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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暴怒之园18


    余婆的眼神说不上友善, 哪怕她及时调整了情绪,但苏薄依旧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怀疑。


    苏薄沾血的手指还放在叶独枝伤口处,加上她耳垂上还滴着血的铁钉, 很标准的案发现场,人赃并获。只是这疑似犯人的人脸上没有丝毫心虚。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苏薄觉得有些眼熟。


    “她怎么死的?”余婆快步走到苏薄旁边,她走起路来腿脚有些别扭, 想来是在花园受了伤。


    看着叶独枝身上的血洞和脖子处的割痕余婆一时半会没有说话,她将叶独枝的尸体半搂在怀里,被叶独枝压在身下的碎玻璃片暴露在灯光下。再结合试验台周围凌乱的场景, 不难猜出叶独枝死前和苏薄有过争执。


    虽然余婆知道叶独枝早就必死无疑,在她血液被全部污染的时候。


    但余婆没想到这件事发生得那么突然,结果就这么摆在她们眼前,毫无挽救的余地。余婆闭眼,起伏的胸膛和微微扩张的鼻腔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苏薄没有解释,她知道余婆该能想通的。果然, 还不等苏薄在心里将十个数倒数完余


    婆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缓。


    “她身体里的海蚁,发生了什么变化?告诉我们, 苏薄, 因为这也可能是我们的结局。”余婆语速缓慢地问,她刚才检查叶独枝身上伤口时自然也发现了叶独枝血液凝固的事情。


    她血液的本质是海蚁卵,也就是说这些海蚁卵凝在一起了。是为了自保, 还是发生了其它什么事情, 余婆需要知道这点。


    话已至此, 苏薄没有隐瞒道:“那些海蚁从她伤口里爬出来了。”


    余婆:“每个伤口里都有?”


    苏薄:“每个。”


    余婆又环顾了一圈实验室, 问:“爬出来的海蚁去哪了?”


    苏薄自然不可能告诉余婆她们她昏迷的事情,于是她轻描淡写道:“消失了。”


    听着二人对话的李悯人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和叶独枝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但叶独枝这人向来循规蹈矩,从不和人结仇,从上个游戏出来后便一直跟在余婆身后,时不时也会和他们搭几句话。


    坦白来说达蒙和李悯人已经快接纳叶独枝了。


    “你刚才想怎么处理她的尸体?”余婆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从她的语气中苏薄感觉到余婆似乎有了别的打算。


    但苏薄依旧直言不讳,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放血,焚尸。”


    苏薄不知道的是焚尸对下城区人而言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所有失去价值的劣等种都会被丢入下城的焚炉内烧毁,一点痕迹不留。


    她的处理方式直接被余婆拒绝了,达蒙也试着劝阻。


    “丈夫之仁。”苏薄冷笑,“你们不怕她血液里的海蚁某天突然孵化出来钻进你们身体里?”


    余婆摇头:“有其他处理方式,我们在花园时发现有片花丛空了出来。”


    苏薄抬眉:“你想把她埋在那儿?”


    “嗯。”余婆点头后解释道,“花园本就有海蚁存在,你也说过看见花茎处有海蚁存在。把叶独枝埋在那里,总该影响不到我们。”


    余婆的话在理,如果苏薄不知道海蚁的本质是盯上她的代行化身的话。


    可这个信息苏薄依旧不能告诉她们。


    苏薄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花茎处的海蚁只对她的血有反应,它们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些海蚁藏在花茎内,想必也算是入侵者。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些海蚁在躲瘦高女人。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体内的海蚁是瘦高女人的手笔,但现在看来,海蚁似乎是利用了瘦高女人的这些花。


    它们藏在花茎内,不知如何进入了花粉中,在花粉污染劣等种时趁机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处钻进体内。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仅一个叶独枝便让让她险些中招,如果这些劣等种都成为了代行化身的傀儡,和她大脑里的东西联合起来蛊惑她呢?


    “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余婆的声音打断了苏薄。


    与此同时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告诉了苏薄另一种可能,不一定所有人体内的海蚁都是叶独枝体内那种海蚁。


    海蚁这种生物本就存在,代行化身只是借助了一部分海蚁的躯体,但并不一定取代了它们整个族群。


    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可以,我和你们一起去。”苏薄最终答应了余婆的提议。


    如果事实是第二种情况,那叶独枝体内的假海蚁孵化出来后和花园的真海蚁遇到,会发生什么?苏薄眨了下眼,看着余婆将叶独枝的尸体抱起往门口走去,她突然感到期待。


    “要我来吗?”达蒙伸手想要接过叶独枝的尸体。


    余婆拒绝了,叶独枝很轻,大概是失血的缘故,她尸体的重量比余婆想象中轻了很多。


    几人来到了那片空出的花丛处。


    苏薄记得这里之前种着一片满天星。


    这片空地在花园的最西方,再往前是三人高的铁栅栏,栅栏后是一片密林,枝叶繁茂葳蕤,叶片之间几乎看不到间隙,自然也看不清树林后有些什么。


    这大概就是这个游戏场的边缘了。


    出于谨慎没有人敢越过足足有五六米的铁栅栏。


    “之前种在这里的花去哪了?”苏薄若有所思地问道。


    但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们刚才来时这里就空出来了,不知道原本种这的花去哪了。”最后还是李悯人解释道。


    绿芜一下就看穿了苏薄在想什么,她眼底的杀意虽然藏得很好,但或许是基因种类相似的原因,出于动物基因带来的直觉绿芜还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杀心。


    “说不定是那女人自己把花铲除了,我们还是别冒这个险比较好,你说呢苏薄?”绿芜走到苏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周围的花丛。


    绿芜说的不错,直接铲除这些花并不是什么好的主意。但苏薄在意的是这些花能被铲除这件事本身。


    她早就有过这个念头,但当时觉得花既然是游戏场内的关键设定,说不定是既定不能被摧毁的。现在这片满天星竟然被人铲除了,那就证明其他的花也能被直接销毁。


    它们不是无限再生的,这才是重点。


    几人手头并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衣服裹住手掌作为防护开始挖土。


    幸运的是这片土壤虽然腥味很重,但里面并没有危险,也没有看见根茎残留和海蚁。


    苏薄在她们忙碌时走到铁栅栏处看向外面的林子,她偷偷将触手放出来,这次苏薄只放出了第二条触手。


    这条触手的防御性极强,是用来试探那片林子的不二之选。


    触手将身体压扁后从栅栏格状的间隙处钻了出去,防范之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离苏薄最近的那棵树在被触手触碰到的瞬间似乎出现了片刻扭曲。


    触手就这么从树干中间穿了进去。


    “假的。”触手的声音传来,它没感受到任何阻碍感,这片看似茂密没有间隙的树林竟然是虚构的。


    “看来这就是这次游戏场的边缘了,回来吧,不用探了。”


    触手有些失望地收了回来,它本来还在期待这些树里能有它可以吸收的能量,谁知道竟然是假的。


    看着它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苏薄冷笑一声,伸手将不死心围着树木的触手拽回来打了个结。


    身后是刨土声和李悯人时不时的嘀咕声,他在为叶独枝的下场惋惜,谁知道向来谨小慎微的叶独枝会不知不觉着了道,还成为了这次游戏的第一个死者。


    但李悯人身旁的几人都知道他这话更多的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土坑逐渐被挖大,除了李悯人几人的声音外苏薄似乎还听见了奇怪的咚咚声。


    这咚咚声很有节奏,苏薄曾经在实验室听过。


    是失去小腿的瘦高女人用膝盖走路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苏薄转身提醒。


    余婆几人立刻噤声,这下那咚咚声更明显了。


    瘦高女人的身影很快从花丛中冒了出来,她并没有给自己重新安上小腿,用膝盖走路的瘦高女人矮了一截后身影恰好能被旁边那片向日葵遮住。


    女人很快走到了几人身旁,她先是用那双死鱼眼看了眼地面的大坑,又看了眼叶独枝,最后才将目光上移。然而她并没有将视线放到余婆等人身上,而是直接看向了苏薄。


    李悯人他们在女人看过来的瞬间低下头,因此也并没有发现女人没注意她们。


    但苏薄看见了,她迎上女人的目光,看着她那双无神的眼睛。


    女人的瞳色很深,眼白发黄,她的瞳仁里似乎没有高光点,但看久了又觉得那双眼睛把什么都看进去了。


    “在做什么呢。”女人似乎是在询问余婆她们,但一直盯着女人的苏薄知道这句话她是对着苏薄说的。她语气熟稔得好像她们相识已久。


    于是苏薄抱手回道:“在埋尸。”


    “用我的花园埋尸体,经过我的同意了么?”女人语气上扬,似乎有些生气。


    “请问我们可以用你的花园埋尸吗?”


    众人一下子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


    说话的人是李悯人,被几道目光注意到的李悯人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只见他惊惶地捂住嘴巴,自己也不知为何毫无思考地将这带着挑衅意味的问题说出了口。


    当时的李悯人在发现女人靠近后只觉得大脑有些混乱,他记忆里闪过初见时女人的眼睛,整个人突然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李悯人紧接着摆手补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然而李悯人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如果是她的话,可以。”


    第152章 暴怒之园19


    “谢谢。”余婆扯了下李悯人抢先回答, 绿芜则是配合地捂住了李悯人的嘴。


    “不客气,原本这块地我空出来还没想好种什么,你们这个主意挺好。”女人有礼地回答, 接着直接从她们身旁走了过去。


    在路过苏薄时女人的脚步停顿了片刻,她对着苏薄


    低语了几句,见苏薄嘴角下压后女人喉间冒出一声轻笑。


    她走动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欢快了些。


    待女人离开后绿芜皱着眉回想着女人的话, 她阻止了余婆挖坑的动作,提醒道:“有些不对劲,她刚才说还没想好种什么, 这句话有些奇怪。”


    好像她们埋的不是尸体,是在替女人种花一样。


    “而且为什么这女人说如果是叶独枝就可以。”绿芜接着道,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余婆没说话,而是甩开了绿芜拦住她的手。她继续挖着土坑,湿润的土壤黏在了她整个手掌上,她的神情专注,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打扰不了的专注。


    绿芜还打算上前阻止,但她看见身旁的达蒙冲她摇了摇头, 绿芜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手臂反复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余婆。


    她其实是知道余婆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将叶独枝埋在这里的,对于下城区的老人而言, 土葬是最高规格的送葬仪式。


    然而下城区没有属于劣等种的土壤,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被安全员控制着, 似乎从百年以前, 土葬就从下城区消失了。


    余婆如今的做法与其说是为了叶独枝,不如说是她被自己的执念魇住了。


    她看似是在埋葬叶独枝,实则是在埋葬土葬本身。


    “余婆已经没打算把叶独枝埋在这里了。”李悯人蹑手蹑脚凑到绿芜耳边低语, 他指了指余婆已经开始将土往坑里填的手,又指了下依旧躺在一旁的叶独枝,“你看,人还没下去,余婆就开始填坑了。”


    说完李悯人冲绿芜眨眨眼,他知道绿芜是一时着急,没注意到余婆伸手是要挖土还是填土。


    绿芜这才放下心来,但女人离开时说的几句话依旧让她心神不宁。


    最后看了眼余婆后绿芜拉着李悯人和达蒙往外走了几步,既然余婆没有一意孤行,她们还是别打扰她比较好。


    “你们怎么理解那女人刚才说的?”等和余婆拉开距离后绿芜这才开口。


    李悯人挠了挠头,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叶独枝身体里的血液完全被海蚁污染了,所以她才说叶独枝可以被埋在这里。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花就是这么来的呢?”


    “要得到答案很简单,把她埋进去试试就知道了。但余婆那边大概不会同意。”达蒙说的话和绿芜所想的一样,在阻止余婆的瞬间绿芜就有些后悔了,有的事情试试就知道答案,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快的解法。


    这也是绿芜想避开余婆和达蒙二人商量的原因。


    李悯人似乎没想到这点,他眼睛瞪大,看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看出李悯人心底的不认同后达蒙叹气解释起来:“你要记住游戏场内的尸体并不是真正的尸体,叶独枝的尸体现在还在游戏舱里。无论游戏场内她的尸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她真正的尸体应该是不会有影响的。”


    “我知道是这个理,算了,但余婆那边谁去说。”李悯人最后还是退让了,他将难题抛给了达蒙和绿芜,看余婆现在的模样,似乎是不会接受他们的提议的。


    几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逃过苏薄的耳朵,触手对人性的了解还是太单一了,它似乎没想到几人真正的想法会是将叶独枝埋进去做实验。


    “苏薄苏薄,走去给余婆说他们都做了什么决定,我好想看他们撕破脸是什么样子。”触手说完戳了戳苏薄的肩,苏薄知道它看热闹的臭毛病又犯了。


    “你以为余婆真的没听到吗。”苏薄抱着手嗤笑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能想到,余婆这个老油条又岂能想不到。她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实力成谜的余婆想必也能听到。


    苏薄摸了摸依旧泛红的手背,这老东西究竟瞒了多少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走吧,去花园其他地方转转。”苏薄拉回了想往余婆身旁凑的触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回到仓库的劣等种数量可不对。


    那些没听她吩咐回到仓库的劣等种去哪儿了,她们一路走来也算横跨了小半个花园,但一个劣等种也没碰到。


    这些游荡在花园的劣等种也算是个隐患,现在灌溉日的麻烦基本解决了,苏薄终于有空把他们抓回去。


    听力最好的李悯人最先发现苏薄离开,他似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苏薄离开的人。


    苏薄似乎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而他们也该为了游戏进度的推进出一些力。几人最终将达蒙推出,让他去和余婆沟通。


    “都过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余婆看着达蒙和他背后的二人,却抢先开了口。


    雌鹰虽老,眼神却锐利如旧。余婆抿起的唇含着一声未出口的叹息,这些小辈的动作又哪里瞒得过她-


    余婆几人回到实验室时,苏薄正趴在实验台上。


    她指尖戳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见余婆几人推门进来,那白色圆球很快被苏薄收入手中。


    “埋好了?”苏薄不咸不淡地问。


    她似乎很笃定她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将叶独枝埋进那片空地里。


    “嗯,等结果吧。”余婆自然地回应道。是无事发生,还是长出什么东西来,很快就会知道了。视线从苏薄握拳的手上挪开,余婆发现苏薄的鞋面有些泥印,这泥印明显是清理不掉的。


    对比起她自己的鞋面,苏薄鞋上的泥印有些多了。


    余婆走到苏薄旁边的试验台前,她身后只跟着李悯人,绿芜和达蒙却不知去哪儿了。


    见李悯人面色平常,苏薄猜测达蒙他们是回仓库去了,毕竟那里还有一群劣等种在等着上午验血的结果。


    达蒙和绿芜大概已经看见那群劣等种重新被捆起来的模样了。苏薄将眼球塞进头发里,不出所料,还没等余婆说什么,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只是看见达蒙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薄就猜到他想问什么。


    “没发现少人了?”苏薄懒得解释,而是告诉了达蒙另一个事实。


    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么说,达蒙脚步顿住,回忆了一番刚才在仓库内看见的场景。他只被东倒西歪捆做一堆的劣等种吓住了,本以为是瘦高女人插手,待听他们说是苏薄做的之后也没多想,便直接到实验室里寻苏薄。


    现在仔细想想,仓库里的劣等种似乎是少了一小半。心有愧疚的达蒙开始为苏薄的行为找补,他试探性地问苏薄:“所以你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开仓库?”


    余婆闻言也听懂了大概,联想到苏薄鞋面的泥印,她看向苏薄确认道:“你离开后去找那些不听指挥的劣等种去了,找到了吗?”


    坦白来说和余婆沟通起来很省事,余婆的话即是帮苏薄解释也是问到了苏薄要说的重点。


    “没找到,整个花园我都逛了一遍,既没发


    现能藏人的地方,也没找到那些离开仓库或者一开始就没有回仓库的劣等种。而且关于那个女人,我也没发现她住在哪里。“苏薄摊手,话音刚落,达蒙和余婆就明白了事情的棘手之处。


    “那些劣等种消失了?”达蒙诧异反问,这太奇怪了,只过了一天时间,那么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在花园里。


    这座花园虽大,但总归只是个花园,全部逛完只花不了太久时间。


    “消失了,最好的结果是死了,最坏的结果是他们成为了定时炸弹埋在哪里,等时间到了会一起炸出来。”苏薄说着比了个“嘭”的手型,可惜没人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幽默。


    于是苏薄冷淡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总之,现在还在仓库里的人都得看好了,一个也别让他们跑。”


    “行,这件事我和绿芜会注意的。”达蒙直接应下来,然后又将之前和余婆李悯人商量好的事情告诉苏薄。


    “那个,血液制造的事情就由我们四个负责吧。”达蒙知道苏薄能明白他说的是谁,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之前猜测身上伤口增加会加速海蚁孵化的速度,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与其让其他人也加入血液制造的任务增加牺牲,不如就让我们四个人负责这件事。”


    “他们血液里的海蚁卵含量并不高,只要不增加外伤,说不定能撑到暴怒期完成任务。”余婆点头补充。


    坦白来说,苏薄没有想到她们四人在埋葬了叶独枝后会商量出这样的决定。她既没有认同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二人问:“万一你们撑不到暴怒期就死了,我找谁取血。”


    余婆回答的很快,似乎早就想到苏薄会这么问。


    “既然已经试过两袋血能够完成浇灌任务,那就在两天内将剩下五天的血取完,我和李悯人一组,达蒙和绿芜一组,轮流取血,应该没问题。”


    只要在浇灌时控制住血量,两袋血完全能应付这些花。只是灌溉时间结束后,那些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尝到了一点味的花攻击力强的可怕,幸亏几人早有准备跑得快,不然实在生死难料。


    没有哪个饕餮客能接受只上前菜不上正餐的餐厅。


    “我们这是在作弊。”绿芜似笑非笑地下了结论,“希望这些花能像鱼一样只拥短短几秒的记忆,并且没有复盘思考的能力。”


    第153章 暴怒之园20


    余婆她们的想法对苏薄而言没有损失, 如果她们出现意外,她依旧可以用仓库中其他劣等种继续生产血液。苏薄不再多言,爽快点头同意了。


    尽管她心里并不能理解她们的决定, 但她很乐意多几个能配合她取血的工具人。


    一天时间再次过去,第三天很快来临。


    今天由达蒙和绿芜负责取血,李悯人和余婆则去仓库看守劣等种。达蒙和绿芜适应能力很强, 整个过程他们已经从余婆和李悯人那里了解过了,因此取血并没发生什么意外。


    取血后的达蒙和绿芜又在显微镜下观测了一次自己体内的血液,果不其然, 随着新伤口的出现,最接近伤口位置的血液内海蚁卵含量远远高于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海蚁卵含量。


    猜测被证实后危机感压在每个人心头,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或许下一秒,也或许下一次取血,她们体内的海蚁就会孵化, 从伤口内爬出来。


    而她们也会变成下一个叶独枝。


    李悯人在某一次回到实验室时一本正经地看着苏薄说:“我也想被埋在那片空地里。”


    他的恳求没有得到回应,苏薄正在等待血液分析仪给出她满意的答案, 这是今天最后一袋血, 再取下去四个人的身体都会扛不住。


    要长久发展就要节制采集,这么简单的道理苏薄还是懂的。


    就在李悯人以为自己等不到苏薄回答时,在血液分析仪得出结果的僵硬滴滴声中, 苏薄低声说了两个字。


    “可以。”


    那瞬间蹲在地上的李悯人抬头, 花园内人造的落日将死板生硬的光穿透了实验室破损的窗, 积灰不均匀的窗面在地面投射着黑白绘画般的影, 这小片斑驳影子随着渐斜的光线攀上了苏薄侧脸,将她冷淡的侧脸切割出了一半恶鬼般的轮廓。


    李悯人恰好在苏薄转身时看见了那半轮廓,但他嘴角抿起微微上翘, 或许他遇到的人里,反而是这种看似与恶鬼无异的人更让他心安。


    李悯人在灌溉时间到来后和绿芜三人一起出去了,他自顾自地告诉三人苏薄答应了将他们游戏里的尸体也埋在那片空地上。


    虽然几人逐渐走远,但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的苏薄依旧听清了李悯人的话。她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重重将分析仪擦拭干净放回桌面。


    “算了,随他们。”苏薄戳了戳肩头的眼球,不再说话。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四人回来的很快,他们在金属小腿倒计时结束前就回到了仓库。


    李悯人沾沾自喜,秃了几块的脑袋晃动起来像颗被踢脱皮的足球,他就这么一晃一晃地冲到苏薄面前,告诉她他们今天的发现。


    “我们加快了浇灌的速度,果然在灌溉时间结束前回来那些花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只给它们浇了那么点血。不过浇灌的血不合它们胃口时它们的攻击依旧很迅速。”


    “但我们避开了要害,这次基本没有受伤。”李悯人说完和余婆她们一起去验血。


    果不其然血液里的海蚁卵数量变多了,但由于伤势不重,海蚁卵并没有增加太多。


    今天的天色似乎阴得更快了些,不是错觉,往常灌溉时间结束时外面还艳阳高照光线灿灿灼眼,而今天李悯人她们明明赶在了灌溉时间结束前回到实验室,但窗外的太阳已经只剩半边身体挂在树梢。


    像个上吊的火球,死没死成不知道,但那树梢被照得像起了火。


    看着四人故作轻松地讨论着身体里海蚁卵的含量,苏薄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她回想着上一次见到瘦高女人时的场景,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没事的话你们就去仓库休息,记得看好那些劣等种。”苏薄下了逐客令,严格来说实验室是她这个花匠的地盘。


    几人心里都知道现在计划顺利开展,容不得一点岔子。看好那些被苏薄捆起来的劣等种不让他们跑出去添乱确实很重要。


    他们自然没理由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后便转身向仓库走去。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事实?”走到一半李悯人突然问道。


    余婆看着李悯人斑秃的脑袋,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脑子和你的头一样秃了?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信我们。”


    下意识抱头阻止余婆动作的李悯人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余婆话里的意思。他们太擅长将善意曲解成恶意,也太偏向于坏的结果了。


    有的人甚至会促使更坏的结果产生,比如那些下落不明的劣等种们。毕竟大家都记得游戏的本质是一场供人观赏的秀。


    没有人希望别人抢走自己的风头,尤其是在第一场游戏里活下来还获得了上城区观众打赏的人。


    起码李悯人现在都还记得他在结算时获得的那支青瓜味的营养液。真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他口齿生津的味道,坦白来说他们会答应余婆以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救人,难免没有些自己的心思在里面


    这可是场一旦赢了就绝对划算的赌。


    大概也只有余婆是真心想救人吧,李悯人咂咂嘴,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希望明天也那么顺利,希望明天那些海蚁也孵化不出来。”-


    苏薄终于找到了瘦高女人的住处。


    在她绕着整个花园转了两圈之后,回想起女人上次出现场景的苏薄找到了她们当时埋葬叶独枝的那块空地。


    空地旁边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女人那天就是从这片向日葵后出现的。


    苏薄单独围着这群向日葵转了一圈,这些向日葵毫不掩饰对苏薄的好奇,它们的花盘自然地随着苏薄位置的变化而转动,在植物纤维拉伸发出窸窣声的间隙,花盘中心黑色管状拥挤的排列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眼睛,但没有眼白,只能从高光不停变化的黑色孔洞里看出眼睛在变化。


    赤裸裸的窥视感让苏薄觉得自己找到对地方了。


    花园里其他的花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尤其是在苏薄掏出那两只机械小腿之后,花盘内的管状孔隙里发出了“嗬嗬”的喘息声。


    “我知道你在这里。”苏薄对着面前的黑色花盘说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花盘收缩,黑色孔隙变小,金黄的花瓣向内卷起。这些花颇有默契地从中间让开一条小路,而瘦高女人坐在向日葵花丛的中央,细长的身体蛙舌一样卷着。


    见苏薄走近,瘦高女人的身体舒展开,待她完全站直后苏薄才迈出了下一步。


    以瘦高女人的身高,也只有这片向日葵能完全遮


    住她,哪怕在花丛中的她是蜷缩坐着的,其他花丛也难以掩盖住女人的身体。


    瘦高女人看上去比上一次更虚弱了,她眼下乌青的眼袋挂到了面中,嘴唇没有一点颜色,高挺的鼻梁像在荒野上凸起的石头。女人冲苏薄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薄进来。


    苏薄打量着周围的向日葵,又看了看中间的女人,这是赤裸裸请君入瓮的圈套。


    “该你出来了。”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女人在她耳边说过的话,苏薄反而要求女人走出来。女人只说她如果找到她会有奖励,现在苏薄已经完成了女人的要求。


    女人抻了个懒腰,随着女人手臂向上伸直花丛深处似乎又传来了植物纤维拉伸的窸窣声。


    “好吧。”女人放下双手,开始迈步向苏薄方向走去,“你要不要猜猜我会给你什么奖励。”


    瘦高女人的膝盖在泥土中行走时没发出声音,只在泥面留下了一个接一个浅浅的坑洞。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苏薄眼里从小变大似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苏薄耐心等待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那截小腿被苏薄杵在了地上,随着女人的靠近苏薄手里的小腿在泥土里越陷越深。


    没有从女人脸上看见不满情绪的苏薄最后在女人走到她面前时将那两截小腿从泥土里拔出,她抬手用其中一截小腿抵住了女人的小腹,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中缓慢开口:“我不喜欢别人理我太近。”


    “你用我的腿抵住我,真不太礼貌。”女人顺从地停止了脚步,她看了眼小腿上的泥,又看了眼自己同样被泥土弄脏的衣服,似乎有些无奈,“好了,我们出去说,你先把我的腿放下来。”


    苏薄保持着用小腿抵住女人小腹的姿势缓慢后退,直到两个人完全退出向日花丛,她才将那截小腿放下。


    看着两手空空的女人,苏薄自然地问她:“说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说是奖励,但女人可不像能凭空变出什么东西的模样。既然如此,她能给她的只有某些信息了,希望女人接下来能说些有用的话。


    “我知道有东西混进来了。”瘦高女人一开口便是王炸,苏薄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带着她体内的触手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触手有些得意,它的声音响炮一样在苏薄脑子里炸开:“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些盯上你的海蚁和花园的海蚁不是同一群!”


    苏薄不语,只是不满地将手指掐进了瘦高女人的那截金属小腿内。


    金属变形时发出的声音引起了瘦高女人的注意,但她似乎已经不在意那截断掉的小腿了,给了苏薄足够的缓冲时间后她接着说:“坦白来说,我拿它们没什么办法。但你可以处理它们,并且只有你能带走那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要崩溃了、、、


    第154章 暴怒之园21


    “你说的是我们这些人体内的海蚁?”苏薄试探道。


    但瘦高女人笑着摇起了头:“那些小宝贝是花园的, 我说的是那个女人体内的海蚁。”她指了指向日葵旁边的空地,埋葬着叶独枝的地方。


    “只有她体内的海蚁是外来者,而且它们现在已经逃了一些了。但好在目前大部分都被我封了起来。你要做的是帮我把那些逃出去的东西抓住。”


    瘦高女人把话说得很清楚, 但苏薄还想再问点东西出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女人。


    “不都是海蚁,你的花园容纳了那么多海蚁, 还容不下这点外来的海蚁么?”苏薄似笑非笑地嘲讽,大脑内却在和触手分析目前的情况。


    女人揉了下眼睛,她眼里似乎进了东西, 女人从花丛出来后就总是在揉眼睛。“你知道那些外来者的身份,何必还试探我,小朋友。整个花园里最了解它们身份的就是你了,毕竟它们是冲你来的。我不想掺和那位的事情,我们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我只能拜托你把它们弄出去。”


    放下揉眼睛的手后女人直勾勾盯着苏薄, 她黑色瞳孔的边缘似乎有东西一闪而过,如果苏薄没看错的话, 那似乎是海蚁的触角。


    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这是将海蚁养在了自己眼睛里?


    没等到苏薄回话的女人耐心劝说道:“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安全地度过最后的暴怒期。你只需要引诱那些外来者进入你的身体,然后带着它们来找我, 我会帮你把它们取出来。”


    女人这话漏洞百出, 苏薄直接戳穿了她:“你们不是进水不犯河水么, 你帮我把它们取出来, 不就等于告诉它们你插手了?况且你把它们取出来后又要怎么把它们弄出你的花园,如果你自己能做到这些,你刚才为什么说要摆脱我把它们弄出去?”


    接二连三的问题扑得女人微微愣住, 她像待机的机器一样,运转了好一会后才眨动了下眼睛。


    “刚才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只能拜托你把它们吸引出来,其他事情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它们不会发现里面有我的手笔。”女人找补得很随意,她完全能有更好的借口去糊弄苏薄。


    连触手都能分辨出女人在撒谎。


    然而苏薄却答应了,她问女人:“我该怎么吸引它们。”


    对于苏薄的识相女人很满意,她指了指苏薄的胸口,却被苏薄侧身避开。“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心头血吸引它们出来。这是它们最抗拒不了的东西,它们会顺着你身上的伤口进入你体内,等它们全部钻进你身体后,你再来这里找我。”


    女人说完,又指了下苏薄手里的金属小腿补充道:“等感应到那些外来者都被你抓住后,我的小腿会提醒你的,所以不用担心有漏缺。”


    触手不理解苏薄怎么会答应女人那么离谱的要求,它在苏薄脑子里怪叫着试图阻止苏薄,但只得到了一声冷硬的“闭嘴”。


    “你真作死,这女人明显没安好心。让主宰代行者进入你的身体,这绝对会出事!”触手忍不住想要出来,但它没办法反抗苏薄。


    苏薄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瘦高女人的要求,瘦高女人又揉了揉眼睛,这次她从眼睛里揉出了一只海蚁。


    那只安静躺在女人手心的海蚁被女人递给苏薄,苏薄没第一时间接过这小东西,因为她脸上还有昨天孤身探花园时留下的伤口。


    虽然那伤口已经结痂,理论上来说海蚁只能钻进新鲜的伤口内。


    女人见状解释道:“别误会,这是我给你的帮手。将血沾到它身上放出去,它会让你血液的气味迅速扩散,保证整个花园内藏起来的外来者都闻到这气味。这样它们才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对海蚁已经有些应激的眼球自然是选择阻止苏薄:“叽叽,不要接。”


    女人伸出的手僵住,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眼球的话。苏薄看见她脸上的眼袋随着肌肉抽搐晃了一下。


    下一秒女人恢复镇定,她一脸诚恳地说:“这些海蚁是我养出来的,没有我的指挥不会往别人身体里钻。”


    接着女人命令海蚁在她手上转圈,那海蚁果然老实照做,等女人将所有海蚁能在它手上表现的动作都命令了一遍后,苏薄终于同意将那只海蚁接过。


    海蚁的触须上下摆动着从女人掌心爬到了苏薄的掌心,为了让苏薄放心女人命令海蚁待在苏薄大拇指的指甲上。


    这只海蚁的体型很小,远远看去它就像长在苏薄指甲内的痣。


    “记住,最迟要在暴怒期的前一天抓住那些东西。否则我来不及在暴怒期保住你。”女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就回到了她的向日花丛中。


    等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触手终于忍不住爆发,它猛地伸出一条触手从苏薄体内钻出来缠住了苏薄的脖子,看似狰狞的触手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不满地轻拍着苏薄的肩膀。


    “你


    到底在想什么!“触手边说边绕到苏薄手指上打量那只海蚁。


    苏薄挥开碍手的触手:“别闹。”


    “可是那女人明显不安好心。”触手再次缠上苏薄的手。


    苏薄没再挥开触手,而是任由它缠着。等离开那片向日葵后她才在大脑内和触手解释起来:“那些东西跟进来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与其让它们在暗地里捣乱,或者找到机会进入其他劣等种体内去里应外合影响我的神志,不如我主动把它们引出来解决掉。你别忘了,我脑子里还有个它们的同伙。”


    触手有些懵:“但那些海蚁好像解决不掉啊。”


    在实验室时它明明看见苏薄踩死了很多海蚁,还有在花园那次,她背后的假触手化为海蚁散落在地,两次苏薄都将那些海蚁杀死了。


    但它们不知为何源源不断出现,触手怀疑这些代行化身是苏薄这个普通人杀不掉的。它从前只是听说过代行化身,但对它们并不了解。


    它只知道那些代行化身的本源不明,苏薄杀死的或许只是化身的幻像而已。只要海蚁的本源没被苏薄找到,她就很难彻底杀死它们。


    触手能想到的事情苏薄自然也能想到,这也是她会答应女人的原因。


    “瘦高女人既然要赶走这些外来者,那她提供的办法一定是能找到这些代行化身本源的办法。只要它们的本源是有实体的,或许是众多海蚁中的其中一只,也或者是其他东西,只要有实体,我就能杀掉它。”苏薄低头看着手指上老老实实趴着的海蚁低声道。


    “况且你不是最喜欢吃本源能量了吗?当初在极尔乐斯你吃那只水母的本源能量时可吃得开心极了。”


    苏薄说的是实话,触手反驳不了,虽然被代行化身污染了的叶独枝让它难以下咽,但如果是纯粹的代行化身本源能量,触手应该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的。


    尽管以它的身份,吞噬主宰代行化身的能量有些老鼠吃象了。


    但它在极尔乐斯时头脑一热连眷属的本源能量都敢偷吃,只是比眷属高了一个阶级的代行化身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说服了自己的触手就这么乐滋滋地同意了苏薄的话。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触手终于将自己收了回去,它窝在苏薄体内,一想到能吃到代行化身的本源能量,三条触手都激动地绞成了一只麻花。


    触手一但过了自己心里给自己设下的坎后一切都迎刃而解,嘴馋的触手现在也不怕事了,反而开始催促起苏薄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处理那些代行化身?”


    苏薄抬头看了眼已经完全跌落到地平线下的太阳,加快了回到实验室的脚步。她想了想海蚁的特征,心里很快就做了决定:“迟则生乱,明天灌溉时间一结束,我们就动手。”


    “为什么要等灌溉时间结束,那时候天都快黑了。”触手不解,如果快的话她们现在回到实验室就能动手,只要把余婆她们支回仓库就行了。


    听到触手想法的苏薄轻笑出声,她指了指路过的花丛,压低声音说:“你别忘了这些花这两天可是一顿饱饭没吃到,你猜它们现在饿不饿。别忘了这些花茎里也有海蚁存在,保险起见还是等明天灌溉时间结束我们再行动。”


    那时候的花虽然也没吃饱,但好歹刚尝到点血味,不至于对血液那么敏感。


    “而且我怀疑那些假海蚁已经和这里的真海蚁混在一起了,不知道花园里原本就存在的海蚁会不会受到假海蚁的影响。保险起见,明天灌溉时间结束到太阳落山的间隙是最适合行动的。”


    “咕——”


    触手:“什么声音?”


    苏薄眼皮跳了跳,虽然在进入游戏舱前为了以防万一她足足食用了三支营养液,但现在已经是游戏进行的第三天了,腹内的饥饿感难以抑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苏薄镇定地收腹呼吸,道:“我饿了。”


    刚才和瘦高女人见面时竟然忘了找她要点吃的,不知道现在回去找那瘦高女人来不来得及。


    触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它们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进入游戏场后意外接踵而来,处理完一个又有新的冒头,一人一触手都没想到进食的问题。


    主要是这场游戏进行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死人,或者说那些死去的人没被她们发现尸体,除了叶独枝。但叶独枝很特殊,触手不敢吸食她体内混杂斑驳的能量。


    “很奇怪,我确实没闻到什么食物的气味。”触手的鼻子向来最灵,但花园里的味道除了花香就只有淡淡的血气,这里没有能够吸引到它的味道,也就证明这片花园里没有能被触手和苏薄当做食物的东西。


    想想也是,如果触手闻到了感兴趣的味道早就叫嚷起来了,哪轮得到苏薄提醒它她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等明天吧,明天你最好努力点吃。”真奇怪,那些失踪的劣等种到底去了哪里,苏薄本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她出来寻找这些劣等种难免带了点自己的心思。但触手没闻到食物的气味,要不就是那些劣等种没死,要不,就是他们的气息变了-


    第四天一切如常,休息了一晚的余婆四人再次来到实验室内取血。


    连带着个拥有狗鼻子触手的苏薄也没在花园里找到食物,更别提余婆四人。她们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比前一天萎靡,连向来话多的李悯人在整个取血过程中都没有说话。


    负责控制住四人防止她们在取血过程中发狂的触手逐渐消极怠工,它能明显感觉到几人挣扎失控时的力道远远不如之前,甚至有几次它只是虚绑在几人身上根本没有用力。


    绿芜习惯性在取血结束后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开始分叉的发梢她眼底闪过暗色,但最终绿芜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对另外几人说自己想回仓库休息一下。


    放不下心的达蒙跟着绿芜一起回了仓库,临走前达蒙让李悯人在灌溉时间到来前去叫他。


    “放心放心,我一会来叫你们。”李悯人一口应下,故作轻松地对达蒙和绿芜挥了下手。


    等两人离开后上一秒还笑呵呵的李悯人直接瘫坐到了地上,他哎呀叫唤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体的不适。


    “吵死了。”余婆坐到李悯人旁边,她知道李悯人是饿了,因为余婆自己也是。


    腹内空空如也,胃部抽搐着,反而打出几个没味道的嗝出来。


    “我真想在自己手上啃一口。”李悯人叹气,他纠结了片刻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薄,可怜巴巴地问道,“苏薄你有找到什么吃的吗,再不吃东西可能不等海蚁孵化,我人先饿死了。”


    苏薄突然想到第一天进入仓库时里面高度腐烂的尸体。


    当时瘦高女人说那是上一批剩下的肥料,但浇花只需要血液,那些尸体上的缺口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制造血液肥料时可以加入器脏四肢来增加肥料的营养价值,但尸体上残缺的肉块看上去可不像是制造肥料造成的。


    没有食物,这是在诱导他们吃人啊。


    看着依旧没有察觉的李悯人和余婆苏薄提醒道:“这几天你们看好仓库里的人。”


    李悯人下意识点头:“不会让他们跑出去的,放心吧苏薄。而且他们现在也没力气跑出去吧。”


    看着苏薄似笑非笑的表情余婆明白她这句提醒没那么简单,结合李悯人刚才问的问题,余婆稍加思索便反应过来苏薄话里的意思。


    她拍了下李悯人的头,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一会去给达蒙和绿芜提个醒,让他们小心。”


    依旧没明白两人意思的李悯人:“小心什么?”


    余婆恨铁不成钢,直接明说:“小心人吃人。”


    “啊?”


    啊声过后是沉默。


    苏薄抱着手走到实验室角落,她将其中一个实验台收了出来,轻轻一跳便躺了上去。触手被她放出来裹在身上,夜里其实不凉,将触手


    放出来只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警戒四周的动向。


    李悯人的沉默是被苏薄的脚步声踏碎的,他见苏薄躺下准备休息,压低声音对余婆小声抱怨:“下次能不能别说的那么直接。”


    他没有试着反驳余婆,因为李悯人心里清楚余婆和苏薄的猜测很可能成真,哪怕他并没有注意到最初仓库里的那些尸体。


    余婆没好气地摇头:“不说的直接点你的脑子转得过来?”


    李悯人很实诚:“转不过来,但你说得太直接了我有点难接受。”


    两人絮絮叨叨着,讨论着人吃人该以怎样的表述方式说出来更顺耳,她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的话题没有意义,但他们现在太需要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来转移注意了。


    饥饿感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们不得不给注意力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这个落脚点必须带有刺激性,促进他们体内激素的分泌,借此来麻痹身体的不适。


    李悯人今天总觉得自己额头处的伤口有些痒,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频率和伤口内一阵阵的瘙痒感几乎一致,他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伤口内的动静是他说话带动躯体震动造成的,而不是伤口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余婆看着嘴上仿佛上了发条的李悯人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她的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捕捉到般自然地从李悯人额头处挪开,配合地和他搭着话,甚至跟着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她们像两只蚊子,苏薄转了个身,干脆用触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住了一只。


    一老一少两只蚊子就这么碎碎念直到苏薄放在她们旁边用来提醒时间的那截金属小腿发出了动静。


    “距离灌溉时间开始还有五分钟。”


    金属小腿每次都是从五分钟开始倒计时。


    蚊子终于离开了,带着那截尽职尽责倒计时的金属小腿一起。


    苏薄猜测李悯人伤口内的海蚁大概已经有了孵化的迹象,比她预计的要晚一些,看来叶独枝伤口内的海蚁和李悯人他们伤口内的海蚁不是同一种——


    作者有话说:更了个小肥章节,明天休息勿跑空哦~


    第155章 暴怒之园22


    那瘦高女人在这一点上也没必要骗她。


    只是她给她的这只海蚁, 它和李悯人他们体内的海蚁是同一种么?


    苏薄看着大拇指指甲盖上那只依旧没有动静的海蚁,它看上去老实得像具尸体。回想起女人的描述,她需要取出心头血后将血滴到这小东西身上, 然后那些假海蚁也就是代行化身会被她的血液吸引过来。


    步骤很简单,但是心头血要怎么取。


    “我只在旧人类的书籍里看见过这个词。”苏薄自言自语道,她的回忆被“旧人类”三个字拉远,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听见这么古老的词汇。”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月了,苏薄大概也摸清了自己穿越的时间线。


    这个世界是她那个世界的未来世界,末世灾难平息, 废土重建,科技高度发达下世界阶层被束缚得更加严苛。


    只是不知道她的世界和这里是否在同一个平行时空里。


    “所以你不知道心头血怎么取,你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那个女人?!”触手大概听清了苏薄在说什么,眼看着快到她们计划的时间了,但苏薄连第一步要怎么做竟然都不清楚。


    触手无语道:“你当时怎么不问?”


    苏薄没告诉触手因为这个词太熟悉又太陌生,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古籍里见过这个词, 但并不清楚心头血具体的取法。


    其实书里描写过,心头血是心脏最顶部的血液, 但哪里才是心脏最顶部?这记载太模糊笼统, 满足了人对于笔下玄幻世界的幻像,却没考虑过现实的可行性。


    她总不能把胸膛剥开去观察心脏顶部在哪里吧。


    触手是指望不上了,它明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苏薄只好把黏在在头发里昏昏欲睡的眼球晃醒。


    眼球大部分时候像个百科全书, 苏薄不知道它从哪里了解到那么多知识, 她最初以为它是游戏场内的人工智能, 但后来她也亲自检查过眼球内部并没有机械零件, 它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生物而非人造物。


    眼球再一次给了苏薄满意的答案。


    只见它灰黑的瞳孔短暂地收缩扩张了几次,在大脑里检索到关键信息后眼球努力地用它那不够标准的通用语给了苏薄回答。


    “叽,叽是心脏静脉流出叽血。”眼球说完习惯性想要在苏薄手上和她贴贴, 但它那有些黏糊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整个杵上苏薄的掌心,它便看见了苏薄微屈的拇指指甲上的海蚁。


    “叽!”


    下一秒灰白色的球体瞬间弹射起步,伴随着眼球清脆的叫声。也幸亏苏薄反应迅速,在眼球弹起的瞬间便接住了它。


    苏薄贴心地用那只没有海蚁的手接住的眼球,将眼球用手掌整个裹住后她把眼球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好了,它待不了多久。知道心脏的静脉血怎么取吗?”苏薄压低声音侧头问道。


    心有余悸的眼球站在苏薄肩上又对那只海蚁叽叽吼了两声,见那海蚁始终老实趴在苏薄指甲上没有动后才开始思考苏薄刚才的问题。


    最终眼球肯定地点点头,它将自己长长了些的牙签状手臂伸出,告诉苏薄它可以帮苏薄取血。况且瘦高女人说过只需要滴一滴心头血在海蚁身上就行,眼球那牙签手臂细得跟针头一样,正好能在不对苏薄造成过大的伤口的情况下取血。


    于是苏薄点头同意了:“这事一会就交给你了。”


    眼球没想到苏薄那么信任它,开心地叫了两声表示没问题。


    只有触手看着苏薄虚伪的笑容偷偷听见了她脑内的声音,她要用眼球,就必须让眼球感受到她的信任,哪怕她并没有真正相信这小东西。


    解决完最后的问题后苏薄又躺在了实验台上,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转瞬即逝。


    余婆四人再一次平安归来,并且表面上看不见外伤。


    苏薄很顺利地说服四人回到仓库去,余婆和李悯人已经将上午的猜测给绿芜二人说过了,她们对视一眼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仓库并且答应苏薄第二天再来实验室找她。


    “准备好了?”苏薄将眼球取下来放在自己左胸口。


    眼球认真地点点头,它伸出自己的手在苏薄胸口比划着位置。为了方便眼球取血苏薄解开了皮夹克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在身上。


    她身上和背上的皮肤布满了浅色的伤痕,大部分是当初在舞厅留下的。虽然触手吸收的能量可以让伤口恢复,但伤痕却无法完全去除。


    眼球在看见那些伤口时“叽”了一声,像是吓到了,又像是单纯地惊讶苏薄竟然受过那么重的伤。


    苏薄低眼看着眼球下令:“开始。”


    她看着眼球的手臂刺破自己的皮肤,针一样扎向她身体内。轻微的刺痛感差点被苏薄忽略,眼球很快将手从苏薄胸口处取出,而它的手臂末端,一滴鲜红的血珠花一样开在枝头。


    眼球不敢触碰苏薄指甲上的海蚁,于是这滴血从眼球手臂上滚落到苏薄掌心,苏薄将指甲上的海蚁凑近了掌心的血珠,那海蚁感知到任务目标后瞬间活了过来。


    它先是探出了触角,然后是钳子样的嘴。六条腿开始上下踱步,脑袋左右摇晃着试探着走下苏薄的指甲。


    那海蚁最后将自己完全泡在血滴里,它先是将凝聚圆润的血珠冲散,整个身体趴下后任由散开的血珠将它浸泡起来。


    在苏薄和眼球的注视中海蚁变成了红色,而血珠开始消失。等到海蚁整个身体变得通红,连腿上的锯齿状边缘也发红后,血珠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海蚁吸收完血珠后伸出它那两


    条红的发黑的触须走到苏薄手掌边缘,它触须焦急地震动着,两条前肢时不时伸到苏薄掌心外悬空着摇摆。


    远远看去,苏薄掌心像是长了颗朱砂痣。


    苏薄看着这颗会动的痣很快猜到了它的意图,她会意蹲下,将手放到地面,海蚁这才停止了晃动从苏薄掌心边缘慢吞吞地爬到了地上。


    它像是吸血把自己撑饱了,举止看起来有些笨重。但随着海蚁逐渐远离苏薄,它的动作反而开始加快,直到那小小的红点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现在怎么办。”触手有些懵,似乎没想到这海蚁说跑就跑,“它就这么走了?”


    苏薄坐回试验台上将打底衫和外套重新穿上,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见苏薄这样触手也跟着安静下来,而眼球似乎是累了,它体力总是这么差,苏薄将它放回头发里,眼球在苏薄头发里拱吧拱吧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躺平。


    结果比她们出现得更快些,大概只过了几分钟时间,苏薄就听见实验室里响起了微弱的窸窣声。


    但这窸窣声不是从实验室门口传来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


    苏薄立即警戒起来,她将目光放到自己周围,那窸窣声从弱变强,这下不用苏薄可以寻找,她也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来源。


    “我闻到了,是本源能量的味道!天哪,可馋死我了。”触手迫不及待地给苏薄汇报消息。


    还不等苏薄询问触手那气味的具体位置,触手又咦了一声道:“怪了,味道变淡了,我有些确认不了方位啊。”


    窸窣声更强了,几乎将苏薄包围起来。她终于在自己旁边找打了声音的来源,那些海蚁,一堆堆一簇簇聚集在一起的海蚁,是从试验台的阴影里冒出来的。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形状恰好和试验台斜长方形的影子重合,也难怪苏薄一开始没有找到它们。


    但随即苏薄发现不仅是试验台的影子下是海蚁,她坐在实验台上投在地上的影子,椅子的影子,实验器具的影子,洗手台的影子实验室的每一个阴影里似乎都被海蚁占据。


    “装神弄鬼的。”苏薄皱眉低声叱骂,她试着举起自己的手改变自己影子的形状,然而那些海蚁在影子形状改变的瞬间也跟着改变了形状。


    苏薄甚至无法看清它们是怎么挪动的,等她的影子定格之后,它们又安安静静地蜗居在了影子中,只有时不时晃动的触须发出那令人头大的窸窣声。


    “这些都不是代行化身的本体,它们身上没有本源能量的味道。它好像把自己藏起来了,我现在能闻到的气息特别特别淡。”触手一边按照苏薄的吩咐搅碎了一把椅子一边说道。


    椅子被搅碎后阴影也不复存在,而那些扮做阴影的海蚁却凭空消失了。


    它们先是变成了椅子碎裂后投射到地面的影,椅子破碎时它们跟着破碎,最后又跟着碎片化为粉末飘散,直到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棘手的一幕让苏薄心生不安,她不明白这些海蚁究竟想做什么。


    按照瘦高女人的话它们是被她的血吸引过来,按理说它们该前仆后继钻进她的伤口里,而不是这么装神弄鬼地聚在房间的阴影中,抖动着触角对她虎视眈眈却又什么也不做。


    “能闻出来大概方位不。”苏薄问。


    触手沉默着试了试,但得出的结果却不太好:“太淡了,只知道在房间里,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位置。这些海蚁太多了,我怀疑只有一只海蚁是代行化身,其他的都是它捏造的分身。”


    不知为何苏薄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海蚁礁的经历。


    那时候那些海蚁也是这样,抖动着触须和脚,从无规律到规律,最后形成了奇特的节奏唤醒了中间的法阵。


    但实验室里没有法阵,苏薄也不会给它们机会用自己的碎肢拼凑个法阵出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去医院检查,无榜更一休一,状态好的话就连更,谢谢小天使们理解


    第156章 暴怒之园23


    苏薄跳下实验台, 她的影子开始变幻,影子内的海蚁也跟着变幻。苏薄先是绕着实验室走了一圈,她时不时挪动实验室内的物品来改变它们影子的形状, 而那些伪装成影子的海蚁几乎将影子扮演得完美无缺。


    不管苏薄用多快的速度来改变物体的位置或是形状,海蚁都能在瞬间完成它们的伪装。


    窸窣声更大了。


    海蚁似乎变多了,那些找不到影子遮掩的海蚁开始将彼此的身体重叠, 以此来继续它们的影子扮演游戏。


    本没有厚度也不该有厚度的影子开始变得立体,像一张张摊在地面没有擀匀的饼。


    苏薄试着用触手去触碰那些海蚁。


    但当触手触摸到它们时,它们又会迅速散开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的洞。它们明显是不想让触手碰到它们。


    “嘿, 我还不信了。”触手干脆将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影子上,然而海蚁的速度太快,它们又散开了一个恰好能够容纳触手大半个身体的空隙。


    它们像是富有弹性的弹簧,在受到挤压的瞬间低下,又在不受挤压的瞬间恢复原状。无论触手是用力去挥打他们或是单纯地轻轻触碰,最后都扑了个空。


    影子越来越厚了, 但动作依旧迅速灵活。


    苏薄回到了实验台上,她阻止了触手继续发疯, 而是撑着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变厚的影子。


    “它们是在呼唤同伴。”苏薄猜测, “那就干脆等它们把剩下的假海蚁叫齐。”


    触手不解:“等它们把同伴叫齐危险的可能是我们吧。这样,我们再去找找哪个是代行化身的本源。”


    苏薄轻描淡写看了身旁不死心的触手一眼:“刚才检查了那么久,你闻出什么了?”


    触手嚅嗫半天, 最后老实地闭上了嘴。这真怪不了它, 那气味太淡了, 雾一样散得到处都是, 它实在是确认不了位置。


    “等它们聚集齐了,全吃掉。”


    沉默中的苏薄突然开口,触手被吓了一跳, 它看着阴影里不计其数的海蚁,知道苏薄说的有道理。


    既然找不到哪个是本源,那就一个也别放过。但这也太多了吧。


    “有没有其他方案呢。”触手谄媚地询问,它虽然能吃下那么多海蚁,但大部分假海蚁是没有营养的,吃下去滋味如同嚼蜡,触手不太想遭这罪。


    苏薄又轻描淡写地看了触手一眼,指着实验室里的器具和实验台说:“有,你把这里面所有会有影子的东西都搅碎,搅成灰,让它们没有地方可以藏,只能藏在我的影子里就行。”


    触手妥协:“我选择第一个方案。”


    苏薄:“嗯。”


    有了应对方法后一人一触手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假海蚁聚齐。触手判断不出影子高度的变化,这变化


    太小,触手盯了半天后开始怀疑这些影子到底有没有继续变厚。


    触手只能忍着饥饿一次次向苏薄确认,这些海蚁齐了吗。


    而苏薄不厌其烦地对触手回道没有。


    眼球叽叽的笑声从苏薄头发间隙里传出来,苏薄悬着小腿坐在实验台上,眼球笑时弄得她后颈痒痒的,她偶尔晃动的腿被这股突然的痒意弄得微微一僵。


    触手最近对眼球敌意很大,见状不甘示弱地将自己的触须末端搭上了苏薄脖子磨蹭。


    苏薄吸了口气,没理它们。


    直到眼球第三次询问苏薄,这些海蚁齐了吗。


    苏薄盯着已经五分钟没有变化的影子笃定道:“齐了。”


    这声齐了不仅唤醒了昏昏欲睡的触手,似乎也唤醒了在阴影里观察着苏薄的假海蚁们。


    在苏薄跳下实验台的瞬间它们翘起了自己的触角和前肢,地面成为了它们的鼓面,看似脆弱无力的触角在碰撞到地面的瞬间有如惊雷炸响。


    这次实验室内响起的不再是窸窣声,而是奇异的鼓声。那鼓声悠远仿佛来自天外,将苏薄的脚步硬生生控在了原地。


    “苏薄?”触手不解苏薄为何停下,它好像没听见那些假海蚁弄出的奇怪鼓声。


    但苏薄分明听见了,那鼓声激荡,层层迭起,浪一样向她席卷而来。她试着迈步,只觉得双脚重若千钧。


    于是苏薄站定,她蓄力将三条触手全部放出,看着周围依旧敲击着地面的海蚁吩咐触手:“去,吃干净。”


    它们是能阻止她,但它们阻止不了全部的她。


    这些假海蚁是能避开一条触手,那两条三条呢?况且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可以改变形状,她控制着它直接变成了网,这一次那些海蚁再也无法避开触手的袭击。


    海蚁依旧在不死心地敲击着地面,苏薄也不明白它们究竟想做什么,但它们的动作又让她想起了极尔乐斯的海蚁们。


    这些假海蚁和真海蚁一样沾了点邪性,见苏薄不受影响后它们加快了敲击的频率,除了两条前肢外它们的后肢也开始敲击地面,哪怕在它们的不远处,它们的同伴正在被触手吞噬,它们也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既没有逃离也没有攻击,只是放在苏薄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专注,敲击地面的力道加重,最后带动着整个实验室也颤抖起来。


    “速度快些。”苏薄催促触手,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重了。


    她再次环顾四周,观察每一片阴影,这里没有熟悉的法阵,苏薄无比确定这点。但她踩在地面时有种熟悉的陷落感,低头看去明明双脚好好地站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但那陷落感却在逐渐加深。


    触手将所有椅子阴影内的海蚁都吃光了,它一阵反胃,椅子的阴影里并没有代行者本源。它仿佛是吃了一肚子塑料垃圾,但触手来不及抱怨,因为它突然感知到从苏薄那边传来的不满情绪。


    触手开始寻找新的猎物,这次它瞄准了实验台影子内的海蚁群。


    人的身体在一些模糊的条件下会给大脑传递错误的信号,当人突然感到焦虑或者不安的时候,人的身体往往分不清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比如现在,苏薄不知道自己感到焦虑是因为触手进食速度太慢还是因为自己双脚被定住,亦或者是因为脑子内那道声音突然变大了。


    再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因为肚子感到饥饿,而饥饿感放大了她的种种情绪,以至于她此刻那么焦躁难安。


    风卷残云般吞噬了一群又一群的触手在苏薄眼里逐渐只剩下残影,而苏薄脑子里的声音也风卷残云般吞噬了苏薄的五感,最后只剩下听觉。


    苏薄听见它温柔地,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自己的姓名。而海蚁震动的声音成为了牢不可催的背景板,隔绝了触手和眼球的声音。


    如果苏薄有母亲,她一定会想起自己的母亲。这声音轻柔又坚定,仿佛认定了可以得到苏薄的回应,哪怕苏薄进入游戏场后无数次听见过它的呼唤声,但没有任何一次,这声音头一次让她觉得陷入了水里。


    带着温柔宽厚的力度按摩着苏薄每一寸肌肤,最后揽住了她的肩膀,抚摸上她的脊背。仿佛告诉她可以靠着它,因为母亲的力量就是包容而可靠的。


    但苏薄无比清晰这是一个骗局。


    她在真相和虚假的之间,她站在幻境之门的门口。她的理智和情感其实没有多少拉扯,因为不论是理性还是感性上,苏薄都清楚自己没有母亲,或者说母亲只是一个代号,无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苏薄都清楚没有人会这样呼唤她。


    作为一个生性薄凉心狠手辣的杀手,苏薄在很多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只会闻到恨和惧的腥味。


    那些多到可以堆成山的恨和惧才是现实。


    苏薄看见自己将手放到了眼前的铁门上,她在试着关闭这道连接着虚幻和真实的门。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这声音拉到这道门前,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关上这扇门。


    只要她没被诱惑着走入门内,没有跌入门后虚幻世界的深渊,她就能清醒过来,像上次一样。


    但门内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个女人,相貌平平无奇,衣衫褴褛的女人。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自然浩劫穿越到门后,被灼焦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肩上,灰黄色的袍子上沾着蓝绿色的血。


    蓝绿色的血,那是丧尸的血。哪怕知道女人也只是幻像,苏薄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你从哪里来的?”


    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蓝绿色上挪开,粘稠腥臭的蓝绿色,几乎没有流动性的液体,这就是丧尸的血,苏薄见过太多这样的血了,她不相信自己会认错。


    女人的脸上绽开微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焕发出光彩,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挽着几分慈爱,嘴角的皱纹像月下流淌的水波。女人对苏薄张开手臂,是一个等待苏薄去拥抱她的动作,而她轻声回答苏薄:“我是母亲呀,小苏薄。”


    苏薄站立不动,她看上去没有丝毫动摇,但苏薄自己知道,她握着铁门的手已经卸了力道。


    “为什么一直不回应母亲呢?”女人好奇地问,然后将自己张开的手臂往苏薄的方向伸了伸。


    那瞬间被戏耍的恨意将苏薄完全填满,但看着这样的女人,这样一个慈祥温和,用瘦弱躯体不知跋涉了多少山水才站到她面前的女人,哪怕她很可能只是个幻像。


    苏薄咽下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向她提问。


    “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杀了你。”苏薄的语气和她的心一样坚硬,起码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第157章 暴怒之园24


    女人听见苏薄的声音后又将手往前挪了些, 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动摇,尤其是苏薄这样自认为坚定的人。


    她强大,她也清楚自己的强大;她坚定, 她也清楚自己的坚定。


    但也正


    是这对自己实力的清醒认知,导致了她不愿意识到自己的坚定的对象发生了变幻,因为她潜意识里始终认为自己能够为自己兜底, 而她没有学会承认自己不再坚定。毕竟苏薄活了两辈子,她只知道一件事,不够强大且坚定的人很难在烂泥一样的世道里活下来。


    所以她的心蒙蔽了她的大脑, 苏薄对女人的认知从“这是假的,她没有母亲”变成“她或许是真的”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坚定认定的对象变了,一场移花接木的戏码,在她的心被蒙蔽的刹那间完成了。


    “我是母亲啊,你忘记了么?没关系,看看周围, 仔细想一想。”女人低语道,她往前走了两步, 和苏薄只隔了短短二十厘米。


    两个拳头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想要捅穿对方的心脏只需要其中一方抬抬手臂。


    但苏薄做不到抬手伤害她,在她能够说服自己女人的身份是假的之前。苏薄现在只想更确认一些,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事实是什么, 但无论她怎么问, 女人的回答都只是“我是母亲”。


    看看周围, 于是苏薄想到女人让她看看周围。


    这不是幻像空间吗, 她没有脱离幻境,又怎么能看到周围。


    正当苏薄觉得女人的话矛盾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当中。她看见触手还在吞噬实验台影子里的海蚁, 看见眼球跳到触手上摇旗呐喊,当她低头时,她看见自己踩在地面的双脚没被任何东西束缚住,当她抬头时,她看见阴影内的海蚁蠕动着相互堆叠。


    她的视角开始升高,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她不是第一次站在上空注视着空间内的一切。


    她看见光利刃般切割着实验室,那些阴影躺在地面,像一页被光亮撕碎的纸。


    海蚁变成了纸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这页纸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被人读懂。而被光照亮的地方在扬尘里流动成了细雨一样的线条。


    苏薄突然发现自己又开始使用那种陌生的语言了,在她听见触手和眼球对话的那一刻,她回想起第一次和女人搭话,她使用的分明是那种让她饱受折磨的语言。


    世界天翻地覆,变成破碎纸片上文字的海蚁逐渐从纸面跃起,刻意让苏薄读懂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跃起闯进她的眼睛和大脑。她突然意识到它们希望她读懂纸上的一切,她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无法合上。


    门后的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女人纤细的手指撑住了她的眼皮。苏薄的背靠着女人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她有规律的心跳声。


    “你看到了什么?”女人的声音从苏薄耳边传来,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温度软化了苏薄的耳朵,于是她的声音就这么从苏薄耳道钻进了她的大脑内。


    苏薄一时分辨不清女人的声音究竟是从她身旁传来的还是从她大脑深处响起的,她只觉得自己想要去读懂那些文字,那些由海蚁组成的文字。


    触手还在破坏着本就七零八落的纸张碎片,文字被消灭,它们消失前依旧前仆后继地冲向苏薄的眼睛。苏薄发现自己真的读懂了它们,它们正是她说出的第二种语言所对应的文字。


    那是一个无比宏达又凄凉的故事,起码在苏薄两世的阅历中都没有读过这样的故事。苏薄上一世是一个很爱阅读的人,虽然她的本职工作是杀人,但只要闲下来,苏薄就会去组织的书库里读书。


    苏薄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学识渊博的人,她和杀猪匠的区别只在于杀猪匠杀的是猪,她杀的是人。也正因为她杀的是人,所以苏薄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阅历丰富的人。


    无论是在旧人类留下的古籍里还是在任务目标的死亡叙述里,她都见过也听过足够震撼的故事。但她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故事。


    属于她肢体一部分的触手仿佛离她远去,物质里流动的线条在地面徘徊片刻后一股脑冲向她,整个实验室都变成了凌乱的线条画,而苏薄被高高架起缠绕在中间。和苏薄一起被缠绕的还有靠在她后背的女人以及那些破碎的黑色纸屑。


    当苏薄阅读完所有故事后,她不再挣扎,而是任由那些已经被她阅读过的文字反复闯入自己眼底。


    苏薄僵硬地站着,直到那故事无数次进入她大脑又无数次被她记住后,她看见触手终于吞噬完了最后一块阴影内的海蚁,而她的视线开始从高空飘落,直到与自己的身体齐平。


    那女人依旧贴着她的后背,苏薄唤回了触手,触手似乎看不见女人,眼球也是。眼球坐在触手上重新跳回苏薄肩膀,而触手习惯性开始对苏薄邀功。


    “吃得真爽,我已经感受不到本源能量的气味了,没想到那么顺利,这代行化身看来也不咋地。天,可撑死我了,我估计得回去睡一会。”触手懒洋洋地拉伸了一下,看模样是困极了。


    “我的孩子,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触碰我。”似乎看透了苏薄的想法,女人在苏薄操控触手进攻前凑到她耳边低语道。


    一股凉意浸透了苏薄大脑,女人对她拥有绝对的实力压制,积年累月战斗带来的第六感告诉苏薄。


    触手被苏薄收了回去,眼球也被苏薄揣进了衣袖里。第一次被苏薄塞进衣袖的眼球显然觉得新奇,它还沉浸在计划顺利的喜悦中,因此也没反抗,而是黏在苏薄手臂上试着往苏薄衣服更深处蛄蛹。


    处理好这两个家伙后苏薄终于开口,她既没有同意女人成为她的孩子也没有拒绝,而是冷静地问女人:“成为你的孩子有什么好处?”


    女人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么问,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好奇,女人告诉苏薄:“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给你智慧,可以给你武力,可以给你财富也可以给你权利。”


    “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能让我颠覆上城区吗?”苏薄又问。


    女人似乎丝毫不觉得苏薄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她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说:“我希望你可以,但在一切发生之前,没有人会知道答案。所以,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女人看似模棱两可的话似乎暗示着立场,苏薄眼底闪过暗色,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接着追问:“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唯一的代价就是成为我的孩子,这几乎算不上代价。”女人放开了搂住苏薄的手,她摁着苏薄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苏薄顺从地转动身体,直到和女人面对面。


    女人看着苏薄低眉顺眼的模样差点就以为苏薄要答应她了,如果苏薄手里的东西没有刺穿她心脏的话。


    “我拥有智力,也拥有武力。我可以靠它们创造金钱夺取权利。如果我的能力不够,我可以去锻炼培养我的能力,直到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为止,所以我不需要你赋予我这些。”苏薄将手里的铁钉刺得更深。


    不等女人回答,她接着道:“我不想为了这些我本就可以拥有的东西付出代价,或者说,我不喜欢代价这两个字。”


    女人没有骗她,她确实能触碰到她。如果不是女人那句话,苏薄本还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攻击到女人。


    她最开始以为女人只是幻象。


    而事实是女人的胸口和正常人一样柔软,和正常人一样能被利器刺破,甚至还不如那些改造人。


    女人的脸开始碎裂,她最后炸开的地方是被苏薄刺破的心脏。无数只海蚁从女人体内蹦出,它们跺着脚掉落在地,却又在完全落地的瞬间反弹跳起。


    刺耳的笑声和陌生怪异的咆哮声在女人炸开的瞬间回荡在整个实验室内,苏薄被这声音激的捂住了耳朵,但那笑声和咆哮声像是带着倒刺,一但沾染上就难以拍掉,苏薄感觉自己大脑开始跟着这声音震动起来。


    而那些她还来不及处理的,从女人身体里掉出来的海蚁,在从地面反弹到苏薄脸上的瞬间顺着她的耳道和鼻孔钻进了她的大脑里。


    苏薄试着呼喊触手,但触手似乎已经睡死了过去。衣袖内的眼球也毫无反应,苏薄有些狼狈地想要将自己的脸完全捂住,但那些海蚁直接穿透了她的手掌。


    “孩子,你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女人的声音在笑声中逐渐清晰,这一次非常明了,声音的来源正是苏薄的大脑。


    “从你杀死我的眷属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无数海蚁钻进了苏薄的头颅,它们在她脑子里踱步的声音交响曲般和女人的声音相互呼应。一场盛大的晚宴在她脑海里召开,海蚁欢呼着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苏薄大脑皮层的每一个沟壑,而女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它们。


    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海蚁逐渐褪去了伪装。它们黑色的外壳消解,留下了柔软的额白色肉肢和半透明的细长触须,如果苏薄能看见它们的原貌,一定会觉得这些东西似曾相识。


    代行化身的入侵让本已陷入沉睡的触手短暂地苏醒,它感知到了苏薄的疼痛,在黑暗中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咦?”触手的睡意瞬间被这股涌入苏薄体内的能量惊得完全消失,它不解地出声,”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股本源能量?”


    第158章 暴怒之园25


    苏薄是在听到触手的声音后才发现它醒了过来, 她强忍着大脑内的剧痛将触手放出,急声道:“能不能找到那股力量在哪?”


    如果女人的本源能量还藏在实验室内,说不定她还有机会摆脱眼下的处境甚至有机会真正反杀那女人。


    伴随着触手的沉默苏薄突然有种失控感, 仿佛命运的轨道骤然改变,而冥冥之中苏薄受到了命运的感召。当她读懂那些由海蚁组成的文字的那一刻起,仿佛她注定会踏入这条道路, 起码此时此刻,她无法从这条轨道上挣脱下来,除非她选择死亡。


    触手终于给出了苏薄答案, 它的语调里带着惊恐与不解,三条触手竟然在试着远离捂着脑袋的苏薄:“在你身体里,到处都是。”


    如果这本源能量是触手自己吞噬了消化后过度的苏薄的,那触手完全不会惊惧至此。现在的情况是这本源能量自己钻进了苏薄体内,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着苏薄体内原有的,由触手带给她的那部分能量体系。


    这部分本源能量是入侵者, 但令触手奇怪的是这股能量并没有试着破坏它,而是在试着融合它。一个身体是不可能拥有两种本源的, 当它真的融合了它, 触手就会成为附属,而和触手共享着本源的苏薄也可能会成为这股能量的附属。


    想明白这点的触手赶紧提醒苏薄:“不行,苏薄, 它在和你争夺主权!你不能让这股本源能量控制你, 否则你会成为它的傀儡。”


    女人似乎听见了它们的对话, 苏薄又听到了她刺耳的笑声。


    “放轻松, 孩子。它们会帮助你变得强大,你不想看看母亲眼里的世界吗?”女人的身体明明已经消失,但在她出声的瞬间苏薄似乎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抚摸。


    伴随着女人的声音那股徘徊在她大脑的刺痛感开始往下蔓延, 虫子在蠕动中逐渐变成了养分,苏薄感觉自己身体里下起了雨,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炙热的血管和内脏上,它们浸润了她每一寸血肉,随后铺天盖地的能量从她血肉中爆破而出。


    “滚出去!”苏薄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她的膝盖在砸向地面后竟直接将坚硬的石板破开了一尺深的裂纹。


    触手被苏薄放入体内试着和那些力量抗衡,但当触手看清苏薄身体里的东西后急的险些昏厥过去。


    “不行苏薄,我碰不到那些虫子。”那些乳白色的虫子,正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用**滋养着苏薄的血肉,那让触手眼馋不已的本源能量正源源不断从虫子身体内流出,均匀地覆盖上了苏薄的身体。


    而触手的身体一次次从那些虫子身体中间穿过,数不尽的乳白色虫子因为传递能量而力竭死亡,触手能触碰到的,只有那些虫子死亡后干瘪成薄膜的尸体。


    “我帮不了你了苏薄,记住你是谁,你一定要记住你是谁……”触手无力地垂下触须,它突然意识到她们这次真的踢到了铁板。那毕竟是代行化身啊,它怎么敢去贪代行化身的能量。


    祂会把苏薄变成什么?新的眷属,侍从,还是直接让她成为人形的代行化身?


    记住我是谁?


    苏薄喘着粗气,她能感受到痛苦过后身体内充盈着的能量,但她也清楚她要为这些强加于体内的能量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眼球从苏薄湿漉漉的头发里一脸莫名的钻了出来,待看清苏薄的表情后叽叫着跳到了苏薄的手边。


    苏薄直接将眼球握在了手里。


    她一直记得自己是谁,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心逐渐被眼球身体内溢出的粘液打湿,每当听见女人的声音时,苏薄便用力地握紧手里的眼球然后专注地听着它无规律的“叽叽”声。


    不要去听那女人的声音,苏薄反复告诉自己。


    “好孩子,去感受你身体里的力量。”


    “叽叽!痛叽叽!”眼球不明白苏薄怎么了,它本能地对苏薄表达自己的不满。


    苏薄感觉自己回到了夏天,女人的声音是窗外的蝉,怎么拦都拦不住。哪怕窗外枝叶葳蕤草木繁茂,屋内门窗紧锁帘布遮蔽,也拦不住那吱哇吱哇的蝉声。


    她只能冒着汗在屋内等待着夏天过去。


    “去感受你身体里的力量,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叽——”


    “吱哇——吱哇——”


    “闭上右眼看看这里,我的孩子。”


    “叽叽!”


    “吱哇——吱哇——”


    闭上右眼会看见什么,记住自己是谁,我记住自己是谁了吗?如果我记住自己是谁了,我为什么不试试我会看见什么。


    苏薄的思绪还是难以控制的跟着女人的话漂浮起来,她掐住眼球的手逐渐松开,而感受到苏薄松手的眼球反而开始主动往苏薄指尖撞。


    这一撞终于让苏薄短暂回神,她真的闭上了自己的右眼,而在她没睁眼时便低头看向了眼球,却惊奇地发现眼球完全改变了样貌。


    她只看见了一颗砰砰跳动的浅灰色心脏,这心脏被一团半透明线条包裹住,随着眼球撞动那些半透明线条被挤压成不同形状。苏薄突然意识到这个半透明线条就是眼球。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并没有感到不适应的苏薄干脆反问,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站直了身体,而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试验台和上面的器具成为了颜色暗淡的流动线条,而那三个和血液制造有关的黑色匣子在苏薄眼里变成了三只巨大的黑色软体肉虫,三只肉虫正懒洋洋地酣睡着,而它们呼出的气体在苏薄眼里形成了新的流动线条。


    她看见自己的触手变成了运动速度更快的黑色粗壮线条,在这些线条的中间包裹着三个大小相同的心脏,它们像果子一样结在同一个线条中间,紧紧挨在一起,连跳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奶白色的流动线条,这是她在实验室内看见的运动速度最快的线条,而她的心脏在这些线条中间,缓慢又富有生命力地咚咚击打着包裹着它的线条。


    实验室内的一切都变得诡谲怪异,不同颜色不同速度的线条充斥在狭小的实验室中,它们在苏薄眼里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时快时慢地交错着,而那三只庞大的黑色肉虫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有如一场噩梦。


    当她睁开双眼,一切又还是人间。


    这就是世界的原貌吗,当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后,她仿佛可以随手撕碎这些脆弱的线条。但苏薄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于苏薄的奶白色线条开始往外延伸,触手的黑色线条被白色包裹,直到那些黑色完全被白色淹没。但苏薄知道那三颗果子一样跳动的心脏还活着,她藏起了它们,当着女人的面。


    苏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要藏好这三枚果子,哪怕女人很有可能会发现这点。


    用顺从藏起反叛的真相,哪怕她很可能反抗不了这一切,这是被赋予的一切。


    “好孩子。”


    额心一凉,似乎有人亲吻了她的额头。


    是那个女人。


    “母亲,你究竟是谁。”当苏薄发现自己真的开始称呼她为母亲时,一切都晚了。但苏薄知道这是她情愿的,因为当女人亲吻她的瞬间,苏薄明白自己成功了。


    触手的心脏和线条和苏薄融为一体,现在四颗心脏紧挨着跳动,那三颗微小的心脏被苏薄的心脏挡在背后,那繁密复杂的黑色线条没有在白色中露出一点端倪。


    如果女人看见的世界和她眼中看见的是一样的,她合该是会成功的。


    做完这一切的苏薄几乎耗光了自己新获得的所有能量,而她知道还没有结束,女人还没有离开,她开启了新的话题,静静地等待着女人接下来的话。


    命运的轨道彻底定格,眼前的道路漫长又黑暗  ,而她的身后是呼啸而来的黑色列车,迫使她只能向前,难以后退,直到她强大到能掀翻这辆没有全貌的黑色列车。


    新的烙印出现在苏薄额心,几乎看不见的黑痣从苏薄额心钻出,最后伸展着身体牢牢贴在了苏薄额头上。


    于此同时苏薄在恍惚间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个奶白色的庞然大物,它似乎是在沉睡,没有尽头的躯体缓慢地起伏着。她竟然对着这怪物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亲切感和信服感,以至于苏薄在祂面前缓慢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没有人知道苏薄强忍住下跪的冲动捏断了自己双手的骨头。


    “我是你的母亲,母亲没有名字。不过知道我的人喜欢叫我,唔……傲慢。”女人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她停顿了好一会才将傲慢这两个憋了出来。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新的眷属了。原本你杀了智者,这个代号就该给你继承的。”女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她的语调突然拔高了些,“但我突然想改一改眷属的代号了,所以,就叫你‘灾祸’好了。”


    女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苏薄这声真切的母亲所转移。


    我是苏薄。


    “谁能抵抗住灾祸呢,反正智者时抵抗不住的。”


    我是苏薄。


    “好孩子,我创造的灾祸,记住母亲告诉你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会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是苏薄。


    “集市是去不得了,那里已经成为了口口的地方。出去之后,去罪都,那里的人会成为我最好的信徒。”


    “我要继续沉睡了,好孩子,等你知道了……有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你会唤醒我的。”


    我是,我是苏,苏薄……?


    第159章 暴怒之园26


    “是的, 母亲。”苏薄对着只有她一人的实验室低眉回应。


    触手能感受到那股新进入苏薄体内的能量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它一时难以判断现在的苏薄究竟将哪种能量作为了自己的本源能力。


    它知道苏薄自己消化了那位赋予她的眷属的能量,那, 它呢,它为什么没有消失,没有被那股来自代行化身的能量吞噬。


    除非苏薄并没有完全被那股本源力量所控制, 但这真的有可能吗?


    触手开始感到迷茫,它既迷茫自己感知到的存在感是否是真实的,又迷茫刚才那股强大的本源力量究竟来自哪位主宰。


    它的主宰已经消失了, 触手无比清楚这一点。但哪怕祂已经消失了,祂残留在它身上的力量也是不可能和其他主宰共存的,虽然触手不确定主宰之间的关系能否用关系来定义,但触手知道主宰与主宰的力量是不可能共存在同一个躯体中。


    “你可以说话了。”最终是苏薄打破了沉默。


    她睁开双眼,然后重新放出触手。


    触手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三条触手呆愣地拖在地上缓慢摩挲着地面。看见这副模样的触手苏薄下意识皱眉, 难道它还是死了?她明明感知到自己靠着那些白色的线将触手的存在瞒住了。


    “说话,还活着没。”苏薄再次询问, 声音里带着些急促,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触手终于回神,这次它确认了自己没被吞噬。


    “你认她为主了吗苏薄,但是不应该啊, 那股新的本源力量应该会吞噬我……”触手想要靠近苏薄, 但在触碰到苏薄手臂的瞬间被苏薄无情地拍开。


    “别用你擦过地的身体碰我。”苏薄可没忘记刚才触手在地上磨蹭的模样。


    劫后余生的触手“呜”了一声, 但它突然反应过来苏薄没有回答它刚才的问题。苏薄真的认它为主了吗, 那股本源力量现在在苏薄体内是个什么情况。


    触手心知有些事情不是它该问的,但它还是问了出来。


    这太重要,以至于触手要冒着被苏薄质疑的风险确认清楚。


    但苏薄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现出来, 她时而将右眼闭上,时而将右眼睁开,在触手以为苏薄不会回答它的时候,苏薄突然开口道:“傲慢,祂让我认祂为母亲,这算认祂为主吗?啧,祂还给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灾祸’。”


    触手沉默了会,问:“那你现在是‘灾祸’了?”


    苏薄单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然后用一只左眼看着悬在她身前的三条触手。


    黑色的线条变得凌乱,那三颗被包裹住的心脏剧烈地咚咚跳动,是触手在紧张。它紧张时它心脏外的线条会像它的身体一样绕来绕去将自己缠成不同形状的麻花。


    “呵。”苏薄笑了笑,这下触手周围的线条更乱了,一副随时会炸开的样子。


    “那我怎么还活着,你已经认祂为主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触手感觉自己要疯了。


    苏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捂住了肚子,最后将捂住右眼的手放下来,这下她眼里的人间又是人间了。


    触手气得想要勒住苏薄的脖子,但它忍住了,只是将身体绞起来崩溃地大喊:“啊啊啊你他爹的别笑了,苏薄。我可能马上就消失了,该死,你现在是灾祸了吗?”


    本停止大笑的苏薄在听见“灾祸”两个字时又笑了起来,她几乎难以伸直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扒在实验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灾祸’,哈哈哈哈哈哈‘灾祸’?”苏薄说着开始拍打起试验台桌,令触手没想到的是她看似没有用力的一掌直接将试验台的边缘拍了个粉碎。


    掉落的石块和顺着倾斜的台面下滑的实验器具砸向苏薄脚边,苏薄没躲,她的脚趾被砸了个正着。


    这下苏薄终于不笑了,那石块并没有砸痛她,但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


    苏薄站直之后回到了她先前躺过的实验桌上,她坐下来,将还在崩溃中的触手捞到自己怀里。三条绞在一起的触手比苏薄整个人还要粗壮,但苏薄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整个捞在了怀里。


    触手被苏薄抱在怀里时几乎将苏薄整个人盖住,苏薄的眼睛从两条触手的间隙漏了出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先前她被女人拥抱着站过的那块空地,然后语调平静地对着触手道:“去他爹的‘灾祸’,老子是苏薄。我没妈也没主,早晚有一天该那女人跪下来叫我一声母亲。”


    麻花状的触手瞬间散开捂住苏薄的嘴:“别说了苏薄别说了,祂会听见的。”


    苏薄扯下触手继续抚摸着它冰冷滑腻的皮肤,温声安慰道:“祂离开了,我能感受到祂的视线消失。”


    不知是不是巧合,一直缩在苏薄头发里的眼球恰好在苏薄说完祂离开了后才开口。


    “叽。”眼球颤巍巍地爬出了苏薄的头发,可惜现在触手和苏薄都没空搭理它。


    “那你也别说了,哪怕离开了,祂也能听见一切有关祂的话。”触手在苏薄掌心挣扎,她的手根本握不住它,但触手却挣不开那双手。


    不知为何苏薄有些不适应正常的世界,她反而更喜欢自己单用左眼看见时的世界。万事万物的线条和果实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眼底,摧毁和重建仿佛也只是随手就能拨弄的事情。但她明白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那是女人,或者说被人唤作傲慢主宰的祂强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或许越沉沦,她便越靠近“灾祸”。


    这样的把戏苏薄见得太多,傲慢也不屑于让她真心唤它一声母亲,因为祂在等苏薄甘愿的那天。


    没有人能拒绝力量,而且是更高维度的力量。而现在苏薄能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蛰伏在她左眼当中,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这股力量会催熟她也摧毁她。


    但也感谢这股力量,起码触手被苏薄保住了。


    从苏薄口中得知自己幸存真相后的触手冷静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它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缠在苏薄身上,并不觉得苏薄真的瞒住了傲慢主宰。


    这力量是悬在触手和苏薄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人一触手随时可能成为剑下断头的王。


    “总之。”苏薄突然跳起来,朝血液分析仪和另外两个仪器走去,“现在你还活着,而我也还是苏薄。债多不压身,我好奇真的到了那天,我是会变成祂的‘灾祸’还是被脑械变成上城的工具。”


    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在她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肉虫。很奇怪,这三个仪器按理说是死物,她左眼看见死物时应该会看见它们的本质线条才对。


    但为什么这三个东西在她眼里会是肉虫。


    苏薄从来没忘记自己在游戏场的任务是平息暴怒然后通关,虽然瘦高女人说只要她帮忙处理掉那些外来的海蚁她就能保她通关,但经此一遭苏薄哪能不知道自己很可能上了两人的套。


    瘦高女人和这所谓的傲慢主宰很可能是一伙的。


    她骗了她。


    本以为是机械造物的仪器本质上是虫子,那它们工作的原理是什么,这太奇怪了  。


    超乎认知的真相让苏薄有些恶心,她之前用这些仪器制造肥料时,是不是相当于让虫子的嘴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钻进了余婆她们的额头。


    触手不解地看着额头发汗的苏薄:“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苏薄艰难地呼气,然后问触手:“你看不见?”


    触手摇头反问:“看见什么,这三个黑匣子不一直是这样。”


    “叽叽。”眼球适时插嘴,它点动着脑袋表示黑匣子就该是这副模样。


    苏薄舔了下嘴唇,她不再和触手解释什么,而是试着去拆解这三个仪器。这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希望从黑匣子内部看见什么,是黑色的虫子,还是精密的机械零件。可惜不等她确定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就失败了。


    她的气力大到能够随手拍碎试验台,却拿这三条肉嘟嘟的虫子毫无办法。苏薄再次闭上右眼,她看见自己的白色线条在冲向这三只虫子的瞬间被懒洋洋蜷起身体的虫子反弹。那虫子分不清头尾,通体漆黑,在线条反弹的瞬间似乎伸展了下,随后又继续蜷缩起来,皱巴巴的球状**因为呼吸规律地起伏着。


    而当她睁开右眼时,她看见自己的手放在黑匣子上,手背青筋凸起用尽了力道,却无法破坏黑匣子一点。


    苏薄最后将血液分析仪抱在怀里打算去花园逛逛,她能感觉到自己胃里在翻江倒海,在反复看了那虫子几次后巨大的疲惫感和荒谬感几乎让她垮掉。


    眼球是她从测试游戏里带出来的,苏薄敢肯定当初那场测试游戏还没有这些奇怪的存在介入,因此眼球只可能和上城区有关系。如果眼球都认为黑匣子就是黑匣子的样子,那就证明上城区可能存在着和黑匣子一样的仪器。


    但为什么在她眼里黑匣子是虫子。


    苏薄觉得她必须在自己还算清醒的时候看看左眼里的花园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你说上城区的观众能看见这一切么?”推开实验室大门的苏薄突然问道。


    触手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只要祂不想,没有人可以看见祂。”除非上城区也有侍从和眷属,但真的有吗?


    从苏醒后就在下城区的触手也无法确认这点,那些高高在上自认为掌握了一切的上城区管理者,真的知道主宰的存在吗?


    第160章 暴怒之园27


    苏薄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 头顶那片被圈起来的天空深处,或许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那他们会知道她抱在怀里的东西不是他们认知里的仪器或者一串数据,而是一只恶心的黑色肉虫吗?


    游戏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起码苏薄现在能确认的是,所谓的游戏场绝对不止是一个由游戏舱构建出来的全息副本,这里存在的一切绝对不止是安全员电脑中的代码和数据。


    有什么东西早在不知不觉间入侵了游戏场, 在测试游戏过后。而那些安全员,游戏的构建者,那些观众,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祂们入侵游戏场的意义,又是什么?


    苏薄又用自己的左眼看了眼手中的黑匣子,黑匣子在她的眼里又变成了肥大的肉虫,它安静地躺在她手里,皮肤褶皱时不时舒展又缩起。


    此刻的花园很安静,苏薄最先抵达的地方依旧是那片蔷薇花丛。


    它们的绽放不分昼夜, 黑暗中只能看见花瓣层层盛开的婀娜轮廓。没有风,混合的花香味随意弥散着, 这样的夜静谧又美好, 反而有些失真。


    直到苏薄闭上了她的右眼。


    或许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苏薄睁开的那只左眼开始突突跳动,如同寄生的活物般想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扯下苏薄的眼皮。


    眼前的花园在夜里泛起层层涟漪, 似乎有无形的存在正用自己纤细的羽毛搅弄着现实的屏障。苏薄在那瞬间又想起那看不清全貌的乳白色庞然大物。


    脊背处传来瘙痒感, 是她的汗水在顺着脊梁滑落。


    “咔哒。”


    眼球内传来清脆的组织断裂声, 灼痛让苏薄清醒, 眼前的涟漪消失,整片花园仿佛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着消失。


    而那些本在夜里留下了婀娜身姿的花也跟着扭曲融化,但又瞬间在另一种维度空间内重生。它们摇曳着从腐殖质的泥土中破出, 半透明的花瓣逐渐被黑棕的线条染上新色后开始有节律地舒张收缩起来。


    那黑棕色的线条中夹杂着大小不一的鼓包,鼓包跟着线条的收缩而收缩,又会在线条舒展时流脓般从顶端冒出更多黑棕的线条。


    那些新生的线条周围萦绕着浅棕色的雾气,硫磺味的雾气会随着气味的扩散消失在空气中。


    苏薄在不自觉间咬紧了牙,她的左手撑住了自己随时可能落下的眼皮,强撑着将视线伸向更远的地方。


    每一种花都变成了同一个模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浅棕色的雾气。


    有的花丛鼓包处冒出的雾气会浓一些,有的会淡些,不知道具体象征着什么。


    而那肉毯一样的泥土里,大小相同的光点正缓慢地蠕动着。在注意力投向那些光点时苏薄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或者说不是香味,那是一种让她觉得美味的气息,而她的大脑自觉将这股陌生的气味加工成了诱人的香味。


    出于某种直觉苏薄猜测这就是让触手无法抗拒的,本源能量的气味。


    这是这片花园藏匿起的本源能量,而它们的真身,大概就是虚假的真实世界中的海蚁。


    除此之外苏薄还看见了线条中包裹着的更深的黑棕色生物,她凑近了些,直到将身体弯下,才看清了那生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只被线条裹住的棕色幼虫,无数复眼从它们尚未完全成型的头部抽搐着长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的足肢让它们能


    够平稳地挂在线条当中。而线条鼓包处冒出的气体最终的归处正是这些幼虫的复眼,每当一缕浅棕色气体被幼虫的复眼吸收,那复眼就会变得更完整一些,抽搐的频率也开始下降。


    随着苏薄的注视这些幼虫的身体似乎变得透明起来,以至于苏薄能看见它们身体中那颗扭曲的,被荆棘一样的植物组织捆起来的畸形心脏。


    她似乎能听见那些心脏嘶吼的声音,而眼部的灼痛感也开始加剧。


    被苏薄撑开的眼皮突然跳动起来,仿佛是在提醒苏薄不要再看了。她的手好几次险些放开自己的眼皮,最后连眼皮的褶皱处都开始有呼吸般起伏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苏薄神经里冒出又炸开,苏薄的大脑也开始疼痛起来。


    明明周围安静如常,但苏薄总能在幼虫一个个复眼的轮廓清晰的瞬间听见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那种情绪从一而终贯穿了这次的游戏场,很容易分辨,是愤怒。


    不能再看了。


    苏薄告诉自己,到这里已经够了  。


    但还有一个东西她必须确认,那些消失的劣等种究竟去了哪里。


    逼着自己再次看向花园的苏薄不知道她的左眼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抽搐起来,她只觉得眼睛被灼痛感刺激得快麻木。


    幼虫身上轮廓已经发育清晰的那些复眼似乎在和她对视着,这些东西明明头颅都没有成长完全,但身体上的复眼却已经成型了大半。


    到最后苏薄连手指都开始颤抖,她几乎站立不稳,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但苏薄没有让任何东西成为那阵风。


    她咬着自己的舌头用鲜血让自己继续保持冷静,又将口腔内的血吞入腹中。体内的新入侵的本源能量尽职尽责运转,将她吞入的血液转换成能量反馈到她的脏腑中。


    苏薄就这么自产自销,靠着血液新生的一次又一次瞬间反复在清醒和崩溃边缘拉扯。


    她终于在离她最近的那些黑棕色的线条内发现了除了脓包和虫子的其他东西,那形状不规则的球体在凌乱的线条内以一种非常迟缓的速度震动着,仔细辨别后苏薄终于能确认那应该是属于生物的心脏。


    但那颗心脏正在被黑棕色线条分解着,若不是偶尔震动,苏薄根本无法从一片黑棕色中将它识别出来。


    在有了目标后苏薄调整着自己眼睛的焦距,像调试相机般反复轻摁着快门键,苏薄挤压着自己的眼皮试图能让那颗心脏变得更加清晰。


    直到心脏周围那些异于红棕色的线条终于能被眼睛识别,那畸形的心脏变成了泡在水里发育不良的毛桃,白到有些透明的絮状线条在心脏周围飘着,而红棕色线条正刀一般剃着毛桃上的毛。


    这一幕让苏薄更加确认了心脏的归属,是那些消失的劣等种。以苏薄对左眼世界的认知,能拥有心脏的只能是活的生物,这种心脏似乎象征着生物体内的本源力量,例如她自己,例如眼球,例如触手,也例如劣等种。


    看来那些劣等种正在被花丛同化,他们不能被触手感知到是因为红棕色线条力量将他们的气息吞噬了。


    这时苏薄直到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折腾自己已经满是齿痕的舌头。而此时更高更远处的幻象似乎和眼前的花园重叠,苏薄发现那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乳白色巨物开始移动起自己的身躯。


    有如即将坍塌的大山滚落了巨大的山石,这显而易见的预警让苏薄猛然睁开了自己紧闭的右眼。


    于此同时她的手颤抖着离开自己左眼的眼皮,那眼皮有如终于逃脱山石压迫的壁虎般猛地串起,等苏薄意识到自己的左眼难以睁开时,她眼前的花园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触手的声音随着现实世界的重现而回归。


    “你怎么了苏薄?”,它看着颤抖不止的苏薄担忧问道,话音刚落,触手就看见苏薄突然紧闭的左眼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然而触手并不知道苏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苏薄突然愣在原地,随后她神经上的刺痛感缓慢地传递到触手身上,再然后苏薄就惊呼一声闭上了自己左眼。


    眼球叽叽叫着从苏薄的右肩跳到了她的左肩,它伸出手试图接住苏薄眼睛里流出的血液,但因为身体太小反而被那大颗大颗渗出的血浇成了红色。


    苏薄强压下内心深处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恐慌感,几次深呼吸后才伸手擦掉了左脸的血迹道:“不能再喂这些花了。”


    由于舌头受伤苏薄说话有些模糊,但触手依旧听清了。


    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苏薄猜测那幼虫还没完全成型,它们的成长很可能与这几日的浇灌有关系。


    只是些还没成型的幼虫,就能将她影响到这种程度,等它们完全成长,谁能抵御它们的污染。


    是的,苏薄已经被这些东西影响了,尽管她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但她还在渗血的左眼和时不时颤抖的身体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现在的情绪力量了。


    除了苏薄外没有人看得见真相。


    就连能和苏薄通感的触手也不知道苏薄眼里的画面在刚才变了模样。


    神情恍惚的苏薄用能睁开的右眼盯着背后的触手看了一会,她的瞳孔不自觉涣散,煞白的脸色和额头处的冷汗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完全不像往常的苏薄。


    触手被苏薄盯得骨刺直立,不知为何它有些不敢看苏薄那只紧闭的左眼,哪怕它很担忧苏薄左眼的伤,但那还在冒着血珠的左眼让触手有种不容直视的感觉。而她那只睁开的右眼,又给触手一种极致压抑的感觉,里面酝酿着黑沉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暴雨会落下。


    它不想看见苏薄眼睛里下雨,这不是它熟悉的苏薄,更重要的是,触手想不到原因。


    于是触手将自己盘起来,盘到苏薄视线抵达不了的地方,然后回应起苏薄刚才的话:“为什么不能再喂这些花了,那之后三天的灌溉时间怎么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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