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0-170

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暴怒之园28


    苏薄足足反应了十秒才回答了触手的话, 她后退了两步,离身前的蔷薇远了些,又将臂弯处夹着的黑匣子放到了地上, 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道:“硬抗,只要它们不散发花粉就不会死路一条。总之不能再喂这些东西了。”


    “那你怎么和她们解释,我是说余婆她们。”触手咦了声, 之前让她们取血浇花的是她,现在阻止她们浇花的也是她,“何况余婆她们今天已经把明后两天要用的血都制好了。”


    但苏薄本就没打算对她们解释。


    她要怎么解释, 解释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她们从最初就错了,血液喂养的不是花而是她们都看不见的长满了复眼和足肢的虫子,实验室里最关键的三个仪器也是虫子,而花茎里的海蚁反而是最无害的,因为它们的害处都摆在了明面上。


    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虫子在酝酿更糟糕的结局, 而这结局是她们一手促成的,因为她们搞错了游戏场的真相。


    谁会信她, 她根本没有证据, 她唯一的证据是她左眼里的真相,但她不可能将自己视网膜内的画面投射到外界让其他人也看见。


    “解释不了的时候,不去解释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苏薄又擦了一把左脸的血,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又后退了几步, 然后用触手将地上的黑匣子卷了起来。


    一无所知的眼球跳上了黑匣子, 大概是觉得拖着黑匣子的触手像极了轿夫,眼球躺在黑匣子上开心地翘起了脚。


    触手骂骂咧咧地看着眼球,但碍于苏薄的命令依旧老老实实地捧着那黑匣子。


    苏薄将手上的血舔进了嘴里, 但口里苦涩的味道提醒着她她左眼内流出的血似乎已经不同于正常的鲜血了。


    回到实验室的路上苏薄几次看着眼球,躺在黑匣子上的眼球很放松,偶尔因为颠簸哼哼两声。苏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开口让眼球回到自己身上,但眼球撒着娇拒绝了。


    只有她知道黑匣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薄再次认识到这点。


    她没再试图让眼球离开黑匣子,只是这一路格外沉默。


    花园到实验室的路程很短,但苏薄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漆黑又漫长,她短暂地迷茫又重新振作,只是身体的反应,那紧绷的大脑和难以放松的肌肉让她明白她在承受着自己已经难以分辨的巨大压力。


    苏薄不语时触手也没再说话,眼球在黑匣子上呆了会后似乎发现苏薄情绪不好,又故作乖巧地跳回了苏薄肩头。


    她们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度过了一夜。


    闭着眼的苏薄实则一夜未眠,左眼的刺痛感时而消退时而暴起,苏薄侧躺着默默忍受,直到自己像当初习惯脑械的嗡鸣一样习惯了这股刺痛。


    第五天余婆四人来到实验室取血时,一眼就看见了双目通红的苏薄。


    在场的人都饿了好些天,看上去面黄肌瘦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可和眼前的苏薄比起来他们的气色却好了太多。


    余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晚上又去霍霍什么了?”


    要知道昨天的苏薄可不是这幅模样,眼看着已经快到所谓的暴怒日了,苏薄可不能出岔子。


    苏薄有气无力地摇头,她先是阻止了几人拿血袋的动作,然后哑声道:“之后两天都不要去浇花了。”


    “昨晚我们走后发生什么了?”达蒙看着面色苍白的苏薄询问道,他知道苏薄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李悯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老实地将手里的血袋放下,见苏薄沉默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苏薄总是这样疲于解释,但这也弄得他们很迷茫。明明之前商量好了对策,这方法实施了三两天后也确实管用,苏薄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突然变卦。


    “不想死就听我的。”苏薄说完便用触手将四人推出了实验室,她强硬地关闭了实验室的大


    门,在门缝闭合前又补充了一句,“那些花一定会暴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待在仓库,哪儿也别去。”


    李悯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抬手想要阻止铁门关闭,却差点被门砸伤了手。


    看着关闭的实验室大门几人面面相觑,余婆无奈地率先离开。


    “真回去啊?”李悯人呆愣地看着余婆的背影,而达蒙则是和绿芜一起跟在余婆身后走向隔壁的仓库。


    走了两步后见李悯人没跟上来达蒙只好回头招呼他:“走了,回去再说。”


    “嗷嗷。”李悯人见状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大部队。


    “那些花不会上门来找我们麻烦吧。”李悯人心里总觉得不安,哪怕他认为苏薄的决定应该不会出错。


    余婆冷哼:“呵,她不是说了吗,待在仓库,哪儿也别去。”


    李悯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绿芜好笑地看着李悯人:“意思是在仓库里等着那些花来找麻烦,如果它们进不了仓库还好,要是进来了,就想办法撑过去。”


    达蒙整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测道:“苏薄这次应该不会害我们,很可能她阻止我们是因为继续灌溉那些花的后果会比停止灌溉的惩罚更严重。那些花的攻击手段无非就两种,一是第一次的花粉,二是没得到足够血液后用花瓣和花茎进行攻击。”


    余婆认可地点头,接着道:“那些花不一定能离开花园,如果要攻击到在仓库里的我们,应该会散发那些能污染人心智的花粉。”


    “那就好办了,怪不得苏薄让我们关好门。到时候提前把仓库的劣等种捆起来,也能防止他们失控。”李悯人拍手,仿佛很满意自己的提议。


    只有绿芜没有说话,但她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几人也没多想,只以为绿芜是想先听听他们的看法。


    达蒙见状故意扯了下绿芜的衣袖,再被绿芜面露嫌弃地拍开后他摸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反而放下心来。


    嗯,力道很大,看来绿芜的腿没有难受。


    绿芜看着摸着手背微笑的达蒙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脸竖了个小拇指,但很快她又面色复杂地将手收回。差点又忘了,达蒙现在是个瞎子,她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人群后和他比小动作了。


    “先按李悯人说的做吧,先回去把所有入口封死。”走在最前面的余婆拍板定夺,在回到仓库前最后回头朝着实验室那边看了一眼。


    阳光将破烂的实验室照透,随便一阵风都能入侵的实验室也不知道该怎样抵御花粉。


    但既然苏薄已经让她们回去,就说明苏薄并不想她们留下帮忙。她从来没有依靠过她们,余婆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这是个好习惯,余婆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余婆听着背后三人打闹的声音,风雨欲来的沉闷感稍微散去。现在的她无法确定怎样的习惯才是好的,她和他们说不上志同道合,却也能勉强因为各自的图谋成为一路人,虽然她心里知道,现下四人内心深处其实也在相互防备着。


    不知为何心事重重的绿芜,看似沉稳注重大局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重新出现的绿芜身上的达蒙,还有喜欢装疯卖傻大大咧咧的李悯人。


    每个人都各有所图,哪怕他们正为了仓库里其他劣等种牺牲着,但谁都知道这场看似无私的牺牲戏码底下坐着无数观众。


    仓库的门被突然跳到最前方的李悯人推开,他看着里面被捆得如同猪猡一般的同类,没入阴影中的上半张脸闪过一丝戏谑。他们确实在救这些劣等种,但这样的拯救何尝不是一种限制,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出风头。


    真是一举两得的手段,该说不愧是余婆吗,人老了自然成了精,带着他们做足了好人模样。


    李悯人对着仓库内面露期待的劣等种们灿烂一笑。


    “有新的情况了,为了保住大家,接下来要麻烦各位再配合我们一下。”


    李悯人话音刚落,达蒙就配合地将自己的双手械化,而余婆也展开了自己的翅膀。


    面无表情的绿芜走到达蒙身侧,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余婆的翅膀上,墨绿的长发随着手指在胸前荡出各种弧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敢不配合,李悯人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狐假虎威的感觉可真好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薄?”实验室恢复安静后触手懒洋洋地瘫在试验台上。


    苏薄下意识看了眼实验台上的三个黑匣子,这东西显然是不能用了,那三个巨大的黑虫不知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但它们看外貌和花园里的虫有几分相似,苏薄不确定二者是不是同类。


    收回目光的苏薄又打量着实验室,实验室大大小小的漏洞显然是抵御不住攻击的,她也没材料去修缮这破烂房子。


    其实最好的选项是和她们一起回到仓库内,但苏薄想使用左眼的能力不被发现,还是单独待着比较好。


    于是她低声说了句:“等着,等灌溉时间到。”


    这期间苏薄又去了次花园,白天在花园用左眼看见的场景和夜晚差不多,但那些黑虫的复眼看上去更多了。


    哪怕没有血液灌溉,它们也在缓慢成长。


    只是黑棕色线条脓包里喷洒出的雾气明显比夜晚淡了些,这些雾气的浓度很可能和她们的血有关。


    这次苏薄没在向日葵花丛里找到瘦高女人,她凭空消失了般,整片花园里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算计完我就跑了么。”苏薄垂下眼,冷笑一声后回到了实验室。就算她不去找瘦高女人,今天过后那女人也会出现的。


    来回奔走间灌溉时间很快就到了。


    第162章 暴怒之园29


    机械小腿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些, 电流音滋滋作响:“距离灌溉开始还有五分钟。”


    苏薄还坐在试验台上。


    她干脆将实验室的大门直接打开,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免得那些未知的攻击从其他缝隙或墙壁屋檐的缺口处漏进来。


    大概率是花粉, 那些植物也只有这招能攻击到待在实验室和仓库的人。


    “距离灌溉开始还有十秒。”


    ……


    “灌溉时间到。”


    实验室安静得让机械音缓缓荡出回音,苏薄抬头望向天花板,总觉得光线散了些, 外面明明晴朗,但远处隐匿起来的厚重乌云中却酝酿着将落未落的雨滴。


    第一滴雨水落下时是没有声音的。


    在暴雨真正抵达前,只有被晕湿的地面知道这雨滴的重量。


    苏薄依旧看着敞开的大门, 按照距离来算,或许她会成为第一片被晕湿的地面。


    触手提起了精神,既紧张又期待,它从苏薄的记忆里得知了第一天那场花粉袭击,但当时的触手被困在苏薄身体里,并没有真正感受到这些花粉中蕴藏的能量。


    听苏薄的描述, 触


    手感觉那些能污染人心智的花粉内很可能藏着它最爱吃的本源力量。


    “终于感受到了,是本源力量!”如果触手有眼睛, 此刻它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心形。“这次的本源力量应该是这个游戏场里的, 我能分辨出来这股能量和昨天属于那位的能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触手说完兴致勃勃地串向前去,它自信地回头将触须末端上扬道:“这我绝对能吃。”


    苏薄放松了对触手的限制打算任由它发挥,感受到这点的触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三条触须都高高扬起, 最后形成了包围网围在大门旁边。


    粗壮的触手遮住大门后苏薄几乎难以看见门外的情况, 她安静地等待着, 左眼眼皮时不时跳动,看上去怪异极了。


    直到占据了开阔视野的触手喃喃出声。


    “这也太夸张了……”


    苏薄的眼睛借助触手看见了外界的情况。


    散发着各色荧光的花粉飘飘扬扬,明明没有风, 它们却目标明确地漂浮向了实验室和仓库方向。花香被这些花粉夹着裹着迎向实验室大门,比那些慢悠悠的花粉更先到达。


    复杂的香气相互交织也相互破坏,仿佛死去的香味被扛起尸体,最后只留下了浓郁的腥臭味。那些还活着的香味扛着尸体撞击起由触手编织成的网,而令苏薄没有想到的是,触手竟然对这气味难以抵抗。


    她看见触手难受地拧在一起,皮肤上的吸盘开始不自觉收拢,尖锐的骨刺重新瘪入体内。而见包围网被突破的腥臭味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实验室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被嗅觉感知到的气味像是为花粉开路的先锋般一往无前。


    苏薄见状只能自己操控触手,但对于这些气味她也一时拿它们没有办法。


    触手的吸盘已经完全闭合,它在苏薄脑子里嗷嗷叫着:“好奇怪,这气味似乎有些克制我。”


    “那你就闭嘴让我来。”苏薄说着强行打开了触手的吸盘逼出里面的骨刺,但触手也因为苏薄这一举动哀嚎得更加大声。


    它第一次试着抵抗苏薄,但可惜触手无法从苏薄手里拿回身体的操控权,它归根究底只是苏薄身体的附属品。


    “真的很难受,那气味好像从我吸盘里钻进来了。”无可奈何的触手只能开口试图说服苏薄,“这些东西绝对对我身体有害,苏薄我认真的。”


    但尾随在气味后的花粉并不会因为此刻苏薄和触手的争执而停止,就在他们拿这越来越浓郁的气味无可奈何时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花粉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实验室门口。


    各色的荧光混合成了耀眼的白,比阳光更亮的白色光点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像是不经意路过了这里,又不经意飘进来些许,看上去有种毫无攻击性的慵懒。


    它们在空气里游动时偶尔会停在半空中震颤,随后曳尾的鱼般甩动着尾巴开始调整方向。


    当第一粒花粉进入实验室时,整个空间内的气流似乎都因它而屏息。包括实验室内本在争执不休的苏薄和触手。


    那花粉不知为何停顿,它上下震颤似乎是表达着疑惑,而更令苏薄疑惑的是她竟然从一粒发着光的花粉上看出了困惑的情绪。


    但那疑惑也只存在了片刻,猝不及防地,它成千上万的同类随之涌来。


    它们从分散到聚集只在刹那之间,原本慵懒的花粉聚合成了一条溪流,它们自带的光色为这条本死板的溪水披上了粼粼波光,而在溪水成型的瞬间原本困扰着触手的腥臭气息被洗涤一空不知去向。


    完成了任务的先锋兵纵身跃入溪水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这下触手厌恶的不再只是气味,而是这整个由花粉组成的光流。


    “我能看见它们的本源,分散的,就在这些花粉里。”触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它有些不安,情况似乎没它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是之前那股让我恶心的气味似乎换了种形式在影响我,我现在很抵触接触这些花粉。”


    苏薄最初并没觉得这是问题,就算触手本身抵触花粉,她也可以强行控制触手去吸收它们。


    然而触手接下来的话让她明白这种抵触并非那么简单。


    “就像狼不可能吃草,羊不可能食肉一样,这种抵触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行为。”触手说完试着张开吸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席了一小片花粉,但下一秒它的吸盘就抽搐着将花粉吐了出来。


    被触手吐出的花粉散发着莹莹幽光,像是在嘲笑触手的不自量力般,它们甚至围着触手的吸盘晃悠了一圈才慢吞吞回到溪水般的光流当中。


    “你是说那股气味改变了你的本能,导致你没办法吸收它们的本源力量了?”苏薄皱眉,一边防备着这条光斑变化不休的花粉溪流一边问道。


    没等到触手的回答,就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看起来纯洁无害的花粉却突然发起了进攻。


    重新流淌起的溪水带着不再遮掩的杀意掀起了波澜,巨龙般扬起的水波下似乎幻化出了被溪水打磨莹润的白骨。


    苏薄操控着触手将第一波巨浪抽散,然而水势却在短暂凝滞后更加汹涌,最后那溪水摊开分散成无数由光点组成的细带向实验室中央的苏薄卷去。


    三条触手以少对多,而分散的光带只会在散开的瞬间分裂成更多的光带。


    第二条触手化为新的皮肤包裹住苏薄裸露的肌肤,她深知被花粉沾上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自然不会忽略那些水滴一样溅起的花粉团。


    此刻花粉身上的荧光在无休止的分裂中变得更加耀眼,满天星光在苏薄眼前碎开,苏薄再确认自己的身体被第二条触手完全包裹住后终于难以避免地闭上了双眼。


    但她记得自己孤身留在实验室的目的,她没有阻止右眼生理性的闭拢,但她强行伸手撑住了左眼准备阖起的眼皮。


    那只睁开的左眼像打开禁忌的锁孔被人扭动般颤抖不休,伴随着昨夜听过的来自眼球神经的咔咔声眼前光彩夺目的花粉光带逐渐褪色成了黑白默片,而触手的声音也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只留下了熟悉的灰黑色线条和结在线条深处三颗跳动不休的果子。


    老旧电视机的条纹波动,短暂失灵后黑白色又逐渐添上新的艳色。代表着光带的线条变成属于花丛的黑棕,黑棕上密密麻麻的结着蚂蚁大小的正在砰砰跳动的棕色圆球。


    那些圆球就是花粉内的本源力量。


    既然能看见那一切就好办了起来。


    然而就在苏薄看不见的背后,开始一粒粒分开的花粉漂浮着黏上了苏薄的外套。


    它们竟是直接穿透了苏薄那能够抵御黑水侵蚀防护性极佳的皮外套进入了她的身体,而正在前方挥散聚拢的花粉的触手并没有发现这些花粉甚至穿透了它的皮肤。


    苏薄只觉得后背有种莫名的不适感,那感觉太微弱,她分辨不清这不适感究竟是来自她的后背还是被眼睛影响的脑内神经。


    以防万一苏薄将后背抵住了墙面。


    与此同时白色的线条开始拆解棕色线条,它像剪刀扎入绸缎般三两下就剥出了被绸缎紧紧包裹住的珍宝。


    棕色的果子从线条上掉落又被白色线条接住,属于苏薄的线条开始贪婪地攫取着棕色果子内的能量,流动在白色线条中的浅棕色游走如发光的血管。苏薄突然意识到拥有了傲慢赋予的本源之力后哪怕没有触手,她也能靠自己吞噬这些能量。


    但每吞噬一颗果实,在苏薄忽视的地方,正有猩红颗粒混在流动在白线的棕色能量中,顺着落有序交织的线条靠近中心那颗平稳有力跳动的巨大心脏。


    苏薄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果子,直到她的左眼再也支撑不住,毛细血管的爆破声回荡在耳道内,无论是白色还是棕色最后都开始被鲜红色渲染,仿佛有炙热的岩浆一簇簇从苏薄眼球里喷出,她终于闭上了那只血淋淋的左眼。


    右眼睁开时眼前的花粉似乎散了很多,荧光不再刺眼,但触手却惴惴不安地提醒着苏薄小心身后。


    等苏薄一个横跳躲过了不死心袭击过来的花粉后她躲入了试验台后,再花粉飘来之前掀开了后背的衣服。


    触手的不安成真,苏薄后背的一小块皮肤上竟然密密麻麻沾满了花粉,而第二条触手化成的屏障已然被那些花粉破开,黑色的皮肤卷起死皱的斑纹。


    那块被花粉沾上的皮肤像是发了霉的果皮。


    第163章 暴怒之园30


    “杀了它……”沙哑的耳语从记忆深处浮起, 倾盆雨夜,沾血的刀从苏薄手中滑落。触手不受控制地扫过实验台,摆放整齐的黑匣子哐当落地, 漫天花粉散得更开。


    从未出现在苏薄梦里的画面像长刀起落后人头落地时喷溅出的血,滋滋响着在地面淌开,气息腥热, 是临死前独有的生命力表现方式。


    那天夜里苏薄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同伴,那只丑陋的,时时刻刻带着嘴套的丧尸犬。他们发现她偷偷饲养它后并没有揭穿, 反而任由苏薄带着它参与自己的任务。


    那天夜里苏薄成功杀死了反抗军的二


    把手,她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向他们提出饲养丧尸犬的要求了。


    魔术师阻拦她,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在她面前变出了自己能耍出的一切戏法来讨她开心,试图让她忘记要去申请饲养丧尸犬的事情。她打散了他变出的纸鹤,打散了白鸽,打散了各种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古怪动物折纸。


    魔术师的魔术都是用来杀人的, 那处心积虑思考新魔术手段来杀人的魔术师头一次将自己的智慧用到了叠纸上,可惜他的讨好对象根本不买账。


    终于变不出新花样的魔术师在新落的蒙蒙雨中失望地看着苏薄, 那双时时刻刻笑眯眯的眼睛在面具背后变成了冷厉的刀。


    苏薄看着记忆里的魔术师对自己说, 他说:“你会害死它,也会害死你。”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还不等苏薄想起来, 记忆里的她已经开了口。


    意气风发的少女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组织里最重要的刀, 他们不会为了一条丧尸犬放弃她,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叫板一切的勇气, 哪怕她只是为了一条狗在叫板。


    “我不会死,我的狗也是。”


    她提着任务目标的头颅转身,一想到自己能光明正大饲养一条丧尸犬少女就觉得生活即将充满乐趣。


    多管闲事的魔术师会第一个被她的狗咬, 没本事的魔术师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被她饲养的丧尸。


    那时的苏薄很想笑,但她已经在长时间的电流刺激下失去了做面部表情的能力。


    她试着将自己的嘴咧开,嘴角肌肉牵扯却将她整个面部肌肉都扯得抽搐起来。小苏薄甩着手上惊恐未退死不瞑目的头颅,只觉得这样好别扭,还是算了。


    首领确实很满意她的表现,将自己完全藏在袍子里的男人和她的师傅站在一起,两人听完苏薄的话对视一眼后,苏薄的师傅让小苏薄先将这颗脑袋挂进仓库。


    属于苏薄的战利品仓库已经挂满了脑袋,变异植物制作的特殊涂料能让这些脑袋不会腐烂。仓库大门打开时偶尔有风路过,这些脑袋风铃一样“咚咚”相互碰撞,从小接触这画面的苏薄对这些脑袋由嫌弃到习惯,直到现在,她有时候还会故意打开仓库大门听脑袋们被风吹得“咚咚”响。


    脑袋越来越多,响声越来越沉闷响亮。


    苏薄也越来越喜欢坐在仓库门口发呆。


    直到她捡回了那只丧尸犬,对了,她向师傅讨的赏赐,饲养丧尸犬,她该去领赏了。


    小苏薄猛地从门槛上站起,她用自己的刀柄随手一戳便关闭了足足百斤重的库门。


    她走路向来如风,风过无声,但总能带走点末世里最不值钱的人命。唯有这一次,苏薄走的有些急,脚步哒哒作响,她迫切地想要听见答案,尽管那张脸看上去冷漠如旧。


    再然后呢,苏薄不太想回忆了。


    但回忆按部就班走着剧情,没有放过她。


    她的师傅给了她一把新铸的刀,据说耗死了数十个金属性异能者才练出了这把无坚不摧的刀。


    师傅将她带到院子里,那只被她藏起来的丧尸犬被魔术师牵在手上。小苏薄不明白魔术师为什么能找到她藏起来的丧尸犬,但这不重要,今天过后它就不用被藏起来了。


    最初的丝雨在风里飘成了大颗大颗的珠子,打在人身上竟有些痛。


    后面苏薄发现这哪是珠子,这分明是钻心的枪子。


    她的刀被她丢在了雨里,她的丧尸犬被她摘下脑袋挂进了自己的仓库,她的生活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改变,但她在仓库里呆的时间更多了,而魔术师也成了她亦敌亦友的临时搭档。


    那段时间C城恰好是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阴雨却让她浑身都觉得有火在烧,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


    直到魔术师告诉她这叫愤怒。


    幼年的苏薄不理解情绪,而如今的苏薄理解了情绪,却很难生出情绪。


    可此刻苏薄惊奇的发现这股愤怒跨越了时间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里,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当记忆以一种让人能够重新身临其境的画面重现在她面前时,已经长大的苏薄却发现自己和幼年一样再次体会到了心火烧身的感觉。


    封存已久的记忆被打碎,尖锐的玻璃碴刺进了苏薄大脑。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师傅站在前方,手里提着那只变异犬血淋淋的头颅。


    “不。”苏薄捂着脑袋摇头,记忆里的雨水浇了她一身,浸湿的衣服穿在身上黏腻又沉重。


    大片大片花粉顺着苏薄的呼吸钻进她的喉咙,而更多的花粉则是贴上了她的衣服。苏薄皮肤下的血管开始不自觉鼓胀起来,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星星点点的荧光色似乎从血管中亮起。


    记忆里的雨夜像现在一样吵,溅落到地面和刀刃上的雨滴声清脆如珠落,空气里泛着凉意,只有苏薄是热的。


    她跟随着那个身影跌跌撞撞向前,但那道影子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不得不全力奔跑起来。


    似乎变凉了一些,她体内沸腾着的血液。


    原本被苏薄吞噬的属于花粉的本源能量在奔跑中迅速被苏薄消化着,她下意识将一部分能量分到了脊椎处供养触手,尽管此刻的苏薄已经想不起触手了。


    她只是出于本能地发动体内的力量,触手便像捕食的巨蟒般越过苏薄冲向了记忆里的人,她的师傅。


    但无论她怎样都无法触摸到那个影子。


    直到他主动停了下来。


    变异犬的脑袋被他放在了空地上,巨大的镰刀悬浮在那颗已经干瘪的脑袋之上随时准备落下。


    “你救不了它。”师傅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平静地看着有些狼狈的苏薄开口,“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镰刀掉落,苏薄急忙控制着触手去阻拦,然而当她的触手碰到镰刀时却直接穿透了它。


    那只丑陋的狗脑袋跟摔碎的苹果一样在镰刀下四分五裂,苏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它的头都碎了,它饥饿难捱时该怎么用头拱她的手掌。


    它该怎么用舌头表达对她的喜爱,怎么用那双有些腐烂的黑色眼珠盯着她发呆,又要怎么用有些湿润的鼻头帮她寻路。


    借助着触手扑向那颗四分五裂的头颅的苏薄发现自己终于摸到了它。


    苏薄在碎肉中找到了它烂果子一样的眼珠,只有一颗,另一颗已经碎成了泥。苏薄试着将那滩烂泥用手拢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肉泥的形状,但轻轻一松手,它们又会变成原型。


    她拼不好变异犬那双因为丧尸化变得有些骇人但喜欢呆愣愣盯着她走神的眼睛。


    半跪在地的苏薄甚至开始用自己的触手去拼凑这些


    碎骨和肉泥,触手有些无章法地挥动着,它克制了力道配合着苏薄的手,但她们依旧没办法将这颗破碎的脑袋变回原型。


    周围似乎更热了,苏薄额头上冒出了汗。


    她整个人几乎被花粉包住,而在苏薄的世界里她以为这是那晚的暴雨。


    眼前闪过一缕黑色,最后停在那滩烂肉前的是一双穿着皮靴的脚。


    “你是组织的刀,认清楚你的位置。”师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记忆和现实再次重合,那天夜晚苏薄提着那颗脑袋回去时,他也是这么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积压的山火终于爆发,触手挥出时苏薄突然想起她已经不是那个无法反抗师傅的孩子了。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记忆里的人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这颗已经被她焚烧的变异犬脑袋会被镰刀斩碎。


    苏薄顺着那双黑色皮靴往上看,她的师傅总是爱笑的,现在也是。他似乎笃定了她会听从他的话,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只能无力地麻痹自己,然后听从安排带着这滩碎肉回到自己黑漆漆的仓库里。


    但是凭什么,她的狗已经成为地上的泥了,他还能高高站着,让她仰望着他。


    他凭什么还能站着,他不该站着,他也不配这么站着。


    苏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战栗不止,她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无助,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想要摧毁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的摧毁。


    她的血液涌上了大脑,苏薄捂住了自己的头,鼻腔被血腥味占据,抬头间只见整个世界都燃起了火焰,火光将她师傅的脸照的形同恶鬼。


    而现在的她只想杀了眼前的恶鬼,用触手绞碎他的四肢,然后用刀剁碎他的脑袋用手撕开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你该死。”


    沾血的骨刺在死字脱口而出时深深扎入了男人的皮肉,苏薄的手化掌为刃携着哀嚎的风声穿透了男人的胸膛,与此同时另外三条触手将吸盘尽数张开,无数骨刺剔过男人的四肢,条状的血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但这依旧没让苏薄好受起来。


    还不够,他只是被她削了肉而已——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鞠躬道歉qaq


    第164章 暴怒之园31


    她看见自己的手掌在穿破男人身体的瞬间布满了鳞状血痂, 男人的骨头像是武器般锁住了苏薄的手腕,她的血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从指尖淌下。


    诡异的花香味从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香味让苏薄隐约想起了什么, 但她的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着灼烧她的五脏六腑,苏薄现在只想将男人大卸八块, 哪怕她身上的伤口开始越来越多。


    当发现男人还在对她微笑时苏薄直接抬腿踹向他的头颅,不顾手腕被男人的肋骨卡住苏薄猛地抽手,骨骼与骨骼摩擦出惨烈刺耳的震荡声。


    男人的脑袋被苏薄这一脚直接踢落在地, 然而下一秒一颗新的头颅重新回到男人被衣袍裹住的身体之上,他看着苏薄抬手抓住了她的脚腕,再次对她笑了起来。


    触手见状绞上了男人的脖子,苏薄闪现到男人背后扣住男人的双耳,那颗刚长出来的脑袋像地里的萝卜般被苏薄硬生生从男人脖子上拔了下来。


    看着矮了一截的男人苏薄滚烫的血液似乎平静了些,她额头处跳动的青筋减缓了频率, 周围跃动的火光暗淡了些许。


    而男人的手也成功刺伤了苏薄的触手,他手上不知何处变幻出来的枪械苏薄很熟悉, 扳机扣动时沉闷的“砰”声从她腹内响起。


    下一秒男人整个身体飞起, 他身上被触手骨刺剔得没有一块好肉,但那些伤口又在以难以解释的速度迅速再生着。


    苏薄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看着男人的模样只觉得酣畅淋漓, 连带着体内一直灼热的血液似乎开始冷却。提着男人的耳朵冷冷看着男人脖子截面处再次蠕动起来的血管和骨骼, 一颗新的脑袋正酝酿着会从里面再次长出。


    而被苏薄提在手里的脑袋被她丢向一边, 骨碌碌滚动了两圈后那颗头颅又被触手捞回像球一样提在手上。


    他竟然还想长出脑袋?苏薄笑了一声, 拇指关节抽搐,这颗新长出的脑袋无疑是往火里又添上了新柴。


    触手精准地用这颗脑袋砸掉了男人的第三颗脑袋。


    于是两条触手各提着一颗脑袋,在砸掉了男人的第四颗第五颗脑袋后苏薄的手上和触手上已经提满了脑袋。


    飞溅的血液几乎挂满了她整张脸, 腾不出手来擦脸的苏薄就这么将所有头颅提在手里再次向男人靠近。


    这次将他整个人都打碎吧,她拿不下更多的脑袋了。


    想到这里苏薄刚冷下去一些的血液似乎又沸腾起来,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放大,提着头颅的双手难以遏制住力道直接捏碎了那两颗脑袋。


    白色的脑浆迸溅,但这远远不足以泄愤,她要让他整个人都变成烂泥,然后用这摊泥来埋葬她的变异犬。


    苏薄发现自己早就想那么做了,她的师傅,早就该被她捏成烂肉踩在脚下。他该和她的狗一样高才对,苏薄突然意识到这点。


    于是一切的攻击都有了目标,她终于想明白了要怎样摧毁他才最让她畅快。


    血腥味几乎掩盖了空气里的花香,苏薄的触手逐渐伸长,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脊椎处传来了骨头破碎又生长的咔嚓声。但这一切的异样都无法阻止苏薄,她拼尽全力地将所有攻击都打到男人身体上,拳拳到肉的感觉让苏薄重新沸腾的血液再次得以缓和。


    但只要她停下来,那股灼烧感反而会更加激烈的反弹烧得苏薄难以安宁。


    “为什么?”苏薄的理智让她自言自语出声。


    但随后这理智又被愤怒的潮水淹没,她感叹般“啊”了一声,看着自己师傅黏在地上的尸体猛然发现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已经死了,头颅没有再生,伤口也没有复原,为什么她的怒火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她该怎么办,体内的血仿佛下一秒就能烧毁她。


    她的师傅已经和她的丧尸犬一样高了,他的肉和丧尸犬的肉混在了一起难分彼此,他终于不能高高俯视着她的丧尸犬,也不能俯视着她。


    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伤口终于开始发痛,苏薄看着自己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一片血红色里找到自己的伤口。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想起来男人似乎是在小腹里开了一枪。


    花香味更重了。


    身体变得沉甸甸的,苏薄觉得自己变成了枝头熟透的果子,随时会掉到地上。


    “为什么还不够?”苏薄重新蹲下来,这次没再出现第二双黑色皮靴在她眼前。


    她的世界依旧红艳艳一片,明明周围没有火,但她却仿佛待在火炉当中。


    盯着地上的碎肉看了许久后,苏薄终于站了起来。


    三条触手被她拖在身后,骨刺上的血液被触手舔舐干净,像进食完的猛兽。


    “就那么想要污染我看我愤怒吗,那你看个够好了。”


    她不喜欢这仿佛被火光照耀的世界,既然这里让她体内的血液难以平息,那她就干脆把一切都摧毁。


    苏薄不再试着克制自己,她放脱了自己回笼的理智,将所有思维都丢掷荒野。她放任心头的火肆意灼烧,然后重新举起了自己的触手。


    消化完力量再次成长的触手高悬于苏薄头顶,在一片火光中留下了唯一的阴影。


    而阴影之中,浑身鲜血的苏薄大笑出声,她疯了般开始撕扯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土地被触手砸出裂纹,苏薄仿佛野兽般用手臂将裂纹撬开直至脱力。


    漆黑的触手开始将骨刺无差别刺穿周围的草木和房屋,碎瓦飞溅时又被苏薄抬脚踢向尚且完好的建筑墙面。


    她不知道这里是回忆还是真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逼真,和记忆里基地的模样分毫不差。


    基地,那该死的幸存者基地。她的狗都变成烂泥了,她的师傅也成为了烂泥的一部分,那这些建筑也该和他们一样才对。


    除了她以外,没有东西有资格站在这里。


    哪怕是死物。


    建筑的残骸越来越多,坍塌的墙面和轰隆倒地的参天巨木让苏薄越发兴奋起来。


    她破坏着一切,直到地面开始颤抖,天幕倾斜摇摇欲坠。


    天也会塌吗?苏薄抬头看向这片天空,世界里的火光越来越暗了,而她还没有找到火源,她也没有心思去寻找什么火源。


    她只想让这里彻底消失,像她的变异犬一样,只剩下碎骨和烂肉留在地上。


    触手的攻势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甚至站在废墟之上试着攻击那越发低沉的天空。


    当触手真的触碰到天空时,苏薄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无数萤火从天边散开,原先的火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蓝和墨蓝中逃窜的惨白荧光。


    这荧光是从她身体


    内逃出的。


    它们慌不择路的样子让苏薄再次大笑出声,幻境破开的同时苏薄终于重新听见了触手的话。


    “我好像做了个梦,哈哈哈哈哈哈。”触手癫狂地和苏薄一起大笑出声,“我梦见我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苏薄,我还有了新的玩具,几颗人头。”


    更多的荧光逃向远方,而苏薄正站在花园中央被蔷薇包围。


    那些蔷薇的花蕊里还积着苏薄的血,这血正是它们靠幻境得到的,但现在它们宁愿没有吃到这让它们垂涎的血。


    蔷薇的花瓣逐渐收拢,似乎这样就能让苏薄忽视它们,但苏薄又怎会让它们如愿。


    “不是喜欢污染我吗,不是喜欢被血灌溉吗?”苏薄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理智,哪怕那些花粉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气极反笑,质问出声后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这片困住她的蔷薇花丛。


    “你们跑什么?”苏薄看着飞散的花粉,触手耸动弹出,那些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花粉被触手打得更零散。


    花粉被表皮湿润的触手死死黏住,它们对苏薄的污染逐步加深,但这污染反而加速了它们丧命。


    苏薄闭上了自己的右眼,哪怕她的身体已经难以负荷左眼的力量,但此刻的苏薄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她只想摧毁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明明已经回到了现实,但脚下的每一寸湿软土壤都让苏薄想起了自己变成肉泥的丧尸犬。


    她看不惯这些该死的泥土,也看不惯这些盛放在泥土上的鲜花,更加看不惯这些发着光乱飞的花粉。


    追逐战一触即发,三条触手各有分工,一条钻进土壤中将泥土掀翻,一条抽打着被连根撅起的蔷薇,令一条开始用吸盘主动去吸附落荒而逃的花粉。


    世界再次拖下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自己丑陋不堪的原貌,白色的线条疯狂地封锁了棕色线条的退路,断裂的棕色线条垂死挣扎般汇聚成了风暴,但依旧阻止不住白色线条的攻势。


    红棕色的果子,那些本源之力,啪嗒啪嗒地在棕色与白色的风暴中无助落地。白色线条将那些掉落的果子统统吞噬入腹,属于花园的本源能量开始在白色线条中流淌。


    那些沾染了其他本源能量的白色线条像是过了敏,点点红棕色开始在线条上无规律的蔓延,直到大片白色上都出现了流动着的,还在源源不断冒出的棕色点状颗粒。


    两股能量对峙着,而作为载体的苏薄自然也不好受。


    但她不管不顾,完全一副非要你死我活的作态。


    这更加癫狂的举止让本就心生退意的棕色线条更加溃散,然而它们的退路已经被苏薄围得水泄不通。


    第165章 暴怒之园32


    苏薄试着消化白色线条内这些红棕色颗粒, 这是她第一次凭借自己去消化那么多本源力量,也是她第一次试着将傲慢赋予她的能量运用到极致。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之中膨胀,那些白色线条似乎变得粗壮起来, 而她眼里流出的血几乎湿润了左半张脸颊。晦涩的呢喃声从她身体深处传来,是完全没听过的声音,来自那些被她吸收着的红棕色颗粒。


    它们在说什么呢, 苏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她难以分辨这抖动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被加深污染后的愤怒情绪。


    她几乎成为了暴怒本身,恐怖的破坏欲和失控感完全卷席了她的**。


    但幸运的是苏薄眼里已经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只知道那些白色线条上的红点开始消失,而红棕色的果子越来越少。


    苏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结局,她只晓得起码此时此刻,这些红棕色她一点也不想留下。


    守着苏薄身体的触手终于在苏薄明显凸起的左眼里知道了傲慢赋予她的力量,触手感知到属于花园的本源之力在迅速流失,而苏薄的身体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纹。


    现在的苏薄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反复摔碎了又黏起的花瓶, 她承受不了这么庞大的能力,无论是傲慢赋予她的能力还是花园的能量, 现在的苏薄都无法承载,


    “你疯了苏薄,快停下来!”虽然现在的触手玩的很爽,但它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薄自毁。


    然而苏薄对触手的话毫无反应, 触手见状更加较急的呼喊她, 反复几次后触手只觉得荒诞。该死的, 苏薄怎么总是这样, 它说什么她都不听,明明她是第一次接触到主宰的能量,她怎么偏就不听听它的建议。


    憋屈至极的触手竟然也生出一股子怒气, 它更加卖力地将已经凋零的蔷薇抽散,凌乱的泥土上几乎看不见一片完好的红色花瓣。


    碎成浆的花瓣和棕色的泥土融为一体,断成一截一截的花茎点缀其中,失去荧光色的花粉开始从半空中掉落,过于细小的花粉在落入泥里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之前被触手吸入吸盘的花粉也被触手“呸呸”几声吐出,那些花粉也失去了荧光色,触手知道这都是苏薄的杰作。


    杰作,呵呵,这些杰作会撑死她的。


    触手气冲冲地将吸盘内的骨刺咬紧,仿佛它咬着的不是自己的牙而是苏薄的肉。


    眼见蔷薇花丛已经找不到一朵完好的花后触手挥舞着冲向更远的地方。


    这片让无数人埋骨的蔷薇花丛就这么被摧毁了,而站立不动的苏薄在触手冲向远处的时候终于重新动弹起来。


    “住手,给我住手!”


    姗姗来迟的瘦高女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蔷薇花丛变成了废墟,她不可置信地高呼出声,于此同时瘦高女人的手臂在瞬间化作了满天的花瓣,花浪朝罪魁祸首袭去。


    那些色彩鲜艳的花瓣在苏薄左眼内变成了无数丑陋的黑色肉虫,肉虫的模样熟悉,正是实验室内那三个器具的本体黑虫的模样。


    在左眼的世界里,苏薄本该听不见其他声音的。但瘦高女人的声音却和她刚才从红棕色颗粒内听见的呢喃声相互重合,苏薄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还不够啊,怎么能她让她住手她就住手呢?


    她刚才被困在回忆幻想里,无数次想过住手的时候,这些花粉,这绝对知情的瘦高女人,她们怎么没有住手?


    苏薄扯了扯嘴角,她能感知到体内的血液涌上了自己的喉咙,只要她开口,那些无处可去的血液就会从她嘴里冒出。


    这些血液大概也是上好的肥料吧,苏薄想起了李悯人他们取血时的模样,那些血液也是从口腔里涌出的。


    花园里这些花会在没得到灌溉时用花粉污染她的心智自己取血,但它们一定没想到暴怒状态的苏薄会那么疯狂,它们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养料,但它们已经没命享这个福了。


    而本该顺着花粉取代苏薄血液的海蚁卵已经在两股本源之力的拉扯间一个接一个炸裂,根本没机会进入苏薄血液的海蚁卵反而成了苏薄的养料。


    扑向


    苏薄的黑色肉虫被苏薄用白线一一抽落,她发现它们的速度开始逐渐变慢,或许是身体兴奋到了极致,也或许是身体本身就到了极致,总之这曾让苏薄感到不适的黑色肉虫此刻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瘦高女人瞳孔里的黑色开始扩散,她低声咒骂:“该死的,就知道和口口合作没有好事。”


    分明都是神眷,凭什么新成为神眷的苏薄能够吸收她的能量。


    其实瘦高女人知道凭什么,但她不愿承认,她不愿承认作为暴怒眷属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苏薄的暴怒而心生怯意。


    早在她窥视苏薄进入的幻境时,她就因为苏薄的疯狂而感到了不适。


    苏薄自己看不见,但作为暴怒眷属的瘦高女人却能看见,苏薄身上散发出的暴怒具象化成了没有边际的陌生花朵,那些瘦高女人从未见过的红色花朵拥有着向内卷起的条状的花瓣,艳丽的红色胜过了她最满意的那片蔷薇。


    大片大片的陌生花朵将整个幻境空间挤满,勾魂使者般挥动着镰刃划破了幻境与现实的屏障。


    而现在那些红色的花朵开始侵入瘦高女人最得意的作品里,她知道这一幕只有她能看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蛮横疯狂的具象化后的暴怒。


    再不阻止她,她会毁了整片花园。


    瘦高女人终于愿意承认这点,于是她出现了,带着隐秘的耻辱感,她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黑色的虫子试图用疯狂压过疯狂,苏薄的身体明明像重新黏合的花瓶般易碎,但不管瘦高女人如何操纵黑虫攻击苏薄,都无法阻止苏薄的暴怒具象化成的花侵蚀这片花园的脚步。


    虫子咬碎了一朵花又会冒出新的两朵,到最后瘦高女人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苏薄其实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左眼几乎快掉出眼眶。


    但苏薄知道自己不能睁开自己的右眼,睁开右眼后的她没有和黑色虫子抗衡的能力,因为她看见的将不在是真实的本质,也无法精准地控制属于傲慢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将傲慢赋予她的本源之力使用的得心应手,是因为在左眼里那些力量是能被精准控制的线条。


    但现在她眼眶里连接着大脑的神经和血管似乎在将她的左眼往外推着,这颗眼球不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是让她身体开始主动排斥的炸弹。


    但那又怎样,苏薄一边处理着这些黑色的虫子一边作出决定。


    她就要逼着自己的身体适应这颗炸弹,在她解决完眼前的黑色肉虫之前,她绝对不允许这颗炸弹被她的身体排出。


    “住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住手。”苏薄将自己凸出了大半的左眼摁回自己的眼眶,眼球和沾满血液的手掌触碰时钻心的疼痛让苏薄反而笑出了声。


    瘦高女人见状试图和苏薄谈判,她缓解了攻势语调压抑地说:“这样对我们都没好处,你听我说,我可以提前放你离开这里,但现在你得住手。”


    提前离开么?如果是今天之前瘦高女人提出的筹码苏薄可能会心动。


    毕竟她之前一直想要早点出去,找到风狼和南北歌核对自己错乱的记忆。


    但现在苏薄已经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一切都是因为傲慢代行化身在捣鬼,她唯一没弄懂的是代行化身影响她的媒介是什么,事情的起源在何处。不过不急,她有了更想做的事情。


    “我现在不想走了。”苏薄没有吊瘦高女人的胃口,她毫不客气地拒绝,“比起提前离开,我更想让你的花园给我的狗陪葬。你要记住,先动手的是你,最先不愿意住手的也是你。”


    瘦高女人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那只是为了吊起你的情绪,你的狗早就死了。”


    “对啊。”苏薄无所谓道,“我知道我的狗早就死了,但你也很成功的激怒我了,你不是就想看见我这样么?”


    她口腔内的血液随着嘴唇张合断断续续流出,和苏薄想象的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血液。那就不控制了,反正这些花都是要死的,它们也得不到她的血。


    瘦高女人似乎有些崩溃,她确实没想到苏薄会这样。眼前的少女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愤怒控制了行为,她在清醒地发疯,她完全放任了自己被愤怒所控制。


    她以几乎自毁的方式开始摧毁她的花园,她的破坏欲不止针对外界,而是平等的针对一切。


    “你想要什么,你提个条件。”瘦高女人似乎是屈服了。


    但苏薄看见属于瘦高女人的能量果子慢慢跳动着,她并没有像她表现出的那么畏惧。


    女人口中的条件是有限制的,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苏薄不能提出太离谱的要求,她提出的要求必须是比花园被破坏的代价更小的事情。


    但苏薄不想这样。


    割肉还是放血,瘦高女人必须选择一样。


    第166章 暴怒之园33


    背后有奇怪的撕裂感传来, 苏薄下意识用手护住后背,却什么也没摸到。


    而听见瘦高女人话的触手脑袋一转,凑到苏薄耳边道:“多向她要点能量, 这家伙身上的本源力量可比那些花粉多多了。”


    触手并不知道处于左眼世界的苏薄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苏薄恰好和触手想到一块去了。


    瘦高女人的虫子停止了攻击,后退的黑色肉虫中似乎有只形状略有不同的肉虫混在其中,但它们退得太快, 而理智回笼暴怒退散的苏薄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


    “不想我吃那些花粉的能量,就把你的给我吃。”苏薄一副很勉强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瘦高女人气得干咳了两声。


    她眼球里爬动的海蚁变多, 那颗缓慢跳动的果子短暂地加快了速度。


    简单来说,她急了。


    苏薄满意了,站在原地压着自己的左眼等待着瘦高女人的答案。


    几次深呼吸后瘦高女人说:“换一个。”


    苏薄:“不换。”


    话音落下触手又摧毁了一片花园,激起的能量果子被苏薄吸收。白色线条再次膨胀,苏薄皮肤上的裂纹增加,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进衣袖内, 又用触手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能让瘦高女人看出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些能量了。


    拖延时间的同时苏薄逼迫着自己去适应那股在自己线条内涌动的能量,她咬紧了牙关, 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瘦高女人观察着苏薄, 她不理解为什么苏薄才掌握傲慢的力量就能如此迅速地吸收其他主宰的本源之力,哪怕那些被她吸收的本源之力只是花园内的冰山一角。


    但万一苏薄真的能吸收呢,瘦高女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赌。


    该死的傲慢, 给她留下这么个祸害。


    “这样。”瘦高女人眼球一转, 自认为自己想到了更好的条件, “我可以把你的同伴和你一起提前放出去。”


    我的同伴?


    苏薄挑眉, 她哪来的同伴,余婆她们吗?


    瘦高女人补充道:“已经被我的海蚁污染的她们活不过暴怒日,海蚁卵会在那天被催化, 她们要面对的是内心深处的记忆和被强化的情绪,你想想,这可是你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绪。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能将他们都平安无事地送出去。”


    苏薄沉默,苏薄内心毫无波动。


    “切,谁管她们死活,你可千万别答应这家伙。”触手卷在苏薄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瘦高女人和周围还绽放的大片鲜花。


    这么多食物,不比其他人重要吗?


    苏薄没同意也没拒绝,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


    瘦高女人不解地看向苏薄手指的方向。


    “他们会允许你这么做?”苏薄指的是上城区,她相信瘦高女人能听懂她的意思。


    女人不屑地嗤笑,但苏薄发现属于她的果子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祂管不了我,祂只是……”后半句话模糊不清,也不知瘦高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至于那些家伙,大概只有


    祂的……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苏薄皱眉:“你说什么?”


    明明瘦高女人的嘴在动,但苏薄只听见了一句“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看着苏薄不解的模样瘦高女人若有所思,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苏薄险些失控。但下一秒瘦高女人收回了笑容,她问道:“不要考虑那些,来说说我的条件怎么样?”


    苏薄本想开口拒绝。


    可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之前进入游戏舱时将记忆错乱的她扑入游戏舱的余婆。


    也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刚进入下城区时几次三番提点她的达蒙和绿芜。


    想起了总是用信任眼神看着她的李悯人,也想起了她们明明对她的话有所怀疑但总是会听从她安排的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苏薄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哪怕她掩饰得再好,继续拖延下去难免会被瘦高女人看出端倪。


    她其实并没有摧毁整座花园的能力,在从暴怒状态恢复后,理智回笼的苏薄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中濒临破碎。


    苏薄终于放下了撑住左眼的手,她睁开右眼,发现这过程竟然变得艰难。


    线条潮水般退散,无形的手开始在苏薄面前为世界披上光鲜亮丽的外衣,五彩的颜色被重新涂抹,万事万物的轮廓内重新填满血肉。


    苏薄重新看见了瘦高女人的脸,看见了自己不满地嘀咕着的触手,也看见了被她摧毁的两片花丛和周围大片大片依旧生机勃勃的鲜花。


    左眼的异动开始消失,但那股还没被她消化的能量依旧在她体内冲撞着,她的身体成为了困住它们的牢笼,但这牢笼里缺少了关键的消化酶。


    “亏死了。”触手看出苏薄想要答应瘦高女人,不满地埋怨着。


    苏薄斟酌再三后确实准备同意了,她吐出了三个字:“所有人。”


    触手不解:“你疯了?你管其他人干嘛。”


    瘦高女人:“你让我放了所有人?不行,那我亏大了。”要知道她还打算用他们填补她失去的本源能量。


    苏薄不语,只是再次将背后的三条触手提在空中。


    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灌溉时间结束了,来的大概是平安躲过灌溉期的余婆她们。


    触手分别落到了三个不同的花丛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张开,尖锐的骨刺挑衅地伸出。


    那些骨刺现在足有成年人的两根手指那么大,轻轻一口就能折断底下的盛开的花。


    瘦高女人眼球里再次冒出海蚁,苏薄知道她在纠结。


    于是骨刺碰上花茎,触手将一片薰衣草轻而易举压扁,它在苏薄脑海里干呕着,但表面模样却做了个十足十。


    瘦高女人不敢赌苏薄的极限在哪里,但苏薄却敢赌。


    贪生怕死的人赌不过不要命的,在结局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能不能赢。


    二人僵持间花园内起风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没有吸引到苏薄,但瘦高女人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眼白里乱爬的海蚁重新和她的瞳孔重叠,那张瘦削的脸诚惶诚恐地低下,连带着她的腰也弯了下去。


    触手的动作顿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那风来的很急,刮在人身上仿佛要剔骨削肉,苏薄觉得自己本就裂开的皮肤快要被这莫名而来的风掀飞起来。


    天空稍微暗了些,灌溉时间结束后太阳总是会加速落下,但这次似乎也太快了些。


    苏薄心里生出不安,但她不知道这不安感从何而来,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是在为自己随时可能被掀飞的皮肤而感到不安。


    花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规律的响声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古怪音律,这不是花叶摩擦能发出来的声音,但除了那些晃动的花叶外也没有东西能发出这么整齐的和声。


    好像有东西降临了,但苏薄不敢闭上右眼去一窥究竟,她的右眼极力反抗着眼皮,左眼破天荒地开始往眼眶里挤。


    要知道这好像有自我意识的左眼之前可是一直在往外蛄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还不等苏薄违抗身体本能去窥视这些风,它们就骤然消失了。


    她似乎听见身体里传来劫后余生的喟叹,或许是触手发出的声音,也或许是她自己。


    总之风停了,她的眼球恢复正常,花叶停止晃动,只有瘦高女人还弯着腰。


    瘦高女人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稻草,直不起身,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对苏薄说:“行,我放所有人离开。”


    这句话好巧不巧地被刚赶到的余婆她们听见。


    李悯人直接愣在原地,他看着一片狼藉的花园和对苏薄弯下腰的瘦高女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我靠,牛逼。”


    风消失后花园安静的像死水湖面,李悯人的话声音不大,却传的很远。


    这样也好,苏薄抿着嘴想,就让她们认为是她救了所有人。


    瘦高女人依旧弯着腰,她正对着地面的脸颊止不住颤抖,但说话的声音却很稳:“我会提前让你们陷入回忆里,但不会刻意去强化你们的愤怒。只要你们自己走出幻境,就能收集到暴怒离开。”


    余婆几人闻言惊讶地对视,所以任务里的平息暴怒竟然是平息他们自己的暴怒吗?


    花园里的花在女人挥手间更卖力地绽开,新的花粉漂浮在半空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花粉上并没有诡异的荧光。


    达蒙当机立断:“我去把仓库里的人叫出来。”说完他拉着绿芜一起往回跑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放所有人离开?”苏薄故作不满地问,女人口中的放人离开和她想象中的可不同。


    看来女人并不是完全不受上城区控制的,否则她也不用走这样一个过场。但二者的立场似乎并不是完全一致,也谈不上对立,苏薄没有细问,从女人的表现中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余婆和李悯人最先被花粉接触到,二人的身体木头般僵在原地,大概是被拉进了幻象里。


    “放心。”瘦高女人慢吞吞解释,“他们会没事的。”


    没人看见女人说这话时抽搐的嘴角和明显带着算计的眼睛,算了,总之这场戏码她已经不亏了,起码她久违地听见了祂的神谕。


    那是多么动人的声音,这声音足够瘦高女人回想成千上万次,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满脸的眼泪,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腰直起。


    仿佛只要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就能一直,一直,一直听见那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明天结束暴怒的副本,最近家里事情有些多不一定能日更致歉


    第167章 暴怒之园(终)


    哪怕她心里知道她的主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里瘦高女人脸上的泪水更多了, 她只想快点送这些东西离开她的地方,离开这片被祂的声音降临过的地方。


    剩下的事情顺理成章,苏薄手环上的进度迅速拉满, 她不用再接受一次花粉的污染,因为瘦高女人将她刚才暴怒算在了手环的收集进度当中。


    离开前苏薄强撑着使用了一次左眼的力量。


    红棕色线条缠绕在不同颜色的线条之上,但线条内尚未发育完整的黑色肉虫待在原地, 线条之上的果子也没有靠近那些代表着劣等种的各色的线条。


    身体天旋地转,睁开眼的苏薄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了。


    草,之前背后的撕裂感不是她的错觉, 瘦高女人用黑色虫子攻击她的目标是为了掩护那只成熟的满身复眼的虫子离开她的身体。


    假设那些长着复眼的肉虫才是诱导她们情绪失控的关键,那她们日日用血灌溉的东西就是让她们失控的催化剂。但由于苏薄的提议这些虫子几乎都没有成熟,假设她们在后面两天都能让这些虫子吃不到养料会怎么样?-


    正在结算


    “编号13354,本次通关排名:1  ,获得观众打赏:……滋滋”


    “算了。”回到结算空间的苏薄盯着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自言自语,没有那么多假设, 救了就救了,只是瘦高女人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吃亏。


    她很可能只是顺水推舟,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让瘦高女人突然干脆地同意送所有人离开, 比如,那阵风。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阵风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苏薄逮着触手问。


    触手也没有隐瞒苏薄,反正她已经接触到了祂们:“是她的主宰, 但不是本体降临。”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本体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电子音滋滋了半天, 终于憋出了后文:“由于观众满意度较低, 本次打赏被全部回收。”


    “你获得了一部分观众留言,是否需要查看?”


    看来上城区能看见事情的经过,否则满意度不会较低。但如果瘦高女人没有骗她, 他们看见的只是被遮掩后的场景。


    但是没有奖励苏薄是没想到的。


    有点亏,感觉白忙活一场。虽然她急着出来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奖励,而且之前那把激光枪她到现在也没找到用处,但是……


    苏薄舔舔唇,她想到了上次那些营养液,尤其是草莓味的那支。


    通过营养液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在留言区对她表达善意的昵称是口红符号的观众。


    大概也算是善意吧,真有意思,上城区还会有这样的观众吗?


    “查看。”


    本想直接离开的苏薄还是决定看看留言区,说不定里面会透露点消息,关于她被傲慢收为眷属的过程,那些观众能看到多少。


    留言板开始翻动,速度很快,给苏薄一种敷衍的感觉,似乎生怕她从里面看见什么关键信息。


    一目十行地将留言看完后苏薄有些失望地挪开眼睛。


    留言板的亮度和滚动速度让她的左眼有些不适,她伸手擦掉垂在睫毛上的眼泪,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结合里面的留言不难发现这次观众满意度低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他们没看见完整的副本过程,以及,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少了。


    在大脑里比对了一下观众吐槽黑屏的时间段,恰好能和主宰出现的时间重合。


    是上城区的管理者在帮着隐瞒主宰的存在,还是主宰力量过于强大强行模糊了这些画面,两种推断都有可能,苏薄一时也无法确认主宰和上城之间的关系。


    但如果上城区管理者始终不插手,那他们大概也是知道主宰存在的。


    除此之外留言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口红符号。


    口红只留下了一句话。


    她或者他,在留言区说期待和她见面。


    视线投向半空,空间里空空荡荡,苏薄却仿佛透过这处空间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上城区。


    见面,口红符号是在暗示她,劣等种也有机会去到上城区吗。还是说上城区的观众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废土。


    替苏薄盯着屏幕的触手突然戳了戳苏薄的手臂。


    苏薄顺着触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是留言区里的最后一条留言。


    “这口红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触手不解地抵着那条留言,“她在挑衅我们吗?”


    苏薄盯着那句话看了会,收回触手后道:“可能吧。”


    什么叫很遗憾没将营养液送到她手上,下次会给她打赏更多水果味的营养液。


    这口红符号以为自己是谁,这人是在阴阳怪气她喜欢果味的营养液吗?


    真是傲慢的上城人,谁稀罕他们打赏的东西。


    “留言展示完毕,正在退出。”


    广播音响起,苏薄视野里又是一阵不可避免的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睁眼时,游戏舱的门正缓缓打开。


    但出乎苏薄意料的是她并不是第一个从游戏舱里出来的,等她跨出游戏舱时鸡皮鹤发的老人已经杵在她的游戏舱外,似乎等了有一会了。


    “你没看留言?”余婆能比她先出来似乎只有这一个可能。


    “耽误那么久,你把那些烂留言当宝贝研究了?”余婆说话一如既往不客气。


    苏薄皱眉:“里面说不定存在有用的信息。”看来余婆真的没查看留言,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余婆不应该不知道。


    冷笑一声后余婆摆摆手:“不会的。”


    我太了解那里的人了。


    后半句话余婆没有说出口,但从她不屑的神态中苏薄似乎猜到了什么。


    苏薄本想打探一下,但见余婆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她也没再浪费时间,而是转身朝紧闭的大门走去。


    她还有事要做。


    身后脚步身紧跟着苏薄,现在能跟在她身后的也只有余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苏薄语气有些僵硬,出于上一世的习惯她很不喜欢被人跟着。


    余婆自然能听出苏薄的不满,她依旧跟着苏薄,等苏薄打开大门后又敏捷地在门闭合前将自己的手环凑到门锁处。


    原本将要闭合的大门卡顿一声又再次打开。


    这声音听得苏薄有些牙酸。


    本以为余婆会在离开游戏场后走掉,但那脚步声还坠在她身后,频率和她步伐一致,像她鞋底触碰到土地发出的回音。


    顺着记忆将摩托车挖出来的苏薄终于在余婆夸张的“哇哦”声中爆发,她回头取下耳垂上的铁钉抵住余婆的额头,没止住脚步的余婆差点被铁钉穿破头。


    “你去哪?”余婆仿佛看不见头顶的铁钉自然地问。


    苏薄:“与你无关。”


    余婆死皮赖脸道:“不说我就自己跟着。”


    苏薄:“……”


    这老太婆在游戏场里把脑子弄坏了?-


    摩托一路疾驰,这条路苏薄来回走过好几次,熟悉了路况的她几乎将摩托的手柄拧到了底。


    触手嗤嗤笑着:“看这老东西还怎么跟。”


    这么快的速度,除非她当街基因外显使用自己的翅膀。


    以余婆的行事风格必定不会这么做,况且劣等种基因外显费的可是命。


    随着摩托减速熟悉的店名出现在眼前,橙色霓虹招牌似乎没被修缮过,begonia七个字母里只有g和o还亮着光。


    将摩托停在老位置后苏薄跳下车,她推开店门前往后看了眼,街上人头耸动,没看见满头白发的余婆。


    苏薄回头,一把推开了店门。


    Begonia这两天的生意都不大好。


    挤压了好些天的冷清感在大门被推开时争先恐后往外涌,站在门口的苏薄没慌着入内,而是迅速打量了一下店内的情况。


    吧台和餐桌一尘不染,地面很干净,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后莫名地情绪涌上大脑,苏薄下意识皱眉,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有些不舒服。


    “南北歌。”苏薄先是唤了声南北歌的名字。


    然而无人应答。


    “白、一二。”这次她同时喊了两个名字。


    总不能三人没有一个在店内,但又不锁紧店门吧。


    有些奇怪。


    站在原地的苏薄又等了五秒后将触手放出,三条触手迅速伸入店内查看情况。


    如果南北歌她们只是单纯有事外出了,知道苏薄过段时间会回来的她应该会在店内留下一些信息。


    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们出事得太突然,导致什么也没留下。


    看见触手在吧台翻翻找找后卷出了一张纸条后苏薄提起的心放下大半,有留言,情况应该不会太遭。


    她们要是出事了她找谁去对时间线,那部分错乱缺失的记忆很重要,苏薄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她搞清楚傲慢是怎么盯上她的关键线索。


    听见苏薄心声的触手偷偷翻了个白眼。


    它发誓苏薄刚才的慌乱不止是因为这个。


    触手递过来的纸条被认真折叠过,苏薄将纸条展开,粗略扫过一眼后发现纸条上字迹很工整,看来不是情况危急时留下的。


    “风狼疯了,我和一二去找她,别担心。白有事回家了,你回来时如果我们不在就帮我们看一下店。吧台的酒你随便喝,厨房冰箱里有煮好


    的饭菜,对了你应该会使用厨用加热机吧,饭菜放进去机器会自己加热,你听到滴声后再拿出来吃……”


    絮絮叨叨了一大段,只有前面两句是有用信息。


    落款处是南北歌的名字。


    苏薄扶额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起,她终于踏入店内在吧台坐好,只是三条触手没有收回,而是让它们继续搜索一楼。


    “风狼,疯了?”


    第168章 复生


    她脑子里闪过和风狼一起时的画面。


    智者已死, 风狼成为了集市唯一的掌权者,南北歌怎么会突然说风狼疯了?


    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反而扯了一大片有的没的, 看来南北歌和一二是不希望她去找她们。但是为什么她们不想她去?


    她依稀记得上次离开集市时几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是,她们是因为什么闹了别扭?


    总感觉除了杀死智者的事情外,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将一楼翻找了一遍的触手无功而返。


    “除了这纸条没别的有用的信息了,我好饿啊苏薄,你能不能先去弄点吃的给我。”


    重新离开游戏场后的兴奋消失, 后知后觉感到饥饿的触手不满地抱怨起来。


    之前苏薄吸收到的属于花园的本源能量大部分都被她靠着傲慢的本源能量消化了,只尝到了一点甜头的触手也不敢抱怨什么。


    属于傲慢的本源能量让触手有些忌惮,它不敢和这股能量抢吃的,只能等那股能量吸收完后苏薄设法偷偷漏点渣子给它。


    “我现在去哪里给你弄,去街上随便找人杀杀?”苏薄淡淡地问。


    触手故作忸怩:“哎呀,会不会有些为难你?”


    苏薄:“知道就好。”


    非生死关头她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况且她现在不饿,只想休息。


    见触手僵住苏薄拍了拍它的身体:“一会儿喂你。”


    她体内还有没消化完的能量, 偷偷弄点给触手应该不难, 这也能让她更快去熟练操控能量。


    苏薄准备先上楼去休息一会。


    至于风狼那边,她是一定会去的。


    南北歌她们越是不想让她和风狼见面,她反而越好奇原因。


    顺便去看看这个新上任的集市掌权者疯成什么样了。


    轻车熟路地上楼后苏薄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段时间没打扫过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 房间窗户紧闭着, 这道能阻拦黑水和怪物的窗户阻挡灰尘自然是不在话下。


    苏薄本打算直接躺上床。


    但床头那个被床单包裹严实的物体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是什么, 我怎么没有映像?”


    苏薄看着这东西愣了一下。


    触手在苏薄脑内有些迷茫地回答:“不知道啊, 是南北歌留下的吗?”


    “去打开看看,小心一点。”苏薄和那被包裹住的不明物体保持着距离放出了触手。


    触手三两下拆开了床单。


    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随着床单落地露出,触手茫然地看着这颗头颅, 莫名地恐惧卷席,它差点将这漂亮的脑袋摔落在地。


    而不等苏薄说话,那颗头颅上紧闭的眼睛却笑盈盈地睁开。


    雪白的睫毛蝶翼般颤抖着,白丝轻柔散落在漆黑的触手上,浅黄的琥珀瞳倒映着苏薄那张略显惊讶的脸。


    智者唇齿轻启,熟悉的声音像冬末淅沥沥的冻雨又像雨后轻缓缓的春风扑向苏薄。


    “又见面了,苏薄。”-


    “总算把这些东西都送走了。”瘦高女人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花园叹气。


    空气里似乎还有熟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变。


    直到那股气息在花香味中弥散,她才重新直起身子。


    “也不亏。”瘦高女人的嘴角勾起笑,能再次见到那位大人,怎样都是不亏的。


    她慢吞吞走到了花园里唯一空出的土地上。


    蹲下身后瘦高女人伸手在地面敲了敲。


    “出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那片地正是埋葬叶独枝的地方。


    被压实的土地下似乎有东西开始耸动,敲击着地面的瘦高女人见状收回了手,安静地蹲在一旁等待着。


    一个土包突然冒出,再然后是一只惨白的手指树苗一样破土。


    叶独枝仿佛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没过一会,她除了双脚外的其他身体部位都出现在了土地上,只留下那双脚还被埋在土里。


    “她们都走了?”新出土的叶独枝面色沉静,似乎毫不意外自己会复活。


    她当然不意外,她的身体从来就没死过。


    过去的叶独枝在失去手指时死了一次,在离开极尔乐斯时死了一次,现在又死了一次。


    每一次新生都是不同的新生,多亏了暴怒的土壤,这一次的新生体验无比美妙。


    而且她的骰子终于长好了。


    叶独枝审视着自己手心内出现的骰子,那枚骰子嵌入她半个掌心,轻轻拨动便会挤压着掌心边缘的皮肉转动。


    六个骰面的数字终于刻画完全,叶独枝耐心地等待着转动中的骰子停止。


    “四点。”结果从她嘴里轻轻吐出。


    瘦高女人凑近了看向她掌心,挑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合作愉快。”叶独枝客气地开口,但后半句话却很不客气,“意思是我剥夺你能力的成功率是四点。”


    说完叶独枝笑了笑。


    瘦高女人愣住:“你?!”


    开什么玩笑,她们不是同谋吗?


    “一个新生的眷属敢说这种大话,嫉妒不会允许你撕毁祂和吾主的协议的!”


    话是那么说,但瘦高女人依旧后退了几步。


    她背后的向日葵慢慢将根系挪出栏外向她靠近,俨然一副防备模样。


    叶独枝自然看见了那些带着杀意的向日葵。


    她不紧不慢地将腿从泥土里拔了出来,不愧是用暴怒本源幻化出的土地,竟然这么快就让她的骰子长出了点数。


    等两只脚都离开土地后叶独枝对瘦高女人笑了笑。


    她本就生的瘦弱,脸上又带惯了怯懦老实的面具,此刻笑起来像是讨饶,下垂的眼角下泛起纹路。


    但她的话一字不改。


    “我剥夺你能力的成功率是四点。”叶独枝向瘦高女人逼近,她仰视着高她两个头的女人,“我想试试。”


    嵌着骰子的手掌举起,瘦高女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血红的数字四吸引。


    四点,是百分之四十的意思吗?


    并不是很高的概率,叶独枝此举对瘦高女人而言无疑是种挑衅。


    被挑衅到的瘦高女人眼角抽搐,她不再迟疑,无数海蚁从她瞳孔里倾巢而出。


    与此同时那些向日葵也将花粉和根茎抽向叶独枝。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凭什么……”


    瘦高女人的话被打断,她突然发现那血红的数


    字四在缓慢变化。


    它分裂又分裂,从一个四到两个,到四个,到八个。


    最后瘦高女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球被四字覆盖,她逐渐看不清眼前的叶独枝,也开始看不清那些被她放出的海蚁和花粉。


    叶独枝缩了缩头,这是她常做的动作。


    那些扑向她的海蚁和花粉竟然无端掉落,它们体内的能量在容器摔毁的瞬间涌向了叶独枝伸出的掌心。


    白底红字的骰子散发着幽幽蓝光,将叶独枝手掌的骨骼和血管都照得透出来。


    瘦高女人仿佛失去了生命力,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输了。


    从她看向那枚骰子的第一眼开始,也或许是从她第二次看向那枚骰子开始。


    暴怒赐予她的能量迅速从她体内流失,连带着花园内她分散出去的能量也开始流失。


    她才刚刚见过自己的主宰,还来不及和祂对话,就要如此屈辱的死去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叶独枝这个新生的嫉妒眷属会杀自己。


    瘦高女人还来不及想通答案。


    她的身体轻飘飘落地,像秋天掉落的枯叶一样没激起一点声音。


    花园内百花凋零。


    而叶独枝手里的骰子开始缓慢转动,那颗六面骰在转动中“噗”的一声裂开口子,随后新的两个面出现,数字“7”和数字“8”在洁白的骰面上浮现。


    整座花园的生机成就了这两个新的骰面。


    叶独枝的眼神依旧怯怯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手脚也开始有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前所未有的觉得温暖,她不再需要祈求任何人走在前方替她遮挡风雨,带她披荆斩棘。她凭借自己也能迈步前行。


    那道让她流连忘返的声音似乎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跟随我,你不再需要嫉妒任何人的力量。”


    哪怕没有嫉妒授意,只有四成的概率,叶独枝也愿意去赌。


    叶独枝伸手转动着骰子,感受着骰子光滑的表面摩擦着掌心的骨肉,她眼里闪过快意与疯狂。


    “我做到了,吾主。而且我能一直做到。”-


    “所以傲慢之所以能找到我,是你在里面捣鬼。”


    智者的头被触手举在苏薄面前。


    最初的惊讶已经消失,苏薄现在看着这颗脑袋只觉得心烦。


    “是也不是。”


    智者平静地解释,似乎没感觉到不安分的触手正用一根骨刺穿破他的耳垂。


    “杀死眷属的人会成为下一个眷属,傲慢大人的规矩一直是这样。祂向来懒得费心力去寻找眷属,大人认为这种事能者居之,而我只是特意死在你手上了而已。”


    那颗头说完话就被触手当球拍。


    没有弹性的头颅重重落地后没能如触手的愿重新弹起,于是触手将他提起来再次拍向地面。


    智者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他屈辱的事。


    换做是从前他一定会杀掉触手,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双琥珀瞳在头颅起落时被随着光线忽明忽亮,眼球转动着调整位置,苏薄的身影一直处于他瞳孔的中间。


    今时不同往日,他对傲慢大人而言已经是弃子,他为大人找到了更好的眷属。


    哪怕他心里不愿意承认苏薄比他更合适,但他愿意遵从大人的神谕。大人的利益比他更为重要,他要将她培养成比他更好的眷属,这是多么有趣的游戏。


    何其傲慢的想法,出现在智者大脑里又恰如其分。


    第169章 蓝天旧事


    他的傲慢从未消失, 只是转换了形式,这也是他能允许触手将他当球拍的原因。头颅不过是他灵魂暂居之处,触手拍打的是他舍弃的**, 而不是他依旧高高在上的灵魂。


    反复拍打后智者的脸上出现了淤青,由于皮肤白,这淤青显得格外可怖。


    但苏薄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平静, 像他死前一样平静。


    “既然这是你有意为之,为什么要模糊我杀死你的记忆?”见智者老实交代苏薄不由疑惑。


    听上去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智者闻言看上去有些惊讶。


    “这就是你的后遗症吗,只是记忆出现了模糊?”


    只是?听起来这样的后遗症并不严重。


    苏薄阻止了触手的动作, 她接过智者那颗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问:“所以我的记忆不是你故意做了手脚?”


    智者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吃了我的身体。”


    “神眷的力量冲散了你的理智才会影响到你的记忆,一下子接受那么庞大的力量却只出现了这么一点后遗症么……”智者看着苏薄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虽然他本就想蛊惑苏薄吃掉自己包含了神眷力量的身体,但他没想到苏薄会将他的身体吃得一干二净,他当时还担心苏薄会疯掉, 没想到只是记忆错乱。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在她身上留下记号,方便代行者找到她而已。不过这点想来苏薄自己也猜到了。


    “会持续多久?”苏薄打断了智者的感叹。


    从未被人打断过的智者似乎为此感到新奇, 他下意识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去摧毁她, 但下一秒他又平静下来。


    “不一定。但这么简单的后遗症,相信你自己也能解决。”


    苏薄“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死?”不客气地提问后那颗头颅被重新放回床头。


    随后苏薄坐在床沿扯过折叠整齐的被子将自己裹住,虽然房内温度适宜, 但被被子包裹的感觉让苏薄感到放松起来。


    一人一头颅当真像老友叙旧一样放松, 哪怕她们的对话内容是如此惊悚。


    “现在还不到我死的时候。”智者说。


    苏薄将自己裹好后靠在了床头。


    “人都会死, 我没见过谁只剩个脑袋还能活。”


    她在试探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智者学着苏薄的模样将头靠上墙壁:“是啊, 人都会死。”


    ……


    看来智者不会多说什么了。


    触手将智者重新裹了床单,被包好的脑袋最后被触手挂在了房门外的门把手上。


    “记得锁门。”苏薄躺好后吩咐触手。


    触手:“哦。”


    虽然一人一触手都不觉得这门锁能阻止智者的脑袋,如果它真的想闯进来的话。


    但不得不说, 门锁的“咔嚓”声侮辱性极强,起码触手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天苏薄带着智者的脑袋上了路。


    不过出发前遇到点小意外。


    余婆竟然找到她了,在她摩托启动的前一秒,余婆精神奕奕地扯住了她的衣摆。


    “这是什么店,go……begonia,蓝雪花啊。”


    余婆也不管苏薄是不是又是要走,直接将苏薄扯下摩托往店里走。


    “累死了,带我进去坐坐,我看见里面的酒了。”


    苏薄自然没顺着余婆走,她甩开余婆的手重新坐上摩托启动了引擎。


    “要喝自己进去喝,费用自己看着给,或者等我回来算。”苏薄并不想再耽误时间,而且她也不想让余婆发现自己摩托后座上的东西。


    幸亏这颗脑袋被布严丝合缝地包好了,不然一路上不知道会吓死多少人。


    余婆额头处还有未干的汗珠,鬓角的白发紧紧贴在她侧脸上。她盯了苏薄片刻,最后说了声“行”。


    等余婆进入店内后苏薄的摩托终于踏上了路。


    “你不怕她赖账?”触手问。


    苏薄:“随便,又不是赖得我的账。”


    触手默默心痛了南北歌一秒钟。


    智者的脑袋被它缠在摩托后座上,随着苏薄加速这颗脑袋被触手越缠越紧,与此同时它也开始回忆着这颗脑袋出发前经历的事情。


    也就是被苏薄捅了十几刀,被触手的骨刺啃了无数个窟窿,被厨房的油锅炸了几十分钟,被火烧了半小时而已。


    最后这颗血肉模糊的脑袋用粘连在一起的嘴模糊地询问苏薄,可以了吗。


    苏薄才遗憾地承认她好像确实杀不掉智者,气鼓鼓地带着智者的脑袋出了门。


    神奇的是刚才触手偷偷打开布看了眼,原本血肉模糊带着肉焦香味的头颅已经恢复了原状。


    触手偷偷看了眼正在飙车的苏薄,又偷偷将布重新包好。


    还是别告诉苏薄了吧。


    再加速这摩托可能会散架了-


    失去智者后的集市依旧红光耀眼。


    但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消散了,街道干净了不少,脓水残肢积成的水沟也被人清理过。


    大街小巷的摊贩生意红火,除了升天大街诡异如往常外,忽视掉售卖产品后其他的街道上的摊贩似乎和普通摊贩没有区别。


    李浮游以天气好为借口带着心珏出了浮标。


    其实心珏知道这借口不可信,集市没有什么四季变更带来的自然景观变化,也不存在晴朗或阴雨,这里的天气一成不变,唯一可能变换的只有从天空漏下来的风。


    那是上城的风。


    带着奢靡的味道的风,在舞厅时还能裹着天外来音吹下来,在上城倾倒垃圾的时候。


    “现在的广场有什么好看的。”心珏不明白李浮游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自从智者的手下被风狼在广场处决之后,重建过的广场就


    闲置了下来。


    风狼没有智者和屠夫暴戾,烟火节的看台被拆除,张灯结彩的舞台被碾平,现在的广场唯一摆放着的只有中央的一块巨大的路标指示牌。


    这指示牌本来是放在广场出口处的,也不知道风狼把它挪到广场中间是什么用意。


    李浮游捏了捏心珏的手,感叹道:“是没什么好看的,但广场从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你别忘了风狼上次在广场中央说的话。”


    心珏自然不会忘。


    那天上午风狼还春风得意地处死了最后一个智者的手下,结果傍晚黑水降临前她又站上了广场,满脸憔悴地宣布了她要解封蓝天的消息。


    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蓝天已经被禁止生产十几年了,虽然相比整个废土的历史而言,这十几年并不算长。


    但当初蓝天从出现到泛滥只用了一个周的时间。


    没有废土人能拒绝蓝天。


    发明蓝天的是集市一名药师,那名药师靠着蓝天统一了集市,靠着蓝天和舞厅与罪都建立了坚不可分的联盟,靠着蓝天开始吞噬乐园。


    乐园是集市唯一一块无主之地。


    那里不像集市和舞厅,乐园没有明面上的掌权者。它作为废土最边缘的地带,也恰好是和下城区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下城区的出入口都建立在乐园,也正是因此上城区不会允许乐园成为有主之地。乐园的主人只能是上城区,虽然严格来说整个废土的主人都是上城区,但乐园的地理位置导致上城不得不分出宝贵的精力来维持它的无主状态。


    且现在乐园作为上城设立的唯一一个游戏场地,乐园的居民不需要有凝聚力,他们只需要偶尔配合上城传达的指令。


    也因此现在还会待在乐园的居民大多数是老弱病残,或是无心参与任何纷争的人。


    但当初药师真的靠着一剂蓝天让喜欢消沉度日的乐园想要并入集市。


    一剂蓝天让他们看见了一片从未看过的蓝天,仅此而已,就调动起了他们反抗上城的心。


    “风狼想效仿那药师?”回忆完历史的心珏试探地问,她年纪尚小,这些事也只从渡乌和刺猬嘴里听过只言片语。


    李浮游看着面露好奇的心珏慢悠悠问:“哟,还知道药师呢,那你知道药师最后怎样了吗?”


    心珏摇头,或许之后的事情刺猬和她提起过,但当时的心珏和渡鸦由于意见不合天天谋划着炸舞厅的那些桥,哪有心思听这些陈年旧事。


    “药师最后被上城区的人带走了。”李浮游道。


    心珏眼睛瞪大了些,偏头看着李浮游时脑袋后的双马尾也跟着摆动。


    “他死了吗?”


    “没有,上城区给了他久居上城的居住证,或许不止一个居住证,总之他放弃了在废土的努力成为了上城人。”


    李浮游靠在墙边盯着广场,背后的墙面被清理过,从前广场周围的墙是靠不住人的。


    上面的污秽沾上衣服根本洗不掉,恶臭会伴随着人很长一段时间,闻过着气味只会让人觉得日子都到了头。


    心珏沉默了一会,她总觉得李浮游的话里带着其它意思,但她理解不了。


    “他走后蓝天失去了监管,已经流通与废土且对蓝天上瘾的居民数不胜数,为了一滴蓝天那些毒虫能争上一整天。集市和舞厅、罪都以及乐园的合作跟着破裂,舞厅与罪都的掌权者意识到事态不妙后立即对势力范围进行了清扫,试图让蓝天彻底消失。”


    不知活了多久的李浮游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嗤笑,他接着道:“已经被人看见过的蓝天能怎么消失,半个废土都乱了。舞厅和罪都曾经忍气吞声发展了数十年,舞厅拥有废土最精密的工业制造技术,而罪都拥有废土最庞大的武器库,一切的一切伴随着药师的离开被已经疯狂的毒虫摧毁。”


    “废土区所有的掌权者终于认命地发现他们无法解救那些吸食过蓝天的毒虫,哪怕其中一些强大的毒虫曾经为这里带来了科技与知识,他们也不得不杀死他们。”


    第170章 蓝天旧事2


    “真是功亏一篑, 当时连我都差点以为废土有机会和上城抗衡一二了。”


    心珏不太明白,她看着李浮游问:“为什么有机会,据我所知废土能获得的材料和知识都是从上城区漏下来的。”


    “因为乐园。”李浮游意味不明地说, “乐园是一切的起点,那个药师很聪明。”


    “他有你聪明吗?”心珏问,“你看上去完全没有反抗上城的意思。”


    “这不是我的使命。”李浮游回答。


    心珏又不懂了:“使命是什么?”


    这次李浮游没有回答她, 他带着心珏来广场似乎只是为了感受一下广场重新上了漆的墙,吐槽风狼顺便谈论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早盖棺定论的往事。


    直到广场上终于出现了风狼的身影。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到广场发表她的长篇大论,试图让集市所有人都接受蓝天再次出现。


    只是她身后跟着的护卫队越来越多, 来到广场听她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


    风狼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她的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一双竖瞳兽眼微微泛红,迎着所有面对她的人,风狼镇定自若地开始了她的讲话。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特制的扬声器放在下颌处。穿着全新黑色战斗服的风狼站姿笔挺, 微沉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缕蛊惑的意味。


    越来越多的摊贩将摊位收好来到广场,到最后整个广场变得水泄不通。


    讲话进行到一半时李浮游拉走了心珏。


    心珏似乎还想再听听, 她没想过看起来正直守序的风狼会说出这种话。


    “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李浮游看着频频回头的心珏问她。


    心珏摇头又点头, 见李浮游放出影子她熟练地让影子将自己包裹。


    他们很顺利地穿过了人群回到浮标。


    “或许不对,但有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哪句?”


    “何必执着于现实与否,只要拥有源源不断的蓝天, 就能带领所有人迁徙去理想中的新世界。梦境与现实虚实相生本为两面, 向来是停留时间更长那方会被默认为现实, 那如果我们在蓝天制造的世界中居住得更久呢?”


    心珏看着李浮游, 一字一句重复:“那如果我们在蓝天制造的世界中居住得更久呢,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就会变成无足挂齿的一场梦境,是不是我们不会再为了一场梦而悲伤难过, 为了一场梦而绝望麻木?”


    回来的路上心珏和李浮游都注意到了集市的变化。


    红光下新的全息广告被挂在每一栋高楼中部,红色的广告背景在叠加过的猩红中浮动出像素标语:加入蓝天新世界。


    甚至有不少已经被风狼说服的摊贩将摊位前的霓虹招牌更改成了一样的文字,来往的行人的视网膜中无时无刻都倒映着颜色各异内容一致的霓虹光字。他们下意识地被影响着,风狼嘴里颠倒的梦境和现实像巨大的过滤器,反转间一切饥饿、争斗与


    蝇营狗苟都能被剔除-


    “这绝对不会是风狼想出来的主意。”


    墨绿色高跟鞋踏上广场的新砖,跟了风狼好些天却被屡屡拒绝见面的南北歌看着走出广场的风狼。


    “如若集市真被风狼说服全部投身于蓝天带来的梦境中,这行为就是抹杀了现实进步的可能。虚假与现实的界限会彻底崩溃,她口中前往新世界的迁徙反而是一种新的暴政。”


    但这不是风狼会做出的事情,南北歌不相信风狼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二在下城与废土见过太多谎言,但她不得不承认风狼描述的谎言是她成长以来最让她心动的一个。


    看着似乎能拆解风狼行为的底层逻辑的南北歌,一二露出了仰慕的神色:“南北姐你还懂这些啊。”


    南北歌抿嘴,正是因为她懂,她才无法看着风狼这样做。


    哪怕她早就决定在乐园偏安一隅。


    是什么让风狼做


    出这个决定,并且……


    看着周围无处不在的标语和面色动容的摊贩,南北歌知道风狼已经快成功说服集市的居民接受蓝天了。


    风狼不可能靠自己搞到足够所有人长久吸食使用的蓝天,药师早就离开废土了,制作蓝天的配方也在十几年前被销毁。


    那还有谁能帮助风狼拿到蓝天。


    南北歌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她猛地抬头望向看不见底的天空,沉闷的红色幕布般铺在空中,掩盖了背后的一切。


    “只有药师还有蓝天的配方,而药师现在……在上城。”


    上城,贪婪没有止境的上城。


    他们是不是,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现有的统治。


    一二拉了下南北歌的手指,她指着风狼离开的方向:“要追上去吗?”


    南北歌摇头:“不用了,我们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了。她不会见我们的,我突然想到一个更有必要探查的地方。”


    一二:“哪里啊?”


    记忆突然拉回到几人出发去解救医生的前夕。


    南北歌上扬的凤眼里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只一眨眼那双眼又重新恢复清明。


    “黑街。”


    那应该是风狼第一次发现蓝天的地方,或许也是,风狼第一次被蓝天影响到的地方。


    “风狼一定自己吸食过蓝天,才会决定和上城区合作。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受到了蓝天的影响,我们得去看看蓝天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见南北歌的话后一二连连摆手:“不不,南北姐你不会想去试一试吸食蓝天的感觉吧,这……这不行,万一你也成瘾了怎么办。”


    南北歌打断了一二的劝阻:“因为从风狼抗拒和我们见面的事情中,我突然意识到在没有真正体验过蓝天之前,我都没有资格去阻止尝试过蓝天风狼。”


    她笑了一下,揽起自己的衣袖至臂弯,然后一把将手搭在一二头顶。


    一二和南北歌比太矮了些,她的手很难揽一二的肩膀,但放在她头顶却刚好合适。


    “再说了,你还清醒着。如果我出问题了,你就弄醒,你可以的吧?”


    南北歌太了解什么话对一二管用了,她带了一二快一个月,教她战斗技巧也教她分辨是非,满是刺的黄毛丫头现在已经懂了将刺藏在身体里,不再时时刻刻对靠张牙舞爪掩盖住的畏惧。


    一二果然挺起了胸膛,用头将南北歌搭上来的手往上顶了顶,一脸正色道:“我可以的,我们走吧。”


    南北歌大概知道黑街的位置,是上次听风狼给苏薄说的,但她并没有去过黑街。


    一大一小两人开始在集市的窄巷里穿梭。


    “加入蓝天新世界,摆脱痛苦与贫困,打破现实与梦境的壁垒,我们将在新世界中重生。”


    有的街道内滚动的霓虹标语被加入了电子女音。


    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设备,这电子音没有情感的朗诵反而让标语变得空洞。


    但那些已经有了偏向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这标语空洞,他们只会站在自己已经固有的偏好那边。


    这种洗脑不是为了那些不愿意吸食蓝天的人准备的,而是为了加深另一部分人对吸食蓝天的渴望。


    南北歌加快了速度,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等风狼拥有了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后,这场有上城区暗地支持的所谓的新世界迁徙就会变得势不可挡,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这股风暴会不会吹向废土到的其他区域-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将摩托停在集市门口后苏薄回头提起了装着智者头颅的布袋。


    这话显然是对智者说的,集市门口除了他之外没有旁人。


    说来也是奇怪,向来人来人往的集市大门看着较之以前清冷了许多。就连集市入口处的摊贩都少了些,大部分摊贩都没人看管,货品零散地摆在摊位上,摊主却不见踪影。


    就好像他们是突然被人叫走,所以没来得及收拾货物。


    智者配合地出声,被包裹住后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说。”


    苏薄提着布袋走向道路左边。


    “我杀不掉你,但这不代表我不能丢了你。”


    智者挑眉,还不等他说什么,下一秒布袋被打开,已经恢复如初的智者抬眼。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苏薄的脸,一股刺鼻的臭味就从外界冲进鼻腔。


    智者被这味道刺激得眯住了眼睛。


    “风狼不像你那么不讲究,看来集市内陈年的垃圾都被她收进了这些垃圾箱里。”


    苏薄看着新出现在集市道路左侧的几个硕大的垃圾箱故作感叹,那里面不只有普通的垃圾,还有烟火节残留下的人体残肢和尸水。


    这些眼熟的液体苏薄从前在广场的水沟里也见过,风狼大概是将它们都清理出来了。


    “你没了身体,也没了掌控白雾的能力,该是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苏薄重新将智者的脑袋包好,这次她给布袋打了个死结。


    被放出来的触手捂住了苏薄的鼻子和耳朵。


    她不想听智者会说什么,也不想闻到这刺鼻的臭味。


    将圆滚滚的布袋丢入垃圾箱后苏薄体贴地将箱门闭合,为了防止里面的臭味冲出来。


    “你真是个人才。”触手似是而非地夸赞,等苏薄重新走回集市门口后才缩了回去。


    苏薄平静地“嗯”了声。


    “他说什么没?”苏薄指的是被丢进垃圾箱的智者脑袋。


    触手默了会,才回道:“啥也没说,我还以为他会骂你。”


    它没撒谎,智者确实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苏薄丢尽了垃圾箱里。


    回忆起和智者见面的片段,苏薄冷哼:“无所谓了,丢都丢了。”


    无论是智者的身份能力,还是他仅剩的那颗脑袋,都被他,也被她丢了。《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