的白猴侍者走到了鼠尾草身边,将手里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餐桌上。
鼠尾草看着盘子里切成两半的肉饼有些反胃。
她不可能吃这个东西。
“等一会。”苏薄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白猴侍者。
白猴迷惑地转头,出于职业素养它客气地询问苏薄有什么事。
苏薄指了下身旁玻璃钢内还在跳舞的那些白猴。
“太吵了,你先让这些白猴停下来。”
白猴侍者没答应:“它们累了就会停下来的,客人。”
苏薄盯着白猴,白猴一脸无辜地和苏薄对视起来。
“你们算是同类吧,怎么它们被关在里面表演,你就不用。”这又是一个让白猴难以回答的问题。
“唔,它们还小,不适合当侍者。”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但白猴没发现自己下意识默认了它们是同类。
苏薄下一个问题接着冒出来:“你服务态度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白猴侍者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名字,它第一时间想要告诉眼前的人自己的名字,因为它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有名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它越想又越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名字。
它到底有没有名字来着?
白猴的眼神里逐渐透露出疑惑,它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了。
苏薄很耐心地看着白猴。
如果这些白猴都是像五官错位的小白猴那样被素婆婆弄出来的,那它们会不会拥有之前身体的记忆?
从白猴的反应中苏薄觉得这些白猴都是被素婆婆的创造出来的。
“我……我没有,名字。名字?”白猴压低了声音,最后它坚定地摇头,“对,我没有名字。”
苏薄但笑不语。
“那素婆婆怎么区分你们。”苏薄又问。
但白猴明显不想回答了,关于名字的问题让它感到排斥,它能感觉到自己的金属脑门开始发烫,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白猴:“我要去工作了,客人慢用。”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鼠尾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比苏薄更快地拦住了离她更近些的这只白猴。
“客人?”白猴明显有些不悦了。
但现在鼠尾草和苏薄没人会管它悦不悦。
“问你话呢,走什么,你们店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鼠尾草说着用手抓住了白猴背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白猴痛得打了个激灵,它感觉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尾巴就要被扯断了。
哭丧着脸的白猴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和自己的同伴求助,这还是他长大成为侍者后第一次遇见不讲道理的客人。
该死的,这会联系素婆婆一定会挨骂的。
白猴不想挨骂,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素婆婆指责的时候它都很想咬上去,好像它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成为了它的身体本能反应。
但它的记忆里并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它也一直忍着不敢真的咬上素婆婆的喉咙。
“我们有工号,素婆婆记得我们的工号。”白猴说完低下头,这应该是能说的吧。
鼠尾草拽着白猴尾巴让它原地转了个圈,但并没发现它身上有类似于工牌的东西。
“你是几号,怎么看工号?”苏薄见状问。
白猴不想说,但鼠尾草真的快把它尾巴扯断了。
鼠尾草拽着白猴的尾巴将它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玻璃钢内跳舞的小白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它们晃动的身体将鼠尾草和白猴侍者遮了个严严实实。
“354号,工号在额头里!快放开我,尾巴好痛!”
得到答案的鼠尾草将白猴丢到了地上。
还不等白猴侍者站起来,苏薄又伸出触手将它捆到了自己面前。
白猴整张脸都是由金属制作的,苏薄伸手在那冷白色的金属上自习寻找,终于在白猴眉毛下方摸到了一条非常隐蔽的折叠线。
发现这点后白猴委屈地发出吱吱声,似乎在祈求苏薄不要动了。
找到折叠线后顺着线条摸到开关点只是时间问题。
苏薄很快打开了白猴的额头。
没有人想到两人会在全是白猴的店里这样暴力审讯一只白猴,在贝壳风铃嘤嘤的响动声中,她们的对话和发出的动静几乎难以被隔间外的人听见。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还在跳舞。
贝壳碰撞时的嘤嘤声时快时慢。
冷白色金属被打开,苏薄看见了金属额头背后的354三个数字,这只白猴没骗她们。
金属下是白猴的颅骨,但它的颅骨上有些破损。苏薄将白猴拖到灯光正下方,能看见破损的颅骨内贴着一层湿润塑料布般的灰色脑膜。
脑膜上布满了血管,脑膜内包裹着灰红色的大脑组织。
苏薄没解刨过猴子,但她在末世见过太多人脑结构了,眼前的猴子拥有着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脑结构。
“你可以走了,不该说的别说,354号。”苏薄将白猴的金属额头重新盖好,然后扯下了它尾巴尖上的一撮毛发。
秃了尾巴的白猴很好辨认,354号明显被苏薄威胁到了。
它心疼地捂着自己脱离魔爪的尾巴退了出去。
这么一折腾那盘热腾腾的肉饼都放凉了一些,鼠尾草看着那盘肉就会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并没有吃这肉饼的打算。
隔间内安静下来后肉饼散发出的肉香勾动着鼠尾草每一根神经,她越刻意忽略它,那股肉香似乎越猖狂。
在鼠尾草忍无可忍将这盘肉饼掀飞的瞬间,触手不客气地从半空中将肉饼卷了过去。
“你做什么?”看着飘在半空中的肉饼鼠尾草一脸惊讶地盯着苏薄。
她不会真打算吃吧。
触手被苏薄狠狠打了一巴掌。
“放回去,你什么垃圾都吃么。”苏薄在心里对触手阴阳怪气道。
触手恋恋不舍地将这喷香的肉饼放回了桌子上。
鼠尾草又准备伸手将肉饼丢掉,但被苏薄拦住了。
“你忘了来时调查的信息了?这肉饼吃了似乎会产生幻觉还具有成瘾效果,你不好奇?”
话音落下鼠尾草自觉收回了手。
她语气有些沮丧:“我吃不下去,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反胃了。”
“我总觉得这股香味有些熟悉。”苏薄突然打断了鼠尾草。
这肉香味和她之前拿到的烤肉饼完全不同,虽然都很诱人,但这股香味里总有股让她觉得熟悉的味道。
但苏薄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会不会是你记混了,或许这种肉香味和你之前吃的差不多?”
鼠尾草并没把苏薄的话放在心里,她觉得烤肉的气味都大差不大,顶多就是食材和调料不同造成的差异。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重点。
“相比这个我更在意那些白猴的编号。”鼠尾草扭过头去不再看那盘烤肉了,“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真正的白猴,但这些白猴很可能都是素婆婆弄出来的。”
这一点苏薄认可,她撑起了下巴:“你继续。”
“一会再抓几只来试探一下,可以先验那些小的。”鼠尾草扭头看向玻璃钢内的小白猴,玻璃钢上部并没有完全封闭,“你的那个,触手,能伸进去吗?”
“可以。”
苏薄喜欢说做就做。
第二条触手收缩身体顺着玻璃钢顶部拳头大的透气孔钻了进去。
小白猴额头上也有折叠缝。
触手迅速将小白猴额头处的金属盖打开又合拢。
这点时间足以苏薄她们看清里面的编号了,551到558,七个小白猴的编号是
连在一起的。
他们的金属部位明显是后天安装上去的,结合之前监控里的画面,素婆婆用来制作肉饼的肉就是小白猴身上和脸上的肉。
那现在由耗儿偷制作出的那只小白猴应该也被素婆婆带去安装金属脸了,不知道他现在被带到哪里去了。
鼠尾草想试试最后能不能把那只小白猴带回去。
“真正的白猴会不会是最开始的白猴,比如编号是001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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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书房
“真正的白猴会不会是最开始的白猴, 比如编号是001的那种?”
苏薄一边收回触手一边道:“这些白猴的本质都是生物体,现在编号都排到至少559了,你凭什么觉得001还活着。”
但苏薄对废土改造生物的认知显然不如鼠尾草深刻。
被反驳后鼠尾草耐心地解释:“有的金属改造能将生物寿命延缓至百年, 只要脑意识不死。”
“001也可能不是真正的白猴。”苏薄突然坐正了身体,“哪怕是一号,严格来说也是素婆婆的产物。”
“怎么定义真正两个字, 没经过改造的,最初的,一切的起源, 或者是代表真实的。”苏薄的目光看向那盘肉饼,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或者说真正的白猴被素婆婆藏起来了?这里所有明面上的白猴其实都是人造的。”鼠尾草又提出新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最有可能得答案,但她们该去哪里找到那只被素婆婆藏起来的真正的白猴。
“它或许是一只没有经过金属改造的老猴子,也可能是一只被严重改造过延缓寿命的金属猴子。”
苏薄突然开口:“那有没有可能,它不是猴子?”
“我见过素婆婆的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整张脸除了眼球都是金属造物, 包括嘴里那条舌头。”
回忆起那次见面苏薄映像还是很深刻的,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在废土威胁谁, 也是第一次在废土见到这样的改造人。
“滋滋——”
耳朵里的窃听器突然响了起来。
苏薄对鼠尾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点了下自己的耳朵。
白猴子金属腔调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声,大概是又有白猴子去丢垃圾了。
“婆婆呢?”
“在房间里, 你知道的, 来新伙伴了, 还是个残的, 婆婆估计要好一会才忙完。”
白猴子的声音逐渐远了。
听不到其他信息的苏薄直接起身:“走。”
鼠尾草:“你听到什么了?”
“素婆婆暂时不会出房间,趁这个机会我们再摸一下这里的情况。”
苏薄言简意赅,但鼠尾草一下就明白了她口中的“摸”是什么意思。
二人绕过玻璃钢走出隔间,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在苏薄走过时竟然往鱼缸角落缩了缩。
苏薄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笑了下。
触手知道这是小白猴瑟缩的模样又不经意间满足苏薄的恶趣味了。
大厅的隔间很多,几乎每个玻璃钢内的小白猴都在跳舞。透过玻璃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忙着进食的食客。
也不知道一块饼为什么能让他们吃那么久。
大厅周围有四个出口。
其中西方的走廊是她们来时的入口,北方的走廊是素婆婆当时带着仿生人进去的地方,厨房大概也在里面。
另外两个方向的走廊不确定会通向哪里。
苏薄指了指北方的那条走廊,对鼠尾草低声道:“那边我去探。东南两方的走廊应该有一条是通往正门的出口,另一条不确定,你去摸下,有情况就退。”
“你有没有计时的东西?”鼠尾草问。
苏薄点头:“有。”
鼠尾草从包里摸啊摸,掏出计时器调好时间后给苏薄看了一眼:“一小时,不论有没有收获都先退回来。”
“可以。”
苏薄转身朝北面的走廊走去。
鼠尾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身拦住了一只朝苏薄走去的白猴侍者。
“诶,你们这里装修有点趣味,带我转转?”
白猴侍者表情僵硬。
它的背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北面的走廊很窄,走进十米左右灯光就消失了。
暗处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口守着两只端着枪的白猴子。
白猴子不是第一次遇到走错路的食客,它们客客气气地给来人指路。
“正门的出口在另一边,这里不能进,客人。”
成年白猴并不算高,苏薄忌惮的是它们手里的枪。在这里动手很可能招来更多的白猴,必须在它们弄出大动静前解决这两个家伙。
“好的。”苏薄说完转身,仿佛真是个走错路的食客。
两只白猴子握着枪的手没有放松,但看着食客果断转身后神色明显没那么警惕了。
在苏薄离开的脚步声远去后两只白猴子对视了一眼。
“唔唔——”
然后它们看着对方的脸突然变形,无法张开的嘴里发出窒息后的唔唔声。
两把枪掉落,却浮在了空中。
远去的脚步声重新放大,苏薄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内最后一盏灯下,她看着窒息昏迷的白猴,控制着触手将它们的身体放在地上,然后拿过了触手卷过来的两把枪。
现在这是她的枪了。
她从光亮处走进了不被照耀的阴影里。
暗处的门是木质的,但又不完全是木质。那属于木材的纹理凹陷处似乎夹杂着一些金属光泽,苏薄试了试门的坚硬程度,发现触手一时半会很难强行破坏这门。
门锁是很常见的密码锁。
这种锁不能随便尝试,错误次数很可能会触发警报。
有点难办啊,她总不能现在把白猴子叫醒,也舍不得就这么退出去。这是走廊里唯一的一扇门,素婆婆当时走进这条走廊后就没出来过,她现在大概率就在这扇门里面。
放置仿生人的房间,厨房,处理新白猴的地方,很可能都在这扇门之后。
第一条触手贴上房门发动了能力,门后是灯火通明的客厅,玻璃长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扇没关紧的门。
玻璃长桌后是一排摆的满当当的书柜,书柜外的玻璃门有些反光,苏薄看不清里面书籍的名字。
左边打开的门内能看见灶台和半边冰柜,厨房果然在这里面。
那右边的门里很可能就是处理小白猴的地方,可惜右边的门只开了个缝隙,苏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触手被收回,苏薄看着躺在地面的白猴决定赌一把。
右手的枪被举起,苏薄看着眼前的门眸色渐深。
触手将枪管周围缠住,随后扳机被扣下。
“砰——”-
“什么情况,今天轮岗的猴去哪了?”
一群白猴子听见枪响后匆匆忙忙赶来,但门外什么人也没有,门周围也没看见弹孔。
训练有素的白猴子自然能听出这声枪响是它们的配枪发出的声音,但开枪的猴去哪了?
身材更高大些的白猴子率先在门周围查看了一番,确实没发现弹孔后它疑惑地挠着头问:“你们也听到了吧?”
跟着它的白猴点头:“听见了,怎么没见着人也没见着猴?难不成有人闯进去了?”
白猴队长心底是觉得不可能有人能闯进门内的,白猴不会将密码告诉外人,且素婆婆安装的门锁能在输入密码时同时识别指纹,一旦指纹对不上密码锁会当即发出警报。
可这条走廊没有其他出入口,现在本该值守的白猴消失,也没看见让白猴开枪的可疑人员,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进了房间,白猴为了抓人跟着进去了。
围在门口的白猴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短路了。
最后还是白猴队长决定进去看看,大不了挨素婆婆一顿惩罚,总比真的将可疑人员放进去了好 。
白猴队长伸出手哒哒哒几下就解开了密码锁。
一众白猴陆陆续续钻进了门内。
但凡它们之中有一个愿意抬头看看,就能发现藏在阴影内的,带着两只白猴挂在天花板上的苏薄。
触手在最后一只白猴走进门内时放开了自己的吸盘,苏薄轻巧地落地。
白猴身体被触手丢在了门外。
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苏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刚才就摸清门内房间布局的苏薄很快将自己藏到了那一排书柜后面。
她动作太快,坠在队伍末尾的白猴只觉得有风挂过。
那只白猴呆愣愣地举着枪往身后看去,只看见了铁门咔哒一声完全关闭。
“怎么了?”
它身前的白猴皱着眉询问。
末尾的白猴眨巴了两下眼睛放下枪转身。
“没什么。”大概是门关闭时带起的风吧。
白猴分两批进入了两个不同的房间。
苏薄知道自己这招很险,一旦被发现,她就会变成这密封房间里被抓的鳖。
但冒险的感觉让她肾上腺素飙升,触手暗骂了一声疯子,缩在苏薄背后一动不敢动。
虽然这些白猴看上去攻击力并不强,它们唯一的威胁似乎就是手里的枪。但谁知道素婆婆和她手底下这些白猴有没有后手。
苏薄控制着触手去查看这些书柜,本是习惯下的无心之举,没想到这一看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这些书籍有一半是关于仿生人研究的,另一半是有关意识药物。
“看不出来这素婆婆还是个科学家。”
触手阴阳怪气着,顺着书架一排又一排扫过去给苏薄提供视野。
“停下。”苏薄突然开口。
触手老实地停住,它的吸盘正对着一本被翻得书页发黄的书。
书籍的名称是《论意识在药物幻象中达到永存可能性》,作者没有署名。
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苏薄终于想到了这些书给她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是她在集市曾听过的来自风狼的发言。
是巧合还是什么,难道风狼和素婆婆有过联系么?
触手轻手轻脚打开书柜,将这本足够五指厚的书拿了出来。
里面做了很多注释,字迹很潦草,但勉强能够认出写了些什么。
苏薄躲在书柜后迅速翻着书页,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而她也确实找到了预想中的那两个字。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害羞]
第194章 实验
这次离开游戏场后的种种经历连接在一起, 最后成为了一张网将苏薄罩在其中。
素婆婆到底在搞什么,真正的白猴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见苏薄久久没有翻页,触手凑过去看了眼她手指停顿的地方。
“这是写的什么, 蓝……蓝天?”
认出那两个字的触手有些迷惑地看了眼苏薄:“蓝天?是风狼当时说的那个蓝天?”
“还不确定。”苏薄道。
将书籍草草翻完后苏薄在末尾看见了素婆婆最后一句笔记。
“蓝天改良后最后一版,我终于完成了我的设想‘晴天’。晴天成瘾性更小,意识停留时间稳定, 结合经过金属改造后的人造躯体,能在理论上实现口口口。”
后面几个字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模糊了。
素婆婆,到底是谁。
苏薄并不知道蓝天的发明者是谁, 但她大概从南北歌那里听过,蓝天的制造者似乎已经离开废土了。
这些属于废土的历史她并不感兴趣,因此此刻的苏薄并没有觉得震惊。她只是带着疑惑用触手将这本书塞回书柜里。
无功而返的白猴们从两个房间内走了出来。
素婆婆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从其中一队白猴口中苏薄得知素婆婆的实验还没完成,它们是被素婆婆赶出来的。
被赶出来的那队白猴将素婆婆所在的房间门关上了。
它们得到命令后离开房间准备去搜查超炒其他地方,不知道它们看见那两只消失的白猴重新出现在门口会是什么反应。
它们被苏薄抢走的枪又重新回到了手里, 走出房间的白猴们看着重新出现的同伴面面相觑。
外界的吵闹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希望她这边的动静不会给鼠尾草带来麻烦。
就算有麻烦也无所谓, 苏薄觉得自己这一趟一定会有收获。
苏薄没急着离开这书柜, 她耐心地将另外半边属于仿生人改造的书籍也搜寻了一遍。
这些书的名字更专业也更复杂,苏薄看得有些大脑胀痛。
最后她干脆打开书柜查看这些书籍的新旧程度,借此来判断其中相对重要的有哪些。
她耐心地将所有可能重要的书都掏出来翻了一遍, 重点查阅了一下里面素婆婆写下的标注或是实验结论。
在其中一本关于将躯体改造为生产器械的书籍里, 苏薄觉得自己找到了素婆婆能生产白猴的答案。
人体的每一个器官运作环环相扣, 和一个精密的机械无异。
将这个巨型机械的每一环进行改造, 就有可能用身体实现流水线生产工作。
口腔是一切的起点,每一个器官都是流水线中的自动化操作器械之一,只要借助足够精细的改造, 就能将这条流水线彻底盘活,最后由身体某一处器官收尾得到想要的产物。
“我实现了最伟大的改造,我将拥有源源不断的材料来支撑我的设想!”
苏薄觉得写下这句话的素婆婆已经疯了。
她现在不是人,不是改造人,而是一个行走的实验室。
所以那些白猴是她用来支撑设想的材料,她将自己的身体改造就是为了得到这种材料。
什么材料,苏薄能想到的只有那盘肉饼。
那盘肉饼……之前肉饼的香味让她觉得熟悉,蓝天,对了,那香味里让她熟悉的并不是肉香味,而是和蓝天十分相似的香味。
但这一切和真正的白猴有关联吗,这似乎都是素婆婆的秘密,她还是想不通真正的白猴代表着什么。
苏薄终于查完了所有的书籍。
素婆婆所在的那间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
“现在怎么办?”触手已经被绕昏了,什么蓝天晴天,什么改造实验,什么真实的白猴,一切都乱成了一团。
苏薄决定先去厨房看看,素婆婆所在的那间房房门关闭着,她不打算打草惊蛇。
得在那群白猴反应过来前尽可能收集到信息,虽然她觉得那些傻猴子反应不过来。
厨房和她之前在监控里看见的一样,已经被白猴打扫干净的厨房白的有些晃眼睛,素婆婆似乎很喜欢这种雪白雪白的装修风格。
但这里被打扫得有些太干净了。
清洗过的高压锅和厨具,一模一样的调料瓶上没有任何标签注释,水池地板和灶台上找不到任何残留的生物组织。
柜子里的白色调料瓶约有三十多瓶。
苏薄随即抽取了几个打开放在鼻端小心闻了闻,这些调料瓶内的东西没有气味,安全性未知,她也不敢轻易入口。
没有线索似乎也正常,当时素婆婆处理耗儿偷的过程重点并不在厨具或是调料上,而是她自己的身体。
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搜寻无果的苏薄将视线放到了冰箱上,如果她没记错,当时素婆婆将从身体里掏出的白猴部件放进冰箱后,才得到了一只完整的白猴。
这应该是厨房内唯一一个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那边有动静了。”盯着另一扇房门的触手提醒苏薄。
不能等了。
苏薄用防御力最高的第二条触手拉开了冰箱门。
一阵白雾从冰箱内铺面而出,刺骨的寒意让苏薄不得不后退两步。
触手将白雾挥开,冰箱内部的结构很奇怪,不像是储物的冰箱,反而像个巨大的烤箱。
一个镶嵌在冰箱内的烤箱,左边安装了定时器和符号晦涩的调控器,最中间是放置物品的圆形托盘。
触手在托盘上扫过,白色的猴毛黏在触手黑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托盘应该就是组装白猴肢体的地方。
冰箱两侧安装了托架,足有十多层,托架内放置着拇指大的密封试管,幸运的是这些试管上竟然贴着标签。
标签上的编号从001开始,到579结束。
“这编号是对应的白猴额头处的编号吗?”触手难得动了下脑子。
苏薄取下标注着579编号的试管,看着里面肉粉色的液体:“八九不离十。”
579会不会是耗儿偷那只白猴的编号,如果是的话,这试管里的东西很可能和耗儿偷有关了。
苏薄将这支试管放进包里,冰箱里似乎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那个诡异的烤箱和冰箱是一体的,苏薄不确定上面那些按钮的作用,自然也不敢轻易尝试打开烤箱。
“她可能要出来了!”守在门边的触手听见素婆婆的脚步声变频繁了。
苏薄必须在素婆婆出来时抓住机会溜进另一个房间里。
她在关闭冰箱前最后看了眼里面摆放整齐的试管,最后迅速将顶端的第一支试管也拿了出来。
“走。”
触手负责将厨房的房门恢复原状,苏薄出去时恰好看见对面的房门在震动。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想要故技重施,但房间的天花板过于光滑,触手的吸盘不能保证可以将苏薄固定住。
房门依旧在震动,最后开始转动着缓缓打开。
只能藏在刚才的书柜旁边了,希望素婆婆别突然想要看书学习。
素婆婆骂骂咧咧地从打开的房门后走了出来,她手上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跟在她背后的是一只刚被安装好金属脸的小白猴。
小白猴爬在地上慢慢挪动着身体,扭曲的五官镶嵌在金属面皮上,看上去更丑陋了。
“你就在里面待着,不用你出去了。”素婆婆似乎很嫌弃这只新的白猴。
她说话时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跟在她背后差点摔倒的白猴。
小白猴手足无措地停止了爬动,它抬头看着素婆婆的背影,仅剩的一只眼睛水汪汪的。
它很依赖素婆婆,可惜小白猴知道素婆婆不喜欢它。
她已经骂了它很久了,因为它扭曲的五官和缺失的眼球。
素婆婆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房间,她看上去一刻也不想和自己的新白猴待在一起。
房门重重关闭的瞬间,一阵风将小白猴吹得再次倒在地上。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抓住了它瘦小的身体,然后“唰”的一声,小白猴眼前出现了片刻模糊,它惊恐地叫唤了一声后闭上了眼睛。
直到身体停止晃动后小白猴才重新睁眼。
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里,只是这次站在它身边的不是素婆婆,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陌生女人正打量着这个有些凌乱的白色房间。
不知名的金属零件被随手丢在制造台周围,大小不一的浅灰色金属面具挂在被漆刷得雪白的墙上,铁钉和螺丝成堆被放在房间角落里,白色塑料箱内堆满了电路板和造型怪异的黑色物件。
复杂的实验仪器排成一排放在制造台旁边,它们之间被半透明管道链接着,管道偶尔抽搐着往仪器内吐入夹杂着肉粉色颗粒的黄色液体,它看上去像一个会呼吸的畸形怪物。
空气内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有点像机油味,但又带了点腥臭味。
苏薄将第二条触手化成片状遮住口鼻,她担心这气味和笔记里的新药物晴天有关。
“你,是,谁?”小白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它还不太能适应自己新换上的机械声带,说话时有些卡顿。
苏薄低头看着小白猴的眼神里带着居高视下的审视,最终她放缓了目光,在这疑似和耗儿偷有关系的小白猴身前半蹲下来。
“我是素婆婆叫来照顾你的人。”苏薄撒起谎来自然极了。
她不喜欢说谎,这不代表她不会说谎,毕竟她喜欢能让她更快达成目的的方法。
小白猴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它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薄。
“照顾,我?”
苏薄认真地点头:“对,照顾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算了,你直接指出来吧。”
她不想听小白猴结结巴巴说话了,有些耽误时间。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一小时只剩二十分钟不到了。
第195章 脑膜
小白猴哪里都不太舒服, 尤其是素婆婆新给它安上的那些机械体。于是它老实地指了下自己的脸,自己的声带,自己的身体。
脸和声带苏薄还能理解,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的金属面皮和机械声音是素婆婆新安上去的。但身体是怎么回事,素婆婆还改造了它的身体吗。
“身体哪里不舒服,你把具体部位指出来。”苏薄接着问。
小白猴老实地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膛。
那是心脏的地方。
苏薄将小白猴扯了过来, 她掀开了它身上新换上的工作服。
“我给你检查一下,这是素婆婆的意思。”
本想反抗的小白猴一下就老实了,它任由这陌生女人脱下了自己的新衣服。
苏薄本以为自己会看见白猴的身体, 她也确实看见了白猴的身体,但那是一具完全由机械和血肉混合而成的身体。
小白猴前半边身体是机械物,而后半边身体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白猴身体。
它前半边躯体是半透明的金属,隔着那浅灰色金属能看见小白猴胸膛里跳动的黑色金属心脏和心脏周围连接着的复杂软管。
错了,她和鼠尾草可能都搞错了。
苏薄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白猴可能根本不是某种生物。
它不是什么由人类躯体转换来的生物,它从始至终可能就是一种人造物。苏薄不由开始怀疑, 白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过吗?
如果白猴本就是某种制造出的物件,那物件与物件之间什么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物件, 它们的本质明明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物件是怎么样拥有意识的, 还是说那不是意识,而是它们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有, 什么, 问, 题, 吗?”
见苏薄迟迟没有动作小白猴有些担忧地问,它那只眼睛看上去更水汪汪了。
这东西不可能还是耗儿偷。
苏薄看着小白猴的眼神更冷了三分,她将小白猴的衣服穿好, 然后伸手摸上它的头。
她要把它的脑袋打开看看,她
之前就想那么对外面的成年白猴侍者了,但当时时机不够好,苏薄才忍住只打开了它的金属额头,没有继续深究。
现在的时机足够好,这间实验室是封闭的,素婆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小白猴没有抵抗能力,她非常安全。
打开金属额头让小白猴皱起了眉,它显然不太适应苏薄粗暴的举动。
但不知为何小白猴愿意相信苏薄的话,它总觉得眼前的人是可信的,但它找不到理由。
在苏薄伸手想要捅破小白猴脑膜时,小白猴的声音像屏障一样拦住了苏薄的手。
“我,见过,你,吗?”
她听见这个明显的人造物带着感情问。
人造物不该有感情,她也不该从它别扭的机械音里听出感情。
苏薄又开始不确定了。
小白猴没有见过她,但耗儿偷见过。
“为什么这么问?”
苏薄的手指就抵在小白猴脑膜上,只要它的回答不如她意,她就能立刻撕开它的脑膜看看底下的究竟是真正的大脑还是被植入了特定程序的仿生大脑。
这个问题对小白猴而言有点难回答。
苏薄发现它的脑膜开始因为小白猴的思考而颤抖。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从冰箱里带出来的编号579的试管,而她眼底下,小白猴被打开的金属额头内侧的编号正是579。
小白猴终于憋出了原因,它这次说话流畅了一些:“你有点,眼,熟。但我,记忆里,明明,没见过,你。好,奇怪,呀?”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苏薄在这间古怪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能被她带走的东西后她回到门前,指着关闭的大门问小白猴:“知道怎么开吗,仔细想想,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苏薄的话小白猴再次开始思考。
它的金属额头被苏薄重新盖好,但苏薄猜测它金属额头下的脑膜又开始颤抖了-
鼠尾草有些懊恼地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白猴疯了一样突然开始巡查整个超炒,她在走廊里摸到了超炒仓库的位置,还来不及设法进去,就被突然出现的白猴“请”回了座位上。
天知道十几个枪口对准她时她内心的无语感,这些白猴不可能突然巡查,十有八九是苏薄那边闹出了动静。
但幸好她一直没听到枪声从超炒的某处响起,看来这些白猴一直没发现它们要找的目标。
这证明苏薄此刻是安全的,鼠尾草现在只希望苏薄能在约定时间内回来。
让鼠尾草惊讶地是她看见素婆婆从北边走廊出来后,苏薄还没有出来。看素婆婆不紧不慢走出来的模样她应该也没有发现苏薄。
搜寻的白猴路过了一波又一波,久久没等到苏薄的鼠尾草只能一直盯着计时器上的时间。
只剩十分钟了。
白猴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大波白猴都聚集到了北边的走廊内。
但素婆婆不知去了哪里没再回到大厅。
“不会是发现苏薄了吧。”
鼠尾草担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走廊处张望。
漆黑的走廊挤满了白猴,从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它们的背影。
她意识到苏薄很可能被发现了,就算没有,她也很难从一群白猴里偷偷摸出来。
身旁玻璃钢内的小白猴终于停止了舞蹈,它们僵硬地坐好,眼睛耷拉下来,头上的风铃也停止了晃动。
这处隔间安静下来,只有鼠尾草的心脏在咚咚跳动。
鼠尾草的手放到了玻璃钢上,她咬咬牙,一拳轰向了安静下来的玻璃钢。
“咔咔——”
裂纹从玻璃钢中间出现,鼠尾草心里一喜,能打动就行。
一拳接一拳,鼠尾草的手背的血一簇一簇往外冒着。
隔间里的玻璃钢终于“砰”一声炸开,坍塌的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带着那些会嘤嘤响的风铃,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些白猴的注意。
似乎有白猴说了声“那里”。
在走廊内迟迟没找到可疑目标的白猴们分散了一半往碎玻璃钢处赶来。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们依旧没有动静,电量耗尽般耷拉着眼在一堆玻璃碎片里坐着,有的白猴手臂上甚至直愣愣插着一片碎玻璃,它们像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血一样。
“客人,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白猴客气地看向隔间内坐在位置上的鼠尾草,它打量着眼前衣冠整洁身上没有伤口的鼠尾草,最终从嘴里憋出了一句询问。
鼠尾草面上流露出几分畏惧,她颤抖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大厅南边,急切道:“有个黑影撞碎玻璃钢往那边去了,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过的愤怒,白猴对她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一些。
它先是让其他白猴将玻璃钢内的小白猴带走,然后带着其他白猴匆匆朝鼠尾草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但为首的白猴走了几步后脚步又顿住,一直注意着它的鼠尾草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白猴不会突然智商上线了吧。
白猴再次朝鼠尾草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客人还有个同伴吧,怎么没看到她?”白猴说完将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各种说辞在鼠尾草脑子里转了几道。
白猴的枪越来越靠近鼠尾草额头。
鼠尾草猛地站了起来,这次她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南边大声吼道:“没看见我们的白猴肉被抢走吗!我同伴情急之下追上去了,你们最好能把人抓住把我同伴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白猴被吼得一愣,它这才发现餐盘里的白猴肉消失了。
“实在抱歉客人,我们一定抓住那个盗贼。”白猴说完比刚才更快地转身离开。
它带走了北边走廊内剩余的白猴,只留了个别两只站岗。
看着它们离开的背影鼠尾草知道自己骗过去了。
白猴肉无疑是超炒的秘密,相比其他借口而言白猴肉被窃更容易让白猴们相信。
就在白猴们离开不久后苏薄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差点被撞到的鼠尾草吓地举起了拳头。
下一秒她还冒着血的手就被人整个抓住,略带冰凉的体温让鼠尾草狂跳的心脏缓了片刻。
那只手被人握着放下,冰冷滑腻的东西黏上带血的手背,上面的血液不知被什么东西吸收。鼠尾草心里的感动突然消失了大半,她拉下脸来,看着额头微微冒汗的苏薄。
“你的触手在干嘛?”
刚将触手收起来的苏薄:“抱歉,一时没管住。”
鼠尾草哭笑不得地拉着苏薄将她藏在餐桌后:“别让它们看到你,我刚才撒谎说你去追偷白猴肉的人了。”
说完她从衣服里将刚才藏起来的白猴肉拿出来对苏薄晃了下,然后看着苏薄背后拖着的小白猴瞬间愣住。
苏薄见状哪能不知那些白猴是鼠尾草设法引走的。
“干得漂亮。”她有些别扭地憋出了一句不带感情的称赞。
“这是,耗儿偷?”鼠尾草此刻显然听不进苏薄的夸赞,她看着贴在苏薄旁边蹲下的小白猴不确定地问。
苏薄点头。
“客人,你果然骗了我。”
机械音从头顶响起,正准备说话的苏薄和鼠尾草一起抬头。
“草!”鼠尾草下意识低骂了一声。
一张巨大的白猴脸出现在苏薄和鼠尾草眼前。
这白猴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竟然没听到动静!苏薄迅速拉起身旁的小白猴后退,但隔间的出口只有一个,苏薄退了两步后就贴到了墙角。
“客人,把579交出来,然后和我们走一趟。”白猴说着举起了枪,“否则客人承担不起后果。”
第196章 偷袭
更多的白猴挤进隔间, 枪口一个接一个对准了苏薄和鼠尾草。
完了,这些白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一些,鼠尾草没想到自己的话只骗过了它们几分钟。
现在怎么办。鼠尾草朝苏薄使眼色。
苏薄回了她一个杀意凌然的眼神。
鼠尾草小步往苏薄那边退了一些, 然后接过苏薄抓着的那只小白猴。那你先上,我殿后。
还带着点血腥味的触手贴着鼠尾草的脸冲向了那群白猴。
白猴反应很快,在第一只白猴被击飞的瞬间就开了枪, 凌乱的枪声在狭窄的隔间内响起,鼠尾草直接拉着小白猴躲到了餐桌底下。
在被子弹击中的瞬间苏薄就察觉到了这种子弹不普通,它竟然能穿透第二条触手的防御。
“别打那看不见的东西, 打人!”为首的白猴反应很快,见子弹会被凭空挡下后很快想出了对策。
苏薄的一条触手掀起座椅再次冲向白猴,躲闪不及的白猴只能加大火力射击座椅。
在子弹穿透座椅的响声中雪白的碎屑雪一样在隔间内扬起,白猴们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有序起来,它们正借助着火力的掩护试图将已经冲进猴群里的苏薄重新包围起来。
仔细打量着周围的苏薄眼前一暗,她尽可能地将白猴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一条触手正小心翼翼地绕开白猴,将之前玻璃钢打碎后留在地面的碎片用吸盘收集起来。
合格的杀手擅长利用环境内的一切。
那条吸盘内吸满玻璃碎片的触手贴着地面急速
游走在白猴之间。将苏薄重新包围住的白猴再次对准苏薄开枪, 和之前不同的是它们这次的枪口统一对准了苏薄的脑袋。
已经吼到粗哑的白猴得意地高喊:“猴不信你的眼睛也能像身体一样打不烂。”
“开枪!”
蛰伏在白猴脚下的两条触手仿佛也收到了号令般, 带满玻璃片的触手猛地绷直了身体,玻璃片瞬间扎入前排白猴的手臂当中,这一下也成功打乱了它们枪口的位置。
清晰的皮肉绽开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同时响起, 发号施令的白猴还来不及得意, 就发现前排的白猴痛呼着弄掉了枪。
“什么鬼东西, 有东西偷袭我们!”前排到的白猴惊, 它们立马想要将枪捡起,但苏薄哪能错过这机会。
后排的白猴难以避免地被前方受伤的白猴挡住了些视线,它们开枪的速度晚了几秒, 但这几秒已经够苏薄喘息。
偷袭成功的触手疯了一样配合着举着仅剩的椅子开始冲阵的苏薄,与此同时苏薄将第二条触手恢复原状,触手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出去,替苏薄挡下来大部分直冲她面门的子弹。
“砰!”椅子被砸出,白猴的优势在于数量,但包围圈已经被撕开裂口的白猴们,反而会被这狭窄的空间限制住发挥。它们躲避触手看不见的攻击时难以避免地撞到了身边的白猴,东倒西歪的白猴再难瞄逮住机会的苏薄。
触手吸盘内的玻璃片沾满了白猴的血,嵌入皮肉的玻璃片被吸盘又吸附着拔出,扬起的血水将座椅碎屑都染成了鲜红。
为首的白猴周围倒下的白猴越来越多终于心急了起来,它抢过倒下的同伴手里的枪,两只手各拿一把枪退到外围去对准了苏薄。
苏薄正趁着内围白猴狼狈躲闪的时候大肆收割,触手从她背后弹射而出,将体型膨胀到最大的触手几乎成为了这片隔间内环绕的乌云,每一次触手散开重聚后都能下起一场稀稀拉拉的血雨。
而外围的白猴也不好受,那些玻璃碎片不知是从哪里弹出的,暗器一般射向它们的手臂和眼球。
苏薄显然没有注意到那只退到隔间外举枪对准她的白猴。
杀疯了的触手正沉溺于用玻璃片割喉的新鲜感当中,这是它第一次试着使用武器攻击。吸盘一次次将碎玻璃吐出又卷回,就算那些玻璃碎片被枪打得更碎,吸盘也能将它们收回再次利用。
被击碎的碎片反而更加锋利。
大部分白猴都被苏薄逼得退到了隔间外,现在还挤在隔间门口的白猴只剩下十来只。
鼠尾草在餐桌下看着这一幕,惊叹地捂着自己和小白猴的嘴。
“出来!”苏薄见有机会逃出隔间后抽空回头对鼠尾草吼了一声。
受伤的白猴退到隔间外后留在隔间内的都是带伤较少的白猴,这是赤裸裸的车轮战术,但触手并不觉得疲惫,它玩心大起,没有苏薄的指挥安排后三条触手卷在一起,带吸盘的那面朝外,抽陀螺一样用满是玻璃片的身体抽向眼前的白猴们。
枪声疯了一样响彻隔间内,被锁定的苏薄不得不利用隔间内仅剩的掩体躲避,而现在房间内还算完好的只有鼠尾草藏身到的桌子。
在鼠尾草跑出桌底的瞬间那面餐桌被跑动的苏薄掀飞,不停开枪的白猴眼里满是疯狂杀意,它们直接忽视了飞来的餐桌,哪怕被触手击飞,也始终将枪口对准着闪躲的苏薄不停地开枪。
这个时候准头已经不重要了,白猴们需要为同伴叫来素婆婆争取时间。
拉住鼠尾草的苏薄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但鼠尾草发现苏薄的眼睛很亮,她的嘴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
“砰!”
“砰砰砰!”
又一声枪响响起时鼠尾草没有在意,因为枪声太多了。但她发现苏薄拉住她胳膊的手不自然抖了抖。
鼠尾草猛地抬头,或许是久居罪都的直觉,她的目光越过重重白猴锁定了最外围那只拿着两支枪的,身材比其他白猴更为高大的那只白猴。
那是它们的首领,之前一直是它在发号施令。这只白猴很久没说话指挥了,以至于她以为它已经跑了或者死了,它竟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外围偷偷瞄准着苏薄。
“那里,那只白猴!”鼠尾草当即向苏薄报点。
那两把枪再次开枪前苏薄的触手接到了新的指令,盘踞成一条的触手重新分散开,一条以迅雷之势怒气冲冲地冲向了那只白猴首领,另一条触手挡住了最前方的白猴,而最后一条触手竟是对准隔间门口上方冲去。
那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也是隔间天花板上的唯一一盏吊灯,足有一米宽。
鼠尾草紧跟着苏薄的脚步不要命地冲向隔间外,小白猴被她紧紧护在怀里。
“跳!”在苏薄声音响起的瞬间鼠尾草闭上了眼睛,顾不得身前拦住的白猴,她将命完全放到了苏薄身上,使出了所有力气高高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已经击倒白猴首领的触手迅速收回,配合着另一条触手将拦路的白猴向左右两边横扫开,苏薄在最前方为鼠尾草开路,只见她趁着触手挥开白猴时就地一滚,冲到白猴队伍末尾后重新站定接住了鼠尾草和小白猴。
第三条触手在这时对准了水晶灯和天花板连接处用力击去,摇摇欲坠的水晶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落下。而另外两条扫开白猴的触手蛇一样收回身体又重新冲出,从白猴们外围将分散的白猴扫拢。
难以站稳的白猴像秋天到的落叶一样被触手扫拢,巨大的阴影逐渐靠近它们水晶灯距离它们的身体已经近在咫尺。
“啊——”凄厉的叫喊声甚至掩盖了水晶灯砸落的声音,骨裂声从扬起的白烟与水晶碎渣中溢出,大滩的血水从莹白的碎水晶旁流出,像是水晶灯残骸流出的泪。
终于闯出隔间的苏薄和鼠尾草片刻不敢耽误,二人直接冲向南边的走廊想从超炒正门离开。
触手坠在苏薄背后将追上的白猴一一拦截,它期间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但苏薄此刻却难听清楚。等出去再问它好了,苏薄现在眼里只有南边那条走廊。
大厅的每一张桌椅都成了拦截白猴的武器,包括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阵阵惨叫声伴随着不甘心的枪声从背后传来,直到苏薄拉着鼠尾草钻进了走廊内,白猴们最终没能追上苏薄她们。
出了走廊后是一间略显空荡的房间,房间内的布局很粗糙,沾满油污的餐桌和餐椅,不知多久没打扫过的地板走
上去有种洗不清到的滑腻感。
老旧风扇在头顶半死不活地转动,最前方是半开的玻璃大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超炒明面上到的店可真寒酸,你还好吗苏薄。”
见苏薄状态不对,鼠尾草问完后帮苏薄踹开了锁住的玻璃门。
苏薄脸色很差,抿着嘴一言不发,鼠尾草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她让苏薄去前面的巷口等她,自己负责去将停在超炒后门巷子里的车开过来。
“速去速回。”苏薄点头答应,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鼠尾草走后苏薄拉着小白猴钻进了隔壁的巷子,乐园乱七八糟的巷子很多,她们暂时躲在超炒附近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期间有一队白猴从苏薄藏身处走过,但没人发现苏薄。
小白猴乖巧地扒拉在苏薄的触手上,眼里没有畏惧,反而充满好奇。明明肉眼看着手心里空无一物,但掌心下冰冷的触感和形状,提醒着它自己扒拉着一个庞然大物。
不知道鼠尾草如何开车躲过白猴的搜查的,当车灯在巷口亮起时,苏薄拉着小白猴迅速转移到了车厢里。
“现在去哪里?”鼠尾草有些迷茫。
苏薄很快想到了一个安全的藏身地,她沉默着给鼠尾草指了个方向。
鼠尾草一拍脑袋,对呀,她差点忘了还能去那里。
第197章 恢复
当车开到Begonia店门口时, 苏薄看着门口已经不再闪烁的灯牌,神色晦暗不明地下了车。
门上了锁,苏薄自然没有店门的钥匙。
“咦?”跟上来的鼠尾草看着那造型古怪的锁, 解释道,“这好像还是个声纹锁,真少见, 乐园竟然有人会用这种性价比低的锁。”
声纹锁吗,不知道南北歌有没有录入过她的声音。
虽然概率不大,但苏薄还是对着那锁试了试。
“南北歌, 是我。”
“咔嚓——”
锁开了。
鼠尾草惊讶地看着苏薄,她知道苏薄和南北歌关系不错,但这也太不错了。
她们重新锁上门后去了苏薄之前的房间。
房间内收拾的很干净,苏薄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
“楼下厨房隔壁的房间里应该有医疗包,你去找找。”苏薄靠在床头看着鼠尾草,而小白猴被触手捆着坐在床底下。
鼠尾草看了眼苏薄微微拱起的腰, 点头很快出了房间。
终于有空查看伤势了,之前那只白猴放得冷枪确实打中了苏薄, 有些糟糕的是, 那一枪差点打中了她心脏。
那只白猴瞄了那么久,总算是抓住了机会。
有了两种本源之力后苏薄的身体强度很高,但白猴枪内的子弹不是普通子弹, 苏薄能感觉到那停留在她体内的子弹在阻止伤口恢复。
触手试着从体内帮助苏薄将子弹弄出来, 但它失败了。
“那子弹周围爆出了很多线, 那些线勾着你动脉血管和骨头, 我解不开。”
那子弹是从苏薄后背进去的,苏薄借助和触手的视觉通感,看见了伤口内部的模样。
但她自己很难处理伤口。
怪不得只是枪伤而已, 竟然让她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原来这子弹的设计这么阴毒。
只能等鼠尾草回来了,希望南北歌没带走医疗包。
幸运的是南北歌真的留下了医疗包,医疗包内的治疗器鼠尾草自然见过,但不幸的是要使用治疗器必须先把子弹取出来,鼠尾草对这子弹也没有办法。
“我没见过这样的子弹,这种改造听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听完苏薄的描述后鼠尾草皱起了眉,苏薄的伤口从外表看去就是普通的枪伤,谁能想到那颗进入她体内的子弹竟然束住了她的动脉血管。
幸亏苏薄的触手能够看见她体内的情况,否则不知情的她们贸然取出子弹可能会直接害死苏薄。
“先把止血药找出来,血止住了可以暂时不管它。”最终还是苏薄做了决定。
鼠尾草很快将止血药找出来递给苏薄吃下。
等苏薄的身体放松后鼠尾草慢慢开口:“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她们似乎什么也没弄明白,就因为小白猴被迫逃出了超炒。
“不一定。”
苏薄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任何安慰鼠尾草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却让鼠尾草重新燃起了希望。
看着鼠尾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苏薄冷静道:“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她长话短说,将在三个房间的发现都告诉了鼠尾草。
最后苏薄拿出了衣服里那两瓶标注着号码“1”和“579”的试管。
苏薄说的每一件事都很不寻常,鼠尾草知道更多废土的历史,自然也知道蓝天的发明者早就去了上城的事情。
她不觉得有人能从上城逃出来,但这素婆婆又是为什么会拥有制作蓝天的配方。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似乎猜到了鼠尾草在想什么,苏薄恹恹地提醒道。
鼠尾草握了握拳,道:“你说得对,我现在就让接骨木去查那位蓝天制造者的事情。”
低头发完消息后鼠尾草又看向那两支试管:“这里面的东西,你怎么看?”
苏薄盯着里面肉粉色的液体,说出的话却有些骇人。
“你不觉得这颜色和脑子很像吗?”
鼠尾草:“你觉得这东西是耗儿偷的脑子……和他脑子有关?”
苏薄点头,指了下小白猴:“这东西本来就是从他身上弄出来的,我的想法是,把里面的东西用在他身上试试。”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怎么用,这也不一定是他的脑子。”鼠尾草说完走到小白猴旁边,她绕着小白猴看了一圈,朝着有些懵的小白猴问,“你知不知道这东西?”
小白猴傻愣愣地摇头。
鼠尾草还是怀念那个机灵的耗儿偷。
等等,机灵?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面的真是他的脑子?”鼠尾草问。
苏薄看着失去人类记忆后变傻的小白猴,觉得鼠尾草也变傻了,她在重复自己刚才提出的可能。
“试试。”苏薄对这个傻子直接了当说。
她们默契地打开了小白猴的金属额头。
小白猴大脑外包裹的脑膜上果然也有一个小洞。
之前苏薄还不确定这小洞是做什么的,现在她们觉得能确定了。
鼠尾草拿着试管的手有些抖,如果推测错误,那小白猴很可能会死。它是关键线索之一,死了就没了,鼠尾草手中的试管口对着脑膜上的洞,迟迟不敢下手。
最后还是苏薄看不下去,用触手包住了鼠尾草的手。
“倒。”
像是命令,但莫名给了鼠尾草底气。
试管内的肉粉色液体一滴一滴钻进了脑膜的洞内。
小白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最开始是“吱吱”的,属于猴子的尖叫声。
触手一直包裹着鼠尾草的手,因此试管被倒得很稳,并没有受到尖叫的影响。
慢慢地,小白猴发出的尖叫声越来越像人,而试管内的液体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苏薄看见小白猴脸上的猴子毛发在消退。
她又伸出一条触手将小白猴固定住,因为她发现一条触手有些难控制住他了,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开始挣扎。
小白猴扭曲的五官也开始变化,它们像泡在水里的玩具,吸水膨胀着,被看不见的手搅弄着旋转起来。
她们见证了小白猴变成人的整个过程。
最先恢复的是他缺了一只眼球的脸,其次是逐渐拉长的四肢,手指脚趾,最后是他慢慢直立的脊椎。
鼠尾草的手随着耗儿偷的恢复停止了颤抖,试管已经被倒空了。
赌对了。
但是……耗儿偷身体起码有一半,都经过了机械改造,那些被改造过的地方并没有重新长出血肉,而是根据耗儿偷身体的变化一起变化着。
包括他那可以开合的金属额头,和他多了个小洞的脑膜。
耗儿偷停止了尖叫,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惊恐,最后在和鼠尾草的对视中逐渐冷静。
失去的记忆和新的记忆结合,耗儿偷想起了自己成为小白猴后经历的一切。
最先发现耗儿偷迟疑的人反而是没那么激动的苏薄。
“有话就说。”苏薄说完用触手拍了下还有些激动的鼠尾草。
她的激动在所难免,内心再坚强的人看见同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亡又复活后都不能平静。
知道自己失态的鼠尾草下意识重复苏薄的话。
“对,有话就说。”
耗儿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最后告诉了鼠尾草和苏薄一件她们一直怀疑,但无法确定的事情。
他说所有的白猴都是素婆婆创造出来的人造物。
素婆婆的身体被她改造成了能制造白猴的机械物,经过素婆婆身体加工的白猴会拥有几块独一无二的肉。
那些肉分布的位置在脸颊和四肢。
素婆婆会切除白猴的脸颊和四肢,为它们安装上义体,然后从小白猴脑膜的孔洞内植入她设定好的记忆。
“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素
婆婆太讨厌我了。“耗儿偷笑了起来,“有残缺的人制作出的白猴肉会不够鲜美,素婆婆一边给我安装义体一边骂了我很久,那时候的我确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现在记忆回归,我能听懂了。”
素婆婆大概想不到白猴能够被人偷出来重新植入失去的记忆。
“你确定所有的白猴都是素婆婆用身体制造出来的?”鼠尾草不死心地问,“她自己说的吗?”
耗儿偷点头:“现在店里还活着的白猴,都是她创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或许曾经有不是素婆婆创造的白猴,但现在死了。
“或许真正的白猴指的是那些白猴里特殊的那个?”
耗儿偷感觉自己刚恢复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了。
鼠尾草沉默一会后突然开口:“你们说,素婆婆创造的白猴算是生命体吗?”
“我觉得不算。”耗儿偷思考了一会,“虽然白猴是由人制作成的,但本质上只是拥有肉身的机器,它们的思考逻辑和行事方式都是由素婆婆设定好的。”
“那么,我们会用“真正的”这个形容来形容没有生命的人造物吗?”鼠尾草又问。
举一个通俗的例子,我们会说牙刷是真正的牙刷,杯子是真正的杯子吗,人工智能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吗?
或许可以,但是很奇怪。因为这些东西的定义都是一致的,它们是按照定义标准生产出来到的物件,没有真假的区分。
没有假的,所以不存在真正的。这两个形容是相对存在,既然白猴到的制作都是一致的,那真假的概念在白猴身上就不存在。
或许她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苏薄很快明白了鼠尾草想表达的意思,尽管她并没有表达到位。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假设这些由素婆婆制作的白猴都是假的白猴,那我们要找的就是超炒中区别于这些白猴的存在。”
鼠尾草和耗儿偷都知道苏薄说的是谁。
超炒内除了白猴之外,还有一个活人,或许算是活人吧,好歹她拥有自我意识,不是设定好程序的人造物——
作者有话说:[托腮]本来该是昨天更新的,结果下午昏睡到晚上,所以今天凌晨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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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身份
不算多的默契让那个名字在同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
“素婆婆。”
三人异口同声。
但这个猜测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她们似乎缺了关键的一环没有发现。
距离下一次游戏场还有两天余十一个小时。
从乐园赶回去最快需要一天,也就是说她们只剩两天不到的时间来解开这个谜题了。
“实在不行直接把素婆婆绑了回来拷问吧。”鼠尾草知道这是下下策。
潜入超炒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下下策成了最快也最容易失败的方法。她们不了解素婆婆, 不知道她嘴巴够不够硬,能不能撬出话。
苏薄一早就想这样了。
她淡淡地看了鼠尾草一眼,为什么不早点相信暴力呢。
或者结合一下二人的想法, 文明地当做客人潜入店内,然后出其不意使用暴力抓走素婆婆逼她就范。
感受到苏薄目光的鼠尾草:“……先休息一下,等接骨木那边的消息, 你顺便养会伤。”
那颗留在苏薄背后的子弹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那些勾住苏薄血管和骨骼的线条会不会突然发力勒死苏薄。
鼠尾草又去给苏薄找回了几个医疗箱和一些新鲜的营养液。
但里面的东西大差不差,苏薄喝了两管营养液后懒洋洋躺了下去。
“两小时后叫醒我。”
被禁止睡觉的触手嗷嗷叫了两嗓子,最后无奈妥协。
鼠尾草和耗儿偷去了苏薄隔壁房间。
梦里苏薄又看见了属于傲慢的那团本源之力,白色的身体瘫成饼状浮在黑暗中,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是因为她没有老实去为傲慢收集信徒吗。
那真是太好了, 看见它不好的模样。
苏薄坐到了白饼旁边,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么了, 总之她看见自己的手摸上了那块瘫软的能量, 而能量似乎有部分溢出,顺着手指进入了她的身体。
苏薄这一觉睡得很好,哪怕她身体里还嵌着子弹。
只能说医疗箱内的止痛药很管用, 虽然她不太喜欢止痛药, 失去痛感会让她不能及时感知到身体的异样。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 吃一颗缓解一下也无妨。
触手及时叫醒了苏薄:“鼠尾草让你醒后下楼, 接骨木查到消息了。”
鼠尾草已经习惯了触手的存在,她刚才敲门后发现苏薄没应,非常自觉地试着和触手对话。
得到触手敲门回应后鼠尾草放心离开。
这个插曲苏薄不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后将包住伤口的绷带换了一次,然后很快下了楼。
从鼠尾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她身旁的耗儿偷似乎很激动。
“接骨木查到那个药师的信息了,她姓白,习惯以年轻女人的面貌示人。她在十七年前获取了进入上城的资格,从天梯离开后废土再也没了她的消息,那时候她三十四岁。”
那是废土难得的天才药师,她发明蓝天的时候甚至不满十六岁。
见苏薄眸色渐深,鼠尾草接着道:“而且她发明蓝天时,有一个副手,名不详,但有小道消息说过,那名副手姓侯。药师和她的副手似乎关系匪浅,而当初获取居住上城资格的人只有白药师一个。”
“我怀疑这个侯副手与素婆婆有关,但问题是,那个副手是个男人。”
“有意思。”苏薄有些惊讶接骨木的办事效率,“有没有可能,素婆婆就是那位白药师。”
这个消息几乎是将答案摊开放在几人面前。
白猴,白侯。
鼠尾草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推测:“但白药师十七年前就去了上城,几乎大半个废土的人都目睹她登上了天梯。没有人能够在进入上城后离开,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谁说得准,她和侯副手不是关系匪浅吗,说不定她去上城就是被迫的呢?”耗儿偷猜测。
“那她也不可能从上城离开。”
鼠尾草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获得上城的居住资格后再次回到废土的,不管是不愿还是不能,总之没有过先例。
“先去把素婆婆抓回去。”苏薄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起码我们能确定她大概率就是所谓的‘白侯’。”
掌握了关键信息的她们总算是拥有了和素婆婆谈判的筹码,有了筹码就不担心不能从她嘴里撬出话来。
“你的伤有没有问题,我可以叫增援。”鼠尾草客套地问了一句。
苏薄自然是摇头:“应付她够了。”
计划很快重新被制定出来,耗儿偷负责和鼠尾草一起引开白猴,而苏薄用自己的脸去找素婆婆。毕竟苏薄在素婆婆那也是个回头客了,能趁她放松警惕时抓住她。
素婆婆很久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了。
她怎么也没想通那两个人是如何突破白猴的包围的,这次包围让超炒损失惨重,店被砸了,白猴死的死伤的伤,食客也怨声载道地走光。
就在她带着从仿生人身上拆下的新材料去地下试验室的一会功夫,她经营多年的店就这么毁了。
“给我找,翻遍乐园也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素婆婆的拐杖砸得地面都裂开了口,她的声音由于怒吼变得更加沙哑,“挂上说明,这个周暂停营业,必须把人抓到。”
伤势较轻的白猴们接收到素婆婆的指令后立刻有序地离开。
而那部分伤势重的白猴自觉进入了素婆婆书房旁的实验室里,它们老实地躺好,等待素婆婆得空后替它们修理身体。
只是这等待期间有多少白猴会死就不在素婆婆考虑之内了。
她斗篷下的脸气地颤抖,这些损失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在于那只丢失的小白猴和冰箱里的试管。
该死,那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实验已经快到收尾阶段了,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伟大设想。
“素婆婆,后门有食客一定要见你。”
有白猴折返回来找到了素婆婆。
素婆婆气得头痛:“说了暂停营业,谁这么没长眼睛!”
话是这么说,但素婆婆还是去了后门,生意总是要做的,没人会嫌实验原料太少。
但当素婆婆看见那张她怎么也忘不掉的脸后,本就不妙的心情更加糟糕了些。
她怎么也忘不掉这个吃白食的少女,而且她还吃了不止一次!虽然她都是用一些废弃的白猴肉给她做的食物,但本就在气头上的她看见这个理直气壮吃白食的家伙瞬间更气了。
都送上门了,也不怕情况更乱,把她抓回去当新原料好了。
苏薄注意到素婆婆开始转动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她开始联系那些白猴子了。
可惜素婆婆的打算注定不能成功,那些白猴正忙着追鼠尾草她们吧。
“还没摇到人?”苏薄上前两步,盯着素婆婆被斗篷遮住的脑袋看似客气地问。
素婆婆显然没想到苏薄竟然知道她手上戒指的作用,她惊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戒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
“第一次见面。”
素婆婆突然意识到来者不善,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向之前两次一样来吃白食的。
“你这次要什么?”她放缓语气问。
苏薄的手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寻常的力量感。那根手指最终对准了素婆婆的脸。
“当然是……”
若隐若现的阴影笼罩,来不及听清苏薄说了什么,见识过她攻击手段的素婆婆猛地后退两步。
可惜她没能逃脱触手的束缚,只见素婆婆的身体还没靠近矮门,触手就勾着她的斗篷将她带倒在地。
素婆婆喉间发出痛呼,手不死心地控制着宝石戒指,眼睛盯着矮门内。
但她还没来及听清矮门内有没有白猴赶来的脚步声,就被触手卷到了苏薄面前。
遮住脑袋的斗篷落下,被迫倒挂在半空中的素婆婆和苏薄对视起来。
“你呀。”苏薄看着这张金属脸说完了刚才没说的话。
触手一巴掌将惊惧交加的素婆婆打昏了过去。
素婆婆本身并不难对付,苏薄拿捏没有白猴帮忙的她就像抓猫一样简单。
她用素婆婆的斗篷将她包好抗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作案现场去和鼠尾草她们汇合。
白猴普遍智商不高,鼠尾草和耗儿偷开着车将它们溜了一圈又一圈。
和商量好的一样,他们还没溜多久就在路边看到了扛着一坨黑色东西的苏薄。
车没有停顿,苏薄计算好速度直接跳进了车厢。
“漂亮。”耗儿偷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跟在车后面的白猴还没意识到那个新上车的人肩上扛着的就是素婆婆。
“甩开它们,直接回罪都。”苏薄冷漠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白猴。
鼠尾草指着被斗篷包裹的素婆婆问道:“能确定她的身份了?”
苏薄点头,她刚才在路上试着套话,素婆婆误以为她们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死气沉沉地承认了。
“她的本名就叫白侯,那个副手叫侯白,是她弟弟。不过为了让她无牵挂进入上城,十七年前侯白就被上城区的人杀了。”
没想到素婆婆会承认的那么容易,鼠尾草有些怀疑:“能确定她说的是真话不?”
“爱**信不信,你们到底要干嘛。”素婆婆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耗儿偷一脸惊奇:“你骂的真脏。”
鼠尾草:“我现在信她了。”
说完鼠尾草偷瞄了眼苏薄,真好奇苏薄是怎么让素婆婆这样的。
“*,你****别打。”
因为说脏话被触手扇了一巴掌的素婆婆又挨了一巴掌。
苏薄将斗篷掀开,抓着素婆婆稀疏的发白逼得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不要吵,我现在需要休息。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情吧。”
她们约定好的事情啊,素婆婆当然记得。
她当然记得,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第199章 青杉
哪怕承认身份的代价是死, 她也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证,她的计划有了更适合的执行人。那她为什么不去赌一个可能,给他们添点乱。
况且她不一定会死。金属眼皮覆盖住眼球又睁开, 素婆婆看着面色阴沉的苏薄,老实地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不会再吵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剩下引擎偶尔的变化声和苏薄规律的呼吸声。
她们穿过乐园, 越过西区荒漠,渡过浅河,终于抵达了罪都。
时间还剩一天。
苏薄和鼠尾草在交任务前带着白侯回了趟鼠辈酒吧, 酒吧大门关闭,烛光亮起,五道人影投射在墙面上随着火光忽长忽短有如鬼魅。
随后五道人影剩下两道,鼠尾草带着接骨木和耗儿偷出了酒吧。
“她们要说什么悄悄话?”耗儿偷好奇地回头,只看见了重新关闭的酒吧大门。
鼠尾草接过接骨木递来的烟,又借着接骨木手上的火将烟点燃。
“别管, 十有八九是我们管不起的事。”
“哦……”-
“我会死吗?”白侯,也就是素婆婆, 看着苏薄问。
苏薄摇头:“我的任务是带你回来, 你会被我交给佣兵大楼。”
“好吧。”
白侯开始盯着墙面发呆,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眼神迟迟找不到落点。
这次谈话苏薄预设的时间是十分钟。
她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 决定给白侯半分钟的时间发呆。
时间结束后苏薄直奔正题。
“说说, 你是怎么从上城逃出来的。作为交换, 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 我可以把晴天带到集市交给风狼。”
“你知道幽灵舞厅吧。”等苏薄点头后白侯接着说,“舞厅是上城的垃圾场,每隔三天上城会打开舞厅的天空将垃圾倒下来。”
“你混在里面下来的?”似乎没想到白侯逃离上城的方式那么简单, 苏薄有些惊讶。
白侯被苏薄的话逗笑了,虽然苏薄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好笑。
她哈哈哈笑了足足十秒,最后弓着背喘了口气。
“这个过程可不简单,但你应该不需要知道这些。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能不能从舞厅的缺口混进上城吧。”白侯活了那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苏薄的目的。
“我可以明
确地告诉你,不能。想要进入上城只能走云梯,没有上城的允许云梯不会为任何人开放。”
云梯,苏薄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云梯在哪?”
作为去过上城的人,白侯总该知道云梯的位置。
但白侯对苏薄摇头,说:“我不知道。”
苏薄怀疑地看着白侯,她笑了一声,威胁意味十足。
白侯好脾气地解释:“我是被迫被带上云梯的,等我苏醒的时候,已经走了一半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云梯不在乐园不在舞厅,不在集市也不在罪都。”
废土一共就六个区域,排除白侯说的四个地方,只剩下山海庙和地图上被“?”标注的未知区域。
“我更倾向于云梯也不在山海庙。不过我很好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白侯忍不住问了一句。
打听这个,自然是想登云梯,入上城。
白侯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去上城。那里阳光普照,有山有海有河流,有草有木有花香。
废土失去的一切都在上城,那是被世界供养着的地方,没有人会不想去上城看看,然后久居在那里,每天无所事事地找着乐子,享受着下城和废土提供的资源。
如果侯白不是死在上城人手里,白侯应该愿意在上城居住一辈子。
像头猪一样,躺着观看精心设计过的节目,等待喂食机器将调过味的营养液倒入她嘴里,然后偶尔被某位大人叫去配置蓝天。
苏薄没有回答白侯,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手指无规律地点着额心。
“给我讲讲上城的事情,越多越好。”
白侯自然是乐意的,抛开个人情感不谈,那是段美好的时光。
她用朴实中带着粗鲁的语言为苏薄描绘出上城的模样。
只是在谈及自己的生活时,白侯会不经意地蹙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点。潜意识中她是排斥着那样的生活方式的。
手腕上的倒计时结束,苏薄站了起来。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晴天交给风狼。如果你没死,我会带你出来,想做什么随你。”
“可以。”
鼠尾草她们被苏薄留在鼠辈,她自己带着白侯去了佣兵大楼。
九十楼大厅在任务提交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光笼,苏薄按照指示将白侯塞进了笼子里。
光笼带着面色平静的白侯凭空消失,找不到一点踪迹。
在消失前白侯深深看了眼苏薄,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她们的交易。
佣兵徽章闪烁出金色光芒,原先的颜色褪去,现在的佣兵徽章闪得有些晃眼。字母“A”慢慢扭曲成了“S”,一道声音有如神谕般从徽章内传出。
与此同时徽章周围形成了一个能恰好将苏薄包围的光幕,整个光幕像是重叠在一起的眼睛,重重的凝视感落到她身上。
这是苏薄第一次听见艾弗里的声音。
轻快悦耳,带着少年朝气。
按照它长脑子的时间来算,艾弗里确实也算是个少年。
“真不错,佣兵里已经很久没出过S级了,尤其是那么短时间晋升S级的。你想得到什么呢,薄荷?”
苏薄注册佣兵时使用的名字就是薄荷。
还不等她想好答案,艾弗里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不是那种在意目的的人啦,反正多一个S佣兵对罪都也是件好事,对吧。”
这明亮的声音让苏薄幻想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笑容明朗地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以示邀请。
但他的傲慢体现在不经意间,比如现在,艾弗里根本没有给苏薄说话的机会,他的每一次停顿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休息。
“刚好距离下一次最高会议还有,唔,九天。”艾弗里似乎看了眼苏薄,周围光幕里传来的注视感加强了些,“薄荷,你一定要来哦。”
她当然会来,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场会议。
艾弗里离开了,光幕散去,佣兵徽章的光芒逐渐收敛。
从始至终他都没给苏薄回答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掌权者的通病,无论性格不分种族,废土区的掌权者似乎都不喜欢听别人说话。
触手不满地抱怨。
苏薄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乘坐电梯下楼,再离开佣兵大楼时回头看了眼这摩天大楼。
“因为他们被迫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太多了,这种不满只能发泄到权柄不如他们的人身上。别忘了废土也只是上下城的工具,这里的掌权者离开废土之后什么也算不上。”
“那废土的普通人就更算不上什么了。”触手嘲笑别人的时候也嘲笑了自己。
它成功收获了响亮的一巴掌。
确认佣兵徽章的等级变成S后,得知苏薄急着赶路的鼠尾草将自己改造过的悬浮摩托给了苏薄。
她一脸肉疼地让苏薄照顾好自己的车,并几次三番强调让苏薄一定要在八天后赶回来,起码第九天时她需要出现在佣兵大楼的第99层。
悬浮摩托排出的尾气给出了鼠尾草回答-
余婆带走了南北歌的酒后乐滋滋地踏上了返回乐园的路,一同启程的还有达蒙李悯人和绿芜。
达蒙他们从第一次来到废土后就在山海庙定居,余婆在这里会遇到他们也正常。
但好巧不巧地是,南北歌的新店Begonia就开在他们居住的青山庙旁边。
青山庙的行僧是达蒙父母的旧友,达蒙第一次见到黑水那天,就是趴在青山庙的庙顶听见自己父母惨叫声的。如果那天不是他贪玩,他的惨叫声应该会和父母的混在一起。
行僧名叫青杉,是个头发花白束成一缕一缕小辫的老头。
老头靠捡破烂养着青山庙,达蒙他们过来后偶尔会帮着青杉一起捡破烂。
余婆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正抬着山海庙和集市边界处的破烂往庙方向走。
集市边界处看热闹的摊贩会亲切地称呼青杉为清洁工,然后称呼达蒙等人是实习期的清洁工。
说完更多破烂垃圾会被他们丢出来,等着青杉带走收拾。
从青杉口中,余婆得知山海庙的行僧是自封的僧人,也只有他们自己会称呼自己为行僧。而对于废土其他区域的人而言,大家更习惯称呼这些僧人为清洁工。
因为他们是唯一会给废土区的尸体收尸的人。
那些被他们特意收走的破烂垃圾,其实是废土的尸体,腐烂的,残缺的,或是狰狞恶心的。
青杉说到这里似乎很骄傲,他给余婆展示自己在庙里挖的无碑坟,给余婆展示自己在屋里放得整齐的骨灰盒,给余婆展示自己分门别类放在大厅还未拼凑完的残缺尸体。
废土唯一的清洁工,拥有与众不同的信仰。
据说山海庙的每一栋屋舍都叫庙,里面的居民都称自己为僧,他们会为拼凑好的尸体念经超度。
完整的尸体会被火化,实在难以拼凑完的尸体则是土葬。
他们信仰的不是神佛,而是消今世怨憎,求来世有极乐。
山海庙的行僧最初会在废土各个区域传播自己的信仰,可惜时至今日,他们踏遍整个废土,都无法在山海庙之外的区域找到信徒。
他们只落得个清洁工的名号,戏谑又荒谬,哪有人愿意成为清洁工的信徒。
也没有人会把清洁工当做信仰。
不过青杉不在意,山海庙的僧人都不在意。
“一群什么也不做,只会自我麻痹求心安的人。算了,或许他们做的还是比我多一点,我也没资格笑他们。”
搬到青山庙隔壁的南北歌在和余婆听完李悯人对青山庙的介绍后,冷脸自嘲地关了Begonia店门。
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地方,Begonia开在这里,其实也做不了旁人的生意,开不开店门都无所谓。
但李悯人因此对南北歌映像并不算好,他指着紧闭的店门,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
如果有机会在山海庙遇见苏薄,他一定要想办法在苏薄面前给南北歌穿小鞋。
自以为可以狗仗人势地李悯人打折算盘期待着那天。
第200章 贪婪之藏1
余婆和达蒙一行人走前被青杉塞了四块饼。
此刻四人坐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拖车, 一边啃饼一边赶路。
“这饼我总觉得有股尸臭味。”李悯人习惯性嘴贱。
绿芜不以为意地啃了口饼:“是你刚才搬了尸体没洗手吧。”
车内一阵哄笑。
饼是青杉做的,没人知道他用的什么材料。
但山海庙的人似乎都很抗拒直接服用营养液,他们喜欢将营养液倒入各种食物里做配料, 比如饼,比如面条,又比如包子。
这种奇怪的仪式感李悯人质疑过很多次, 最后发现这些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在咀嚼的过程里却另有风味。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离不开青杉的饼和馒头了,就像他看见尸体就会下意识想去收尸一样。
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对青杉古怪的行为产生了认同,他们也不会每次休息都回到山海庙。
这里有着废土其他区域没有的东西, 但李悯人说不清这种东西是什么。
“希望下次还能吃到青杉师傅做的饼。”
如果这次的游戏场他们能顺利通关的话-
苏薄离开罪都后才想起智者的脑袋还被她塞在自己的摩托后座里。
但这种小事她短暂想起来后抛诸脑后,这颗脑袋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妖,就让他在摩托里待着也好。
苏薄将悬浮摩托挖了个坑埋在老地方,那枚显眼的佣兵徽章也被她取下来埋了进去。
佣兵徽章在罪都内无法被取下,但离开罪都后可以。
艾弗里的眼睛还没有出现在罪都之外的地方,不过他那颗脑子再等多发育几年, 或许在罪都之外的区域也不能取下佣兵徽章了。
“欢迎回来,13354。”
鸟笼的大门为她敞开, 游戏场内的人似乎又变多了。
原本可以坐着休息到的空地摆上了新的游戏舱, 除了门口处的一小片地方,游戏场内几乎是摆满了游戏舱,只留下狭窄的缝隙供人通行。
苏薄见状干脆走到了自己的游戏舱旁边, 轻巧一跳坐到了游戏舱顶部。
环顾一周后没看见熟人的身影, 不知是死在废土区了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触手被放出来缠在游戏舱外部警戒四周, 那些新来的劣等种的游戏舱设立在旧游戏舱对面, 他们眼里带着木然,但周围却缭绕着被收起的煞气。
那些新来的劣等种似乎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手里沾过人命, 显然是被
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次的游戏似乎不会简单。
等苏薄闭上眼睛后她背后其中一个游戏舱缓缓打开。
中年女人畏畏缩缩地从游戏舱内探出头来,她的存在感弱得莫名其妙,那么显眼的举动竟然没人发现。
要知道游戏舱是不会在游戏未开始前打开的。
女人脸上带着点疲惫,但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却异常精神。她理了理长长许多的头发,又将遮住眼睛的刘海分向两边。
她眼睛盯着那个坐在游戏舱上小憩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妒意,随后那缕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坏欲。
掌心有些痒,女人偷偷用拇指摸了摸那枚镶嵌在她手心的骰子。
“不要急,不要急。”
似乎是在和骰子说话,她一边安抚着发烫的骰子一边缩着身体躲到游戏舱后。
“我们会超过她的,我们会超过她。”
话是那么说,但妒意却愈演愈烈,火一样焚烧着掌心。
骰子飞快转动着,最后停留在数字四上。叶独枝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笑意,面对暴怒眷属时,三她都敢赌,何况现在的四呢?
骰子再次转动起来,最后停留在新出现的数字八上。
叶独枝藏在黑暗中的脸开始变幻,一张比她原来的面孔更平凡且没有记忆点的脸出现覆盖了她原来的脸。
“距离下场游戏开始还有一分钟,59、58、57……”
游戏场的倒计时,开始了。
劣等种们泥鳅一样穿过拥挤人群钻进属于自己的游戏舱内。
踩点进入游戏场的余婆四人来不及惊讶那些新出现的游戏舱,大步跑向了自己游戏舱的方向。
余婆旁边的游戏舱是叶独枝的游戏舱。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叶独枝,可惜她已经死了。
这个游戏舱内或许躺了新加入的劣等种,舱门口闪烁着启动的绿色指示灯,像是反映着心率一样有节奏的跳动。
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叶独枝。
余婆冷漠地想着,游戏舱门关闭,光源消失无踪-
【编号13354,欢迎参加七罪真人秀节目,本次节目目标:获取贪婪宝藏。】
睁眼是无边际的沙漠。
周围人不算多。
面孔有新有旧,看来那些新加入的劣等种也在这里。
大部分劣等种似乎落到其他地方去了,现在在这里的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巧的是余婆和李悯人达蒙绿芜四人并没有分开,她们很快聚在一起,当然主要是靠李悯人和达蒙牵头,余婆自己是无所谓和谁一块的。
天上有刺耳的鸦声传来,苏薄抬头看了眼,是一群判断不了大小的黑乌鸦。
“苏薄~”
许是好久不见,最先找到苏薄的李悯人热情地挤过人群穿到了苏薄前面。
他快速晃着手,脸上咧出灿烂中带着傻气的笑。
理论上来说谁看见这样的笑容都会忍不住回应的,但苏薄只是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表示自己看到他了。
那只摇动的手像她丧尸犬的尾巴一样。
“这地方好热啊,苏薄你不热吗?”靠近苏薄后李悯人开始没话找话。
他似乎已经将上次进入游戏场被苏薄坑的事情忘在脑后,只知道他们后面能出去,是沾了苏薄的光。
不知道这种记恩不记仇的态度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苏薄还穿着她的黑夹克和宽松的牛仔长裤,虽然沙漠里温度很高,或许是融合了触手基因的原因,她的体温本就比正常人低很多,此时也不觉得热。
反观李悯人和余婆四人,除了同样融合过深海鱼类基因的绿芜,其他人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绿芜虽然不觉得热,但长时间暴晒在没有水源的沙漠里依旧让绿芜有些不适应。
这次的任务让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四周都是沙漠,沙漠的尽头还是沙漠,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在这样的地方待一会会有种难言的压抑感。
贪婪宝藏,既然是宝藏,那该藏在某处才对。
李悯人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最后干脆脱下外套只穿了件坎肩白t。
“既然是要找宝藏,怎么也该给个藏宝图吧。”开始用外套扇风的李悯人抱怨道。
或许是真的听见了李悯人的话,苏薄发现天上的黑鸦开始下降。
不是她的错觉,那逐渐变大的乌鸦几乎是俯冲下来,肉眼可见地离她们越来越近。
黑鸦的翅膀带着风将地面的黄沙激飞,苏薄等人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
有东西从乌鸦利爪处掉落,待黄沙平息,乌鸦落地,苏薄她们才看清那是什么。
五个一模一样的圆柱体陷在黄沙中,足有一人高的黑鸦收敛起翅膀站在沙面上。
它的声音带着笑,似乎对众人没什么恶意:“这里有五份藏宝图,只有五份。”
听完这话劣等种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在劣种舍时他们因为营养液数量不够争抢过太多次了。、
“你们可以分组活动,当然,也可以想办法让藏宝图只属于你们。”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紧张,黑鸦嘎嘎笑了起来,“它们会监督你们的,友情提示,只有拿到宝藏的人才有通关机会。”
天上其他黑鸦开始叫唤着回应地面上的大黑鸦。
交代完事情的黑鸦直接飞上了天空,没留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
又是一阵黄沙飞扬,视线被模糊,待大黑鸦消失在天空时,众人才隔着逐渐跌落的风沙发现地面上的藏宝图只剩下了四个。
“有个黄毛趁那只乌鸦扇翅膀的时候把其中一个藏宝图拿走了,往那边走的,追不追?”触手将刚才看见的告诉了苏薄。
苏薄:“你刚才怎么不说。”
触手当然不会承认它当时看傻了,那黄毛劣等种动作太快下手太果断,它一时间只顾着看,没反应过来要通知苏薄。
但是问题不大,反正地上还有四个呢,苏薄怎么都能拿到一个的。
“我们没必要争。”达蒙果然又是最先开口的。
苏薄猜都能猜到这个“好人”会提出什么建议。
“我们可以分组,几个人共用一张图,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大家一起先找到宝藏,最后怎么分配大家内部商量。”
至于怎么个商量法,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原本因为地图被偷走而起了争执的众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达蒙说得在理,他们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开始议论纷纷着怎么组队。而此时一只手在众目睽睽中伸向了被黄沙半掩住的地图。
无
数双眼睛盯住了那只手,看清是谁后,那些参加过上次游戏认出苏薄的劣等种没出声,但那些新进入游戏的劣等种显然看不惯她冒头的举动。
“你做什么,你和哪些人一队的?”
出声的是一名第一次参与游戏的劣等种,这些劣等种彼此之间似乎相互认识,七个新面孔很快组成了一队。
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面容出色的黑皮男人。
黑皮男人大步走到苏薄面前,还不等他出手阻拦,李悯人就迅速隔在了二人中间。
背后是苏薄锐利的视线,身前是黑皮男人不满地打量,李悯人突然觉得浑身刺挠,但还是忍着背后那道视线开口解释:“她和我们一起的。”
说完指了指一旁虎视眈眈的达蒙和余婆三人。
一个老太婆,一个瞎子,一个美人蛇一样的女人,和一个年轻少女。
这个组合再加上李悯人这么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怎么看怎么没有威慑力。
“行,那这张图归你们。”黑皮男人挑眉,抬手退了一步,然后捡起另一张藏宝图,“这张我们拿走了。”
带着藏宝图回来的黑皮男人对自己的队友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开了藏宝图。
图画的简单,最开始一路朝北走即可。
“乌梢,怎么让他们先选图。”跟在男人背后的劣等种有些不服气,虽然不知道这几张图有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乌梢像是怕了那群老弱病残。
带路的乌梢一把抓过那名劣等种的头发拖到自己身前。
“长点眼色,没看见那些劣等种都不敢惹他们吗?那个瞎子一说话就将他们稳住,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还有那个女的,她捡藏宝图的动作不快,为什么那些人只是看着没有反应。”
乌梢厌蠢症快犯了,他差点没忍住把这名劣等种的脖子拧断。
算了,白杀了不好,还是留着吧。
被放开的劣等种不敢再多话了,他不该质疑乌梢,离开下城后太松懈,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乌梢可是他们那期劣种舍的狠角色。
苏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李悯人他们队伍中的一员。
李悯人四人围着她,闹着她将藏宝图打开研究,他们旁边还站着个死皮赖脸加入的卷发劣等种。
这名劣等种能加入还是托了达蒙的福,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恰好求到了几人中最好说话的达蒙头上。
劣等种自称是三期劣种舍的新人,叫少茗,拥有一双能视百里的机械义眼。
或许是觉得那双眼睛能在沙漠中派上用场,达蒙答应带上她。
藏宝图更像是个电子导航,纸质的图纸上是一个代表着苏薄方向的箭头,随着苏薄左右旋转身体,箭头也会跟着旋转。
一条红色的线标注了方向,她们只需要朝着红线方向走就能到达目的地。
但奇怪的是地图上看不见目的地。
这张图显示的路线范围会随着地图拥有人的移动而移动,他们估计得接近目的地时,目的地才会在地图上显示出来。
李悯人对此啧啧称奇,余婆倒是见怪不怪。
“就是地图导航系统。”余婆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已经是被淘汰的老科技了,废土区的人大概都知道。”
只有长期被囚在劣种舍的劣等种不知道罢了。
余婆现在已经懒得遮掩自己的身份了,她偶尔会蹦出一两句不符合劣等种身份的话,但大家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靠着被达蒙同情而厚着脸皮挤进这个队伍的卷发劣等种更是不敢多听多问,她木讷地坠在队伍最末尾,如果不是达蒙招呼了一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跟上他们。
毕竟看起来是主事人的苏薄并没有说同不同意她加入。
但劣等种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和达蒙搭话时苏薄就注意到她了。
这是个生面孔,大约是第一次参与游戏,虽然她将脸上的不安收敛得很好,但苏薄依旧从她的小动作里发现了她的惊惧。
有惊惧反而是好事,压抑的不安反而契合她劣等种的身份。但这种度被她拿捏得太好了,苏薄没找到理由对她产生怀疑,可这种没有破绽的感觉反而让苏薄在意。
过度真实并不是好事,触手悄无声息地绕过队伍悬在卷发劣等种的身后,像随时会斩落的断头刀。
卷发劣等种总觉得脖子处缠上了一股跗骨之蛆般的寒意,但这寒意来得快退得快,她没找到源头,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苏薄她们。
第一个摸到这张图的人是苏薄,也因此藏宝图默认了苏薄是拥有者。
苏薄自然而然成了带路的人。
她们走后那些还没分出队伍的劣等种似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达蒙叹了口气,不过没打算折返回去管他们。
稍微走远些后隐约能看见视线尽头有一簇簇青黄色植物出现。
但沙漠里气温更高了,体质最差的李悯人和那坠在队伍末尾不曾说话的卷发劣等种开始喘气粗气。
脚下的砂砾变得软绵,踩下去后鞋会陷进去大半,抬腿时有种难言的阻碍感,像是被砂砾吸着,又或是砂砾底下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在吸着众人的鞋底。
渐渐有沙丘出现在周围——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知道乌梢降智和苏薄产生冲突然后打脸会很好看,但是我真的不想让配角降智呜呜呜,能在劣种舍活下来的都是有脑子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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