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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重入黑街


    走进集市后苏薄本想打听风狼的位置, 南北歌她们是去找风狼的,那现在几人应该已经碰头了才对。


    谁知还不等苏薄找到合适的询问对象,她的目光就被几道闪烁的标语吸引住。


    似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于是苏薄开口,逐字逐句认道:“蓝天,新世界?”


    “什么鬼玩意?”触手冒出来贴着苏薄的脸颊跟着看向这滚动的蓝绿色霓虹灯带。


    不止这一处。


    大部分摊贩前摆着的不再是店铺宣传语和店名, 而是这字体不同字色不同但内容一致的标语。


    “蓝天新世界是什么,风狼要给集市改名了?”刚度过游戏场的触手自然想不起来区区一个蓝天是什么。


    但苏薄却记得那玩意。


    她可是和风狼一起见过屠夫吸食完蓝天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标语里的蓝天是不是她想的那个蓝天,如果是的话……


    “她不是要给集市改名, 她是要集市的命。”苏薄眼底闪过冷意,结合南北歌留下的纸条……风狼疯了,难道是这样疯么?


    她这样发疯要的可不止几条人命,难怪南北歌丢个纸条就离开了。


    有趣,没白来,就当去看个热闹好了。


    苏薄找到了为数不多还在摊位上的摊主, 苏薄礼貌地向他们询问风狼的去向。


    能在集市摆摊的摊主都不是什么善茬,但几人都感受到了那划过他们脖颈的尖锐骨刺正停留在大动脉处试探地轻轻戳动。


    于是几人识相地交代了苏薄问的所有问题。


    “十一号楼, 风狼大人现在的据地设立在十一号楼, 那里原本的居民都被风狼大人安置到了其他地方。”


    十一号楼,如果苏薄没记错的话那是医生曾经的住所。


    “这个点大人在广场发言,你现在过去应该能找到大人。”


    这名摊贩显然对这所谓的发言有些不屑, 嘴上虽然叫着大人, 但眼神却带着怨憎。


    “蓝天就是蓝天, 那个禁药, 风狼要将这种药解禁后用到整个集市里……”


    从几人的话中苏薄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苏薄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广场。


    广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阴森沉闷的广场被清理的明亮起来,站在广场中央路标之下的风狼仿佛引路明灯。她神采奕奕地发表着自己的宏大构想, 仿佛只要遵从她的话,所有人都可以搬入那个拥有着四季变换昼夜更替,没有疾病也没有纷争和压迫的新世界当中。


    但谁能想到这盏灯会试着将他们引入黄泉路。


    “我怎么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触手直接目瞪口呆,把蓝天带来的梦境当做现实,把现实当做短暂的梦境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听上去所有人都会幸福,那是现实世界无法享受到的幸福。


    就算代价是生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在这块朝不保夕资源匮乏的废土里,命算得上什么。


    在末世见过上位者阴诡计谋的苏薄自然不会听信风狼的说辞,但她一时也懒得和触手解释。


    被强行要求闭嘴的触手讪讪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坠在苏薄身后。


    不想再听风狼放屁的苏薄开始在涌动人潮里寻找南北歌和一二的身影。


    也是刚好,苏薄发现一高一矮二人时她


    们恰好转身离开。


    而风狼的讲话也结束了,她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走出人群,看样子似乎是去十一号楼方向。


    苏薄选择了跟在南北歌和一二身后。


    但她并不想让二人看见她。


    奇怪了,她们不该去找风狼吗,怎么和风狼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先去看看她们打算做什么好了。


    脚下速度跟着加快,借助着周围摊贩和建筑的遮掩苏薄一直没被南北歌二人发现。


    直到黑绿色的巨型植物出现在眼前,爬满了巴掌大墨绿叶片的熟悉高墙耸立着,苏薄才知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黑街。


    不知是不是苏薄的错觉,黑街入口处的植物似乎更多了,多到有的墨色茎叶已经蔓延到了不属于黑街入口的区域,之前被苏薄她们破坏过的地方又长满了肥大的新叶,空气里蔓延着草叶的泥腥味。


    除了泥腥味外街口处还隐约有股诱人的清香味。


    苏薄自然忘不掉第一次进入黑街的经历,属于蓝天的香味丝丝缕缕却能勾魂夺魄,如今屠夫已死,这个被他当做隐蔽之地的黑街却显然没被废弃。


    谁还会重启这里,答案显而易见,只有风狼。


    风狼没有封禁黑街,她是想用这里来当做自己吸食蓝天的隐蔽之地吗?


    苏薄跟在南北歌二人身后,等她们处理好黑街入口处的植物钻进黑街后才从另一侧的墙后钻了出来。


    按理来说以苏薄和南北歌二人的熟悉程度她大可不必偷偷跟在二人身后。


    但苏薄总觉得南北歌要做的事情是会瞒着她的事情。


    南北歌应该已经到了集市有些时日,她不可能一直没去找风狼,唯一的可能是风狼拒绝和她见面。


    那南北歌现在要做的,是找一个敲开风狼大门的砖。


    苏薄心底闪过犹豫和怀疑,她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南北歌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如果真是这样,她要不要阻止南北歌?


    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苏薄的脚包裹,她踩在叶片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南北歌和一二惊奇地打量着完全沦为植物乐园的黑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幽灵一样跟着她们的苏薄。


    “屏息,这气味有问题。”本以为这清香味是植物叶片的味道,谁知闻久后南北歌竟觉得大脑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看不清的画面内容让南北歌想到了风狼口中的蓝天。


    她可以被污染,但一二不行。她还小,根本不懂染上蓝天的含义。


    “哦。”一二没有多问,老实地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越往街道内走这清香味便越浓烈,南北歌猜测里面很可能还有屠夫当时剩下的蓝天。风狼自然是没有理由清理这些毒品的,或许她会干脆将这里作为蓝天的储藏所。


    想到这里南北歌转过身正对着一二,她半蹲下来,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一二正色道:“你原路出去等我,我找到蓝天后就出来和你汇合。”


    一二听着南北歌这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计划连连摇头:“你之前说了让我在旁边随时可以叫醒你的,我现在离开万一你成瘾了被困在这里怎么办?”


    她的担忧没错,黑街入口处的植物生长速度过于诡异,被蓝天污染的南北歌说不定真的会被这些植物困在黑街中。


    跟在二人身后的苏薄用背贴着墙面,茂密的墨色叶片很好地将她身体遮盖住。


    听见一二的话苏薄认可地点点头,要知道当初她和风狼一起进出黑街时都差点应付不了这些飞速生长且见血会发狂的植物。


    南北歌默了一会,她也觉得为难。


    这招本是铤而走险,她自己去试就行了,没必要把一二也拉下水。但没有一二她可能真的走不出黑街。


    她们都不敢小觑蓝天的威力。


    “要不我们另外想办法吧?”一二扯着南北歌的袖子。


    南北歌的头更昏了,那些时不时占据她眼眶的虚假画面逐渐拉长了停留时间,这就是蓝天的威力吗?


    只是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分子,就让她感到棘手了。


    “一二出去,我和南北歌进去取蓝天。”


    从二人的拉扯和对话中听出了她们为难的苏薄低声叹气,第二条触手被收回,终于暴露脚步声的苏薄从她们不远处走了过来。


    看着熟悉的人影一二瞪大了眼睛,南北歌看上去却很平静,似乎猜到了苏薄看到纸条后依旧会选择跟上来。


    但南北歌确实没想到苏薄到得那么快。


    也或许是她们在集市已经耽误太久了。


    南北歌暗中再次下了决心,她一定要亲身体验一次蓝天,将自己和风狼放到同样的境地上。


    “苏薄?”一周不见一二总觉得苏薄又长变了些,但她说不出具体变化在哪,踌躇在原地试探地唤了一声苏薄的名字。


    “嗯。”苏薄点头,走到了二人身前。


    一二强忍下扑向苏薄的冲动,初见时苏薄也只比她高一个头而已,现在的苏薄却差不多和南北歌一样高了。


    南北歌同样注意到了苏薄的变化,宽肩长腿,面上的婴儿肥消失,一双眼睛像不见底的潭,原先被剪掉的黑发重新及腰,她哪里还像当初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十六岁孩子。


    明明才一周不见。


    南北歌的注意力也不再大脑内时不时浮现的画面上了,她上前两步,用手肘不经意地顶了顶苏薄的胸口。


    “嚯,你这周是去打生长激素了?”


    “说正事。”


    苏薄有些无语地拍掉南北歌的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阻止你,但我会跟着你直到这边事了。”


    南北歌看着说话那么硬气的苏薄笑了下,一副姐妹俩好的模样将手搭上苏薄肩膀。


    “担心我就直接说。”


    苏薄没回南北歌,再次拍下她的手后淡淡地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一二。


    “你该出去了。”


    一二点头:“那南北姐就交给你啦?”


    摆摆手回应完一二后苏薄和南北歌目送着她小跑着离开了黑街。


    “走吧,我知道屠夫上次吸食蓝天的地方在哪里。”苏薄等到一二的身影消失后带着南北歌朝黑街主道路左边的巷子走去。


    南北歌看着走在她前面的苏薄,苏薄脚步很稳,好像只是在带着她散步,而不是将她送到残留着蓝天的、屠夫的葬身地。


    第172章 燃起


    她本以为苏薄会阻止她, 她们也算是朋友了,起码在南北歌心里早就把苏薄当做了朋友。


    朋友之间本不该看着一方以身涉险,除非双方拥有足够的信任。


    那么, 苏薄信任她吗?


    苏薄不阻止她,是因为相信带着更为重要的目的的南北歌能抵抗住蓝天的诱惑,还是单纯地无所谓她会不会就此堕落。


    南北歌向来是个洒脱的人, 她不会想得太多,也不会什么也不想,她知道度在哪里。


    所以此刻的南北歌只是和苏薄一样沉默, 她紧跟着苏薄的脚步,双眼望着苏薄披散在后小幅度晃动的长发。


    再然后南北歌想起了风狼高高扎在脑后的马尾辫。


    风狼走路时步伐很大,她的马尾从来不会这么小幅度的晃动。


    当时的南北歌伸手想去抓风狼的马尾,却被她的头发打中了手。


    掌心微痛,南北歌只觉得她的头发和她的人一样硬气,抓都抓不得。


    “到了。”


    苏薄的话打断了南北歌的回忆。


    高马尾和泛绿的竖瞳从南北歌脑子里消失, 她抬头望向前方,那是条狭窄的巷子, 几乎被墨绿肥大的叶片填满。


    这处的叶子似乎长得比来时路上的叶片更饱满, 像是营养过剩了。


    苏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一周以前屠夫没有脑袋的尸体大概已经被这些植物划分干净了。


    带着南北歌简单处理了一下聚集在一起的植物藤蔓后,一截截莹白的人骨很快从看不见


    底的墨绿中露了出来。


    “屠夫的骨头?”南北歌有些嫌弃地将这些骨头踢到一边。


    得到苏薄肯定的答案后她开始更卖力地扯开这周围的藤蔓, 既然屠夫死亡的位置确定了, 那他用剩的蓝天想必也在这个点位附近。


    只是这些植物太茂密了, 南北歌挖了半天都没挖到底。


    “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厚啊……”看着从断裂的茎干截面生长出的新茎南北歌眼睛抽搐, 以这些鬼玩意的生长速度,她挖一辈子可能都挖不到底。


    想到这里南北歌果断像苏薄求助。


    “苏薄你把你那些,唔……长长的手 , 放出来用用?”


    总觉得直接把那东西称为触手有些不礼貌的南北歌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苏薄背后。


    苏薄:“……就叫它触手就行。”


    长长的手是什么鬼称呼。


    触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说错,我现在是挺长的。”


    长长的触手被苏薄放了出来,南北歌虽然看不见触手,却能看见植物断裂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她试着伸手摸向触手可能在的方向,问苏薄:“我可以摸摸?”


    触手:“不行,什么货色也想摸我?!”


    直接忽略触手反抗的苏薄:“可以。”


    被苏薄控在原地的触手一脸惊恐地看着南北歌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热的手掌贴上它冰凉的表皮时触手终于忍不住在苏薄脑子里惊呼出声。


    “苏薄!快让这个女人住手!”


    严格来说这是触手第一次被除苏薄以外的人触摸,南北歌动作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了触手,但这种轻柔的抚摸比殴打更让触手感到难捱。


    苏薄面上泛起薄红,她差点忘了触手感受到的触觉她也同样能感受到。


    颇有些不适的苏薄不用触手提醒也阻止了南北歌接下来的动作,她假意干咳一声后将触手从南北歌手底下抽出,道:“好了,正事要紧。”


    南北歌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触手的手感很奇特,冰凉软糯,像乐园夏天常见的零嘴冻麻薯,摸上去毫无威胁感。


    谁能想到这东西破坏力能有那么大,当初苏薄很可能就是靠着触手杀死的智者。


    虽然有些舍不得触手,但看着手下逐渐变得稀薄的墨绿色南北歌正色起来,她将手挤入叶片散开的间隙内用力往两侧一扒,终于在堆叠的植物茎干中找到了疑似蓝天的东西。


    半截淡蓝色的蜡烛静静地被植物交错的茎干拖在中间,早就凝固的蜡液裹在蜡烛底部,向右弯折的烛芯被蜡烛截面的蜡液包在中间。


    南北歌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蓝天是口服或者注射的药品,没想到它的真身竟然是蜡烛。


    很漂亮的淡蓝色蜡烛,像是送礼用的香薰。此刻这半截蜡烛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眼下,但蜡烛周围萦绕的淡香却有生命般开始蔓延到南北歌口鼻处。


    这淡香味不同于南北歌在黑街内闻到的清香,虽然气味更淡,但香味却更纯粹。


    如果说黑街中的清香会让南北歌陶醉的同时生出不安感,这淡香就像母亲的手抚慰着难以入眠的孩子。


    盯着蓝天的南北歌昏昏欲睡,总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个美梦。


    但下一秒她的美梦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南北歌心生不悦,猛地回头后她看见了苏薄那张带着薄怒的脸。视线下移,蓝天被苏薄拿在手上,她的手指缓慢蹭过被凝固的烛芯,一副随时会将烛芯抽出的模样。


    “你确定你扛得住蓝天的诱惑?”苏薄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这嘲讽让南北歌的理智回到大脑,她有些赫然地咬牙,却不得不承认刚才是自己大意了。


    “再试一次。”南北歌下定决心道,“我必须要知道风狼吸食蓝天后看见了什么,只有和她拥有相同的经历,我才有立场去阻止她。”


    这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尝过她尝过的苦难和美梦,她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批判她的选择。


    苏薄盯着南北歌,拿着蓝天的手伸向了她。


    “何必呢?”苏薄是真的不解,“如果你发现她说的是对的又该怎么办。”


    南北歌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我知道她是错的,哪怕梦境再美好,现实再可憎,也不能失去辨别真伪的欲望。风狼一定是被上城区的人蛊惑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南北歌要做第一个出现在风狼面前的,游走于现实与美梦之中,却依旧坚定选择真实的人。


    她想唤醒风狼。


    苏薄眼底闪过怜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她眼底出现了怜悯。


    蓝天被南北歌重新点燃,苏薄用触手捂住了口鼻,浅蓝的烟雾在摇曳的火光中盘旋而出。


    南北歌认真地盯着眼前逐渐变成亮蓝色的烛火,似乎是担心干扰到苏薄,她小心地用手将漂浮出的烟雾拢住,然后将鼻子凑近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蓝天。


    没人知道逐渐闭上眼睛动作僵硬的南北歌看见了什么。


    她的眼皮开始抽动,最初只是有泪渍在她睫毛处出现,随后那泪像结在睫毛上的果子开始生长。


    熟透的果子从睫毛末梢滚落,最初只有一颗,但很快第二颗、第三颗果子也开始出现。


    晶莹剔透的,圆润饱满的泪珠,顺着第一颗第二颗泪珠在脸颊上滚出的湿润轨道依次落下,然后在离开南北歌脸颊后迅速破碎在空气里。


    南北歌的眼泪就这么顺着两行泪痕排着队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着,泪痕开始被逐渐变大的泪珠挤宽,从溪变成了汛期的河。


    直到她的鼻头开始泛红,唇部勾起月牙的弧度。


    苏薄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她很好奇南北歌能不能在蓝天燃尽之前醒来。


    “啧啧啧,你说她看见什么了?”触手百无聊赖地抽打着地面的叶片,叶片内植物纤维断裂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苏薄睨了一眼不老实的触手,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话是那么说,但苏薄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南北歌在苏薄眼里是橙色的线条。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那些蓝黑色像是食物上的霉点,丑陋且没有生机,并且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扩散着。


    顺着蓝黑色出现的地方寻去,苏薄发现了蓝天的本体。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现实中那根颇有美感的淡蓝色蜡烛在苏薄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团滴答着粘稠**的半透明肉虫,半透明虫身顶部长着两颗发黄的眼球,是人类眼球的模样。


    那肉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越来越多的半透明粘液从它身上滑落,在接触到南北歌的橙色线条时那些粘液又很快变成黑蓝的颗粒攀附到橙色线条上。


    两种颜色似乎在相互抗衡,苏薄看见属于南北歌的线条从最初的无动于衷到开始挣扎。


    它们似乎想将身上的黑蓝色斑点挤出身体,线条开始变得凌乱不堪,互相抽动着试图抽散蓝黑色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薄操控着自己的黑色线条像橙色线条卷去,却被橙色线条谨慎地避开。那大概是南北歌陷入幻象后的本能。


    看来她现在还不方便干预,免得南北歌的线条将她也当成了入侵者。


    橙色翻涌间能看见里面包裹的红色果实,果实跳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属于南北歌的本源和那些线条一样并不稳定。


    透明肉球顶部的眼睛转动,直溜溜看向黑色线条的方向。那代表着蓝天的肉虫显然是发现苏薄了。


    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在短暂盯了苏薄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它懒洋洋地融化着自己,丝毫不担心会被苏薄打断的模样。


    也或者是


    它的智力理解不了苏薄想要做什么。


    它不打算招惹苏薄,苏薄却不想放过它。


    第173章 所见


    黑色线条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卷向橙色线条旁边的透明肉球, 那双眼睛在黑色线条抵达前瞪大后又放松,它挪了挪自己肥厚的身体,融化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些。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黑色线条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半透明的肉球, 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穿过它身体的黑色线条上沾染上透明粘液。


    而那只虫子趴在原地,眼球里透露出一丝麻木和无所谓。


    它似乎笃定了苏薄拿它没有办法。


    更多的黑色线条穿过它的身体, 本是半透明的躯体里近乎有一半被黑色填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任人涂画的纸, 而苏薄的线条就是唯一的颜料。


    苏薄的线条没在虫子体内找到任何类似于本源能量的存在,有些奇怪,以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而言一切活物在她眼里都该存在代表着本源能量的果子。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虫子是个死物。


    蜡烛本就是死物,但为什么它的本体会是一只没有生命却能挪动并且散发黑蓝色污染的虫子。


    眼球又开始突突跳动,苏薄收回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南北歌的橙色线条终于找到了剥离身上黑蓝色斑点的办法, 苏薄看见那些橙色线条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被斑点污染严重的橙色线条在健康的橙色线条的围攻下被迫剥离,大片大片掉落在地的橙色线条像被剪断的头发。


    出于直觉苏薄觉得南北歌快出来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里流露出赞赏, 该说不愧是南北歌吗?


    被她自己削减的橙色线条密密麻麻堆了一地,这些失去生命力的线条将南北歌的努力具象成了一片战场,而只睁着左眼的苏薄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双眼睁开后苏薄看见现实里南北歌已经不再流泪, 她的身体小幅度颤抖着, 紧抿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而她手中那支蜡烛也燃到了尽头, 淡蓝的烛身化作一滩更浅的蓝, 不规则的蜡油凝在地面交叠的叶片上。


    没人知道南北歌看见了什么,但她之所以能成功脱离幻境大概能归功于这本就只剩一半的蓝天。


    等南北歌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时,恰好撞入了苏薄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里。


    本还有些懵的南北歌瞬间就觉得自己醒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 但幸好,美梦及时破碎,她的理智成功回归,在最后的关头反复告诫自己一切都是虚假,她要醒过来而不是睡过去。


    “草。”


    苏薄没想到醒来的南北歌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是脏话。


    但似乎也合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风狼为什么发疯了。”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


    苏薄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南北歌会这么说。


    她后退一步做出一个你先说的手势。


    南北歌不自在地揉了把头发又将双手用力捏成拳后再松开,反复几次后她才开始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


    苏薄第一次看南北歌做出这样的小动作,她整个人看上去既迷茫又无助,像乱世里被遗弃的孩子,在努力寻找自己拒绝一对善良夫妇收留她的理由。


    “其实就是,蓝天白云,你知道吧……”南北歌艰难地开口,似乎又想到了刚才在蓝天影响下看见的画面,她用力地搓了搓眼睛,“然后太阳很好,不同于废土这里的任何灯光,是那种照在身上会觉得整个人懒散松懈下的光线。草地上只有我一个人,但是走着走着我似乎见到了一些,我不该见到的故人。”


    “她们对我打招呼,白在干净的独栋小楼里做饭,我邀请她们去白家里蹭饭吃……反正大概是这样吧,总之是我从来没想过也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南北歌冲苏薄笑了一下,很勉强的笑容。


    多么平淡的场景。


    苏薄垂下眼睛,在上一世末日来临前,这本该是多么平淡的场景。


    可是这样的场景苏薄也没有见过,她想象不出来南北歌描绘的场景,竭尽想象后又觉得怪异,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让她也觉得,似乎还不错。


    “草叶上没有血,空气里没有机油的臭味,身上没有随时会坏掉的机械义肢,房子里没有囤积任何武器,天上不会有垃圾掉下来,草地深处没有变异怪物,地底也不会涌出黑水。仅此而已,我就觉得幸福了。”


    南北歌说完看着苏薄,她恍惚间明白了风狼将蓝天称为新世界的原因,也明白了她想要逃避的原因。


    “在那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人。”南北歌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拍了拍苏薄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在干嘛?”苏薄看着南北歌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止她触碰自己。


    南北歌拍完自己肩膀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在安慰自己,顺便安慰你。”


    苏薄哽住,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安慰。


    但看南北歌的模样她决定纵容她犯一会蠢。


    她们在黑街又搜寻了一会,确定这里已经没有残留的蓝天后才原路返回。


    不得不说南北歌运气很好,一来就找到了仅剩的半根蓝天。


    回去的时候苏薄问南北歌还要不要阻止风狼。


    南北歌坚定地说了声要。


    “我知道风狼是想要所有人幸福,但这样虚假的幸福没有意义。”


    她们和在黑街口等待的一二成功汇合。


    一二说她去打听了下,风狼现在在十一号楼,之前医生的家里。


    南北歌打量着小


    小一只的一二,不知不觉间一二也成长了很多,比起傻乎乎的等在原地,她学会了给自己安排任务。


    “那去十一号楼。”苏薄道。


    一二看着南北歌有些疲惫的脸,知道她成功了。但她识趣地没询问南北歌看见了什么,她猜南北歌并不想过多回忆在蓝天里看见的画面。


    于是一二拉起南北歌的手,那只手有些冰凉,她轻轻扣了下南北歌指节处的茧,得到南北歌回应后才放下心来。


    上一次去寻找风狼时,她们也是这样走的。


    苏薄在最前面,一二拉着南北歌。


    腿最短的一二不得不走得比她们都要快才能跟上,但一二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们走得太快。


    十一号楼和之前一样,高耸耸地立在一堆建筑中间,掉漆的外墙和落在地上积灰的楼牌号和上次没有丝毫区别。


    楼道也和之前一样,狭窄逼仄,只有一点蓝光能漏进来,空气里全是尘土的味道。


    集市里其他地方都焕然一新,唯独这里还是老样子,完全没被打理过,似乎还比之前更清冷了些。


    “据说是风狼将十一号楼以前的住户都迁走了,现在这栋楼里只有她一个人住。”一二小声解释。


    她是最适合去打探消息的,年纪小,鬼精鬼精的,随便装作好奇不懂的模样就能哄得人说些看似无关要紧的信息出来。


    “嗯。”南北歌捏了捏一二的手表示赞赏。


    一二看了眼苏薄没有停顿的背影,撇了下嘴,老实地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顶楼的铁门被加固过,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新的取代。


    也是,成为了集市新的掌权者,风狼不可能还用着那扇破铁门。


    苏薄直接上前敲响了门。


    沉闷的咚咚声在走廊里反复撞着,可直到身侧墙面的漆都被这声音撞掉,门内也没有动静。


    “她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南北歌上前道。


    她和风狼已经见过一次面了,可惜她刚说出自己的来意风狼就远离了她。


    再想见风狼第二面时,她面对的就只有这扇死气沉沉的铁门。


    苏薄将门口的位置让给了南北歌:“你自己来说,她能听见。”


    虽然风狼几乎没在房间里发出声响,但苏薄依旧听见了门后那道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第一条触手在苏薄敲门时就贴上房门,苏薄借助触手看见风狼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后,窃听着她们的对话。


    虽不知道苏薄为何笃定风狼能听见她说话,但南北歌选择相信苏薄。


    她站在门口,脸贴着门缝开口。


    “我试过蓝天了,风狼。”


    触手看见门后的风狼睁大了眼睛。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苏薄和我去了黑街,找到了你们当时处置屠夫的地方,我在那里找到了半根没燃完的蓝天,然后把它燃尽了。”


    南北歌停顿了下,似乎是特意为风狼留了点思考的时间。


    “我看见的东西,应该和你当时看见的是一样的,你不能再用我无法和你感同身受的理由拒绝了。所以风狼,我们见一面吧。”


    苏薄对南北歌抬了下手。


    南北歌点点头,不再说话,后退了一步。


    门后的风狼显然无法平静,她撑着铁门的手兽化,一双竖瞳里流露着苏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毫不惊讶南北歌能找到残留的蓝天并且将蓝天用到自己身上,苏薄在她脸上看到的更多的是挣扎。


    没有人知道风狼在挣扎什么。


    那双兽化的手在旁边的墙上留下了五道爪印,风狼抿着嘴,将脸上的表情冷了又冷,沉默良久后才后退一步打开了门。


    触手嗖地一下缩回了苏薄体内。


    “真吓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触手开口抱怨。


    风狼那个眼神好像能穿破铁门的防御刺破它一样。


    南北歌下意识将苏薄往自己身后揽,似乎不愿意风狼看见苏薄。


    但苏薄没有顺着南北歌的力气挪到她身后。


    她兴致缺缺地将自己暴露在风狼视线范围内,等待着风狼的反应。


    那双泛绿的兽瞳一下就锁定了南北歌身旁的苏薄,风狼咧开嘴,尖锐的虎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凶狠。


    “让她滚。”


    第174章 所闻


    南北歌知道这话是风狼对她说的, 自从医生那件事后她一直不敢在风狼面前提起苏薄。哪怕她们都知道医生死得很蹊跷,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苏薄,她没有办法为苏薄辩驳。


    “她不进来, 我发誓。”南北歌抬起双手放缓语调,像是在哄一只应激的猫。


    苏薄甚至能听见风狼磨牙的声音,风狼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她撕碎。


    “我不进去。”苏薄学着南北歌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顺着她的话应道。


    话音刚落,南北歌就被风狼拽进了门里。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苏薄被迫沾了一脸灰。


    一旁的一二早就看懵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跟着进去。


    “诶,那我咋办……”


    一二瘪嘴,最后只得跟着苏薄一起在楼梯上坐下。


    触手再次被苏薄放了出来贴上铁门,倒不是苏薄担心南北歌的安危,她只是好奇这两人会说些什么。


    可惜触手只能透视,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好在苏薄大概懂些唇语, 如果触手能看见屋内两人的正脸,她应该能读出来她们的对话。


    但风狼很谨慎, 通过触手苏薄看见风狼捏着南北歌的手腕就走进了房间内。


    客厅被风狼改装过, 原来已经旧了的沙发被风狼丢了,只剩一个新的藤椅和一张过于宽大的茶几。


    玻璃茶几底下堆满了黑色器械,似乎是某种武器, 苏薄没有见过。


    触手在铁门上挪动着调整角度, 苏薄也借此将风狼的客厅打量了个遍。可惜她没看见任何和蓝天相似的东西出现在风狼家里, 这让苏薄有些震惊, 她之前以为风狼会做出解禁蓝天的举动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已经对蓝天上了瘾。


    不过也有可能是风狼将蓝天都藏进了其他房间内。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武器外客厅里很干净,没有其他家具,也看不见什么食物。


    更远处的房间触手看不见, 苏薄干脆将它又收了回来。


    或许是觉得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太慢,一二主动挑起了话题。


    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话题。


    “我一直想问来着,苏薄,医生真的是你杀的吗?”


    我他爹的什么时候杀的医生?!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嗷嗷乱叫了两声好奇道“你杀了医生,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苏薄:我也不知道,闭嘴。


    触手:……她都说是你杀的了你不知道?


    虽然心里震惊,但苏薄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一二闻言有些后悔开这个口,她实在是脑子一抽才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明明南北歌都给她说过这事另有蹊跷了。


    但此刻一二又不敢不接苏薄的话,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明明整理了几次语言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有些混乱。


    “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看见你手上那把刀了,而且刀的形状和医生的伤口又能对应上,房间里又只有你们两个,而且……而且你当时的表情太平静了,就是一副,一副他该死,人就是你杀的模样。”


    一二偷瞄了一眼苏薄,见她抬抬眼睛一副让她继续说的模样,又被迫继续说道:“当时你还拿着刀不肯松手,南北姐和风狼姐和你说话你也不说,我当时都被你吓到了。”


    苏薄在跟着一二的话回忆,但她反复检索了自己的记忆后发现自己对医生的死真的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的事情?”苏薄问。


    一二:“啊?”


    苏薄:“我杀医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二回答的很干脆:“就是智者死后的第四天啊。”


    她记得太清楚了,苏薄杀死智者后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终于醒了,睡不醒的人变成了医生。


    第四天,苏薄明明记得自己睡了五天,她记得自己是在第五天早上醒过来的,她醒来就已经在Begonia店内了,当时手腕上的时间只剩一天不到,她匆匆忙忙就离开了Begonia赶到集市内。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头痛的厉害,而假触手似乎也是在那天出现的。


    “你被假触手取代前的记忆是什么?”苏薄朝着触手问。


    似乎没想到事情还和自己有关,本来在苏薄脑子里看戏的触手支支吾吾想了半天。


    这一想触手也发现了问题。


    “等等,我记得我是一直想出来但是出不来,好像就是从智者死之后开始的。而且我记得你确实一直在睡觉,但我当时是清醒的,我还好奇你怎么能睡那么久,然后试着出来弄醒你。”


    智者,又是智者。


    “不是我一直在睡觉,是我苏醒那段时间的记忆消失了,也可能是被人剔除了。”苏薄沉着脸,看来离开集市的时候还得把智者的头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触手:“哈?谁能有这本事把我俩的记忆都剔除啊。”


    苏薄撇了眼话语间带着自傲的触手:“垃圾桶里那个。”


    触手:“……”


    是当时的智者的话,似乎,确实,可能有这个本事。苏薄当时吸收了智者的能量后状态就不太对,那时候触手只以为苏薄是吃撑了,一人一触手都没想过是智者在能量里做了什么手脚。


    一二以为苏薄不会回答了,她蔫蔫地盯着自己手掌发呆,心里反复骂自己是个蠢东西。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啊。


    苏薄确实也没打算接着回答一二,她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她给不了一二答案。


    很可能医生就是她杀的,但也很可能不是她杀的。


    但总归医生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苏薄其实不太内疚,比起内疚这种没用的情绪她更想快点把那颗算计了她的脑袋提出来搞清楚真相。


    她不怕谁误会她,但她不能自己误会自己。


    从某方面来说苏薄是个很强大的人,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看法,她也可以不解释任何东西,只要她觉得不重要,不影响她的行动和心情,她就可以把其他人的情绪和看法都抛诸脑后。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始终不觉得自己需要同伴和支持者。


    所以她不需要被谁认同,也不介意误会和敌意。


    哪怕上一周还和她为了相同的目标出生入死的风狼刚才龇牙咧嘴地让她滚,她内心也没多少波动。


    苏薄双手后移撑在高一阶的台阶上,整个人身体微微后仰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这是她惯用的放松动作。


    肩膀转动时发出咔咔声,肩胛骨收缩又舒展开,脖子处的骨头也随着苏薄转头的动作轻轻响动。


    沉默中的苏薄总会让一二觉得不安,她继续偷瞄着苏薄,哪怕她知道苏薄一定发现了自己在看她。


    这时候的苏薄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长出翅膀飞走,明明她就坐在一二身旁,但一二觉得她离自己很远,或者说她随时有可能也有能力离自己很远。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问问题不经过大脑的野孩子了。”


    苏薄突然出声。


    一二瞬间目光回正腰杆挺直。


    “你会问出那个问题,只能说明你觉得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你很需要我给出答案。现在该我问了,你为什么觉得答案很重要?”


    一二完全没有想到苏薄会说这样的话,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从台阶上蹦了起来。


    在苏薄逼迫的目光中一二的头越来越低。


    似乎很难以启齿,或者说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让一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一二拒绝不了苏薄,她也不敢拒绝回答苏薄。


    “因为,如果医生不是你杀的,大家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好……”


    像以前一样好吗,她们以前很好吗?


    苏薄也没觉得她们短暂相处的一个周有多好,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和她配合得很默契,她不排斥和风狼南北歌一起行动。


    但苏薄确实没想到一二作为四人中的参与者,作为除了她们三人之外的旁观者,会觉得她们的关系能用“好”来形容,会觉得她们的关系有修复的必要。


    铁门内传来了动静。


    咬着嘴噙着眼泪的一二没有注意,但苏薄却注意到了。


    看来南北歌和风狼之间的谈话结束了。


    在铁门打开前苏薄的目光反复在一二和铁门中切换,最后她胸膛起伏,似乎是叹了口气。


    “如果我心情好的话,弄清楚事情经过后会给你个答复。”


    苏薄音量很低,但她知道一二听见了。


    不等一二说什么,苏薄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走到铁门口。


    后一秒铁门打开,时间一分不差,苏薄的眼睛和那双兽瞳再次对上。


    风狼明显平静了很多,起码她没再让苏薄滚,而是无视了苏薄侧身让南北歌出来。


    “你一定要这样吗?”


    南北歌发问,语气似乎有些不甘心。


    二人的谈判似乎是南北歌失败了,苏薄看见她眼眶有些红。


    风狼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内,她的嗓音低沉又平稳:“我们的立场已经不一样了,不必多言。”


    立场。


    多少志同道合的人都是散在这两个字中。


    她们是“立”字里相斥的两点,阳关大道各倒一边。


    南北歌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不再多言,而是伸手替风狼关上了铁门。


    两只不同的手放在铁门内外,掌心隔着铁门重叠,感受到的只有没有温度的坚硬材质。


    苏薄觉得自己像个不完全的局外人,虽然她这趟本就是因为好奇凑热闹。


    但这也太热闹了。


    每个人的心跳都很吵,一二的,南北歌的,风狼的。


    她的心脏被她们手拉手围在中间也跟着一阵狂跳起来。


    邪门了,她俩之间爱恨情仇的,她的心脏跟着激动什么?——


    作者有话说:因为已经好几周没有榜单了,自从开文以来收益一直都保持着很低迷的状态。


    上周联系了朋友的店准备过去兼职,前天终于敲定了打算入职。


    之后如果没有榜单的话很可能都是隔日更,抱歉小天使们qaq


    第175章 靠山


    “说不定真和你有关系, 不是说医生是被你宰掉的么,可能风狼就是因为医生死了才发疯。歪哟,真刺激啊。”听见苏薄心声的触手窃笑起来。


    苏薄不咸不淡地用傲慢的本源能量捏了一把触手:“没有证实的事我不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所以你别给我叫唤。”


    触手一下就老实了。


    南北歌不动声色地擦了下眼睛,也没告诉苏薄她们在房内说了什么,只是将手搭在一二肩上。


    “走吧。”南北歌说完对苏薄笑了下。


    苏薄:“回店里?”


    南北歌:“嗯, 劝不了她。”


    一二不安地看着南北歌:“但你不是说蓝天如果通过集市流入废土其他区域会出大事吗?”


    那是血淋淋的历史,一二没想到风狼会选择看不见。


    “我劝不了她,自然有其他人用拳头去劝她。”南北歌不想看到这一幕, 现在舞厅和罪都的掌管者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南北歌知道风狼背后站着的很可能是上城区。


    或许这也是好事,南北歌不确定。


    如今风狼将消息封得很死,暂时还只有集市的人知道她要解禁蓝天这件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像南北歌有门路知道这里的消息一样, 有心人只要稍费心力打听就能知道点消息。


    离集市最近的舞厅虽不知为何还没有动静,而稍微远些罪都知道消息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至于向来不管


    事只收尸的山海庙, 大概是不会插手的。


    所以风狼起码会面对两大势力的针对, 如果那两大势力不和她一起发疯的话。


    废土区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战争了,风狼明明是个崇尚和平的人,她希望集市接纳蓝天的初衷也是想让所有人“幸福”。


    这样的风狼却做出了和自己初衷相悖的事情, 理由仅仅只是风狼认为这是获取幸福途中必要的战争。


    “她疯了, 我阻止不了她发疯。”南北歌揽着一二下了楼, “准备搬家吧, 去山海庙。”


    苏薄不了解废土区势力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道蓝天的历史,她的关注点落到了南北歌最后一句话上。


    “山海庙离乐园远吗?”


    如果太远她就不跟着去了, 她现在还被游戏场束缚着,大脑里的脑械还找不到取出的办法。


    南北歌没想到苏薄会那么问,但她还是认真计算了一下路程。


    “不算远吧,出了集市往舞厅反方向走,跨过一片石山就是山海庙了。你骑那辆车开到最大码估计要花个一天半的时间。”


    一天半,一来一回就是三天了。


    不太划算,这样她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只有四天。


    苏薄听着南北歌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告诉她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去Begonia小住,而是开始思考去哪里找个新的落脚地。


    想起还得去翻智者脑袋的苏薄在集市门口和南北歌她们道别:“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好,晚点还回来吗?”南北歌没有多问。


    苏薄只是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翻垃圾而已,其实耽误不了多久。所以她对南北歌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南北歌跨上自己的摩托,载着一二超来时路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走了。”触手冒出头,戳了戳看着已经没人的路口发呆的苏薄。


    浅棕的瞳孔里倒映着红蓝光交接处的光色,苏薄面无表情时上扬的眉尾无端给她添了几分狠厉。


    不知为何,触手没敢再说话。


    直到苏薄垂下眼,下压的睫毛在眼尾映出浅色的阴影,被阴影拉长一截的眼尾像是下垂着,她身上那种冷厉感才因此消退了大半。


    “我知道她们走了。”苏薄似乎心情不太好。


    触手总觉得苏薄口中的“她们走了”和它刚才说的意思不太一样,明明是同一句话。


    但还来不及多想,触手便被苏薄控制着拉长伸向道路左侧的巨大垃圾桶方向。


    桶盖被掀开的瞬间臭味熏天,苏薄早有准备捂住了口鼻,没反应过来的触手却是将这恶臭味嗅了一鼻子。


    智者雪白的头发将他整张脸遮住,圆滚滚的头颅在黑褐色的垃圾堆里像颗不慎被人遗弃的珍珠。


    也是奇怪了,那些垃圾竟然没弄脏他的头发。


    触手缠着那头白发将智者的脑袋提了出来。


    智者的似乎是睡了一觉,此刻被触手粗暴的动作弄醒后他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忙完了?”智者自然地问道。


    好像苏薄只是因为忙碌才把他放在垃圾堆里,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苏薄会回来接他。


    “医生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苏薄直奔主题,她没什么精力和这颗脑袋拉扯。


    智者不语,他歪着脑袋,被触手缠住的头发顺着掉下几缕垂在他脸颊边,看模样他仿佛在思考医生是谁。


    苏薄提示道:“八条手臂,风狼的朋友。”


    “哦。”智者当然想起了他是谁,那可是他的故交了,也算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侯垚啊,他不是被你们救了吗,怎么死了呢?”


    智者语气淡淡的,好像并不意外医生会死,又好像有些遗憾医生死了。


    苏薄看着智者的眼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就这么自然地回望着苏薄,他看着苏薄眼里的自己,似乎是觉得被触手提在半空中的模样不太雅观,智者稍微挣扎了一下。


    被触手缠住的头发突然开始耸动,这些头发将卷起的触手往外撑开,发现这点的苏薄眼底闪过诧异,然后加大了触手抓住智者头发的力道。


    反抗了一会发现无效后智者的头发终于老实下来,它们软塌塌地搭在触手上,发梢偶尔划拉一下触手黑色的皮肤。


    不痛不痒的触感,但触手觉得别扭极了。


    “能不能别和他废话了苏薄,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触手催促苏薄,但事实上它也不知道如果真是智者杀了医生她们能怎么办。


    就像苏薄对一二说的那样,人已经死了。


    就算她们把智者的脑袋交给风狼告诉她这才是罪魁祸首,也不能改变什么。


    医生的死已经在风狼身上刻下了伤痕,风狼为此将自己打磨成了另一个模样,那些打磨完成后被她遗弃的废料不可能再重新回到她身上了。


    触手能想到的事情苏薄也能想到,但她答应了一二要弄清楚答案。


    “医生是不是你杀的,说实话。”苏薄威胁着用手指对准了智者的眼球。


    智者确实能让自己的伤口再生,但他也是会痛的。


    似乎是不想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自己多痛几次,智者这次的回答很果断。


    “不是。”


    “他说谎,不是他还能是谁!”触手自然不信。


    但苏薄觉得智者没必要骗她。


    或者说,以苏薄对智者的了解,智者不屑于撒这种谎。


    所有的谎言都对应着一个需要遮盖的真相,但她的问题仅仅是“是不是你杀了医生”,这件事对于只剩下脑袋且失去了权柄的智者而言并没有遮盖的必要。


    “除了记忆混乱外我还失去了一段记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苏薄又问。


    智者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他之前可没听苏薄说过。


    “你之前可没说你还失去了一段记忆,或许和记忆错乱一样,这是你吸收了我本源能量的后遗症之一,不过我不敢确定一定有关系。”


    他的表情很诚恳,像是个在和苏薄探讨问题的同伴,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苏薄捏着智者的耳朵将他从触手上接了过来。


    那只承载了整个头颅重量的耳朵很快就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苏薄一言不发地提着这颗脑袋回到自己的摩托边。


    带着这颗脑袋上路太张扬了些,但之前包裹脑袋的床单已经和垃圾堆里的垃圾融为一体,苏薄不想再用了。


    于是她将智者的头倒过来,用他的头发遮住他整张脸后将头发在脖子横截面处打了个结。


    这颗脑袋被她挂在了车把手上。


    “你还带着他干嘛?”触手一直看智者不太顺眼。


    “以防万一。”


    这颗脑袋太特殊,苏薄还是决定将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


    苏薄再离开前又返回了一趟集市。


    她将集市逛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集市似乎没有第二个医生拥有修理大脑的本领,这里售卖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修手臂的修心脏的人很常见,但确实找不到第二个说自己能修理大脑的摊贩存在。


    其实苏薄知道还有个人可以帮她打听消息,浮标店主。


    但她对浮标店主和智者合伙围堵她那件事始终耿耿于怀,虽然二人的合作看起来并不稳定,但现在的苏薄并不相信这位不知追随着哪位主宰的眷属。


    如果智者刚才没有说谎,那现在杀死医生的最大嫌疑人,就是她自己。


    被上城安装了脑械的她自己。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意味着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上城的人收入眼底。


    但在游戏场内苏薄也知道了能瞒住上城的方法,靠着主宰的力量,那些所谓的“神”。


    但靠外力来对抗敌人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苏薄出来前动过心思拉拢风狼,成为集市之主的风狼要帮她寻找一个能拆除脑械的医生或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南北歌的只言片语里苏薄猜到了风狼这次的决定不简单。


    她背后有一个让人忌惮的靠山,以至于南北歌在劝说风狼失败后的第一反应是离开乐园前往山海庙。


    苏薄快速离开了集市。


    摩托启动,乐园的钟楼敲响了七声。


    苏薄已经不畏惧黑水了,但她也不打算骑车泡在水里。


    车速达到极致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智者挂在车把手上的脑袋前后摇晃着,他中途似乎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稀碎,苏薄也懒得降下车速去听。


    第八声钟声响起时,苏薄看见了Begonia重新亮起光的灯牌。


    里面似乎有些吵。


    第176章 消息


    “你没钱你还溜进来偷酒, 老太太,废土可没有尊老爱幼那套。”


    “还有你鼠尾草,你不是回罪都了吗, 你又跑我店里来干嘛!”


    南北歌吼得很大声,苏薄在门外也能听清。


    另外两道声音有些模糊,似乎是带着醉意在辩解什么, 吐出来的字黏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含义。但人总是对自己的姓名格外敏感,虽然苏薄听不清余婆和鼠尾草说了什么,但两道声音里都不约而同提到了苏薄的姓名。


    将智者的头塞进摩托座位下后苏薄下车一把推开了房门。


    空掉的酒瓶骨碌碌滚到苏薄脚下, 被她踩住后伸手捡起。


    抬眼一看,南北歌竟然和鼠尾草扭打到了一起,但两人都明显没动真格,看着南北歌那副有气没处撒的模样和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鼠尾草,再看看坐在吧台上佝偻着背看戏的余婆,苏薄眼皮跳了跳。


    她确实没想到余婆会自己在店里喝那么多酒, 也确实没想到余婆和不知为何来到店里的鼠尾草碰了个正着。


    她更没想到的是鼠尾草似乎和余婆相处得不错,否则地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标签不同的空酒瓶。


    这可是南北歌四处搜刮来的存货。


    “苏薄!你快把这两人给我弄出去!”听见脚步声的南北歌冲刚进门的苏薄大吼。


    被折腾一通后南北歌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不像刚出集市时那么萎靡了。


    看着她眼底透露出的疲惫苏薄还是决定上前帮忙分开和南北歌扭打在一起的鼠尾草。


    她对鼠尾草的印象不太深, 只记得这家伙一直想怂恿自己去罪都,可惜没帮上


    什么忙又被她们摆了一道,最后只能自己离开。


    余婆乐呵呵地坐在吧台上对苏薄说:“回来了?这里的酒不错, 难怪你会呆在这里。”


    南北歌闻言一下就明白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谁。


    她瞪着眼睛看着苏薄, 一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模样。


    苏薄扯过鼠尾草远离了余婆两步:“我不认识她。”


    余婆:“就是她让我进来随便喝的。”


    南北歌:“苏薄你赔我酒。”


    ……


    僵持了片刻后南北歌看着兜里空空的苏薄妥协:“算了, 烂摊子等白回来收拾吧。”


    说起来从刚到Begonia到现在一天时间都过去了, 却始终没看见白出现。


    “他去哪儿了?”苏薄后知后觉问。


    她之前还以为白和南北歌一起去集市了。


    南北歌瞟了鼠尾草和余婆一眼,含糊道:“他回家有点事。”


    苏薄见状点点头没有多问。


    Begonia的二楼房间不够,第九声钟声即将敲响, 南北歌随便收拾了一下吧台就带着苏薄和另外两人去了二楼。


    她指着还算干净的地面让鼠尾草和余婆今晚在二楼打地铺睡,谁知鼠尾草直接跳起来拒绝。


    “我和苏薄一间,我回来就是找她的。”


    苏薄抱着手站到自己房间门口,无声地对鼠尾草的要求表明了拒绝。


    余婆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个住处就行,她无所谓自己躺着的是床板还是地板。


    本就有些醉意的余婆在结果南北歌递来的床单被子后自己找了个角落老实躺下,她用背对着还在对峙的苏薄几人往外拱了拱,鼠尾草被迫站得离余婆远了一些。


    见余婆一副别打扰我睡觉的模样南北歌无奈摊手,看着鼠尾草道:“床单和被子我一会放地上,睡哪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拉着一直看热闹的一二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时震落了墙顶的灰。


    苏薄默默伸出脚将地上的被子往外踢了踢,无声地明示让鼠尾草离她远些。


    虽然不可能让鼠尾草进自己的房间,但她刚才的话却成功勾起了苏薄的好奇心。


    “你说你回来是找我的,还是为了让我和你去一趟罪都?”


    坦白来说苏薄不明白鼠尾草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她去罪都,之前傲慢也提到过让她去一趟罪都为她培养信徒。


    但傲慢说话不清不楚,她哪里知道该怎么为她寻找信徒。


    希望鼠尾草不要也将话说的那么不清不楚。


    “对,我想让你去注册佣兵。”鼠尾草深色清明地坦白道,此刻的她哪还有刚才醉酒的模样。


    这没什么不敢坦白的,要知道她一直都用的这个借口。


    但苏薄总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合。


    她没必要执着于让她成为佣兵,其中一定有一些她不愿意告诉她的理由。


    苏薄虽然想过去罪都看看,她能感受到体内属于傲慢的能量在她大脑内闪过罪都一词时短暂地冲撞了一下她的身体,那是傲慢在提醒她听话。


    但苏薄不一定非要跟着鼠尾草去罪都,她这次休息其实打算在乐园和集市多打听一下脑械的事情,顺便熟练一**内的本源力量。


    “罪都或许有你想要的消息。”谁知鼠尾草嘴里蹦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苏薄不善地眯了下眼睛,看向鼠尾草的目光中带着凶意。


    “我想要什么消息?”


    她从来没告诉过除医生以外的人自己脑子里脑械的事情,也没告诉过除南北歌之外的人自己是劣等种的事。


    要知道现在集市对劣等种的追杀已经毫不遮掩了。


    为了他们身上来自下城的材料和基因改造后的器官。


    鼠尾草很明显知道什么,她盯着苏薄杀人的目光,看了眼似乎真的睡着了的余婆指了下自己的脑子。


    “我知道你当初想救医生是为了自己。”鼠尾草说到这里将自己指着头的手指晃了晃,“我没有恶意,我希望你去注册佣兵的本质目的是想你能帮我杀一个人。”


    苏薄不担心余婆听见她们的话,毕竟脑子有问题的不止苏薄一个,所有劣等种都有这个毛病。但鼠尾草不知道这点,也因此她并没有明着说出自己知道苏薄想找医生看脑子。


    “你仇家还挺多。”苏薄开口嘲讽,她和鼠尾草第一次见面是帮她抓刺猬,现在鼠尾草又想苏薄帮她杀人。


    “我们进去说?”鼠尾草指了下余婆暗示道。


    但苏薄还是拒绝了。


    “明天再说。”


    苏薄在第九声钟声响起时进了房间。


    被留在门口的鼠尾草表情出现了片刻扭曲,她几次捏拳又松开,最后气鼓鼓地将床单铺在苏薄门口躺了下来。


    触手不解地问苏薄为什么不放鼠尾草进来,她明明也好奇鼠尾草到底要说什么。


    苏薄关好窗户后直挺挺地躺在床正中间,懒散地对触手解释:“因为主导权必须在我,况且我不放心她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


    在门外还有余婆在,鼠尾草就算要做什么也要顾忌三分。她虽然不怕鼠尾草,但她怕一些防不胜防的阴诡手段。


    罪都啊,她可是记得有人说过罪都的人都是不择手段的耗子-


    今夜黑水降临。


    散落在Begonia吧台周围的空酒瓶被黑水冲出店外,苏薄锁好的摩托被黑水内的杂物撞得东倒西歪,连带着方向把柄上那颗被栓好的脑袋也跟着晃动。


    智者不得不将自己的头发死死缠在摩托上。


    他从没有被黑水侵蚀过。


    此刻被黑水浸泡的感觉并不好受,智者有预感自己得花上三两天时间才能让这颗仅剩的脑袋恢复如初。


    他想叹气,却怕黑水进入自己的口腔。虽然已经有黑水通过他鼻腔进入口腔中了,但这点疼痛对智者来说并没有很难忍受。


    那些进入他口腔和喉管的黑水最后又从他脖子的横截面滴了出来。


    智者感觉自己成了个过滤器,这一切都怪苏薄,除了苏薄外也没人敢这么对他。


    随着黑水起起伏伏的智者用头发将自己面目全非的脸死死包裹住,他那头白发在浑浊黑水中异常显眼,可惜这一幕也没人能欣赏。


    智者就这么保持清醒和疼痛直到黑水退散,蓝光重新笼罩大地,街上开始传来锁被打开的咔嚓声和脚步声。


    双眼被头发遮住的他只能靠听觉来判断这些纷乱的脚步声中有没有苏薄的脚步声。


    他在垃圾桶里也是这样的,看不清东西,只能听那些他从前根本不会关心的脚步声。


    苏薄的脚步声他听一次就记住了,轻飘飘的,很规律,像细雨滴在叶子上,混在水珠积攒后滑落叶片的声音中,其实很难被听出来。


    智者百无聊赖地感受着脸上皮肉生长的酥酥痒痒,他


    偶尔忍不住用头发挠挠自己的脸,看着头发上挂着的皮肤后还是决定不要去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智者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长好了,只是舌头还是烂着的。从前黑水侵蚀不了被白雾包裹住的他,况且那时的他住在集市最高的建筑内,黑水抵达不了那里,所以这是智者第一次被黑水触碰到。


    怪不得从前那些被黑水侵蚀的人叫得那么惨,声音此起彼伏的,是任何乐器都仿不来的模样。智者是靠那些人取乐过的,在他失眠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最悦耳的催眠曲。


    “你自己没有车?”


    听见声音的智者停止了胡思乱想,这是苏薄的声音。


    一双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将他取下来提在了手上。智者知道这是苏薄的手,他对这双手上的气息很熟悉。


    是他身上曾经的本源气息,被苏薄吸收后那气息里沾染上了苏薄独特的味道,并且智者能闻到她体内似乎还有另一股只属于苏薄的从未被其他能量污染过的本源气息。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让智者熟悉又陌生。


    他本该讨厌这气息的,因为不再纯粹,虽然在他决定让苏薄取代自己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准备。


    但智者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甚至想蹭一蹭苏薄的掌心,因为他正在长肉的脸实在太痒了,而他并不排斥蹭她。


    第177章 摆渡人


    “没有啊, 这不是知道你有吗。走了上车,具体情况车上给你说。”


    摩托晃动,鼠尾草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苏薄的摩托后座。


    一旁的一二咬着指甲盖看得眼睛发红, 她都只做过一次苏薄的后座,这鼠尾草凭什么。


    南北歌打着哈欠和苏薄道别,她知道苏薄下次回来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更重要的是她计划等白回来后就搬去山海庙。


    苏薄没有问她搬去山海庙后的位置,那大概率是不愿意跑那么远来找她。


    一二显然还没想到这点,只觉得这是一次寻常的道别。也因此她将目光从苏薄身上分到了死皮赖脸的鼠尾草身上, 恨不得能将鼠尾草瞪下去。


    如果一二能想明白苏薄不打算去山海庙找她们的话,此刻的她大概只会看着苏薄,直到把苏薄现在的模样完全刻在脑海里,刻到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她的模样,刻到让她成为她每一页回忆底下的水印,这是独属于她一二的回忆防伪标。


    “有缘再见。”南北歌摆手。


    一二迷迷糊糊地跟着摆手。


    苏薄启动摩托引擎后认真看了眼南北歌店门口灯光暗淡的霓虹灯招牌, 她指着又只剩两个字母还亮着的招牌似乎只是单纯地调侃。


    “你这样可怎么吸引住客人。”


    南北歌眼睛亮了亮,她一脚踹向招牌嬉笑道:“放心, 以后一定弄个足够大足够亮的牌子。”


    那就好找了。


    苏薄点头, 又看了眼准备和南北歌一起去山海庙的余婆,想提醒她注意安全,但张了张嘴又觉得没有必要。


    “走了。”苏薄最后只留下简短的两个字。


    一如她上次离开一样-


    罪都分为东西两区。


    东区坐立着罪都最高的建筑佣兵大楼, 绿色的磨砂玻璃规则堆叠成了巨大的长方形建筑。墨绿色的光从玻璃内透出, 然后在周围高楼可调节反射程度的玻璃幕墙的反射下照耀了整个东区。


    东区的人也称佣兵大楼为日照大楼。


    因为这是罪都最大的光源。


    西区和东区中间隔了条浅河, 浅河的名字就叫浅河, 但河流并不浅,水流湍急深不见底,褐色的河面浑浊, 河内倒映不了任何影子。


    想要从东区进入西区只能买通常年在浅河上居住的摆渡人。


    据说摆渡人由于基因改造失败的原因终身不能上岸,他们的基因病使得他们只能寄生于浅河之上,河内对于正常人而言会致病致死的化学元素却能很好地缓解摆渡人的基因病。


    但摆渡人数量有限,这也导致东西两区的发展大不相同。


    因为繁荣的东区无法将器械与实验物运输到西区,摆渡人只渡人不渡物,长年累月下来大部分西区的居民都逃离了西区定居在东区。


    而西区人烟荒芜,只有身体素质难以渡河的居民和少数从废土其他区域逃过来的亡命徒会定居在这里。


    且由于浅河会吞噬一切光源,整条河从上俯瞰下去便入深渊裂缝,一边是高楼林立的绿色都市,一边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戈壁。


    摆渡人很少遇到渡河的客人。


    起码年轻的摆渡人很少会遇到渡河的客人,因为年轻的摆渡人看上去缺乏经验,是基因病的新载体,是对浅河尚在适应中的新手,究竟是浅河征服这位摆渡人还是摆渡人征服浅河还尚未可知。


    林不度就是这样一个新来的摆渡人。


    他倦倦地站在自己的新渡船上,刚制造出的渡船看上去油亮亮的,防止浅河腐蚀渡船的液膜还没完全浸入船身,发动机上还没被船油染黑,方向盘上还没被手掌摩擦出痕迹。


    站在船头的林不度看起来正对着河水发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呼吸着笼罩在河面上的工业瘴气。


    气体内刺鼻的元素通过呼吸道进入他的身体,在肺部随着氧气交换进血管,然后跟随者血细胞扩散到他全身。


    他因为基因病作痛的骨骼终于减轻了疼痛,竹竿般纤细的身躯舒展,林不度抻了个懒腰。


    没有客人找他渡河也好,他就这么在渡船上一个人躺一辈子,只要身体不被基因病的疼痛打扰,他就知足了。


    但好巧不巧地,林不度的船飘着飘着就飘到了西区岸口。


    有些晦气,虽然他自己就是个晦气东西,但西区更晦气一些。


    西区很少有渡河的人,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善茬。这边待着的外来者太多了,大部分身无分文,或是一些靠着蛮力不愿付渡河费的客人。


    相比之下东区的客人会更守规矩,哪怕林不度知道他们只是假装守规矩。他们客气的皮下是藏不住的恶意,之所以对摆渡人客气,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将恶意发泄在他们身上。


    哪有大象对蚂蚁发火的。


    终身飘荡在浅河上的摆渡人对东区客人来说就是蚂蚁。


    但世界需要蚂蚁,就像罪都需要摆渡人一样。


    因为要离开罪都前往其他区域必须经过浅河跨过西区,虽然罪都的人很少离开罪都,但总有一些佣兵会接到其他区的任务。


    林不度握着方向盘准备离开西区岸口,他看见岸口有两个女人在对他招手,但他不想搭理。


    女人,还是漂亮女人。


    出现在西区的漂亮女人都是狠角色,林不度一个新生的摆渡人不想招惹她们。


    谁知他的渡船竟然不听使唤了。


    他分明操控着方向让船掉头,摆到最左边的方向盘被他死死摁住,但船身却僵持在中间,发动机发出嗡嗡的挣扎声。


    回过头的林不度看着依旧在对自己招手的短发女人,和短发女人身旁抱手站着的长发女人,心里生出一股惧意。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船自己朝那两个女人飘过去了。


    明明他握紧的方向盘没有动,他的发动机正在对抗着那股拖动着船身的力量,但他的船就这么缓慢又坚定地偏离了方向奔


    向岸口处的女人。


    “算了,真倒霉。”林不度的纠结只存在了片刻,他最后还是摆烂了。


    经验不丰富的摆渡人松开方向盘关闭发动机,任由船载着他回到岸口。


    短发女人似乎对长发女人说了什么,他看见长发女人点了下头。


    长发女人站在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模样似乎带着嘲讽,她像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猎物,满意地看他挣扎后识趣地自投罗网。


    林不度叹气,再次低声感叹:“真倒霉。  ”


    他可没有载人的经验。


    “上来,两个人,收你们两多比。没有多比的话用普通的机械义体抵。”林不度朝看起来更好说话的短发女人摊开手。


    短发女人正是鼠尾草。


    鼠尾草知道林不度是想宰她们,机械义体的价格可远远超过了两多比。可惜让林不度失望了,鼠尾草可是土生土长的罪都东区人,她自然带着罪都内的通用币。


    两颗黑色的珠子落到林不度手心,林不度有些惊讶,最后还是美滋滋地将自己的第一桶金收了起来。


    苏薄和鼠尾草从岸口跳下,两人落到船上后渡船晃动起来,但很快被林不度稳住了。


    “不是说年轻的摆渡人不靠谱吗?”苏薄毫不给年轻摆渡人面子地看着鼠尾草问。


    鼠尾草哎呀一声,凑到苏薄耳边说:“年轻的便宜呀。”


    苏薄:“……行。”


    听见二人对话的林不度:“去东区是吧,先把东西带好。”


    两个一看就没拆封过的呼吸过滤器被林不度递了过来。


    这东西苏薄在舞厅见过,她打开过滤器套到自己嘴上,新拆开的器械有股材料自带的气味,并不算好闻,但进入口鼻的空气却比之前新鲜了很多。


    起码不会让苏薄觉得肺部胀痛了。


    看着对浅河河面空气适应良好并不需要佩戴过滤器的年轻摆渡人,苏薄疑惑地看了眼鼠尾草。


    鼠尾草本打算在船上休息的,直到她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脖子周围绕。


    “……好了我给你解说,你把你的东西收起来。”鼠尾草举双手妥协。


    她大致给苏薄介绍了一下浅河上的情况。


    林不度第一次载客,说不紧张是假的,因此他偶尔会插话对鼠尾草的介绍进行补充。


    谈话间时间过得比往常快了些许,虽然浅河河水湍急,但鼠尾草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摆渡人的技术很好。


    他会随着水流波动控制船身,整个渡船和河水融为一体,渡船顺从着河水的起伏而起伏,仿佛化为了水波的一部分。


    不存在力量相抗的情况下船身几乎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坐过好几次渡船的鼠尾草不由感叹年轻摆渡人的天赋。


    林不度有些得意,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客人的夸奖,但他惊奇地发现这种夸奖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因为这短发女人太会夸了。


    以至于当鼠尾草询问他名字时他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林不度。”


    话刚出口林不度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因为鼠尾草从怀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面板在上面敲敲打打,面板背面是多比币的印记,这是罪都佣兵大楼的logo。


    这个问话的女人是佣兵大楼里的佣兵,能拥有通讯器的女人似乎还不是简单的佣兵。


    完蛋了。


    “好了,我对组织申请让你成为我这段时间的专属摆渡人了。”


    我要当狗了。


    “下次在河上看到我就自觉靠过来,别装傻,我知道你们摆渡人由于基因病影响视力都好得不得了。”


    鼠尾草笑盈盈地看着林不度,显然对这个新找到的专属摆渡人很满意。


    林不度一脸绝望:“好的。”


    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早早结束了。


    第178章 接骨木


    林不度麻木地加快了开船速度,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新成为祖宗的客人送到东区渡口。


    当渡船终于抵达渡口后林不度认命地上前给鼠尾草和苏薄解下了过滤器,随后又伸手扶着两人上岸,然后摆出一副营业式的微笑脸恭送二人离开。


    上岸后的苏薄看着面前反射着莹莹绿光的拥挤高楼下意识眯上了眼睛。


    离岸口最近的建筑玻璃幕墙上镶嵌着闪烁的视频光板, 细腻的香槟色光粒在光板上汇聚成交缠的裸体舞者。


    岸口处站岗的机器人转动着轮子骨碌碌来到鼠尾草和苏薄身旁,那掉了漆的机器人或许原貌是可爱的,但他脱落的漆恰好在口鼻处,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配上下半张脸裸露的电子板和血管一样的红色电线让机器人看上去像个合成怪物。


    鼠尾草将眼睛对准了机器人的眼睛。


    那双葡萄一样圆滚滚的黑眼睛内浮现出蓝色网状光斑,在对鼠尾草的瞳孔扫描完成后机器人身体上浮起蓝色文字。


    “识别成功,A级佣兵鼠尾草, 欢迎回来。”


    机器人本该是嘴唇位置的电线和电子板发出咔咔声,随后电线扭动,如果他嘴唇处的外壳没有损坏,此时大概是做出了微笑表情。


    确认完鼠尾草身份的机器人又骨碌碌走向苏薄。


    积极将苏薄劝来罪都的鼠尾草自然不会让苏薄感到不快,她赶紧拦住机器人,拿出自己的佣兵通讯器后从小机器人脑后抽出一条更粗的蓝色电线连接到自己的通讯器上。


    鼠尾草大概是在通讯器内输入了什么指令, 只见小机器人的眼睛底部浮现出一串数据代码,最后它嘴部的电子板和电线再次发出动静对苏薄露出微笑。


    “认证成功, 暂时居民苏薄, 欢迎到来。”


    鼠尾草拉着苏薄走出了东区岸口。


    她本打算给苏薄介绍一下东区的情况。


    但这时周围建筑的玻璃幕墙骤然暗淡,绿光的反射减弱,黏在建筑表面的蜘蛛状清洁机器人停止运作, 巨大的视频光板将光粒汇聚成了刺眼的白芒。


    鼠尾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发觉, 她热情地说着什么, 苏薄的余光能看见她快速开合的嘴唇。


    而她视线正前方那些紧凑相连的建筑, 上面闪烁的广告语,扭动的裸体舞者,穿着浮夸的虚拟偶像在瞬间液化成流淌的彩色粘液。


    最后那些彩色被惨白覆盖, 像是短暂断触般开始闪烁又重组。


    苏薄眼底出现恍惚,身旁的鼠尾草消失不见,她像钢铁丛林里突然闯入的兔子被带着光污染的建筑包围在中间。


    她下意识闭上右眼来抑制右眼眼底的神经剧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薄看见眼前所有的霓虹线条陷入了狂欢,它们在疯狂跳动后在这一刻扭曲成了同一句话。


    “欢迎到来,苏薄。”


    无数光粒形成了相同的话高挂摩天大楼之上,跃动的光斑流星一样从高处坠入苏薄瞳孔里,异样的打击感从虹膜开始蔓延至整个眼球,最后点亮了苏薄浅棕的左眼。


    整个东区的霓虹似乎都在为苏薄的到来欢呼。


    但苏博清楚地意识到,这不对劲。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眼紧闭,当她伸手用力抻开自己的右眼时,各色的光斑又以难以理解的速度闪退出她的视网膜,一切欢迎的话语消失不见,重新出现在苏薄眼前的是身姿婀娜的裸体舞者,外貌完美的虚拟偶像,各色浮夸的广告标语在环形灯牌上滚动,墨绿灯光从远处的最高建筑大楼上洒向四周。


    早已走出十几米的鼠尾草后知后觉发现苏薄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回过头的她恰好和苏薄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对视上。


    “你怎么了?”


    鼠尾草面露疑惑,苏薄看上去似乎对东区产生了敌意,但是为什么?


    苏薄看着一脸无辜的鼠尾草,心里却生起了疑虑。


    她真的不知情吗,刚才的画面是她左眼看见的东西,鼠尾草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假意如此。


    “没怎么,走吧。”


    苏薄大步追上了停下来的鼠尾草,保持着距离走到她身体左侧。她是右利手,走鼠尾草左侧会方便些。


    见苏薄不说鼠尾草也没有追问,反而贴心地为苏薄刚才的停顿找起了理由。


    “没想到罪都会是这样吧,这里可比乐园和集市繁华多了。如果说集市集结了整个废土的稀有资源,那罪都相当于拥有废土最顶尖的机械技术。”


    说到这里鼠尾草话语间难掩骄傲,但随即她话锋一转。


    “不过罪都里一直存在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这也是我这次找你来的原


    因,我觉得你会对那玩意感兴趣的。”


    听到这里苏薄有种预感,鼠尾草口中的东西,可能和智者,和李浮游是一个性质的。


    “为什么说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苏薄试探道。


    鼠尾草表面乐呵呵地带着苏薄穿过一条条街道,眼神却忌惮地四处扫动,没有回答苏薄的话。


    直到二人走到了罪都的酒吧一条街。


    这是唯一一条没有霓虹广告牌的街道,大概是因为时辰尚早,大部分酒吧都没有开门。


    精致的玻璃酒具被凌乱地摆放在紧闭的金属铁门口,夜晚残留下的酒香从地面的积水里晃荡出来。酒吧的店名被油漆随意地涂鸦在铁门前的水泥地面上,不知从何处打出来的白炽灯光形成标准的正圆形将地面的涂鸦拢在中间。


    那涂鸦里似乎添加了特殊材料,在白光照射下似乎能看见荧光颗粒在其中闪烁。


    鼠尾草带着苏薄走到一家涂着红漆的酒吧门前,地面的红漆像是被人无意洒了,看不出具体形状,只觉得那片红色在灯束照耀下有些过于刺眼了。


    红漆酒吧门口也摆着一堆东倒西歪的酒具。


    明显是被使用过的酒具,杯壁边缘甚至能透过光看见若隐若现的嘴唇纹路。


    鼠尾草从中挑出一个没有清洗过的柯林杯,残存的玫红色酒液甚至还沉在杯底。只见她拿着那柯林杯重新走到光束下,蹲下身将柯林杯放在红漆上,另一只手的手掌撑在杯子旁边。


    光束开始变幻颜色,最初的惨白缓慢变为温暖的黄光,而鼠尾草掌心下的红漆似乎活了过来,原本不成形状的红漆缓慢组成了一串字母。


    苏薄不认识这些字母的含义,但她觉得这是鼠尾草的名字。


    随着鼠尾草重新站直身体挪开手掌,那串字母嘭地炸开恢复成无规律的红漆,而紧闭的铁门也缓缓向上卷起。


    机械音从铁门内传出,音量很低,似乎怕惊扰了旁边的酒吧。


    “身份认证成功,欢迎回来,鼠尾草大人。”


    那有些脏的柯林杯被鼠尾草拿在手里,她进入酒吧内后伸出一只拿着杯子上半身的手冲苏薄递了递。


    苏薄试探地用手握住了杯子下半部分。


    然后她就被鼠尾草拽进了酒吧内。


    不得不说这带客方式真的很粗糙,但也很实用。


    二人进入酒吧后铁门重新落下,酒吧内没有灯光,窗户处的窗帘被合拢,外界的光线透不进来。


    一片漆黑中苏薄听见鼠尾草低声说了些什么。


    随即那道机械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只听“嚓”的一声,齿轮与火石摩擦后不远处亮起了一缕火光。


    火光照耀范围内能看见一双骨骼分明的手,那只手带着火光向前几步,随后火光橙黄的外焰扩大,原来是点燃了一支蜡烛。


    很古老的照明方式,但呈现出的效果却并不古老。


    那枚蜡烛不知是何材质,分明烛芯瘦弱烛火渺小,但燃出的光却能将整个酒吧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也出现在苏薄眼前,是个身材瘦弱脸色苍白的,男人,也或者机器人。


    他脸上的涂漆掉了一块,眼角下方是裸露的电路板。忽略这一小片纹身似的电路板男人的脸看上去很俊美,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泡在水里的黑曜石,眨眼间睫毛似乎都染了些湿意。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抿起的唇,黑色的狼尾碎发披散在他肩头,趁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男人身上的制服将他身体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手和半截脖子。


    鼠尾草看着男人眼里带上了笑意,她向男人迎过去,二人亲密地拥抱后又礼貌地迅速分开。随着男人将视线挪到苏薄身上,鼠尾草赶紧介绍起来。


    “这是罪都最优秀的傀儡师之一,同时也是我在罪都最好的搭档,接骨木。”鼠尾草先是将男人介绍给了苏薄。


    接骨木友好地对苏薄笑了笑,心里却因为鼠尾草的介绍顺序起了波澜。


    眼前的女人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鼠尾草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介绍完接骨木后鼠尾草走到苏薄身边带着苏薄坐到接骨木身前的金属吧台椅上。


    “这是我找来的临时搭档,薄荷。”鼠尾草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苏薄对这个新代号的反应,见苏薄一脸无所谓地接受后她才接着说,“她大脑里被安装了点东西,需要你帮忙弄出来。”


    “他行么?”苏薄显然不太信任眼前狗狗眼的小白脸。


    “需要检查之后我才能确认这点。”狗狗眼小白脸显然不知道苏薄怎么吐槽他的,只是尽职尽责地解释。


    鼠尾草似乎怕二人起矛盾,她将柯林杯放在吧台后让接骨木先去做两杯酒。


    “你想喝什么?”鼠尾草问苏薄。


    苏薄:“随意。”


    “两杯都是老样子。”鼠尾草干脆给苏薄点了和自己一样的酒。


    知道二人有事要说的接骨木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吧台的另一侧开始调酒,略显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带着些委屈。


    第179章 大脑


    “薄荷, 我得先给你说下现在的情况。”鼠尾草似乎很满意自己给苏薄取的新代号,她叫得顺口极了,苏薄只能被迫让自己将这个新名字听顺耳。


    “傀儡师是罪都特有的职业, 也只有罪都能培养出傀儡师。这个职业的另一个称呼或许你会更熟悉,那就是黑客。”


    “能入侵光脑和脑械的黑客拥有着将人变为自己傀儡的能力,他们能靠着入侵光脑以及脑械调整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 后面为了区别于普通黑客这样的黑客自称为傀儡师。而接骨木就是其中一员。”


    苏薄表面冷静,心底却掀起了波澜。


    脑械是下城区劣等种大脑内才会有的东西,而光脑, 据苏薄所知只有下城区部分管理员和上城区居民才配拥有的东西。


    罪都作为废土的区域之一,怎么可能有人能掌握这种技术,要知道他们本不可能接触到光脑和脑械。


    另一边鼠尾草的解释还在继续:“也正是因为罪都有傀儡师的存在,才让罪都在废土成为最让人忌惮和唾弃的存在,因为其他区域的人,尤其是乐园和舞厅, 都觉得罪都是群不择手段的家伙,他们生怕罪都会搞出脑械来植入他们那颗想不清事情的脑子里然后控制他们, 但这不重要了。”


    “你要知道, 傀儡师一定比医生好用。一会我会让接骨木先替你进行检查,但他本质上是个黑客而不是医生,所以薄荷我必须坦诚的告诉你, 脑械的检查会让接骨木知道你的所有记忆。”


    苏薄终于明白了鼠尾草小心翼翼介绍半天的原因。


    “也就是说在检查之后, 他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因为不管是情绪还是记忆还是思维, 凡是会被脑械捕捉控制的东西,傀儡师都能黑入脑械获得权限将它们变成可视化的数据流查阅清楚。”


    鼠尾草说完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 她承认自己最初说能帮苏薄有先将她哄骗过来的意思,但此刻她心里的内疚也是实打实的。


    苏薄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窝在她体内的触手知道苏薄现在已经动了杀心。


    “他只需要帮我把脑械取出来,有必要查阅脑械里的数据?”


    “要黑掉脑械原本的控制权,必须把最外层的防护一层层打开。你可以将脑械理解为洋葱,不把外面的数据流破解干净就没办法获取到核心控制权。”


    这是接骨木的声音,他在解释自己的专业知识时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容他人质疑的自傲。


    “这也是脑械为什么难被取出的原因之一,上城区这样设计脑械,是种阳谋。”


    说完话后的接骨木闭上嘴,将两杯玫红色带着果香的小甜酒放到了苏薄和鼠尾草面前。他闭上嘴的模样看着无辜又无害,如果忽视他脸上裸露的电路板偶尔闪过的骇人电流的话。


    谁会信任一个傀儡师,这个职业本就危险,傀儡师这样的称号天然就让人难以信任。没有人敢打赌经过傀儡师的手后自己还能不能是自己。


    “你考虑一下吧,薄荷。”鼠尾草挠挠头,然后一口将小甜酒闷了大半。


    她心里当然希望苏薄能答应她,但她也知道苏薄这样的人,恐怕很难相信别人。


    谁知苏薄却转移了话题。


    “报酬说完了,现在说说你想要我做的事。”


    苏薄这话让鼠尾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接骨木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万一苏薄不愿意让接骨木取脑械怎么办,这个任务涉及到的机密太多,苏薄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二人不敢说了。


    “你要答应他们?”触手不可置信问。


    苏薄没有否认,而是告诉了触手一个道理。


    “这得看他们的要求和他们提出的报酬能不能相互匹配,他们的报酬需要我堵上命,我很难不好奇他们的要求需不需要他们也堵上命。”


    触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而且完全听不明白。


    拥有智慧的触手理解不了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它只觉得


    怎么会有需要赌命的需求,又怎么会有需要赌命的报酬,这太奇怪了。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去满足需求,为什么要去获取报酬。


    能有什么需求和报酬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吗,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办法没了可以再想,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触手看着若有所思的接骨木和露出笑容的鼠尾草,发现他们似乎觉得苏薄问到了点上。


    鼠尾草看着吧台内笔直站着的接骨木,似乎在等接骨木说话。


    接骨木的眼睛从鼠尾草身上挪开,他看着撑着脑袋仿佛在发呆的苏薄,刚才的话仿佛只是她一时兴起随口一问,但接骨木知道她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她是个聪明人。


    鼠尾草认可了她的能力,将她带回了他们的基地。


    这是个既聪明又有能力的女人。


    接骨木决定相信鼠尾草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他在苏薄入门时用大脑内的芯片对苏薄进行了扫描,却没能识别出她身上的机械改造痕迹和基因融合痕迹。


    这意味着她拥有高级别的机械改造义体或是高序列的融合基因。


    接骨木自然不会觉得苏薄是个普通人。


    于是接骨木启动了屏蔽器,酒吧内的空气开始震荡,似乎有东西从吧台背后的机械气孔排出。颗粒和金属气孔摩擦着发出难听刺耳的呲呲声,隐隐有电流在气孔金属外壁上闪烁着,随后这电流向四周扩散,最后止于苏薄坐着的金属吧台椅下。


    “没事,这是为了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对话绝对保密。”鼠尾草贴心地为苏薄解释。


    随后二人安静地等待屏蔽器完成工作。


    震动和摩擦声消失时接骨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看上去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鼠尾草应该告诉你了大概,我们需要你杀一个东西。它是一个生出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最初它是用来控制佣兵大楼的奖惩系统、任务分配机制和安全系统的。没人知道初代的它是谁创造出来的,但它是和佣兵大楼一起出现的,就像佣兵大楼的心脏一样,在佣兵大楼建成那一刻起,它就开始了跳动。”


    “这些历史我们无从考据,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它发展的太快了。从五年前开始它的系统开始自我更新进化,最初的它只能控制佣兵大楼,但后来,它的系统连接到了整个东区的电力系统和机械智能。”


    “也就是说,一切带有电和智能机械的东西都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而罪都是智能机械使用最广泛的地方,这里的改造人太多了,几乎没有人没经历过机械改造。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发生的,直到五年前有人在佣兵会议上提议废除它,这个提议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因为他们想要从人工智能那里分权,他们不认为发展至今的佣兵大楼还需要被人工智能所掌握。”


    “然后他们就死了,他们身体内的机械义体将他们炸成了渣,与此同时它嚣张地在会议室内投射出了自己的虚拟躯体,告诉那场会议的幸存者他们永远也别想摆脱它。”


    说到这里接骨木脸色有些难看。


    苏薄猜死去的人里应该有他认识的家伙。


    “所以你们怎么知道它是逐渐生出了自我意识,而不是背后有一个操控它的人。”苏薄好奇问道。


    这次回答苏薄的是鼠尾草。


    “我们趁着它每月更新系统的日子设法入侵了它的核心系统,就在上个月十三日,接骨木和我们其他的同伴发现它没有核心系统,但这是不对的。”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鼠尾草依旧头皮发麻。


    “越高级的人工智能拥有的核心系统会越发达,但它不一样,我们历时三年多,总共尝试了三十九次,终于在上个月突破了层层防火墙和虚假数据流后发现它没有核心系统,但它拥有一个类似于大脑一样的椭圆形的,沟壑复杂的肉球。”


    鼠尾草闭嘴了,似乎是觉得有些恶心,她拿起剩下的半杯小甜酒一口闷光。


    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苏薄光是想想就觉得变态。


    但更变态的还在后面,这着实有些打破苏薄对人工智能的认知了。


    由于是直接见过那颗大脑的幸存者,接骨木对这颗脑子的研究比鼠尾草更具体些,虽然他告诉过鼠尾草结论,但看她的表情接骨木知道鼠尾草应该是不想说了。


    “于是我们从各个角度获取了这颗形状类似大脑的肉球的信息,并且在事后对这玩意进行了基因分析和结构重组。按理说人工智能内的大脑也可能只是它用数据伪造的虚拟形象,这可能是个更加高级的防火墙,只是我们没有识别出来。”


    “但我们经过分析后发现不对,这是一颗真正的大脑,它拥有和人类大脑几乎完全相同的结构,皮层功能发育健全,内部结构虽然有些别扭但在功能性上和人类大脑大同小异。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颗大脑上发现了上万种不同的基因序列,这意味着这颗大脑是由上万个不同的大脑拼接成的。”


    “举例来说,它皮层的某一平方毫米属于一个人,而另一平方毫米属于另一个人。无数人大脑皮层的一小块凑到一起,在人工智能发出的仿生物电流激活下组成了这颗新的,具有思考能力的大脑。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没人知道那玩意花费了多少时间去拼凑它。”


    第180章 协议


    “佣兵的死亡率向来不稳定, 但我们终于有理由怀疑那些死亡的佣兵并不是因为


    能力不足,而是有东西在蓄意加害他们。罪都在机械制造上的发展虽然超前于废土其他区域,但只有个别核心人员知道, 罪都这些年的发展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那些科研人员总会莫名死亡,而负责保护他们的佣兵都是罪都最顶级的战力, 他们随着保护对象的死亡被安上了任务失败的标记而死亡。”


    接骨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其实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一个人工智能靠着阴谋杀戮罪都的核心人员为自己拼接出了一


    颗大脑。


    但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产生这个想法的, 或许它在某一次系统更新时接收到了什么新的知识,或许它早就产生了自我意识,于是它开始试着壮大它的自我意识,然后它意识到它需要一颗大脑。


    或许它试过用自己的电路板和系统组装出一颗大脑,但它失败了,于是它将算盘打到了人类身上。


    总之等他们发现的时候, 那颗大脑几乎已经熟透了。


    “罪都的人从出生起就在它的掌控之中,而这种掌控在它拥有了大脑之后更加牢固。要想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杀了他, 我们只能寻找外援。”鼠尾草看着苏薄解释道。


    但鼠尾草不知道的是, 从苏薄踏入罪都的那一刻开始,它就注意到她了。


    苏薄想起了左眼看见的那些霓虹标语。


    “它有名字吗?”那些霓虹标语一下子就道破了她的姓名,真是, 不公平。


    鼠尾草和接骨木似乎对它的名字很忌惮, 他们犹豫着对视, 然后对苏薄摇头。


    “不能说, 他会听见。你伸手出来,我写在你手上。”


    鼠尾草最终想了个稳妥的法子。


    苏薄点头伸出左手,鼠尾草一只手握着她手背一只手在她手心认真地写着那个他们无法说出口的姓名。


    “艾弗里。”


    苏薄收回手对鼠尾草比了个口型。


    鼠尾草显然看懂了, 她点头,没有发出声音,比着口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艾弗里。”


    奇怪的名字,和极尔乐斯一样奇怪。


    苏薄突然开始怀疑这里面有没有那些东西的手脚,但也不排除一切都是巧合。


    “我在你们的计划里是哪一环?”


    苏薄不觉得接骨木和鼠尾草会草率到认为她一个人就能去杀死一个强大的集结了无数人智慧且几乎掌控整个罪都的人工智能。


    鼠尾草语气有些沉重,她脸上的笑容收起,严肃地看着苏薄道:“最后一环。”


    “我们会为你铺好前面所有的路,你会顺利成为佣兵,顺利成为它的猎物接到难如登天的S级别的任务,然后顺利将任务完成,破例获得下一次参加佣兵会议的权利。”


    “从五年前那次佣兵会议后,每一年的佣兵会议它都会露面。我们已经确定了,那虚拟实体不是我们以为的虚拟实体,那是它披上纳米光粒外壳的本体。”


    “如果我们前面的计划失败,这场合作默认失败,你随时可以离开,不用管任何人死活。但如果前面的计划成功,最后的刺杀任务里只能靠你自己,因为我们的人已经被标记过,就算进入佣兵会议也无法对它动手。”


    和苏薄想的一样,他们也在搏命。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他们在意的人,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在搏命。


    这场交易对等了,苏薄信任不了接骨木,但她信任这场交易。


    “下一次佣兵会议在什么时候?”


    “两周后。”


    两周,这意味着苏薄其实只有七天不到的时间完成鼠尾草计划中前面的几环,她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距离下一次游戏开始还剩五天十四个小时。


    减去罪都到乐园的路程,最多也只有四天时间。


    四天,成为佣兵,完美地完成低级任务然后引起艾弗里注意,接到S级任务并且完成它。


    然后苏薄需要在剩下六天内完成游戏场的游戏,预留一天的时间赶到罪都参加这场一年一度的佣兵会议。


    苏薄没有隐瞒这点。


    她如实告诉了鼠尾草和接骨木自己真正能行动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天。


    鼠尾草和接骨木开始沉默,他们为这次刺杀行动做了一年的准备,要不要将这一年的心血押注到四天上,其实不是什么很难得选择。


    正常人都会拒绝。


    但鼠尾草觉得苏薄具有不可替代性。


    当初在迷恋时将自己一部分系统附身于黑色海报上的艾弗里为了不让苏薄发现自己而选择了隐去身形,鼠尾草很在意这点,艾弗里似乎有些不愿意和苏薄见面,具体原因不明。


    而当初的苏薄也确实没发现艾弗里,她看见的只是漆黑一片的纸,这意味着艾弗里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一点头都没露。


    这件事鼠尾草对接骨木以及其他同伴都说过,大家都支持说服苏薄参与到计划中来,并且愿意为她提供一切他们能提供出来的报酬。


    艾弗里当时对苏薄的忌惮很明显,以至于在苏薄离开后鼠尾草再次打开海报,惊奇地发现为了监视她而一直将子系统附着在上的艾弗里已经离开了海报。


    “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紧急会议。”接骨木出声打断了鼠尾草的回忆。


    这不是她们两人能决定的事情,这背后凝聚了许多人的心血,一旦失败他们就功亏一篑,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不一定还会有。


    苏薄点头表示理解,或许他们最初的计划时限是两个周,但没办法,苏薄的时间就是这么有限。


    他们没办法将任务时长压缩到四天内,要么另请高明,要么再等一年等苏薄摆脱游戏场。


    前提是苏薄能在一年后摆脱游戏场。


    但谁又敢赌这点呢。


    鼠尾草将苏薄留在了吧台,自己和接骨木走进了吧台末端的房间内。


    那杯玫红色的酒苏薄始终一口未动,她嗓子其实有些干了,但她不愿意喝这里的东西。


    罪都的佣兵都是亡命徒。


    这群亡命徒很快拍板达成了共识。


    苏薄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人,鼠尾草收集回来的有关苏薄的信息完全能证明这点。


    她闯过舞厅单枪匹马带回了刺猬,她炸毁过集市广场成功逃脱,她甚至靠着自己杀死了智者。虽然她在期间消失过一段时间,但似乎每次回来的她都会带着更多秘密和更强的实力。


    鼠尾草猜到了她脑子里有脑械,她很可能来自下城区。


    但一群亡命徒并不在意她来自哪里,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胆识和能力。而且艾弗里曾畏惧过她。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没人知道再过一年那东西会把自己更新成什么怪物。它现在东拼西凑出了一个脑子,以后可能就想拼出一具强健的身体,再以后可能又想直接在罪都加冕成王。”


    投影内的胡子男站在街道暗处掐灭了烟头举手同意。


    接着是只能看见一双红色瞳孔的面罩女。


    一只只手举起,几乎是全员通过了这项胆大的决定。


    当鼠尾草带着答案走到苏薄面前时,苏薄正趴在吧台上戳动着装满酒的酒杯。


    “你们真是疯子。”


    苏薄隔着晃荡的酒液看着鼠尾草被液体和玻璃曲面扭曲成长条状的身体,毫无情感波动地感叹了一声。


    接骨木带着拟定好的协议递给了苏薄。


    协议内容很清晰地将双方的责任划分明确,简单来说薄荷(苏薄)在任务期间需要配合鼠尾草行动,事成之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接骨木还活着,他都会为薄荷进行脑械检查并且尽全力取出脑械,且接骨木承诺会签订保密协议,对在苏薄脑械里看见的东西守口如瓶。


    协议一式两份,苏薄确认没问题后签上了自己的本名。


    双方完成签字后苏薄看见那纸质协议开始金属化,最后变成了两枚芯片。


    鼠尾草将芯片贴到自己的耳后,那芯片外表逐渐贴近于人体皮肤,最后和鼠尾草的皮肤几乎


    融为一体。


    “你也可以不把它放在皮肤里,但必须带在身上,这玩意一旦贴上身体某处就无法取出除非协议完成。这是一种微型炸弹,如果双方中的某一方毁约,那另一方手上的协议芯片会成为毁约方芯片的炸药启动器。”鼠尾草解释道。


    苏薄最后将芯片塞给了贴在她后颈皮肤上睡觉的眼球。


    眼球迷迷糊糊地用身体上的粘液将芯片贴在了自己身上。


    苏薄的动作成功让鼠尾草和接骨木以为她是将芯片贴在了自己后颈皮肤上。


    苏薄手腕上的表带显示现在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天十一小时。


    三人进入了刚才他们开会用的房间。


    在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天九小时的时候房门打开,带上白色面具的苏薄和鼠尾草从房间内走出,直奔佣兵大厅而去。


    在鼠尾草的安排下苏薄只用了一小时就走完了佣兵注册的流程。


    佣兵大楼共有九十九层。


    最开始的大楼是有一百层的,但某天第一百层消失了,也就是那天开始艾弗里似乎拥有了意识。


    佣兵级别越高能前往的楼层越高,而佣兵会议是在九十九层举行。


    苏薄现在是E级佣兵,她最多能进入十层接取十层的任务。


    苏薄和鼠尾草站在十楼的任务面板前,鼠尾草想挑选出获取积分最多且不用花费太多时间的任务,但她惊奇地发现十楼近期的任务难度都大差不差。


    片刻后鼠尾草从内部通讯器内得知低层的任务都被傀儡师篡改好了,苏薄只需要接下任务到目的地走一个流程。


    最后苏薄听安排将所有任务范围在罪都内的任务都接了下来。


    这些任务刚好够她成为D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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