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青楼小倌11
容玉珩如坠冰窟。
那晚的客人走了, 朝颜所说的神医也走了,那庄安怎么办?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还能再找到神医吗?
那晚他不该犹豫的, 应该直接同神医说出庄安的病, 他也不该睡觉的。
容玉珩在心中自责。朝颜见他眉间染上了忧愁之色, 终究还是消气了,伸出左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轻拍一下:“不过我从神医口中打听到了他近日的住处,等你吃过饭, 我们就去找神医, 怎么样?”
千言万语凝在喉头,容玉珩满怀感激道:“多亏有你。”能遇上朝颜这般知心好友,是他几世修来的缘。
朝颜给他找了件和自己身上相同色系的衣裳, 帮他穿好。
容玉珩许久未体验过这种被人当成小孩子照顾的感受了,一时面红耳赤, 拢着衣领遮住皮肤上暧昧的痕迹,窘迫道:“怎好劳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这有什么,”朝颜在给他系腰带, 唇边挂着浅笑, “你累了一夜了,辛苦了, 等找到神医彻底治好你弟弟的病, 要不要我帮你摆脱红倌的身份?”
容玉珩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我问过阿素了, 红倌可以自赎,只是需要很多钱。”
“我知道, 我愿意为你出这笔钱。”朝颜看着他的神色认真又温柔,看得容玉珩心头一颤,局促地垂下眼帘。
朝颜轻吻他闭上的眼睛:“不知你有没有感受到,我心悦你已久。你若不愿接纳我的心意,我亦能体谅,感情一事不可勉强,但我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知己,对吗?”
容玉珩“嗯”了一声,颇为慌乱:“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的心乱了,不知是因朝颜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因为动心。
在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情况下,他不愿仓促应下朝颜的告白,否则对谁都不好。
下午,容玉珩和朝颜往一家客栈走。
前往客栈的路上,他们听闻街边行人在议论丞相府出现变故一事。
两人都不是对八卦感兴趣的人,就没细听,容玉珩倒是想起了那日钟筠来找他说过的话。钟筠知道丞相府要出事了吗?他去南部是为了保命吗?若是如此,钟筠的经历和他挺像的,不过他当初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保下一命,去汾州只是为了养病。
抵达客栈,容玉珩跟着朝颜走上二楼,开门时,瞧见屋内坐着一位身着青衣,面带银色鎏金面具的男子,和大夫描述得别无二致。
只是这人的眼睛并非幽蓝色,而是和朝颜一般的深褐色。
神医貌似对容玉珩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和朝颜交谈:“公子棋艺卓绝,我好久没有遇到棋逢对手之人了。你此番前来,想必是为请我出诊救人,这样吧,你再陪我下一次棋,你赢了,我就帮你,且不收诊金。”
朝颜面无惧色:“可以。”
他应下了神医的要求,侧身与容玉珩说:“神医下棋不喜有人叨扰,阿玉,你先去楼下等我一会,好吗?”
“好。”容玉珩的视线扫过神医和朝颜,压下心中的怪异,走了出去。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的错觉吗?为何他会觉得神医说话有些僵硬,像是照本宣科般。
容玉珩在客栈一楼坐了一会,心知下棋需要很久,便想着出门买点吃食,待会朝颜和神医对弈结束饿了就能吃。
这条街容玉珩不太熟悉,又不想走太远,就挨个看附近的小吃铺。
他走路的时候头有点晕,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口中道歉的话还未说出来,便被那人牢牢抓住手腕。
那人怒斥:“没长眼睛是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容玉珩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人却面色一变,用一种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原来是个小美人啊,你陪我一晚,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容玉珩退开一步,没能挣开男人桎梏着他手腕的手掌,神情微愠:“这位公子,我只是撞了你一下,你也没受什么损失,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谁说没有损失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解下腰间的玉佩,悬在半空中松手,玉佩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男人指着地上碎掉的玉佩说:“这可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是要关牢房的,我只让你陪我一晚上已经是善心大发了好吗?”
“你!”容玉珩没想到这人能如此厚颜无耻,自己摔碎了玉佩却要栽赃到他头上。
周围人纷纷停下围观,只是碍于男人的身份,无一人敢上前为他说话。
容玉珩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也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猜测出男人的身份不一般。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人群中一道挺拔如峰的身影映入眼中。是霍洵……可他和霍洵已经没关系了,就算求助了霍洵,霍洵也不会帮他。
容玉珩抿着嘴,快速思考解决办法。
“宋少爷,本王亲眼看到你将玉佩扔到地上,真正损害御赐之物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容玉珩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向说话的人,惊觉这人的长相与记忆中的祁显宸有几分相似。会是太子吗?不,应该不是,太子的自称不是“本王”。
先前还嚣张得不行的人见到说话之人后,顿时气焰全无,畏畏缩缩道:“是、是我看错了,抱歉这位公子,是我冒犯你了。”
说完,男人捡起地上的玉佩就跑,生怕跑晚一步被关进大牢。
祁显允走到容玉珩面前,暗中审视着他,面上却噙着不变的笑:“公子放心,他那玉佩并非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向来是在家中好生珍藏的,谁会大摇大摆带在身上?那男人不过是欺负容玉珩不懂这些胡诌的。
容玉珩说了句道谢的话,不愿与皇族人多言,转身回到客栈。
这段小插曲他没有放在心上。走进客栈,他瞧见一楼只站着神医一人,不见朝颜,问道:“神医可知朝颜去哪了?”
神医语气淡淡:“他有事回去了。你弟弟在何处?我随你去见他。”
“在朝华街的安和堂。”容玉珩自觉走在前方为神医带路。
他和神医不熟,一路无言,同时心里还在琢磨那天晚上他见到的另一位有着蓝色眼睛的男人。那人的气质清冷出尘,单是那气场,他就默认了对方是神医,可现在这位也不像是假的……所以那人会是谁?
到了安和堂,容玉珩并未向陈大夫道破神医的身份,他仍记得陈大夫嘱咐他不要往医馆带无关人员,便说:“这位是我朋友介绍的另一位大夫,他说有医治安安病症的法子,这些日子劳烦陈大夫费心了,这笔钱您收着。”
容玉珩把提前准备好的钱财塞入陈大夫手中。
今日阳光灿烂,容玉珩站在医馆也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温暖,他望见陈大夫在阳光下的倒影,心底泛起凉意。
陈大夫的倒影和他睡在医馆那夜,霍洵走后他关窗时瞥见的倒影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他就怀疑是陈大夫,毕竟医馆里的人不多,只有陈大夫和两位小药童。陈大夫和他说过,小药童每到黄昏都会回自个家,只有他是住在医馆的,除了陈大夫,他想不到还能有谁会在医馆内暗中窥探。
等等……
容玉珩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为何霍洵能自由进出这家医馆,陈大夫发现霍洵进来了也没出现赶走他……他们认识吗?
直到站在庄安的床榻前,容玉珩的周身还萦绕着一种蚀骨的寒意。
好像自他踏入京城起,便身陷一张大网。
“庄公子,你弟弟的病不难治,只是需多费些时日。”
神医的话拉回了容玉珩的思绪,他回过神连忙道:“医馆离您所住的客栈颇远,不如我在客栈给安安另开一间房如何?”
正好他也不想让庄安再留在陈大夫的医馆了,他信不过陈大夫了。
神医漫不经心道:“都行。”
庄安的个头又长了些,刚进京城时容玉珩还能背着他四处求医,如今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背起他,尴尬地说:“要不您先走?”
神医走到床边,不紧不慢地拉过庄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毫不费力地背起了庄安,同容玉珩说:“走。”
容玉珩:“麻烦您了。”
他还以为神医是个不好说话的人,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
走出这间屋子,陈大夫一句话都未说,容玉珩打了声招呼跟上神医的步伐。
恰好神医隔壁有空房,容玉珩当即订下,随后与神医一同将庄安安置妥当。
神医走之前对他说:“明日我会开始为你弟弟治病,这段时间是关键时期,他身边不能离人。”
容玉珩神色沉凝地走回春宵楼,找到老鸨说出了他弟弟的事。
老鸨“嘶”了声,面露难色:“你还记得上次留下你的客人吗?他走前包下你半个月,今夜就会来,这事你得和客人商量。”
“啊?好……”容玉珩心神不宁地回到卧房,在艳色衣裳和素色衣裳中徘徊不定。
红倌要穿艳色,可那位客人好像挺喜欢素色衣裳的……他该怎么选才能讨客人欢心呢?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容玉珩开门看到来人是朝颜,欣喜道:“朝颜,谢谢你今日帮忙,神医已经答应给我弟弟看病了。”
“能帮到你就好,”朝颜的眼神掠过卧房打开的衣柜,“阿玉在房内做什么?”
第122章 青楼小倌12
“我在选衣裳, 你觉得我穿素色的好看还是红色的好看?”
朝颜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阿玉今晚要去见什么人吗?”
容玉珩:“嗯,要去见一位客人。”
朝颜自然地走进他的房内,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红色衣裳:“这件不错, 其实阿玉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容玉珩忽地记起朝颜喜欢他, 他当着对方的面说要去接客,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容玉珩笑容一僵, 道:“我要换衣裳了,你出去吧, 我们明天见。”
“阿玉明日要去城东吗?”
容玉珩:“嗯……安安那边神医说离不开人, 只能等安安的病好了再过去。”
容玉珩有些许难过,近来事多,他去城东的次数渐少, 只怕会错失找到凶手的契机。
朝颜似乎洞察他的心思,“不如这样, 你去照顾你弟弟,我去城东守候,有消息了我自会去客栈告诉你。”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朝颜帮了他那么多,容玉珩自知无以为报, 羞愧难当。
朝颜无奈一笑:“这怎么能算麻烦我?兰竹亦是我的朋友, 为他寻找凶手是我应该做的,你去忙你的吧。”
说罢, 朝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关门离去。
容玉珩换上红色衣裳, 慢步进入客人的房间, 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才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扶风尽。”
容玉珩心情难言, 神医名月宿,看来是他找错人了,客栈里的那位的确是神医。
须臾间,容玉珩又反应过来,扶风尽不就是国师的名讳?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扶风尽的脸,颤声道:“你是国师吗?”
“是。”
容玉珩曾在国师府附近见过国师,只是那日距离过远,他没有看清国师的面容,只觉国师似仙人降世,言谈间自带空灵之韵。
可是如今,他心中如谪仙般的国师吻上他的唇,眸中虽不带情.欲,却烫得他不敢与其对视。
国师那夜的行径,也和他心目中的圣洁形象完全不沾边。
国师盯着他如画的眉眼:“为何不看我?”
容玉珩瑟缩着回答:“您像仙人,所以……我不敢看。”
他听到了国师的笑声,随即国师便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手臂放在他的腰间,防止他摔下去。
“仙人可不会沉溺于床笫之欢。”
冷冰冰的声音说出如此放荡的话,给容玉珩带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在国师的刻意引诱下,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触碰对方的侧脸和唇。
“国师……”
情动时发出的音色撩人心弦,容玉珩难以想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羞耻地将头埋进国师的胸膛,又被国师抬着下巴亲吻。
国师的吻和他冷冷清清的姿态不同,犹如发情的野兽般粗鲁疯狂,仿佛要将他一点点啃噬殆尽,吞入腹中,再也分不开。这种吻令容玉珩感到恐惧,他讨好似的环住男人的腰,口中呢喃着:“轻些。”
被抱着亲了好一会,容玉珩终于找回神智,对着国师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弟弟需要治病,大夫说他近日离不开人。我能不能先去照顾我弟弟,等他病好了,再回来伺候您?您放心,我不在的这几日不算在您包下的半月之内。”
国师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在哪里治病?”
容玉珩愣了下理解了国师的意思,老实报出了客栈的位置。
之后国师一言不发地吻上他,折腾到半夜才歇息。
早上国师刚走,容玉珩便在阿素的呼喊声中坐起来,换上常服,匆忙赶往客栈。
神医还未起,他来到庄安的房间,望着庄安消瘦的面孔:“安安,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汾州,许姨和庄叔定然也想我们了。”
当初庄安生病,庄叔瞒着他,一个人带着庄安去京城看病,却还未出汾州就意外身亡,许姨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容玉珩握住庄安的手,从庄安的脸上找出了几分庄叔和许姨的影子,眼眶多了湿意。
直到神医过来,容玉珩也没压下鼻尖的酸涩,欲盖弥彰地抬起手,遮住发红的眼睛说:“需要我出去吗?”
“不必。”
神医没看他,掏出银针扎在庄安的身上。
容玉珩看着都感觉疼,便将目光转到窗外,想一些事情。
一个时辰过后,神医直起腰,喑哑的嗓音道:“接下来每日亥时都要泡药浴,所需药材待会我会写给你,别忘记了。”
“好,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
神医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扶着回到隔壁。
中午吃饭时,神医写好了药单递给他,容玉珩下午的时间全用来买药了。
买药途中他碰见了霍洵,霍洵无视他,他也就没有自讨没趣上前搭话。
亥时,容玉珩艰难地搂着庄安,把他放进了盛满温水的桶内。
神医不愧有神医之名,容玉珩刚把庄安放进去没多久,庄安就迷迷糊糊醒了,脸颊染上了血色,声音发虚:“哥哥,你……别看。”
许是找到神医松懈下来,容玉珩也有闲心回忆旧事,打趣道:“还记得前几年,不管许姨他们说什么,你都死活不愿意喊我哥哥。如今这是开窍了?”
庄安说:“不,当初我只是……只是想做你的哥哥,保护你。”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后期心底滋生出了见不得人的想法,不想和容玉珩成为亲兄弟。
怕容玉珩误会,庄安拉住容玉珩的手指,恳切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我知道,”见庄安睁不开眼了,容玉珩便将手掌贴在他的眼睛上,“好了,睡吧,有我在。”
庄安不想睡,不想再昏迷,可他实在太困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坚持了一小会就再次失去意识。
泡药浴的时辰已到,容玉珩为庄安披上外衣,陷入了沉思。
他该怎么把庄安弄回床上?
也不知庄安是怎么长的,天天躺在床上个头还蹿得那么猛,总不能再喊神医过来帮忙,那样也太得寸进尺了。
“哐当”一声,门开了。
容玉珩以为是神医或者朝颜,结果一扭头,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国师扶风尽。
扶风尽瞄了一眼泡在桶里的庄安,冷然道:“需要帮忙吗?”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容玉珩点了下头:“嗯。”
扶风尽将庄安放回床上,随后带着他走出去,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褪去容玉珩身上的衣服。
此时此刻,容玉珩才明白昨夜扶风尽为什么要问客栈的位置。
他怎么也想不到仙气飘飘的国师大人如此的……急不可耐,连几日都不愿意等。
满室旖旎中,扶风尽莫名其妙说了句:“太子要回来了。”
“嗯?”太子回来和他有关系吗?容玉珩感到不解。他只认识前太子祁显宸,至于当今太子祁显绥,他都没有印象。
扶风尽没再提太子的事,只是力度好像更重了,弄得容玉珩差点没能起来床。
他心中担忧庄安,神医说了庄安那里不能离人,不等扶风尽离开,就扶着墙回到庄安的房间。
庄安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容玉珩握着湿毛巾为他擦拭脸颊。
客栈人来人往,能听到的消息也多。
容玉珩下楼,听到一楼的人在谈论太子去平栏县之事,便止步侧耳倾听。
平栏县曾是前太子豢养私兵、意图谋逆的地方,前太子死后朝中忙着肃清前太子的势力,无暇顾及平栏县,导致当地余党尽数逃窜。今年太子前往平栏县,是因为平栏县里出现了一批前太子的旧部,打着为前太子申冤的旗号,招揽人士。
这事本流传不广,那么几个人也算不上威胁,奈何三皇子祁显允听说了此事,小题大做奏于御前,说要斩草除根,否恐有隐患。皇帝便派了太子去平栏县肃清前太子余党。
只是平栏县一事远比众人想象得复杂,更像是针对太子的阴谋,太子一到那里就踪迹全无。恰巧此时皇帝生了重病,躺在龙榻上意识不清,太子又失联,只能由三皇子祁显允担任起监国一职。
容玉珩暗自思忖,平栏县里的人真的是前太子的余党吗?他怎么感觉更像是三皇子弄出来的,给太子设的鸿门宴。
不过朝中的事与他一个平民百姓无关,容玉珩懒得多想,带上饭菜就上楼了。
他特地带了两份,另外一份可以给神医。
神医为他弟弟免了诊金,他总得做些什么回报神医。
给神医送完饭,容玉珩临走时听到神医问他:“你昨夜去哪了?”
容玉珩不可能说自己昨夜去接客了,含糊不清道:“去别的房间睡了。”
神医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冰,对上神医眼神的那一刻,容玉珩头皮一阵发麻,牙齿直打颤:“我回去照顾庄安了。”
“夜间不可缺人,今夜就睡在他的房间。”
背后传来神医阴恻恻的声音,容玉珩不敢回头,慌乱地应了声躲回庄安的房间。
神医是知道了什么吗?
就算知道了昨夜他和扶风尽的事,为什么会那般生气?就像是……目睹妻子出轨奸夫的丈夫。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什么妻子奸夫丈夫的,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容玉珩将那些莫须有的念头抛到一边,试着唤醒庄安喂饭。
第123章 青楼小倌13
庄安清醒的时间很短, 强撑着吃完饭就昏了过去。
今日泡完药浴,神医过来看过庄安的情况,说再泡七日药浴便可痊愈。
得到了准确的时间, 容玉珩的心情雀跃起来。
神医刚走, 扶风尽便进来了。
容玉珩被他拉着手, 没有动弹:“国师大人,大夫说了我弟弟身边不能离人, 夜间也不行……”
扶风尽道:“我会让人在这里守着,或者我们就在这儿做。”
容玉珩怎么可能会在弟弟身旁做那样的事, 垂着头说:“不在这里。”
确认国师的人过来了, 容玉珩才肯跟着扶风尽去他们前夜住过的房间。扶风尽话少,一进门就脱掉了他的衣服,同他亲密。
这家客栈隔音不怎么样, 他们的房间离神医和庄安也不远,容玉珩回想起神医今日说的话, 咬着胳膊不愿发出声音。扶风尽应该是喜欢他出声,抓着他的手腕举到头顶,让他没有可咬的东西。
难堪的声音泄露出了一丝,容玉珩闭上眼, 咬上了扶风尽身上的衣衫。
除去在春宵楼, 昨夜和今夜扶风尽与他做那种事时都没有脱衣服,只敞开了, 像是随时会抽身离去。
容玉珩死死咬着他的衣服, 止住纷繁杂念, 期盼这场折磨早点结束。
两次后, 扶风尽系好腰带,对他说:“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我的人会在你弟弟的房间守着。”
“不麻烦您了。”容玉珩撑着床榻坐起来,无视扶风尽微蹙的眉,回到庄安的房间。
庄安睡得好像不安稳,眼角有泪痕,容玉珩用袖子擦了擦,躺在床榻的外侧侧着身子入睡。
他不知道,在他的呼吸平稳后,他背后的庄安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身体,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无声说:“哥哥,对不起。”
初雪无声无息地在夜晚降临京城,细雪飘了半夜,为整座京城覆上了一层白雪。
寒风裹挟着细雪涌过身畔,容玉珩冷得一哆嗦,裹紧身上的衣物也阻挡不了寒风侵入。
要不是庄安药浴的一味药材用完了,今日这么冷的天,他才不会选择出门。
街上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许多,容玉珩鼻尖脸颊冻得通红,听到周边零星的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也没多余的精力细听,快步走到一家医馆买药材。
只是他今日的运气不太好,这味药材已经没了,而最近的另一家医馆与他现在的位置隔着三条街,徒步走要走上两刻钟。这样恶劣的天,走上两刻钟不得冻死。
容玉珩踏出医馆,刚暖热一点的手又冻得冰凉。
对面有家买衣裳的店铺,容玉珩身上穿的衣服偏薄,也抵挡不了冷风,便选择去对面的店铺买了件厚衣裳换上。
换上厚衣服身上暖和多了,他不想耽误时间,步履匆匆地往医馆走。
好不容易走到医馆,容玉珩望见关闭的大门,不死心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内无人回应,容玉珩揪着毛茸茸的斗篷,绝望地想自己要不找辆马车,要是再徒步走个两刻钟去别的医馆,他真的会冻死的。
面前的医馆大门突然开了。
容玉珩直愣愣地看着医馆内站着的一身黑衣的男人,竟觉得这人有一点眼熟。
男人语气冷硬:“做什么?”
“买药。”容玉珩呆呆地回了句。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暗,侧开一步道:“进。”
容玉珩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见屋内站着三四个黑衣男人,不安地说:“我要买……唔。”
容玉珩被其中一个男人提着斗篷,拖到一个房间门口。
“需要绑起来蒙眼睛吗?”
“……不用,直接推进去。”
容玉珩还未发出声音,就被人推到了门内,而他身后的门在他进去的刹那间“哐”地一声合上了。
容玉珩惊恐地开门,连一条缝都没打开,身后的人便贴上了他的身体,热到发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处,随即是湿热的触感。
“谁、谁……”
“好香啊。”
异常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容玉珩的眼睛浮现出一层水雾,试着躲到一边,可是钳制着他身体的手臂硬得像铁钳,怎么推都推不开。
“滚开!哼……”
男人的舌头侵入他的口中,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甜腻的哼声。
两个人在门上亲了良久,男人勾起容玉珩的腿弯将失去力气的他抱起,放在偏硬的床榻上,正面亲吻。
这个姿势,容玉珩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静止,挣扎的动作停滞下来,下意识喊了一声:“宸哥哥。”
男人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也停下了,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发疯似的掐住他的脖子:“宸哥哥?祁显宸?原来你一直透过我的脸在看他……庄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谁!”
容玉珩被他吓到了,嘴巴微张,喊出的还是:“宸哥哥,你、你别这样。”
“我叫祁、显、绥。”
容玉珩的眼中多了清明之色,压下心头的酸楚,羞愧道:“抱歉太子殿下,是我认错人了。”
主要近看时祁显绥和祁显宸实在太相似了,再加上他太害怕了,脑袋转得慢,没能及时想起祁显宸已经死了。
脖子上的力道不重,祁显绥松开后却还是出现了一圈红印,他伸着舌头舔了舔淡红色的痕迹,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无事,以后别再看错了。”
他舔完,再去亲容玉珩的唇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再次失控。
他此生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他和祁显宸搞混,无论母后还是父皇,他们都更偏爱祁显宸,哪怕祁显宸已经死了九年,他们也念念不忘。祁显绥无比憎恶他们看向自己的视线,因为他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他的皇兄祁显宸。
可悲哀的是,就连他喜欢的人,也在透过他看他的哥哥。
祁显绥还没调查出容玉珩和祁显宸有什么关系,但不论是何原因,他都接受不了,每每发现容玉珩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恨不得剜掉这双漂亮的眼睛。
祁显绥的手指摩挲着容玉珩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说:“真好看。”
剜掉了会很可惜吧?
所以要乖一点,别再把他和祁显宸搞混了,否则他会发疯的。
容玉珩不知道祁显绥在想什么,他挂念着客栈里的弟弟,有些急切:“太子殿下,您能不能放开我,我要给弟弟买药。”
愤怒激出来的理智渐退,祁显绥听不清容玉珩的话,只知容玉珩想逃离他。他冷着脸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唇,试图去摧毁对方的理智,让对方和自己一样陷入无尽的情.欲之中。
他做到了,后面容玉珩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喘息。
……
意识回归,容玉珩的第一反应就是累,好累。
他望着胳膊上斑驳的痕迹,翻身下床,却发觉这里已经不是医馆了。
他慌忙跑到外面,头还是晕的,见到人就问:“这是哪里?”
一位丫鬟道:“回公子,这里是太子殿下在宫外的一处宅子。公子可是要见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禀知陈大人。”
容玉珩不想见太子,他追问:“怎么出去?我有要事要做,现在就得离开。”
“等天亮了殿下自会送你出去。”
一身黑衣的男人无声来到他们旁边,朝丫鬟说:“夜寒,送庄公子回房。”
容玉珩认得这个黑衣男人,这人就是在医馆给他开门的人,亦是他初夜那夜,那位贵客身边的侍卫。
容玉珩面不改色道:“我该走了。”
庄安每日亥时都要泡药浴,他不能再耽搁。
男人油盐不进:“属下说过,天亮了就送您离府。”
容玉珩气得心口疼,固执地绕过男人和丫鬟往外面走。
没走两步,男人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放回房间,顺带锁上了门说道:“殿下明日回来,您就好好待在屋里休息。”
“放我出去!”
接下来容玉珩再怎么喊,外面都没人吭声。
他喊累了,便趴在桌上惴惴不安地想庄安。神医没有说一夜不泡药浴会怎么样,总之肯定不好。
忧心了一夜,容玉珩面色煞白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在听到侍卫喊了一声“殿下”后,蹭地站起,走到门边。
祁显绥一推开门,就瞧见了蔫蔫的容玉珩,摸了下他的脸问:“怎么无精打采的?”
容玉珩耷拉着脸:“殿下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祁显绥带着他坐到椅子上,像是闲聊般,语气平和道:“昨夜本宫中了药,神智不清过于野蛮了。你的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容玉珩不回答,只问:“殿下什么时候让我走?”
祁显绥面上的柔和略淡,屈着手轻敲桌面:“阿玉为何急着走呢?你想必也猜出来了,本宫就是你初夜那天拍下你的客人。”
“那又如何?一个月的期限已过,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殿下放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一刻钟是15分钟,两刻钟就是30分钟
第124章 青楼小倌14
“为何执意要走?”
容玉珩别开脸, 避开他含情脉脉的注视:“我要照顾我的弟弟,他身边不能离人。”
他看不懂祁显绥,也不会天真到相信皇族之人会对他一个花楼小倌产生什么感情。
这次祁显绥没再扯别的, 派人送他回了客栈。
容玉珩匆忙跑上楼, 看见房间内站着的神医, 惊慌道:“神医,我弟弟怎么样?”
神医看向他的视线复杂又带着一丝讽刺:“原来庄公子还记得你弟弟啊, 前两日去别的房间私会情人就算了,昨日又夜不归宿, 药浴也不管了。”
容玉珩讷讷道:“对不起……”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况且解释了也没用,若是庄安出了什么问题,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瞧着容玉珩红红的眼睛, 神医敛起眼底的妒忌,语气平缓:“昨日我为你弟弟泡了药浴, 他没事。”
容玉珩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神医鞠躬:“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手里还有些钱,您的诊金是多少,我还是照常付诊金吧。”除此之外, 容玉珩也想不到别的回报方式。
神医轻嗤:“我不缺这点钱, 你要是真心想报答我,备一份礼物相赠即可, 就当是诊金了。”
“我会认真准备的。”容玉珩对于神医所提的礼物没有头绪, 不过他弟弟还要再泡好几日的药浴, 神医在这期间应该不会走, 他有充足的时间精心准备。
和庄安待了一会,容玉珩出门去买昨日没有买到的药材。
他先去了就近的医馆, 还是没买到便直接坐马车去了另外一家偏远的医馆。
一静下来,容玉珩就容易想东想西。
——“公子可是要见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禀知陈大人。”
陈大人,姓陈。
容玉珩扶着额头,回想起他昨日去的那家医馆是安和堂,而安和堂的大夫也姓陈。为什么祁显绥中药后会在陈大夫的医馆停留,昨日开门后看到的人也不是陈大夫?
陈大夫……和祁显绥有关系吗?
“公子,医馆已经到了。”
车夫的声音令容玉珩回神,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快速买完药又坐上马车返回客栈。
进门后,容玉珩见到了朝颜的身影,惊喜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这里了?”
容玉珩找了个手炉放进朝颜手中,念叨:“怎么不带个手炉,多冷呀。”
朝颜微微一笑:“今日过来太过仓促了,没来得及找手炉。”
“是有什么事吗?”容玉珩正色道。
朝颜颔首:“今早我去城东,刚到那里没多久就看到几位身穿黑衣的男人过来,我听他们说兰竹死前好像拿走了他们的一样东西。”
如果兰竹真的拿走了他们的东西,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引得他们三番五次去城东搜寻。容玉珩的手不禁抓住桌角,看向床榻上的庄安。
他想去城东找找,毕竟当初是他把兰竹从乱葬岗带出来的,他去找那样东西找到的可能更大一些。可是他出去了,长时间不在,又不太放心庄安……实在不行雇一个人帮他照看庄安?
朝颜好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骨节泛白的手:“春宵楼里的一位清倌最近得罪了贵客,鸨母要将他送出来避风头。我来之前找他商议了一番,他说他可以帮你照顾你弟弟。”
“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容玉珩内心急切,他太想调查出害死兰竹的罪魁祸首了,好让对方付出代价。
朝颜道:“若你需要,他现在就可以来。”
容玉珩就说让那位清倌现在过来。
等到朝颜说的人来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东,朝颜坚持要陪他一起,容玉珩便不再多言。他以为朝颜和他一样,想早日找到凶手。
大雪过后,城东的异味倒是淡了许多,容玉珩也不用分心遮掩口鼻,接过朝颜递来的木棍翻找。
半个时辰过去,容玉珩的手和脸都冻得通红,手指僵到蜷缩不起来,全凭毅力去寻找。朝颜看不下去了,拽着他的斗篷将他拽到树下,把手炉塞进他手心,故作嗔怒:“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你要是病倒了,安安怎么办?”
他说着,又朝容玉珩的嘴里塞了颗蜜饯:“我去找,你在这里休息。”
朝颜抢走容玉珩手里的棍子。
容玉珩抱着手炉,待身体回温,手指也不再僵硬,分出心神去观察附近。
“咯吱咯吱——”
是脚步声?
那边的朝颜也停下了,想来也是听到了这阵脚步声。
朝颜的反应很快,迅速抹去二人脚印,拉着他躲到草丛后面蹲下,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过多久,几位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烦躁道:“有什么好找的,丢了就丢了。”
另一位黑衣男人回道:“主子怕那人发现。”
容玉珩瞳孔骤缩,因为他听出来了,回答的那个黑衣男人的声音和陈大夫很像,身形也很像。
“这大雪天的,去哪里找?麻烦。喂,陈三,你还记得你把那小倌扔哪里了吗?”
“过去太久,不记得了,随便找吧。”
“我真佩服你了,刚杀完人没发现身上少东西了,下雪前也没发现,昨天晚上才临时想起丢了东西,害得我们陪着你在这冰天雪地里苦找,你还不如不说!”
“抱歉。”
容玉珩咬着下唇,轻微的刺痛使他能够保持清醒。
陈三……陈单,很像,名字像,声音像,身形也像。
可是陈大夫为什么要杀兰竹?
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他喉咙干涩,下意识要去握朝颜的手,想寻求片刻的安心。
朝颜似乎是被他的手冰到了,动了下胳膊,瞬间引起那群黑衣男人的注意。
一个黑衣男人拔出剑冲过来,冰冷锋利的剑尖直抵容玉珩脖颈,留下一道红痕。
容玉珩直直盯着面前的黑衣男人,在众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伸手摘下了黑衣男人的面纱。
等黑衣男人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容玉珩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陈大夫,是你杀了兰竹吗?”
他声音嘶哑,很想大声去质问陈单,可他没有力气,发出的声音小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掉。
先前他还能抱有一丁点希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些都是巧合,可是在看到黑衣男人的脸后,这点希望消失得一干二净。陈大夫就是害死兰竹的凶手……一个是他的恩人,一个是他的朋友,容玉珩痛得说不出话。
陈单的手握着剑柄,没敢去看他,转身想走。
容玉珩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杀兰竹?”
他想不明白,兰竹和陈大夫明明没有交集,陈大夫为何要无缘无故杀兰竹。
陈单不想回答,只是容玉珩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他望着那双冻出伤的手,终究没能狠下心推开他,低声说:“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就杀了。”
那日恰好是祁显绥去平栏县前来医馆找他谈话,说了些重要的事,其中也包括容玉珩弟弟的情况。
陈单是祁显绥在京城隐藏身份的探子,他学过几年医术,但以他的医术一些小病倒能应付,像庄安这种的疑难杂症他就治不了了。
最初遇到容玉珩,他并未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动了恻隐之心,允许容玉珩和他的弟弟暂且留在医馆,并给他指了个挣钱的法子。后来不知容玉珩怎么招惹上了他的主子祁显绥,在祁显绥的命令下,他必须要留下容玉珩的弟弟庄安。
其实他能看出来,庄安用了祁显绥找来的太医院太医的药方,身体已有好转,本该将其中一味药替换。可是那天祁显绥特意来到他的医馆,让他不要动药方,就按照原来的药方治病。
这些话被一位春宵楼小倌听到了,祁显绥看了眼那位小倌,吩咐他:“杀了。”
陈单不知道那位小倌是容玉珩的朋友,而如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感觉祁显绥是知道的。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知道这个小倌对容玉珩存有那种心思,才会让他杀了对方。
陈单很想和容玉珩解释清楚,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不能不听祁显绥的命令。
可暗中有很多人在盯着他,只要他一句话说得不对,那位小倌的下场也会是他的。他跟了祁显绥近十年,对祁显绥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
陈单闭了闭眼,没再多说一句,顶着容玉珩仇恨的目光走远。
陈五拍了下他的肩,道:“干得不错。他是主子的人,不是我们能动心的。”
背后陡然窜上凉意。
难怪今日陈五的话比往日多,陈五是在故意诱他说出那些话,好让容玉珩知道他是害死兰竹的凶手。
他们早就知晓容玉珩在附近听着,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陈单捂着眼笑了,笑声掺杂着浓浓的悲戚。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回去告诉容玉珩真相,让容玉珩远离祁显绥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陈五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的刀刺入陈单的心脏。
“陈三啊,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没把握好这次机会。”
陈单张了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陈五惊奇道:“呀,毒发了?早知道我就不出手了。”
陈单从选择跟随祁显绥的那天起,便服下了一味剧毒,每个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药。毒发则代表他这个月服用的解药是假的,祁显绥压根没想过让他活着。
他这次来,是在替祁显绥担下害死兰竹这一罪名。
作者有话说:
陈单(shan四声)
第125章 青楼小倌15
既然已经得知了内情, 再寻找那件不明的物品也没有意义了。
朝颜看容玉珩存有继续找的念头,明白他是想让陈单蹲大牢,可陈单是祁显绥的人, 他杀兰竹肯定也有祁显绥的授意。朝颜将心中所思和盘托出。
是祁显绥授意陈单杀兰竹的?
容玉珩迟钝地意识到, 也不是没可能。祁显绥贵为太子, 怎会在意一个小倌的性命。
许是在大雪天站了太久了,容玉珩的腿没有知觉, 全靠朝颜的搀扶才回到客栈。
“你的手还很凉,先去睡一会, 你弟弟醒了我会跟你说。”
如今有人照顾庄安, 泡药浴的时间也在夜间,容玉珩便没有拒绝朝颜的关心,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
容玉珩醒来后, 照顾庄安的清倌说:“朝颜有事回春宵楼了。”
容玉珩点点头,去楼下带了两份饭上来, 将其中一份放在清倌面前:“辛苦你了。”
清倌羞赧道:“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庄玉,你弟弟长得怎么跟你不像?”
容玉珩的容貌格外秾艳,让人过目不忘,而庄安的样貌……只能说是清秀中透着俊气。清倌观察了庄安一天, 也没从他的五官中找出一处与容玉珩相似的地方。
容玉珩唇边笑意微顿, 岔开话题:“安安晚上要泡药浴,你吃过晚饭就去休息吧, 剩余时间我来照顾他。”
“那怎么能行?你给了我那么多钱, 我怎能偷懒?”清倌义正词严地说, 眼睛却在偷瞄容玉珩。
这熟悉的眼神……容玉珩疲乏道:“没事, 安安晚上偶尔会醒一会,正好我能和他说说话。”
清倌不好再多说, 吃过晚饭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清倌走后,庄安睁开眼,握住容玉珩的手:“哥哥,你今日去哪了?”
容玉珩温柔地说:“哥哥有事去了一趟城东,刚刚那位公子照顾得可好?”
庄安笑着说:“嗯,他很好,有他在,哥哥也能轻松一些。”
待庄安再度昏睡,容玉珩眉心微拧,摸着庄安的额头,暗忖庄安今日是不是话少了很多?那位清倌没跟庄安透露他在春宵楼做红倌的事吧?容玉珩愈发不放心,找到清倌询问。
清倌告诉他:“你弟弟不爱搭理我,就刚见到我时问了我一句你去哪了,之后我们没再说过话。”
容玉珩没有怀疑清倌的说辞,或许是他想多了,庄安只是精神不好,所以才不想多说的。
夜色沉沉,一道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拂过容玉珩外露的侧脸。
容玉珩猛地惊醒,看到房间的窗户开了,窗前立着一道人影。
心高高悬起,容玉珩咽了咽口水,掀开被子走过去问:“你是谁?”
“昨夜去哪了?”
是扶风尽的声音。
容玉珩的心落回原位:“昨日去给安安买药,路上遇到了点事,晚上就没回客栈。”
扶风尽的手指精准点在他身体上的红痕处:“那这些痕迹你怎么解释?”
容玉珩在夜间的视力不如扶风尽好,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痕迹,疑惑地“啊”了一声。
扶风尽扒开他的衣服,俯下身,新的吻痕取代了旁人留下的痕迹。
“需要我重复一遍你们昨夜做了什么吗?”
容玉珩不知道扶风尽是怎么发现的,他磕绊着说:“不、不用,我昨天去医馆买药,刚进门就被他们拉到了一个房间,那里有个人中药了,我们……”
容玉珩不想说明中药的人是谁,他不想和祁显绥扯上关系。
幸好扶风尽没再问医馆的事,把他按在窗前亲。
借着月光,容玉珩对上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双眸。
扶风尽看着不像个重.欲的人,以至于容玉珩难以将他和夜间粗暴的男人联系起来,总觉得他们是两个人。
“国师……”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扶风尽。
扶风尽应了一声,没再往下做,松开他的胳膊说:“七日后的宫宴你陪我参加。”
“宫宴?”容玉珩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他才五岁,身体还没有特别差,由于对皇宫感到好奇,在宫女的陪同下四处观赏。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容玉珩头疼欲裂,怎么也记不起来。
“怎么了?”扶风尽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处,轻柔按压,那双幽蓝的眼睛似能洞悉他的痛苦,“你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什么?
容玉珩眨了下眼:“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去睡觉了。”
“去睡吧。”
扶风尽没走,亲眼看着他躺在床上闭眼,才从窗户离开。
容玉珩做了个梦,梦里他蹲在地上看一朵粉色的小花,再一抬眼,周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他胆子小,从小身边就没离过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抽抽噎噎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他哭得视线模糊不清,撞上人了都不知道,一个劲地哭。
被他撞到的人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待瞧见撞他的是个哭哭啼啼的漂亮小孩,抱起他问:“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没关系,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可是将军之子,力气超大的,定帮你报仇!”
容玉珩边摇头边说自己和家人走散了。
比他大了五六岁的男孩说:“那你的家人穿什么衣服,我带你去找。”
母亲的衣服有好几种颜色,父亲的……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宸哥哥喜欢穿白衣,便说:“白色的。”
今日是皇帝的寿宴,怎么可能会有人穿白色衣服?
男孩苦着脸,抱着他到处闲逛,在一间宫殿瞥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两个小孩瞬间眼睛发亮,不用容玉珩说话,男孩就走到那道白色身影旁边说:“你家小孩走丢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男孩放下容玉珩,拍了拍他的头就走了。
容玉珩呆愣着,望着眼前似乎比前日要高一点的祁显宸,扯着他的衣摆,喊道:“宸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那人转过身,面容清冷孤傲,却并不是祁显宸的脸。
容玉珩立马松开了手,怯生生道:“我认错人了,你能帮我找太子吗?”
面前的人看似冷漠寡情,实则还算心善,默不作声地走在前方为他带路。
容玉珩胆小,却不怎么怕生,没走两步就亲亲热热地再次拉着他的衣摆说:“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像天上的神仙!”
然而被他夸赞的哥哥铁石心肠,将他引到一间宫殿,就要走。
容玉珩抓住他苍白的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他:“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扶风尽。”
容玉珩说:“扶哥哥,下次见。”
他一松手,扶风尽便走了,也没有搭理他“下次见”的话。
容玉珩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孩,见过他的人无不向他搭话,这是他初次感受到挫败感,郁闷地往宫殿内走,见到宫殿内的宫女,问对方:“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
宫女道:“您是来找五殿下的吗?五殿下在御花园,奴婢带您过去。”
宫女牵着他的手来到御花园。
容玉珩远远望见那张和祁显宸有相似之处,却能看出不是一个人的脸,想说他不是要找五殿下,他要找太子。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宫女已经将他牵到了五皇子身旁:“五殿下,这位小公子找您。”
今日是皇宫的宴会,宫女也有事要做,不敢耽搁太久,把容玉珩安全送到五皇子身边便躬身告退。
容玉珩胆怯地抬头看了眼五皇子,又低下头。
五皇子性格恶劣,伸手掐住他的脸,笑容满面地问他:“你来找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见过?”
“我姓容,”容玉珩有点怕这个比他年龄大一些的男孩,想尽快从对方身边离开,就说:“我想找太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太子?”
五皇子脸上的笑容扩大,显得颇为阴森:“原来不是找我,是要找我皇兄啊。”
想到这个可怕的男孩是太子的弟弟,容玉珩没那么害怕了:“嗯嗯,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啊。”
五皇子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到池塘边缘:“你瞧,你太子哥哥就在那边呢。”
容玉珩看着池塘,不安感令他想避开五皇子的手。
然而他脚下一滑,跌入了池塘。
他伸出手,试图求助,可五皇子只站在岸边,静看他在池水中挣扎的绝望与苦楚,无动于衷。
“救命!太子哥哥——”
容玉珩的大脑逐渐不清醒,窒息感让他痛苦难受,冰冷的池水仿佛要穿透他的肉.体,磨碎他的骨头。
太痛了。
容玉珩隐约望见一道身影跳入池塘,带着他往上游。
他想去看救他的人是谁,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头脑沉重发烫,体内的骨头宛如真的被池水磨碎了,他动不了,周身痛楚难忍。
从病痛中脱离,容玉珩偏头看见憔悴的母亲和哥哥,声音沙哑:“发生什么了?”
母亲摸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阿玉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母亲搂着他哭:“没事,没事,不记得也挺好的。”
自那天起,他没再去过皇宫,也很少再出家门,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不允许他做这做那。
容玉珩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也明白母亲哥哥是为了他好。
可是纵然家人如此小心,十岁那年,他的病情还是加重,不得不去往遥远的汾州。
家人请了当时仅在汾州出名的一位医者为他治病,那位医者不愧被当地人称之为神医,经其诊治,他的病情果然日渐好转。
第126章 青楼小倌16
从睡梦中醒来, 容玉珩想,原来他和扶风尽那么早就见过。
扶风尽还记得他吗?会认出来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罪臣之子, 早在九年前就死在了汾州, 他如今是庄玉, 而非容玉珩。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脸上, 带来温暖的舒适。
今日难得大晴天,街上行人熙来攘往, 比前些天要热闹得多。
容玉珩没有忘记神医所说的礼物, 便在今日朝颜来找他时,和朝颜一同外出逛逛。
朝颜似乎和神医关系不错,应该会知道神医喜欢什么。
辗转数家店铺, 最终容玉珩看上了一枚青色玉佩。据说神医喜欢青色,这枚玉佩看起来质地温润, 品相上佳,不知神医是否会喜欢。容玉珩特地问了朝颜,得到朝颜肯定的回答,就将玉佩买下了。
安和堂也在这条街,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
容玉珩不想见到陈单, 来时有意避开了安和堂的大门,回去的时候亦是如此。
被朝颜挽着手臂往前走时, 容玉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和堂的大门, 门是关着的。
容玉珩没有深想。
走到客栈, 朝颜同容玉珩分别。
容玉珩独自走进去, 敲响了神医的门。神医可能是不在,门内没有人回应, 容玉珩便想着改日再送玉佩也一样。
行至庄安房门前,容玉珩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庄安趴在桌上面色惨白的模样。
“安安!”
容玉珩跑过去,手掌贴在庄安的脸上,感受到的是如死人般的温度。
那一刹那,天旋地转。
容玉珩颤抖的手放在了庄安鼻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庄安的呼吸。
门似乎开了,容玉珩想回过头去看是谁来了,可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他看见神医走过来,去摸庄安的脉象。
过了片刻,神医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安安……怎么死的?”
容玉珩想,他分明没有开口,为什么会有声音呢?
神医不言语,抬起庄安割破的手腕,答案不言而喻。
容玉珩这才看到了满地的血色,甚至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只是他没有察觉。
庄安为什么要割腕?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明明很快就能痊愈了,再过几天就好了,庄安为什么要自杀?
一声轻轻的啜泣从他口中泄出,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趴在庄安身上,手掌裹住庄安手腕狰狞的伤疤,像是在为庄安抚平伤口。
神医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容玉珩眼前:“这是太子的令牌?”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渐渐看清了这个令牌。
令牌上面没有字,但是刻着代表皇族的龙纹。能使用这种纹路的,除了当今皇帝,便是太子了。皇帝不认识庄安,至于祁显绥……陈单是祁显绥的人,他定然不会不知道庄安。
神医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椅子上:“没事吧?”
容玉珩还未说话,门外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照顾庄安的清倌。
清倌看到庄安以及地上那一滩血,吓得尖叫一声。
神医眸光阴沉地扫向他,清倌勉强止住了喉间破口而出的叫声,两股战战地说:“我……庄公子说想吃糕点,我出去给他买糕点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糕点。
神医问他:“你出去时可有看到什么人进客栈?”
清倌想了想,颤声说:“没有……不,我看到了三个身穿黑衣的人。”
黑衣……容玉珩在祁显绥那里也见过他那些经常一身黑衣的下属,这里又有太子的令牌。
只是容玉珩想不通,祁显绥为什么要杀庄安?也不对,庄安是割腕自杀,所以祁显绥的人到底对庄安说了什么,庄安才会选择自杀?
容玉珩只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什么,空茫又滞涩。
他本想带庄安回汾州,神医说路上的雪还未化,再跑那么远尸体都烂了臭了,不如先让庄安在京城入土为安,日后有机会了再将坟迁回汾州。
容玉珩答应了,他把庄安埋在了兰竹的坟旁边。
跪了一天一夜,容玉珩一瘸一拐地来到安和堂门前。
他想见太子,只是他不知太子住在何处,只能来安和堂,让陈大夫带他去见。
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隔壁店铺的掌柜探出头问:“你是来找陈大夫的吗?”
容玉珩:“嗯。”
掌柜说:“那就别等了,这陈大夫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几天都没开门,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
容玉珩的脑袋转得慢,用了很久才理解了掌柜这句话的意思。
陈大夫不在,他还能去找谁?霍洵?霍洵曾进过安和堂,或许能带他找到陈大夫或者太子。
将军府还是比较好打听的,这位掌柜就知道。
容玉珩顺着掌柜说的找过去,同样在大门口等了很久,小厮走出来告知他:“将军不想见你。”
也是,他没有答应让霍洵赎他,霍洵怎么会帮他?
容玉珩摇摇晃晃地走了。
站在人群密集的大街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庄安不在,客栈也没必要去了。
要回春宵楼吗?
黄昏,容玉珩回到春宵楼,将自己关在卧房,晚饭也没吃。
他阖上双目,梦里时而是兰竹倒在街头、含恨而终的惨状,时而是庄安割腕自杀的决绝身影。再之后,他梦见了太尉府,太尉府全是血,他熟悉的人全都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你为什么还活着?”
容玉珩说:“我要找到真相。”
“真相重要吗?”一道声音质问他,“找到真相有用吗?你看,你找到了兰竹死亡的真相,可你能做什么?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是啊,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不知是第几天,太阳照常升起,阿素带了一串糖葫芦进来,小心翼翼说:“公子,我听楼里的小倌说这家店铺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您尝尝,好不好?”
容玉珩沉默不语,阿素便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冷冰冰的糖葫芦抵在他干涩的唇边。
阿素几乎要哭出来:“公子,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算奴婢求您了,您尝一口好不好?兰公子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这幅样子,定会心疼死的。”
容玉珩语声沉缓:“阿素,我找到了害死兰竹的人,可我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兰竹不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没用。”
“公子您怎会这样想?兰公子很喜欢您,怎么可能会舍得责怪您?公子,只有您好好的,兰公子才会高兴。”
容玉珩张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记得糖葫芦也是兰竹喜欢的。
兰竹真的不会责怪他吗?
“公子,国师大人让奴婢告知您,今日酉时要去宫里参加除夕宴,到时他会派人来接您。”阿素没让他吃太多糖葫芦,端起一同带来的温粥,想喂他。
容玉珩接过她手里的粥,喝了口说:“嗯,我知道了。”
今日是除夕啊。
怪不得他会梦到爹娘兄长。
许是这段时间情绪太差了,他都不记得时间了。
一碗粥喝完,容玉珩缓缓坐起,正想下床,指尖却触到枕边一枚玉佩。这是送给神医的玉佩,然而庄安死后,他忘了这回事,不知神医是否还在京城,不如让朝颜帮忙转送吧。
容玉珩整理好衣裳,带上玉佩来到朝颜的房门口,抬手欲敲门。
“您为何不将当初太子为了得到庄玉,设计让庄玉没有客人,迫于无奈成为红倌人的事透露给他?”
“不重要了,只要庄安和兰竹是因太子死的,庄玉就会恨死太子。”
“……属下从三皇子那里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您想知道吗?”
“什么消息?”
“庄玉不姓庄,而是姓容,本名容玉珩。您想必还记得这个名字,他就是九年前在汾州养病的那位太尉府小少爷,您给他治过病。”
屋内没了声音。
容玉珩放下手,心神恍惚地回到卧房,蜷缩在床榻上。
里面的声音很奇怪,像朝颜又像神医,所以说话的究竟是朝颜还是神医月宿?
三皇子知道了他的身份,会对他做什么吗?
无所谓了,想做什么都行。
他太累了,无心去想那么多,他如今只想知道庄安的死因。
冬日天黑得早,下马车时,容玉珩已经有点看不清路了。
听闻国师喜爱白衣,陛下特意应允国师无论什么场合,皆可穿一身白衣入席。
今日亦不例外,扶风尽一身白衣胜雪,在一众衣着华贵皇孙忠臣中分外显眼,一眼便能看到。
容玉珩走到扶风尽跟前,被扶风尽带着坐到了他旁边。
扶风尽的右侧挨着霍洵。
霍洵不知为何脸色铁青,容玉珩瞥了他一眼就没再关注他了。
能参与宫里除夕宴的要么是皇亲贵胄,要么是当朝重臣,容玉珩举目环视一周,没望见眼熟的人。
他不懂扶风尽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场合。
在他魂不守舍之时,太子与帝后驾临。
容玉珩随着众人下跪,抬眸时与祁显绥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青楼小倌17
容玉珩很快便垂下眼睫, 像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坐在扶风尽身边,什么话都不说。
他能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他。
尤其是那些皇子们, 毫不遮掩他们淫.邪的目光, 那眼神如有实质, 剥光了他的衣物,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皇帝病未好全, 坐到子时正中,便离席了, 只剩众位皇子还在。他们碍于容玉珩身边的国师扶风尽, 隐忍着没有上前搭话。
容玉珩望见太子要离席,同扶风尽道:“我能出去走走吗?”
扶风尽:“去吧。”
容玉珩不远不近跟在祁显绥的身后,待祁显绥身边的人少了, 才加快脚步上前喊道:“太子殿下。”
祁显绥深邃如墨的眼睛盯着他:“何事?”
容玉珩问道:“是不是你逼死了我弟弟?”
他不想问这么直白的,可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如何委婉地试探, 他只想知道答案。
祁显绥果断道:“不是。”
“那陈大夫陈单呢,他死了吗?是你杀的吗?”容玉珩直视他的双眼。
“他死了,”祁显绥话音一顿,“是我杀的。”
容玉珩唇角微仰, 幽幽道:“我相信你, 谢谢殿下告知我这些。”
在他即将离去时,祁显绥抓住了他的手, 面色沉肃:“阿玉, 我不知是谁逼死了你弟弟, 但我可以帮你调查, 查出凶手我也能帮你报仇。”
容玉珩回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他明白,像祁显绥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不会白白帮他,除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祁显绥:“想要你,阿玉。”
容玉珩叹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倦:“可是我不想再出卖自己的身体了。殿下,您已经逼过我一次了,这次我要是不答应,您还会再用别的手段逼我吗?”
容玉珩说得含糊,祁显绥却能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急促道:“阿玉,你是在怨我吗?”
“您想听实话吗?”
祁显绥反而不敢再说话了。
容玉珩等不到他的回答,甩开他的手眼中含泪:“我不该怨你吗?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做红倌人,是你毁掉了我的自尊,也是你杀了我的好朋友。”
如果没有祁显绥插手,他怎会一夜之间没有客人赚不到钱,被迫成为卖身的红倌。他不知道庄安的死和他成为红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如今他只想知道是谁逼死了庄安。
容玉珩不再看祁显绥,走过一个转角,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说:“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二人,容玉珩便没有挣扎,乖乖跟着这个人走。
没走几步,霍洵站在他们的前路中央,眸光锐利:“去哪?”
容玉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就没有说话。
引路的人回道:“回将军,属下是尚书大人的人。”
霍洵没理他,而是走到容玉珩跟前,隔着一拳的距离居高临下望着他:“为什么不说话?怎么,勾搭上太子和国师,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对于霍洵的胡搅蛮缠,容玉珩只默默闭上眼睛,说道:“霍将军,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了。”
“你做梦!”霍洵攥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带走。
容玉珩心不在焉地想着尚书大人找他做什么,刚想到一半,霍洵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
霍洵的吻一向粗暴,这次也不例外,容玉珩的唇瓣被他咬得生疼,没忍住用力踩了下他的脚,愤怒道:“霍将军,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使我是花楼红倌,未经允许,您也不能如此欺辱我。”
霍洵咧开嘴,一副混不吝的嚣张姿态:“谁说的,就算我在宫里强迫了你,你觉得凭你的身份,有谁会帮你吗?”
容玉珩一怔。
是啊,他身份低微,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罢了,都已经成为红倌了,也不是没和霍洵做过,几次都一样。
容玉珩自暴自弃地靠在墙上,情绪萎靡不振。
霍洵却松开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不挣扎了?”
容玉珩自嘲地笑:“您不是都说了吗,就算我不愿意,您强迫了我也不会有人为我说话,既然如此,我挣不挣扎不是都一个结果,何必浪费力气。”
“你!”霍洵双拳紧握。
容玉珩看不懂霍洵了,不是他想做的吗?他都如他所愿默许了,干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霍洵像是还想说什么,不过扶风尽过来了,将容玉珩挡在自己身后:“霍将军,不知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
霍洵不理睬扶风尽,最后看了一眼容玉珩便拂袖而去。
扶风尽侧身看向容玉珩:“想离宫吗?”
“想。”已经见过祁显绥了,待在宫里也没有意义了,况且他本就对皇宫没什么好印象。
发觉容玉珩眼底的厌恶,扶风尽凝声道:“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容玉珩眉眼微弯:“国师大人怎么一直在问这个问题,我想不想得起来很重要吗?”
听他这么说,扶风尽便知他都记起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太子其人疯癫狠辣,希望你离他远点。以及……对不起,当初是我的疏忽,才让你被太子推入水中。”
时隔十几年收到道歉,容玉珩不由好笑道:“国师大人,您不必如此,当年也不算太子将我推入水中,而是我脚滑自己掉下去的。”
虽然他没有脚滑,最终可能也会被当年还是五皇子的祁显绥推入水中。
扶风尽揽住他的肩,看着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和那双宝石般纯澈的眼睛,失了神:“你想去国师府吗?”
容玉珩抿唇轻笑:“国师大人,您也说了那是国师府,而不是太尉府。”
“你的院子我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
容玉珩迟疑了,其实他的院子长什么样他也记不太清了,他想回去吗?
扶风尽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拉着他上了马车。
除了霍洵,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容玉珩望着扶风尽想。
踏入国师府的大门,容玉珩放眼四顾,发现大部分景色都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只有一个地方……
在被扶风尽牵着手走到一处小院时,眼眶的泪水瞬间掉落。
他幼时喜欢漂亮的花,父母便在他的小院种了棵桃树。过去多年,这棵树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惜现在是冬季,桃树不会开花。
容玉珩走进他的卧房,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父母兄长包括祁显宸送他的物品。
他从出生起身体便不好,卧房内摆了许多家人送的代表祈福安康的东西,比如长命锁、如意玉佩、平安福。
容玉珩的手指滑过这些物品,泪水打湿了衣袖。
这些年他每次梦到爹娘兄长,都会想,要是他没有去汾州就好了,要是他和家人一同死在京城就好了。
他承受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
纵使已经过去九年,他也承受不了。
心脏又痛了,容玉珩忽地咳了一声,待衣袖挪开,他看见了一片刺目的血迹。
他是生病了吗?
容玉珩回想起陈单曾叮嘱过他,让他去别的医馆看看。
当时陈单便发现他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容玉珩遮住袖子上的血迹,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榻上,一觉睡到天亮。
回到家中,他反倒什么梦也没做,睡得很踏实。
和扶风尽用过早饭,容玉珩想走了,扶风尽道:“不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袖子上的痕迹,说:“不了,我想尽快查清安安的死因。”
扶风尽不再挽留他,说派人送他回去,容玉珩拒绝了。
刚走出国师府不远,容玉珩便再一次被人拦了下来,不禁后悔拒绝扶风尽派人送他的提议。
只不过就算躲过了今日,明日后日那人还是会派人来拦他,早晚要见对方的。
容玉珩随拦下他的人走进酒楼,在一间雅致包间见到了一位白发苍苍面色慈善的老者。
“玉珩,好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老夫?”
容玉珩看他有一点面熟:“不知您是?”
老者摸了摸胡须说:“老夫是当朝兵部尚书宋德义,亦是你父亲的旧友。”
难怪会认识他。
容玉珩坐在了他的对面,听他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老夫一眼便认出了你。唉……你父亲实在可惜,若非遭奸人所害,何至于英年早逝。”
“奸人?”容玉珩大脑空白,“您的意思是,您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老者清了清嗓音:“玉珩,莫急,你听老夫细说。”
容玉珩勉强忍下急躁,听老者不疾不徐地讲起过去的事。
当年他的父亲本是朝中中立党派,后来不知为何站了太子一党。一年后,太子在与五皇子祁显绥的权斗中落败,被通敌叛国、意图谋逆的罪名处以死刑。一时之间,依附太子的朝臣纷纷遭难,如他的父亲,被随意安了个罪名满门抄斩。
老者痛心疾首:“你父亲是被当今太子害死的啊!你父亲那样刚正清廉的人,如何能做出结党营私、谋危社稷之事,这分明就是污蔑!”
容玉珩也摆出怨愤难平的神情,内心却异常平静。
他此前便隐约猜到家人遇害或许与前太子失势有关,却未曾料想,这背后也有太子参与。
第128章 青楼小倌18
从酒楼走出去, 凛冽的风扑在脸颊上。
容玉珩在寒风中行走,缓缓思索着那位父亲旧友的话有几分真。
他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容玉珩想得入神, 没注意到身后有辆马车在朝他靠近。待他反应过来时, 马车内的人倏地伸出胳膊, 拦腰将他抱入马车。
嘴巴被人捂着,发不出声音, 容玉珩惊恐地看着这个人,在看清他的长相后, 暗暗松了口气。
“钟筠, 你不是去南部了吗?”
容玉珩也不在意被绳子捆住的双手,只疑惑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男人。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容玉珩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总之周身的气场有一点奇怪,阴森森的。
钟筠掐住他的脸, 盯着他的嘴唇看:“听说你是祁显绥喜欢的人,为了你,他不惜动用手段,赶走你身边的客人, 让你被迫成为红倌拍卖初夜, 他再顺理成章地拍下你,拥有你。”
容玉珩:“……”也不知道钟筠说这些干嘛。
钟筠凑近他, 指腹按压着他柔软的唇:“你说, 我要是上了你, 再送回去给祁显绥, 他会不会气疯?”
容玉珩笑了出来:“钟筠,你不是也说了吗, 我的身份是红倌人,我的客人不只太子殿下一人,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钟筠脸色骤变,掐着他脸的力道加重:“是啊,我都差点忘了,祁显绥那个贱人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在平栏县遭遇埋伏,没能在一个月到期前赶回来,白白让旁人捡了便宜。”
钟筠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这个贱人怎么不死在平栏县!”
他的反应容玉珩尽收眼底,稍微偏头,示意钟筠松手。
钟筠发泄完心中的怒意,松手了,而后又用指尖轻柔地触碰他脸上的红印:“抱歉阿玉,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我只是……太恨祁显绥了。都是因为他,丞相府才会满门抄斩。”
钟筠趴在容玉珩的肩上,一滴滴眼泪落在容玉珩的颈窝处:“阿玉,我的家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怎能不恨?阿玉,阿玉,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帮我引来祁显绥,待我杀了他,就放你走,好吗?”
容玉珩从钟筠的话中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或许是两人的经历太过相似,容玉珩心微软,轻拍他的后背,说道:“我也没有家人了,我的爹娘兄长九年前死了,养父母半年前离世,如今唯一的弟弟也自杀了。钟筠,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祁显绥就算过来,他也不会孤身一人,我们打不过他。”
“不,我一定会杀了他。”钟筠咬牙恨道,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是好几日未曾歇息。
容玉珩把他拥入怀中,犹如在安抚九年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自己,轻轻地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吧,我会陪着你,不会走的。”
钟筠躺在他的怀里,怕他说话不算话,哪怕睡着了手也依然固执地抓着他的一根手指。
容玉珩掀开马车帘子,没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车夫也不知去了何处。
钟筠这一觉并未睡太久,他醒来后,容玉珩试着和他商量:“你先送我回春宵楼好吗?”
钟筠嘴角下垂,委屈地说:“你还是想走,想离开我……”
“不是。”为了取得钟筠的信任,容玉珩便也不再隐瞒,道出了今日和那位尚书大人的对话。
钟筠亲了下他的额头:“阿玉,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更该待在一起,想一个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钟筠,我得回去了。”
钟筠抱着他,不松手,也不抬头看他:“阿玉,我不想你回去,我太孤单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祁显绥一直在派人追杀我,我不能睡觉,怕哪日在睡梦中死掉了,也不敢松懈。再这样下去,不用祁显绥的人杀我,我就要被恨意折磨疯了,阿玉,你可怜可怜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容玉珩拒绝不了钟筠,因为钟筠的感受他亦能体会到。
他退而求其次道:“那你随我去春宵楼,你待在我的卧房不要出去,怎么样?”
“可以。阿玉,我好喜欢你。”
钟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容玉珩想,若是以前的钟小少爷,绝不会说出“喜欢你”类似的话。想来也是,任谁经此变故,都会性情大变,就连他自己也变了。
此时是白天,大部分客人和清倌都聚集在春宵楼前厅,后院的人不多。
容玉珩领着钟筠从小门回到卧房,安顿好钟筠,他转而走向朝颜的房间。
朝颜瞧见他来了,笑容和煦:“阿玉,我昨日夜里来找你,你身边的丫鬟说你不在,你去哪里了?”
容玉珩没有回答,踏入他的房中,关上门才道:“朝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安安到底是怎么死的?”
朝颜对上他的双眸,茫然道:“阿玉,你在说什么?你的弟弟……出事了吗?神医不是说你弟弟泡完药浴就会没事吗?”
“不要再装了!”容玉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漠然道,“你那日和人谈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是神医,对吗?朝颜,或者我该叫你月宿,你不是已经亲眼见到我弟弟死了。”
“阿玉……”朝颜眼底的茫然退散,他伸出手想去碰容玉珩,却被容玉珩躲了过去。
他怅然若失道:“阿玉,我确实是神医,很抱歉欺骗了你。至于你弟弟的死因……他的病症本就无解,又服用了太多伤身的药物,早已无药可救,我给他泡的药浴也只能减轻他的痛苦。他选择自尽,一来知晓病情难愈,二来发现你为了给他治病,去春宵楼做了红倌,不愿再拖累你。”
他的话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点是假的,那就是之前的药方不算伤身,对庄安的病情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即便当初的药方进行更改,庄安也活不了多久。
趁着容玉珩走神的间隙,朝颜握住了他的手:“阿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容玉珩笑了,“朝颜,你所谓的真心,就是骗我说害死庄安的人是太子吗?”
朝颜急了:“我没有骗你。阿玉,你仔细想想,要不是太子当初动用手段,你也不会成为红倌,你弟弟也不会因此自尽。”
“那你告诉我,我弟弟死的那天,那个属于太子的令牌是谁放在桌下的?”
容玉珩清楚地看到了朝颜脸上一晃而过的心虚,他不想再和朝颜说话,也不想再见朝颜了。他不知过去朝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有哪些是真心的,又有哪些是算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容玉珩拨开朝颜的手,朝颜松手前忽道:“阿玉,你病情已重,往后三皇子与太子的争斗我们都不参与了,我带你回汾州治病,可好?”
“你什么意思?”容玉珩颦眉。
朝颜咬着牙,浑身颤抖:“阿玉,你还记得九年前在汾州为你诊治的神医吗?我就是那位神医。你的病并未根治,我只是用烈性药物暂且压制,药效仅能维持十年,十年后,你便会遭病情反噬而亡。”
自从得知庄玉便是九年前他医治过的容玉珩,朝颜就恨上了自己。
当年他分明可以选择另一种相对温和的方法救容玉珩,起码不会让他的寿命如此短暂,可他为了省事,选择了这个方法。
都是报应。
但这报应为何落在容玉珩身上,而非他自己?该死的应该是他才对。
……
容玉珩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恐惧,毕竟他马上就要死了,是真正的死亡,而不是从前的臆想。
然而他没有,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以去见他的家人和庄安了。
容玉珩摆脱精神失常的朝颜,推开门回到房间,对着钟筠说:“我会杀了祁显绥,为我的家人报仇。等我杀了他,就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了,天涯海角,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我想你的家人也不希望你永远沉溺在过去的痛苦绝望中。”
“那你呢?”钟筠黏黏糊糊地揽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阿玉,你会陪我一起吗?”
“嗯。”
容玉珩不打算告知钟筠自己的病情。
钟筠按着他,两人一同倒在了床榻上:“阿玉,等我们报完仇,你愿意和我成婚吗?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容玉珩望着窗外,低低道:“可以。”
钟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他吻上容玉珩的唇,见容玉珩没有抗拒,又去解他的腰带。
“阿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
两人亲密无间,可钟筠的心好似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他变本加厉地对待容玉珩,不停地问:“阿玉,你喜欢我吗?”
“喜欢。”
容玉珩的回答总是简短的,像是在敷衍他。
钟筠哭了,泪水打在容玉珩的脸上,有点疼。他抬手为钟筠擦眼泪,感到困惑:“为什么要哭?”
钟筠扬起笑容:“太高兴了。”其实不是,他只是觉得容玉珩有事瞒着自己,同时他也明白,容玉珩并不喜欢他。
第129章 青楼小倌19
年后皇帝病重, 昏迷不醒,太子监国。
在国师来春宵楼与容玉珩共度春宵时,容玉珩忍着身体的异样, 问扶风尽:“您这段时间不忙吗, 怎么有空来春宵楼?”
“不忙。”扶风尽寡言少语。
“您能不能告诉我, 太尉府当年为何会被满门抄斩?”
说出这话时,容玉珩感受到扶风尽退了出去, 脸上难得出现了别样情绪:“以后有话提前说,或者结束了再说。”
容玉珩笑而不语。
和扶风尽做一次太累了, 他是故意挑在这个时间说的。
扶风尽貌似没看出他的心思, 穿上衣服说:“当年五皇子和前太子争斗激烈,五皇子联同三皇子,查出前太子在平栏县豢养私兵, 又借伪造的通敌叛国之名,逼得前太子起兵谋反, 最终兵败伏诛。五皇子一党胜出后着手肃清前太子余党,你父亲便是朝中首个被清算之人。”
哪怕已经听那位尚书大人讲过一遍,再听这件事,容玉珩还是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他全家满门抄斩的缘由……仅仅是因为站错党派。
他父亲宦海数载, 落得这个下场, 何其荒谬。
容玉珩止住眼底的泪,继续问:“那丞相府呢?”
“前太子落败一年后, 皇帝将五皇子封为太子。三皇子野心大, 不愿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便想复刻当年扳倒前太子的手段, 再度废黜太子。钟丞相是三皇子一党,太子前往平栏县之前, 便已联合朝中党派对丞相府下手,是以他归来后,丞相府便以数项罪名被判满门抄斩。”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皇位之争罢了。
至于那些罪名是否是真的,无人在意。
“那……兵部尚书宋德义属于哪个党派?”
扶风尽:“三皇子一党。”
容玉珩冷笑,怪不得那人会突然来找他,道出当年的真相,原是为了拉拢他。
可是拉拢他一个花楼小倌有什么意义,他难不成还能帮他们杀了太子?
容玉珩心头微沉,他察觉到了,无论是那位兵部尚书,还是朝颜,都在将他往恨太子的方向引。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杀掉太子吗?仔细想来,也不是没可能,祁显绥确实挺喜欢他的身体的。
他也的确恨极了祁显绥,如果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
容玉珩的目光转向扶风尽,他看不透这个男人,不过对方目前对他知无不言,他若直接问起扶风尽的目的,不知他是否会如实相告。
容玉珩想了片刻,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扶风尽的手抚上他的眉间:“在你进入京城前,我算到的天命之子本是祁显绥,但自你来到京城后,天命之子消失了。我推演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杀掉祁显绥,影响京城的局势。春宵楼背后的主人是我,为了观察你,我有意让人向陈大夫透露春宵楼的清倌很赚钱,引你入春宵楼。只是你的这张脸太过惹眼,身为清倌,也勾得无数人前仆后继冲上来,太子不惜动用手段,让你成为红倌接客。”
容玉珩的心很乱,他怎么也没想到,春宵楼是扶风尽的,他入春宵楼也和扶风尽有关。
或许是哭了太多次了,即使心口窒闷,痛意翻涌,他也没有哭出来,反而异常冷静地问:“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杀了太子吗?”
扶风尽冷漠道:“若太子真被你杀死,那也只能是天命难违。”
寒风刺骨,容玉珩杵在大雪中,模糊想到,今年的冬日怎么如此漫长?
在被人搂到怀中时,容玉珩迟钝了一会才抬头去看那人的脸。
是霍洵。
他以为他能等到祁显绥,不过霍洵也行,霍洵是大将军,定能帮他见祁显绥。
容玉珩张开嘴,想说话,只是一大口鲜血涌了出来,弄脏了两人的衣服,也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霍……”
“你先别说话!”霍洵一脸惊慌,抱起他踏上马车,擦着他脸上的血焦急道:“别睡,别睡,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将军府了。”
容玉珩艰难地说:“我不睡。”
他还没有为家人报仇,没有为兰竹报仇,他怎么能睡呢?
眼皮越发沉重,容玉珩抓住霍洵的衣领,断断续续道:“我不叫庄玉,我姓容,本名容玉珩,是……容太尉家的小公子。”
他没有注意到霍洵僵住的神色,他只想多说些话,让自己不那么困。
“九年前,我去汾州治病,神医救了我,让我能在十年内免于病痛的折磨,却也只有十年。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我可能快要死了……霍洵,你、看在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份上,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太子?”
霍洵嗓音低哑:“你记得?”
“嗯,前段时间……想起来我们在宫宴见过,当时谢谢你。”
“不,阿玉,我一直很后悔。因我的疏忽,带你找错了人,才害得你落水生病。”霍洵攥住容玉珩的双手,声音带着哀切,“阿玉,是我的错,没能早点认出你,将你赎出春宵楼。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不要睡。”
容玉珩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不会现在就死的,只是话未说出来,便昏厥过去。
【宿主。】
容玉珩笑眯眯地说:“系统,这就是你给的剧情吗?”
容玉珩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婴儿,接收到的剧情格外简略——在命运之子登基为帝之前杀掉他。
容玉珩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质问系统:“这也算剧情吗?”
系统:【……这就是剧情。】
一向文明的容玉珩想骂人了:“那为什么不说明命运之子的身份?”
年幼时遇到太子祁显宸,他理所当然认定祁显宸就是这个命运之子,于是便去接近对方,结果十岁那年病重被迫前往汾州治病。之后太尉府出了事,他失去了太尉府小公子的身份,再也寻不到回京城的契机。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却发现他辛辛苦苦攻略了十年的祁显宸死了,太子变成另一个小时候欺负过他的五皇子。
“系统,要不我们同归于尽吧。”
他觉得系统就是想害他,让他死在小世界。
这个世界他只能活到二十岁,如今他已经浪费了十九年的时间,只剩一年让他去杀身为太子的命运之子,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更何况……
容玉珩笑容灿烂:“系统,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扶风尽昨晚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正沉浸在悲痛欲绝的思绪中,扶风尽猝不及防给他来了句:“我经常做一个梦,梦到……”
扶风尽摸着他白皙的双腿,“你的腿变成了淡蓝色鱼尾巴,额头上还多了个殷红的朱砂痣。”
容玉珩差一点崩人设。
什么鬼,这不是他进入的第二个小世界的样貌吗?闵国和溟国压根不在同一个世界,扶风尽怎么会做这种梦?
现在想想,容玉珩也感觉毛骨悚然。
“系统,别装死。”
系统的机械音无波无澜:【可能是我的到来扰乱了世界秩序,导致这个世界的人物多了一段不属于自身的记忆,不是什么大问题。】
容玉珩觉得系统在糊弄他。
系统:【你在本世界只剩一个月的寿命。】
和容玉珩预测的差不多,一个月……足够他杀掉祁显绥了。
容玉珩不再搭理系统,从昏迷中苏醒后,揪住霍洵的袖子说:“我想见太子。”
“阿玉,留在我身边不好吗?”霍洵唇角扬起的弧度显得十分勉强。
容玉珩勾了勾唇:“霍将军要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帮忙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霍洵知道他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心急如焚道:“阿玉,你听我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你不愿答应我赎你出春宵楼是为了给你弟弟看病,后来我去找过你,但你……在和扶风尽做那种事,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才没有见你。阿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而且大夫说了,你的病——”
“我知道,我快死了,所以霍洵,我只是想见祁显绥最后一面,你成全我这个心愿,好吗?”
“不要这样说!阿玉,你不会死的。”
霍洵胡乱亲吻他的脸,滚烫的眼泪落在脸上,容玉珩无奈轻叹。
“霍洵,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神医都治不好的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让我去见太子吧。”
容玉珩拍着他的后背,等他不再哭,戏谑道:“现在变成小哭包的是你了。”
霍洵眼角发红:“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小哭包,你哭起来很可爱。你生病的时候我去看望过你,可你不记得我了。之后我随父亲去打仗,很少再回京城,后来回京,听闻你去了汾州。阿玉,我会带你去见太子,只是如今太子与三皇子两派纷争激烈,我担心会波及到你。”
“没关系,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若是死在了他们的争斗中,也是命吧。”
容玉珩清楚,三皇子费尽心机绕了这么一大圈,绝不会轻易让他死。
第130章 青楼小倌20(完)
再次见到祁显绥, 容玉珩想说好久不见,随即又想起他们也只是半月没有见面而已。
祁显绥看起来很慌张,扶着他躺在床榻上, 不让他下床:“阿玉, 我已派人宣太医, 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容玉珩不知道霍洵有没有告诉祁显绥他的身份,他拉了下祁显绥的衣裳, 声音虚弱:“殿下,不用了, 曾经爹娘带我看过太医, 太医说我这病治不了。”
他望着祁显绥俊美无双的面庞,与五岁那年意外遇见的五皇子对上,不禁讥笑:“太子殿下, 我变成如今这样,还得多亏了您。”
他倚在祁显绥怀中, 强忍心中的恶心说:“殿下,您不知道我的身份吗?我就是十余年前被你狠心害得落入水中的太尉府小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宸哥哥是怎么死的,我的爹娘兄长又是怎么死的?”
容玉珩说着, 抬眼去看祁显绥, 却发现这个男人面上没有一点心虚之色,眼神柔和地抱着他, “阿玉, 原来你就是容玉珩啊, 当年之事是我太过分了。”
容玉珩更想吐了, 他想看看祁显绥要如何狡辩,便忍耐着说了句:“都过去了。”
“阿玉应当知晓, 我与前太子一母同胞,但因我出生晚,生来便只能作皇兄的陪衬。父皇母后更偏爱天资卓绝的皇兄,对我素来不闻不问。六岁那年,贵妃冒险给太子,也就是我的皇兄下毒,母后明知此事,却为了扳倒贵妃,将那盘下过毒的菜递到了我面前。我中了剧毒,太医都说我活不成了,可我还是活了下来,只是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每隔些时日便头痛欲裂,而我的皇兄毫发无损。”
祁显绥紧紧抱着容玉珩,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着:“阿玉,当年我不是故意将你引到池塘边的。那时我发病了,失去了理智,后来等我清醒,看到你落入水中,便连忙跳下去把你带了上来,之后我被母后关了一年禁闭,不能离宫,我一直很想去找你道歉。”
容玉珩感受着头顶的温度,面无表情道:“那宸哥哥和太尉府是怎么回事?”
“阿玉,你被我的皇兄骗了,他当初接近你,只是为了拉拢你的父亲。后来……三皇子和太子起了争执,两党派势如水火,我也不喜太子,选择加入三皇子一党。可我万万没想到,太子为了击垮三皇子,利用你的父亲制造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这个计谋被三皇子一党发现,太尉府也因此满门抄斩。”
容玉珩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可是现在祁显宸已经死了,我该去找谁报仇?三皇子吗?”
祁显绥亲昵地亲吻他的眉心:“阿玉,这事你不用担心。三皇子狼子野心,试图取代我登上皇位,我会杀了他,为你和太尉府报仇。”
容玉珩的双手环住祁显绥的腰,好似全然信任他:“我信你。”
谈话过后,祁显绥请了太医为容玉珩诊治,结果显然不太好,祁显绥的脸色整日阴沉,也不允许容玉珩随意走动。
容玉珩日日闷在太子的东宫,东宫的宫女侍卫话少,听不到有用的消息,他只能在霍洵来看他时问上两句。
霍洵说得不多,容玉珩从他的三言两语拼凑出近日发生的事,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某日,他又咳血了。
可能是咳了太多次血,容玉珩的面色苍白了不少,偶尔也会觉得有气无力,不想动弹。
他拭去唇边血迹,抬眼间,便瞧见一个黑衣人打开了窗户,飞速钻了进来。
容玉珩不慌不忙地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问道:“你是谁?”
那人摘下了面罩,容玉珩看清他的面容,兴致索然地偏过脸:“我不想见你,这里是皇宫,你要是不想被太子的人抓到,就快点走。”
朝颜一声不吭地走到床榻边,抓住他的手把脉。
容玉珩懒得挣扎,闭目养神。
“我就知道宫里的这群废物照顾不好你。阿玉,跟我走吧,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你再信我一次,我发誓,我不会再骗你了。”朝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
容玉珩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摆了下手,没甩开朝颜,便说:“那你可曾想过,我并不想活着。朝颜,活着对我来说太累了,我此刻才懂得爹娘为何不让我探究太尉府灭门的惨案——因为背负血海深仇太过沉重。他们爱我,不愿我承受这些,只希望我平安顺遂。”
可惜……从他踏入京城起,便深陷泥潭,脱不了身。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容玉珩没有力气伸手擦眼泪:“朝颜,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
雪停了,容玉珩披着厚重的斗篷,慢步行走在阳光明媚的御花园,心情意外的平和。
他走到池塘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落入水中的画面,以及祁显绥冷漠无情的眼神。
他不再害怕这段记忆,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报仇了。
容玉珩愉悦地弯着唇角,望见不远处的三皇子,想绕道走。
三皇子给他的印象没比祁显绥好多少。
只是他慢了一步,三皇子已经看到他了,并安排身边的宫人快步过来说道:“庄公子,三殿下有请。”
容玉珩走向祁显允,祁显允唇畔的笑容温柔如春风,笑意盈盈道:“上次见面本王就瞧着你眼熟,感觉我们见过。看来本王没有记错,我们确实很早以前就见过,那时候本王问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你不说,只说你想找太子。”
容玉珩缄默不语,长睫垂落,投下淡淡阴翳,蓬松柔软的长发在阳光下衬得毛茸茸的,祁显允莫名生出了想要去揉他脑袋的冲动。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下不正经的念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眸皓齿的美人,温声道:“本王听说你不喜欢太子,不如这样,本王将你从太子身边带离,你帮本王取一样东西,如何?”
“什么东西?”
“玉玺。”
容玉珩脸上笑意全无:“三殿下,我不是傻子。”
让他偷玉玺,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他活吗?
祁显允捏了下他的脸,看他露出厌恶的神情,满意道:“不要整天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容玉珩礼貌道:“殿下不喜欢那我就走了。”
“别走,”祁显允喊住他,语速稍快,“父皇快要驾崩了,你也不想你的杀父仇人登上皇位吧?只要你帮本王偷来玉玺,或者伪造一份传位于本王的诏书,待本王登基为帝,必让祁显绥千刀万剐,解你心头之恨。”
容玉珩心想祁显允脑子坏掉了吧,这话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随即又想到,祁显允敢说,定是能确定附近没有旁人,也料定了他会帮忙。
容玉珩沉沉望向祁显允,说:“我会帮你伪造诏书,但祁显绥要交由我处置。”
祁显允不假思索道:“可以。”
躺回暖和柔软的床榻上,容玉珩向系统吐槽:“这三皇子哪来的自信?我要是有这能耐,自个儿登基为帝不好吗,还去帮他。”
系统一时没听出他是真动了这个心思还是在开玩笑,警惕道:【你活不了太久。】
“唉,但凡这个世界我的寿命长一点,我还真想试试做皇帝的滋味。”
容玉珩幻想着身处高位、万人之上的感觉,上扬的唇角在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后恢复原样,黯然伤神道:“殿下……”
“是我。”
“国师?”容玉珩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生怕这人再说出些他前几个世界的经历,吓死他。
“国师怎么来了?”容玉珩又想到后续的计划,掀开被子下床,为扶风尽倒了杯茶。
“这是朝颜托我转交于你的,”扶风尽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药瓶放在桌上,“他说里面的药无色无味,能使人全身无力。”
朝颜是在帮他杀祁显绥?
不等容玉珩想明白,扶风尽便接着说:“他说待你报完仇,带你去汾州治病。”
容玉珩把玩着手里的小药瓶,不想和扶风尽讨论朝颜之事,转开话头:“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什么要带我参加除夕宴?”
“只是想试试你能否记起当年在宫中落水之事。”
容玉珩骤然贴近他:“为何想让我记起来?国师大人,你也爱上我了吗?”
扶风尽不说话了。
从他的沉默中,容玉珩得到了答案:“如果你爱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会告知你。不过……”容玉珩起身,语气一顿,“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扶风尽问:“谁?”
“林竖。你既是春宵楼背后的主人,想必能找到他吧。”
“……”
二月初,皇帝驾崩。
太子握着传位诏书,跪在龙床前痛哭。
三皇子突然站出来,厉声斥责太子手中的诏书乃是伪造的,亦暗指陛下病重是太子暗中作祟。
两方唇枪舌剑,斗得正激烈之时,容玉珩掏出所谓的真传位诏书,让在场众人看。
诏书印有玉玺,字迹也和皇帝分毫不差,没有人怀疑这则传位诏书的真实性。
只是在看完诏书的内容后,众人尽皆惊愕失色。
诏书上写的是由最年幼的十二皇子登基。至于太子,残害手足,不配为君。
趁着场面混乱,容玉珩一步步靠近祁显绥,手心的匕首利索地刺入他的胸膛。
祁显绥目光悲恸地问他:“为什么……”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是你将我从水中救起,太尉府满门抄斩皆因前太子,我一个字都不信!祁显绥,我对你恨之入骨。”
“我没有骗你。”当年的确是他将容玉珩从水中带出来的……
祁显绥想去摸容玉珩的脸,指尖却失了力气,重重栽倒在地。
“……”
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尾的,容玉珩也不清楚。
事后国师说他疯了,拿着由林竖复刻的假传位诏书说是真诏书,若是被人发现云云。
容玉珩其实也没想瞒天过海,他只是不想让三皇子轻而易举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了又想,让林竖写了最小的十二皇子。
不过既然无人质疑诏书的真实性,让十二皇子继位或许也是个好选择。
他看着扶风尽说:“国师大人有贤能,若你辅佐十二皇子,闵国必能百年安稳。”
“这是你的要求吗?”
“嗯。”
容玉珩自知命不久矣,他看向霍洵,轻晃他的手问:“我死后,你能不能派人将我和庄安的坟迁至汾州?”
霍洵含泪应下。
“还有……我存下的财物珠宝,皆放在春宵楼卧房的小匣中,里面的东西一半分给阿素,另外一半让钟筠拿走。你帮我转告他,汾州的桃花很漂亮,让他代我再去看一场桃花。”
闭上眼的那一刻,容玉珩好像看到了父母兄长,也看到了养父母和庄安,还有兰竹、祁显宸。
“你们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说:
又完结了一个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