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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洛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青楼小倌1


    “庄公子, 烦请止步!”


    容玉珩停下脚步,侧目看追上来之人。


    那人羞赧一笑,抬起手中绣花精美的香囊, “庄公子, 我心悦你。若你愿意同我在一起, 我林竖在此起誓,往后余生只娶庄公子一人, 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林公子, ”容玉珩打断他的话, 昳丽的面容无波无澜,“我并无嫁人或娶妻之念,望公子另寻佳偶。”


    闵国国风开放, 同性之间亦可成亲。林公子不是第一个向容玉珩示爱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自从容玉珩进了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 成为这里的清倌,便受万人追捧,无数人一掷千金,只为与他单独坐在一处, 聊上几句。


    容玉珩温和地同林公子告辞, 带上钱财匆匆走出春宵楼,来到与春宵楼隔着好几条街的一处小医馆。


    医馆的陈大夫瞧见他, 和善道:“庄公子, 你弟弟今日醒了一个时辰, 有好转之迹, 你快去瞧瞧吧。”


    容玉珩闻言,难掩面上的喜色。


    京城不缺美人, 饶是阅人无数的陈大夫,望见容玉珩露出笑容时也愣了半晌。


    而容玉珩已经走进了医馆内部,坐在床榻旁的小凳子上,为身躯瘦弱的少年整理碎发,口中念着:“安安,今日你爱吃的王记糕点铺出了新品,据说是蜜桃口味的糕点,味道清甜,想必会合你的口味。陈大夫说你的身体有所好转,下次哥哥过来给你带一块,你可以尝一小口。”


    榻上的少年睫毛微颤,容玉珩守了他一盏茶的时间,见他还未醒来,便只能先行回春宵楼。


    春宵楼的老鸨知晓他有一位卧病在床的弟弟需要照顾,便应允他每日可以抽出闲暇时间来见弟弟。


    容玉珩为庄安掖好被子,起身离去。


    医馆内的陈大夫睁大眼瞅着他远去的身影,那股幽香好似还在鼻尖萦绕。陈大夫心觉可惜,他该借着同美人讨论他弟弟的病情,好生亲密一番的。


    容玉珩踏出医馆后便戴上了帷帽,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往日,是春宵楼的头牌清倌,难免会有人认出他。以防麻烦,容玉珩出行都会随身携带遮掩面容的帷帽。


    容玉珩是在黄昏时分出春宵楼的,待回去时天色已晚,春宵楼已点燃粉色花灯,淡淡的催情香弥漫开来。


    容玉珩不喜催情香的气味,用衣袖遮住口鼻,径直走上楼。


    清倌到了晚上一般都是闲来无事,只要没有客人点,就可以一直休息。


    往常容玉珩到了晚上很少见客人,晚上来春宵楼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为了那档子事,老鸨给他的定价太高了,即便他长得漂亮,名气在春宵楼数一数二,夜间也没什么人会点一位干看不能碰的花瓶来。


    容玉珩脱去外衣,正要往床上躺,伺候他的小厮轻敲房门:“庄公子,鸨母让您去三楼雅间,需要奴才为您更换衣裳吗?”


    “不用。”容玉珩选出一件青色纱衣换上,简单梳理了一遍长发,推开门说:“走吧。”


    小厮嗅着他身上的香味,耳尖红得滴血:“庄公子,鸨母说今夜来的是位贵客,让您小心点,尽量别与客人发生冲突。”


    不过小厮觉得老鸨的嘱托提不提都无所谓,庄公子是楼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入春宵楼这四个月,从未与人有过红脸,只有客人求爱不得发疯的案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位置,小厮依依不舍地为容玉珩开门,亲眼望着他步入雅间。


    容玉珩也算见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进门后便垂眸,在老鸨的示意下,端坐于琴案前,腰背挺直,修长的双手放于琴弦之上,拨动琴弦。


    今夜弹的这首曲子偏低沉,令容玉珩忆起四个月前,他带着重病的弟弟来到京城,四处求医,却因身上的钱财不够,被人赶出门的场景。那是继听闻父母兄长离世后,容玉珩再一次感到绝望。幸好陈大夫心善,暂且收留了他的弟弟,让他得以抽出时间来赚钱。


    庄安的病不好治,需要用到的药材于普通百姓而言都难以承受,更别说刚为养父养母下葬,又不远万里奔来京城身无分文的容玉珩了。


    陈大夫都劝他放弃为弟弟治病,可容玉珩如何能放下恩人唯一的孩子呢。最终,陈大夫为他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陈大夫说以他的姿色,若是入春宵楼为红倌人,只需一月便能筹集为弟弟治病十年的银两。


    容玉珩从未进过花楼,自然不知红倌人是什么,到了春宵楼才晓得红倌人是指靠卖身为生计的人。哪怕父母兄长皆已离世,容玉珩也不愿自甘下贱,好在老鸨同他说,他可以做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同样能赚得钱财,只是不如红倌人多罢了。


    容玉珩只犹豫了一小会便同意了。


    他固然清高自傲,可弟弟远比他那一身风骨重要的多,只要能救弟弟,他什么都愿意做。


    回忆结束,这首曲子也到了尾声。


    隔着屏风望不见那些贵人,却能听到贵人之间的交谈。


    其中一位男子笑道:“皇兄,臣弟没说错吧,这春宵楼的庄公子琴艺高超,传闻容貌也是极美,你不想瞧一下吗?”


    屏风撤去,容玉珩的容颜暴露于两位贵客的视野之中。


    容玉珩眉眼低垂,没有去看贵客的相貌。


    “美是美,只可惜性格过于木讷无趣了。”另一位男子百无聊赖地说,随后摆了摆手,容玉珩便随着众人往后退去。


    雅间的门将合上之时,他意外瞥见了屋内二人的脸。


    容玉珩恍了下神,同说他木讷无趣的男子对上目光。


    那人黑瞳深邃,仿若深谭,惊得容玉珩赶忙退到一边,心跳慢了半拍。


    太像了……


    会是他吗?


    容玉珩正在失神,同在雅间演奏乐器的清倌忿忿不平道:“什么眼光,我们阿玉如此漂亮灵动,怎么到了他眼里就成木讷无趣之人了。”


    容玉珩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字才反应过来,忙捂住他的嘴:“不可胡言。”


    他不安地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初次语气微重:“兰竹,不可妄议客人,这是大忌。”何况雅间内的乃是当朝皇子,一旦让人听到,命都可能保不住。


    兰竹明白容玉珩这番话是为了他好,便嬉皮笑脸地凑到容玉珩身边,边闻他身上的幽香,边目光痴迷道:“我知晓了,以后定不会再犯。阿玉,你身上好香,今日可以告诉我你用了什么香料吗?”


    兰竹每回见他都会问这个问题,容玉珩无奈地重复:“我并没有用香料,许是衣裳上的香味,你可以去问鸨母楼内平日洗衣裳用了什么香料。”


    “我问过鸨母了,鸨母说楼里素日用的都是牡丹香,可你身上的香味和牡丹完全不沾边,也不像花的香味,”兰竹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说,“你身上的香味……像某种草木的清香,也有点像药香,总之特别好闻。好阿玉,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嘛,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会再日日夜夜缠着你了。”


    药味?


    容玉珩以为是他去医馆时染上的药香,便与兰竹说了医馆的位置,让他有空可以去医馆闻闻,说不定是他想找的味道。


    兰竹欢欢喜喜走了,容玉珩理了理被他蹭乱的衣衫,回到他在后院的住处。


    ……


    春色满园,玉雪可爱的小少年在花丛中飞奔,耳边是丫鬟的惊呼:“小少爷,您小心点,千万别摔了!”


    小少年张嘴想大喊不会的,然而下一瞬,脚步一踉跄。眼见就要摔倒在地,他闭上眼睛,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浸着龙涎香的温暖怀抱。


    小少年呆呆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抱着他的白衣少年朝他微笑:“阿玉,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这样大步奔跑了。”


    小少年扁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宸哥哥,就是因为身子不好,才要跑的。”大夫不允许他做剧烈活动,家里人看管得也严,仿佛他是一尊瓷娃娃,稍微走两步都要被抱起来。可他不是三四岁的孩童了,他今年已过十岁生辰,想像兄长那样舞刀弄枪,出门玩乐。


    白衣少年放下他,弯下腰:“上来,我背着你跑,不就行了。”


    小少年眼睛一亮,攀在他的后背上:“宸哥哥,那你可要小心点哦,不能摔倒了,不然会受伤的。”


    “既然知道会受伤,那以后再想奔跑,就来找我。”


    白衣少年说完,便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风吹起发梢和衣摆,小少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发出一声喟叹。


    待白衣少年气喘吁吁地停下,小少年从他后背下来,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近距离望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宸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的。”


    梦中的白衣少年这样回答。小少年,也就是年幼时的容玉珩仰头道:“宸哥哥,我想你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常年待在家里,每日除了弹琴作画,没有别的事可做。他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当朝太子祁显宸。祁显宸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自称也会从“本宫”改为更亲近的“我”,容玉珩想念了他很多年,只是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他想起雅间内的那人,那人与少年时期的祁显宸长相有七分相似,容玉珩太久没见过祁显宸,不太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对方。


    他心里更偏向不是,因为那人周身的气场与祁显宸判若两人,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最后一个架空古代背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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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青楼小倌2


    “林公子, 我说过了我并无嫁人的念头,您不必再花费银两与我谈话。”


    容玉珩从未见过像眼见这位公子般执着的人。


    林竖每每与他交谈,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自愿的, 庄公子。”


    容玉珩也不再多言, 轻轻拨动琴弦, 弹奏起一首静心的曲子。


    林竖坐在他的对面,满脸痴迷地望着他弹琴的模样。这样的神情容玉珩见过很多次, 每位与他谈话超过五句的人都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容玉珩感到厌烦, 又无可奈何, 只能尽量避免与他人过度交谈。


    一首曲子终,林竖买下他的时间也到了。


    容玉珩朝林竖欠了欠身:“林公子,我们改日再见。”


    与林竖告别, 容玉珩今天便无事了,他本想出去见见他的弟弟庄安, 但刚走到春宵楼大门,老鸨便喊住了他:“庄玉啊,有贵客来了,特意点了你的名, 快来。”


    容玉珩便将帷帽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衣裳都来不及更换,随着老鸨来到三楼的雅间。


    容玉珩走进雅间, 与贵客隔着屏风, 嗓音轻缓道:“公子好。”


    “嗯。”


    贵客只回了他一个字。


    容玉珩等了片刻, 等不到贵客再问话, 只能主动道:“公子可有何吩咐?”


    贵客:“陪我说话即可。”


    容玉珩:“……”


    从前都是客人找他说话,他不善言辞, 一时不知该怎么起话头,氛围就僵在了这。


    容玉珩绞尽脑汁,憋出来了句:“您想听琵琶吗,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名叫探春曲。”


    贵客道:“嗯。”


    容玉珩抱起旁边的琵琶。


    期间那位贵客一直未曾发言。容玉珩弹完一曲,努力去找话题,只是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这位贵客也有点难以沟通,到后面两人都保持沉默。


    到了时间,容玉珩出了雅间见到老鸨还心存愧疚,他以为那位贵客会不开心,老鸨却道:“庄玉啊,你干得很好,贵客对你十分满意,还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卖身的想法,他想……”


    容玉珩面色微变,果断拒绝:“不必了,我只想做清倌。”


    在花楼里做个清倌已经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再做出出卖身体的举动。


    老鸨没有勉强,又转回去同贵客沟通了。


    之后容玉珩没再见到那位身份神秘的贵客,他在春宵楼里的地位逐步下降。


    清倌再怎么招人,总归没有红倌长久。容玉珩一介清倌,能在春宵楼做到头牌,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奇景了,所以他的落魄楼内没有人感到意外。


    容玉珩签了卖身契,不到五年不能离开春宵楼去找别的伙计,这段时间几乎没人找过他,他也就整日待在春宵楼的后院,只偶尔林公子来时与他见上一面。


    林公子不是京城人,只是普通人家出身,身上钱财不多,还需参加科举,他这次来是同容玉珩告别的。


    “庄公子,我已拜入翰林院傅侍读名下,需潜心备考,之后可能没太多空闲时间来见你了。”


    他的眼睛弯起,似含着深情之意,想伸手去碰容玉珩那双如玉一般的手,却又怕冒犯到了他,便停住动作,缓缓开口:“若我考上功名,你愿意嫁给我吗?”


    容玉珩颇感惊诧,只是他是真的没有成亲的想法,何况他还有一位重病在床的弟弟要照顾,便对眼前的男子说:“抱歉。”


    林竖失魂落魄地走了。


    容玉珩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


    往后林竖也再未来过春宵楼,容玉珩没了客人,在楼中的地位更低就算了,每月的银两也是少之又少,还是靠着曾经积攒的钱财才维持了给庄安看病的钱。


    他深知这样不是办法,找上老鸨,想问对方能不能让他出去找别的伙计。


    老鸨为难道:“庄玉,你签了卖身契,若去外面找工作是违约之举,需要赔偿万两白银。”


    万两白银,怕是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赚不到。


    老鸨平日里待他不错,容玉珩也不愿让老鸨为难,便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说道:“多谢您。”


    老鸨有些于心不忍:“你这情况……若是你愿意放下身段做一位红倌,凭你这副好皮囊,定能当上春宵楼的花魁。你也晓得花魁一晚就能赚得你忙活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财,你不若考虑考虑?”


    容玉珩眼睫低垂:“我会考虑的。”


    他走出春宵楼,没有立刻前往医馆去见庄安,而是循着记忆来到一处府邸。


    府邸上的牌匾已经更换成了别的,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容玉珩绕着这处府邸走了一圈,单手触摸着墙壁,父母兄长的面容犹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嘴唇翕动,低语:“对不起。”


    他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更愧对他们素日的教导。


    容玉珩在此地停留了片刻,待到有人过来,他才准备离去。只是他在将走时,无意间瞄见了一道白色身影。


    年幼时,祁显宸来找他偏爱穿白衣,容玉珩的目光紧随男人的身影,直到男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祁显宸,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容玉珩听到男人身旁的人称呼他为“国师”,府邸的门匾写的也是国师府,便知那人是这处府邸如今的主人。


    春宵楼出入的人鱼龙混杂,容玉珩听说过现任国师扶风尽之名。


    传闻扶风尽师承不咎山玄云道长,精通占卜之术,可窥探天命,乃是仙人下凡。这其中不乏有夸大的成分,容玉珩本不是很信服,直到他亲眼见到了扶风尽。


    扶风尽确有仙人之姿。


    容玉珩提前一步收回目光,慢步走往医馆。


    医馆离国师府不远,只需行走一刻钟就能到达。


    医馆的陈大夫见到他过来,热络道:“庄公子,你来了?你弟弟这两天饭量比往日多,今日清醒了整整两个时辰,现在恐怕还醒着,快去看看吧。”


    “好。”容玉珩来到庄安所住的房间,见庄安确实面无异色,甚至嘴唇都染上了几分血色,不禁欣喜起来。


    “安安?”


    他轻轻地呼喊,庄安却没有醒来,容玉珩便不再喊他。


    看了庄安近半个时辰,容玉珩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形不稳,还好陈大夫路过扶住了他,面带忧色:“庄公子,你没事吧?”


    容玉珩摆了摆手:“无碍,许是近日没休息好。”


    容玉珩小时候体弱多病,也是因如此,父母才将他送往四季如春的汾州养病。在汾州,他的身体好了些,只在听闻家中出事时大病了一场,再醒来这九年从未生过病。


    容玉珩不觉得头晕是大事,奈何拗不过医者仁心的陈大夫,便伸出手让陈大夫探脉。


    陈大夫望着那截雪白,咽了咽口水,才把手放上去。


    他本想胡诌一些病症,好同美人更为亲密,怎料他医术不精,竟诊断成了油尽灯枯之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了?”容玉珩为他的态度感到困惑。


    陈大夫喘着粗气,不敢去看容玉珩的眼睛,只道:“无事,庄公子……你……”


    陈大夫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他以为是诊错了,又不怎么确定,本想告知美人去别的医馆再看看,却不想美人发觉他陈单是个半吊子,也就迟迟说不出口。


    眼见美人要走,陈大夫一咬牙,喊道:“庄公子以后若是有机会,再去找别的大夫探一次脉吧。”


    容玉珩谢过陈大夫的好意,踏出医馆。


    他没把陈大夫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这次陈大夫什么都没诊出来他是庆幸的,他不能倒下去,否则庄安该怎么办?


    回到春宵楼,容玉珩找到老鸨,和她说了自己愿意做红倌的事。


    老鸨喜忧参半,唉声叹气了半晌,碎碎念念着:“造孽啊……”


    容玉珩不明白老鸨这话是什么意思,老鸨让屋内的丫鬟带他去后院的卧房更衣。


    他做了红倌人,便不能再穿代表清倌的素色衣裳了。


    换上一件红色纱衣,容玉珩走出卧房,遇到了前来寻他的兰竹。


    “庄玉,我……”


    兰竹瞧见他的红衣,愣住了,“庄玉,春宵楼不许我们清倌穿红衣的,你忘了吗?”


    “没忘,”容玉珩勾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兰竹,我做红倌了。”


    兰竹的眼眶登时红了,握住他的胳膊说:“庄玉,不要做红倌。这次过来,我想同你说,我这些天赚了很多钱,可以分给你一半,若你实在缺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兰竹是他的朋友,容玉珩不想欺瞒他,如实说道:“我有一位重病的弟弟,每日都要服用药物,兰竹,我需要赚很多钱才能给他治病。”


    兰竹说:“我会帮你,我们两个一起做清倌赚钱,定能赚够为你弟弟治病的钱。”


    “那怎么能行?我们是朋友,我不能拖累了你。”


    兰竹忽地低下头,喃喃:“你认为我们是朋友吗?”


    容玉珩微歪着头:“难道不是吗?”


    兰竹重重摇头,气得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我追了你这么久,连你身边的小厮都看出来了,你居然只把我当朋友吗?”


    “啊?”容玉珩确实没有看出兰竹对他的情意,只觉兰竹过于粘人,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作者有话说:


    身心双洁的是攻切片~不洁的不是哦


    第113章 青楼小倌3


    容玉珩不愿辜负兰竹的好意, 思索一番,道:“兰竹,你我之间不合适。”


    兰竹板着脸, 盯着他追问:“哪里不合适?如果你是在发愁钱的问题, 我说过了, 我自愿将我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供你弟弟看病。”


    容玉珩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我并不想麻烦他人。”


    最重要的是, 他的身份有问题,不便与他人扯上关系。兰竹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相信兰竹说的这番话是真心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害了兰竹。


    容玉珩拨开兰竹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兰竹, 从今日起我就是红倌了,你是清倌, 还是莫要与我走得太近。”


    春宵楼红倌与清倌泾渭分明。红倌觉得清倌故作清高,清倌觉得红倌自甘自贱,两方水火不容,兰竹若同他走得太近, 怕是会引起旁的清倌的不满。


    兰竹喉结滚动,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庄玉,无论你是何身份, 我都会等你。”


    容玉珩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以为兰竹顶多一月便能忘了他。


    日落西斜, 光影越过窗棂洒在谈话之人的身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暖光,更衬他的五官明艳动人。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老鸨也恍了下神, 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那什么……”老鸨咳了两声,才道,“三日后便是你的上台之日,别忘了让阿素带你去熟悉一下台子。至于别的,也没什么要紧事,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阿素会同你说。”


    容玉珩应声离开。


    阿素在门外守着,见他出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庄公子,奴婢名叫阿素,以后便是您的贴身丫鬟了。”


    每位红倌身边都会配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丫鬟同时也负责红倌上台表演以及接客的事宜。容玉珩记得阿素在花魁身边伺候,便随口一问。


    阿素答道:“庄公子没有记错,奴婢之前在楚月姑娘身边伺候。半月前楚月姑娘被她的一位客人赎了出去,鸨母便将奴婢安排在了您身边。”


    容玉珩眸光微动:“那春宵楼内的小倌可否自赎?”


    “可以的,奴婢记得曾经有位花魁就是自赎离开了春宵楼,只是她用了十年的时间才赚够了赎身钱。”


    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一般人过去这么久早已认命,都会选择继续留在春宵楼,阿素也只听过这一位靠自己走出春宵楼的小倌。


    阿素特地强调了十年,容玉珩明白阿素是在提醒他靠这种方式摆脱小倌身份很难,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希望,说不定若干年后,庄安的病好了,他也能出春宵楼了。


    容玉珩长舒了一口气,在夜间阿素送来新的卖身契时,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清倌可以选择期限,红倌就选不了了,这卖身契一签便是永远。


    阿素带着卖身契走后,容玉珩毫无睡意,坐在床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他原是太尉府小公子,九年前,太尉府不知因何罪名,满门抄斩。那时他在南部汾州养病,官兵到前被家中人换走了。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一句遗言,是让他好好活着,不要去深究背后之事,也不要为他们报仇。庄管家也说过同样的话。


    容玉珩便如他们所言,从未打探过太尉府灭门的真相,也不想听闻京城的消息。


    也不知祁显宸如今是否安好,不过他是太子,应该不会有事。


    容玉珩收起杂念,想到明日还需练舞,便卧床休息。


    第二日起床,阿素给他带了本册子,容玉珩掀开一看,脸瞬间红了。


    册子上画的是两个男人间的事,阿素没有瞧见,只“呀”了声,“怎么只有一本,可能是奴婢漏了,奴婢再去找找。”


    等阿素走了,容玉珩才敢翻开看。


    他只见过一次这种册子,还是在他弟弟庄安那里看到的。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被急急忙忙冲过来的庄安夺走了,说什么会污了他的眼,让他别看。


    容玉珩对这方面的事不太感兴趣,过后也没买过类似的册子。


    他忍下心中的羞耻,翻看了几页。


    阿素拿着另一本册子进来,这本册子画的是男女,容玉珩依旧不太想看,尤其是当着阿素的面,他更不想看了。


    阿素觑着他面红耳赤的羞涩模样,忍不住闷笑:“这种事都是很正常的,庄公子您也太容易害羞了吧,这样可怎么行。”


    容玉珩干巴巴地说:“阿素,要不你先出去吧,有事了再来告知我。”


    阿素笑着走了,容玉珩摸了摸发烫的脸,趴在床上看册子。他看得不太专心,主要是他真对这方面没兴趣,看得久了只想睡觉。勉强翻了半册,他就趴在册子上睡着了,要不是阿素进来提醒他,他都要错过今日练舞的时辰。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日后。


    阿素为他扎了个复杂的发型,又为他穿上华服。


    容玉珩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清倌,他初夜的消息透露出去,今夜进入春宵楼的人前所未有的多。


    在他即将上台时,兰竹过来,咬着唇问他:“庄玉,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容玉珩朝他轻轻一笑:“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台上开始奏乐,容玉珩一步一步走上台,掠过台下满是下□□.欲的视线,挥动衣袖。


    他更擅长弹琴作画,舞技方面一窍不通,临时练了两日只看着像模像样,却经不起细究。好在台下的人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看,无人在意他的舞技如何,能让他混过今夜。


    一舞完毕,容玉珩站在台中央,听周边的人商讨他的价格。


    他始终像上台前老鸨嘱咐的那样,保持平淡的笑意,神色不悲不喜。


    最终他的初夜以一千两银子的高价被一位身份神秘的贵客拍下。容玉珩没在台下瞥见贵客本人,只见到了贵客的侍卫,下台后被带至贵客的房间。


    停在房门前,容玉珩深吸了口气,才敲了敲门,在贵客应允后准备踏入房内。


    侍卫拦下了他,往他手里递了条红纱,言简意赅:“主子不喜露面。”


    容玉珩蒙上红纱,走进屋内。


    红纱和他今日穿的红色华服很搭,蒙着红纱只能大致看清房间布局,容玉珩摸索着慢吞吞走到床榻边,却没望见贵客的身影,他疑惑道:“客人?”


    “我在。”


    客人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手臂搭在他的腰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唇。


    容玉珩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想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客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按着他的腰吻上了他的唇。


    客人似乎并不熟练,亲吻的时候带着点青涩的意味,不过容玉珩也没有过和人亲吻的经历,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衣服进门前被阿素倒腾了一番,变得松松垮垮,一扯就露出大片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反倒比直接脱掉衣服更撩动心弦。


    客人也忍不下去了,抱着他倒在床榻上。


    纱幔垂下,容玉珩只能看清客人的面部轮廓,不知同自己亲密的人是何身份。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同他人有过多的牵扯……


    眼睛上的红纱沾染了泪水,看着不明显。


    男人触到红纱的湿痕,难得说了句软话:“从今往后我会待你好的。”


    虽明白客人在床榻上之言皆不可信,容玉珩还是想说些好话哄一哄客人。只是他一张嘴,总是泄出难以启齿的音色,容玉珩只能作罢,搂住客人的腰以作回应。


    烛火燃尽,也未停息。


    再醒来,身上清清爽爽的,与夜间的黏腻不同。


    容玉珩颇感意外,他犹记得阿素同他说,客人事后不会为他们做清理,尽量不要昏睡过去,结束后就去清洗。


    只是这事太难控制了,那位客人几乎做了一整夜,阿素的话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客人已走,容玉珩摘掉红纱,和阿素回到后院的卧房。


    阿素相比稍显颓靡的他,倒是兴致勃勃:“庄公子,那位客人临走前给您留了药膏,并向鸨母说包下您一个月,那位客人不在的时间,您就能好好休息了。”


    “一个月?”


    “嗯嗯。”


    容玉珩回想着客人有一点点熟悉的面孔,不禁起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会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他认出他了吗?


    算了算了,不能多想,万一不是,多尴尬。


    尽管身体已经被客人清洗干净,容玉珩回到卧房后还是又沐浴了一遍。身上的痕迹太过刺眼,也不好消掉,容玉珩拿起客人送他的药膏,慢慢涂抹。


    擦干净身上的水痕,容玉珩打开衣柜,却发现柜子里的艳色衣裳都换成了素色。


    他找了件淡蓝色衣裳穿上,问门口的阿素:“之前的衣裳呢?怎么都换成清倌穿的了。”


    阿素解释:“昨夜的客人说更喜欢您穿素色衣裳,鸨母便将您的衣裳换了。”


    规矩是规矩,但贵客的话明显要大过规矩。


    容玉珩点点头,正要回屋补觉,便看到了前来寻他的兰竹。


    兰竹扫了眼他的全身,惊喜道:“庄玉,你不做红倌了吗?”


    容玉珩无奈:“兰竹,红倌清倌的身份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阿素知道他累了,代他向兰竹解释衣服的问题。捕捉到兰竹眼中的失望,阿素把容玉珩推回屋内休息,拉着兰竹走到偏房,严肃地说:“兰公子,春宵楼有规矩,禁止小倌之间私通,尤其禁止红倌私通。您要是真心为了庄公子好,就别来找他了。”


    兰竹一怔,面色发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兰竹不是切片~


    第114章 青楼小倌4


    那位包下他的贵客一连好几天都再未出现。


    贵客不在的时间, 老鸨也没有强制他接客,只让他待在房中好好歇息。


    容玉珩心里念着他的弟弟庄安,便在老鸨的默许下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外出去见庄安。


    今日去见庄安的途中, 一身着锦衣的少年不顾身边人的劝阻, 当街纵马, 恰好将要撞上路过的容玉珩。容玉珩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猛冲而来的棕马,危急情况下双腿反倒不听使唤, 大脑也满是空白。


    直面死亡时,容玉珩闭上了眼, 有种解脱之感, 唯一让他惦记着的还是庄安,他要是死了,庄安该如何?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身体扑向侧边, 撞在了一位陌生人精壮的身体上。


    头上的帷帽随之掉落在地,容玉珩撞上的人没有扶他, 只冷漠地侧身避开后立在旁侧,看着他摔在了地上。


    没有帷帽的遮挡,容玉珩看清了这人的面容——剑眉星目,相当陌生。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人, 可为何对方看他的眼神会夹杂着厌恶呢?


    这莫名的恶意让容玉珩感到一瞬的困惑, 只是很快便因身上的疼痛忘记这些。


    周边的人过来搀扶起他,扶他时双手不安分地越过衣袖去摸他的身体。


    容玉珩眉心轻蹙, 撇开他们拢了拢衣领道:“多谢。”


    他捡起地上的帷帽, 还未来得及戴上, 骑马的少年便凶神恶煞地走到他跟前, 昂首扬眉:“喂,你想要什么补偿, 说吧,本少爷都给你。”


    “不需要。”容玉珩不欲与他过度纠缠。


    少年却得寸进尺地攥住他的手腕,猛地贴近他的耳畔:“我见过你,你就是那日春宵楼里拍卖初夜的小倌吧?你今日故意往本少爷的马上撞,是想攀高枝吗?可惜你打错算盘了,若是故作清高一些,本少爷或许会对你感兴趣,可倒贴上来的,本少爷从不稀罕。不过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本少爷善心大发可以给你点钱。”


    容玉珩听后只觉头痛,他也懒得辩解了,毕竟像这样的王孙贵族向来自傲,即便他解释了对方也只会觉得他是在狡辩,于是随便说了个数。


    少年大方地将银票塞入他手中,手掌轻浮地拍了下他的脸:“好乖啊。唔……这样吧,下次见面,本少爷就将你带回丞相府,如何?”


    这少年是丞相府的小公子?


    容玉珩回忆起兰竹同他说过的话——丞相府小公子钟筠嚣张跋扈,最讨厌别人碰他。曾经春宵楼有个小倌试图攀上他,被他提着衣领从二楼扔了下去,要不是有下面的纱幔作缓冲,怕是命都要丢了。


    容玉珩后知后觉冒出冷汗,忙退开两步,避开钟筠的手。


    钟筠不悦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只是围观者众多,终究没再说什么,骑着马扬长而去。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容玉珩戴上帷帽,目光不经意瞥过之前撞上的男人。


    不知为何,这人一直没走,是在等他道歉吗?


    容玉珩眨了下眼,同男人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撞上你的。”


    男人嗤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怎么,攀不上钟筠又想来攀我?我可看不上花楼的人。”


    一连遇到两个神经病,容玉珩脾气再好也感到腻烦,反正道歉的话他也说了,至于别人怎么想,与他无关。


    开解完自己,他便带上银票去了医馆,用钟筠给他的这笔钱为庄安续了一个月的药。


    “哥哥。”


    容玉珩一进门,就听到了庄安的声音。


    鼻尖不自觉泛着酸意,容玉珩忍下眼中的泪水,走至床榻前,望着庄安说:“安安好像长高了。”


    庄安扶着墙勉强站起,都比容玉珩高了一点。


    比起容玉珩的高兴,庄安却是笑也笑不出来,苦涩道:“哥哥,是我拖累了你。”


    他知容玉珩身体不好,纵使容玉珩去了庄家后没怎么生过病,庄安也是整日担惊受怕,不让他受一点凉,只因他见过容玉珩躺在床榻上垂危的模样。


    本该是他照顾容玉珩的。


    容玉珩抱住了他,按着他的脑袋埋到自己胸前:“说什么胡话,许姨、庄叔和你照顾了我九年,我不过才照顾了你不到半年,怎么就成拖累了?我们是亲人,安安,不要多想。”


    “嗯,我们是亲人。”


    庄安也伸手拥住了他。是啊,他们是亲人,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


    庄安身体不好,只同他聊了半个时辰便又陷入了昏迷。期间庄安问过容玉珩怎么赚的钱,容玉珩不想告诉他自己在花楼里,便说自己去一家酒楼当了琴师。


    即便如此,庄安也还是心疼得不行。


    刚回到春宵楼,阿素急急忙忙找上来说:“庄公子,那位贵客来了。”


    容玉珩简单换上一件水蓝色薄纱,头发都来不及挽,赶到了贵客的房间。


    他低三下四地道歉,贵客好像并不介意他的迟到,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容玉珩上次坐在别人腿上还是小时候,他脸色潮红,压着心头的羞赧双手攀上了贵客的脖颈。透过红纱,他望着那张略有些熟悉的轮廓,心头微热,不由用指腹轻轻触碰贵客的后颈。


    是热的,真好。


    贵客却推开了他,把他按在桌上动作粗鲁。


    容玉珩不明白贵客为何会忽然生气,他努力安抚对方,仰着头亲吻对方的脸颊。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贵客也没有被他安抚成功,反而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咬得有点重,不知有没有破皮。


    身上的薄纱滑过肩膀,落了一地,容玉珩未出口的轻哼声被堵了回去。


    今日磕到的地方没来得及上药,贵客略凉的指尖扫过那些青紫,低沉的声音道:“谁弄的?”


    容玉珩:“今日出门磕到的。”


    贵客不再出声,只是握在他腰间的手松开,好似没了兴致。


    容玉珩以为对方是嫌弃他身上的痕迹,今日到此为止,正要穿衣裳,却被贵客挡了下来。


    贵客道:“别动。”


    随后,冰凉的药膏贴上了他的肌肤,渐渐变热。


    容玉珩的脑袋也有一点热了。


    小时候,他爱动,身上总会磕出些痕迹。有一次太子过来,还以为他是被人欺负了,把他院中的所有仆人喊出来问话,最后得知是他自己磕的,便给了他很多药膏,每次过来都要为他涂药。


    太子给他涂药也是这种手法吗?


    容玉珩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很温柔,无论是眼神还是力道,和这位贵客一样。


    但也是不同的,太子在他心中是他的亲人,涂完药只会拿些小玩意哄他玩,而不是玩.弄他的身体。


    泪水打湿了衣衫,无论这位贵客是不是他记忆中的太子,都让容玉珩难以接受。


    贵客吻去了他的泪珠,突兀来了句:“就这般不情愿?”


    容玉珩立刻勾起笑容,放软了声音:“不是,没有不情愿。”


    不知贵客信了没,事后容玉珩忐忑不安地琢磨了许久,想着下次再见贵客要多说些软话,人家花了钱,他怎能给人家脸色看。


    他将这事告诉给了阿素,阿素宽慰他:“您就放心好了,那位贵客指不定就是随口一说。”她没说的是,谁会在意花楼里小倌是否自愿?如果真的在意,就会花了银两把人赎出去,哪会让人一直待在这里。那位贵客可不是差钱的人,想赎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阿素没说的话容玉珩也懂,许是儿时的记忆触动了他的心弦,让他起了些不该有的期望,是他逾矩了,不该想这么多的。


    他已经不是容玉珩了,现在的他是花楼里的小倌庄玉,他与祁显宸注定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贵客来了这一次,又是消失了好几天。


    容玉珩每日都用对方留下的药膏涂抹身上的痕迹,平时也会小心点,尽量不让身上出现痕迹败坏了贵客的兴致。


    白日,容玉珩睡不着,此刻也没到他去看望庄安的时间,便倚在楼上看清倌在台下弹琴。


    下一个上台的是兰竹。


    有些日子没见到兰竹了,容玉珩蓦然觉得兰竹瘦了,下巴都尖了。


    阿素见他对兰竹颇为关注,目光微闪,同他讲道:“听说兰竹被一位客人看中,那客人想让兰竹像红倌那样陪他,兰竹不愿,和客人闹了起来。那客人家世一般,却和丞相府小公子关系好,鸨母夹在中间两边为难,打算先把兰竹送出春宵楼,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京城多的是权势滔天者,春宵楼也出过同样的事,之前老鸨也是用这种方式处理,这次应该也无事。


    容玉珩没有多想,看兰竹时猝不及防对上了兰竹望上来的视线。


    正好兰竹也表演完了,三两步跑上楼,想对他说些什么。


    阿素插话:“庄公子,鸨母吩咐今日还得练三个时辰舞,别耽搁了。”


    容玉珩不记得老鸨什么时候规定过让他练舞,不过还是跟着阿素走了。


    待走到无人的地方,阿素才认真地说:“庄公子,兰竹对您的感情表现得太明显了,春宵楼内禁止小倌间私通,您以后还是避开他走吧。”


    小倌私通是小事,要是让那位包下容玉珩的贵客知晓了,就是大事了。老鸨叮嘱过阿素,不能让容玉珩和外人亲密,那位贵客性子古怪,不喜容玉珩被别人碰。


    容玉珩不知这些,颔首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不会很长,应该短短的。下个直接大概会写星际ABO,如果是星际ABO,同样也会很短


    第115章 青楼小倌5


    往后容玉珩没再见过兰竹, 可能是被老鸨送出去避风头了。


    他在春宵楼就和兰竹算得上是好友,同其他人关系不熟络,兰竹走后他也没了可以说话的人, 平时贵客不来的时候都闷在后院赏花练琴。


    这一日, 他伫立在后院的亭子里看书, 走神时听路过的人提起兰竹的名字。


    “你听说了没,兰竹……”


    后面的话他没听到, 因为阿素让他回房收拾一下,贵客今夜要来。


    容玉珩只能先同阿素回卧房, 路上问起兰竹最近可有发生什么。


    阿素支支吾吾道:“这……过两日便知道了。”


    容玉珩也没细想, 换上一件白纱前往贵客在花楼的房间,等待贵客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自觉戴上红纱。


    说来怪异, 他陪了这位贵客快一月了,却从未见过贵客的长相。容玉珩心想, 难道贵客的身份见不得人?他实在想不到京城有何见不得人的身份,京城花楼众多,各种身份的人都出入过花楼。


    总不能这贵客是个和尚吧?


    同贵客亲密时,容玉珩摸到贵客的长发, 之前想过的念头冒出来时感觉可笑。贵客有头发, 怎会是和尚。


    不知是不是贵客瞥见了他嘴角的笑意,揽着他的腰问他:“何事如此开心?”


    容玉珩不能妄议客人, 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贵客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盯着他看的时候, 即使容玉珩视线受阻, 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老实说出了他方才所想。


    贵客没有解开他的红纱, 只咬了下他的红唇道:“不是和尚。”


    又过了少顷,贵客补充:“下次再见面,可不戴红纱。”


    容玉珩却是摇头:“不必,您愿意包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比起承受不同的人,一个人对容玉珩来说已是万幸,他不奢求更多。


    贵客怜惜地吻他眼睛上的红纱,那炙热的温度好似透过薄纱渗入眼皮,令容玉珩心头一跳。


    贵客道:“我会为你赎身,再等我几日,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找你。”


    容玉珩并未细问贵客所说的是何事,也没将贵客的话当回事。


    贵客走后,容玉珩睡了一天才恢复体力,沐浴完来到后院赏月。


    这个时辰后院的人不多,清倌多在休息,红倌忙着在前厅招待客人,只有容玉珩有时间和精力来这里发呆。


    今日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容玉珩情不自禁思念起了爹娘兄长,以及祁显宸。


    前几个月进入京城,只顾着照顾庄安和赚钱了,都没起过打听祁显宸的想法,如今可能是太闲了,便容易胡思乱想。他迫切地想要了解祁显宸现下的情况,正好望见路过的一位清倌,厚着脸皮走过去,回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喊道:“朝颜。”


    抱着琴的青衣男子一愣,意外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


    容玉珩没怎么和人搭过讪,尴尬地咳了一声,别扭地问:“朝颜,你可有事?”


    尽管不解,朝颜还是回道:“无事。”


    容玉珩记得朝颜性格冷清,话也少,他心中懊悔自己找错人了,可又不愿放弃这次打听故人的机会,脸颊绯红地说:“朝颜,我……有一点无聊,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朝颜看了他片刻,道:“可以。”


    接着他们便在亭子里落座,容玉珩先说了些废话,再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太子的话题。


    “不知当朝太子是否已经娶妻?”容玉珩情商一般,找不到别的话头,思来想去认为婚事是个常见的话题,便问了出来。


    朝颜面无表情道:“没有。”


    容玉珩有些意外:“太子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竟还未娶亲吗?”


    朝颜的脸上难得有了别的情绪,疑惑道:“太子才二十五,不过京城二十五岁未婚的男子确实罕见。”


    闵国大多晚婚,只是晚到太子二十五岁未婚的,的确闻所未闻。


    朝颜本没多想,容玉珩却一副震惊的表情:“二十五岁?”


    太子的年龄并非秘密,朝颜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语调未变:“嗯,当朝太子祁显绥,今年刚过二十五岁生辰,听说丞相府有意将家中小女儿嫁给他。”


    “祁显绥……”容玉珩浑身发寒,僵立半晌,才慌张地问朝颜,“那祁显宸呢?”


    朝颜:“前太子祁显宸?当然已经离世了。你不知道吗,那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挺大的,前太子勾结敌国,意图谋权篡位,早在九年前就被处死了。”


    勾结敌国……谋权篡位……


    颤抖的手捂住眼,想要去遮眼底的泪,只是刺骨的痛意太过强烈,心跳急促得像是要撕裂胸腔,泪水完全无法阻挡。容玉珩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敢再过多追问,强颜欢笑道:“抱歉啊,我爹娘也在九年前去世了,你一提九年前让我想到了我爹娘,所以没控制住情绪。”


    朝颜抬手抹去他脸颊的泪,“没事。庄玉,听说你和兰竹关系很好?”


    容玉珩还未从祁显宸的离世打击中缓过来,此刻又听到朝颜提起兰竹,不安道:“是啊,兰竹怎么了?”


    朝颜收回手,清冷的容颜在月下显得诡谲阴森:“兰竹死了。”


    “什么?”


    容玉珩睁圆了眼睛。


    朝颜望着他水光潋滟如宝石般的眼睛,再一次重复:“兰竹死了,就在前日,他的尸体是在朝华街上被人发现的,凶手还未找到。”


    痛意如浪潮般汹涌袭来,容玉珩呼吸不上来,无力地抓住朝颜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朝颜见状,坐在了他旁边,把他抱在怀里,嗓音轻柔,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我应该过些日子再将兰竹的事告诉你的。”


    容玉珩听不进去他的话,脑袋乱成一团。


    朝华街,他十分熟悉的街道。


    那是庄安所在的医馆的位置。


    还记得某一日,兰竹问他身上的香味,他说了一句可能是在朝华街安和堂沾上的……兰竹去朝华街是因为他吗?因为他说的那家医馆?


    朝颜拍了两下他的背,见他仍哭得厉害,不由心生烦闷。早知道兰竹在容玉珩心里这般重要,他还不如换个时间再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


    容玉珩哭了很久,哭到后面嗓子哑得哭不出声,脑子昏昏沉沉,是朝颜抱起他回的卧房。


    容玉珩睡了一觉醒过来,心头闷得慌。


    昨晚朝颜同他说的话好似一场梦,他不愿相信。


    只是到了黄昏时分,看到来见他的朝颜,他便知道这不是梦。


    面对朝颜的愧疚,容玉珩打起精神安慰他:“没事,我想……调查兰竹的死因。”


    兰竹不是京城本地人,又没有家人,没人会深究,只会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事。容玉珩不想兰竹死得不明不白,纵然他明白以自己一人之力,很难找出这背后的真相,他也要尝试。


    朝颜没有对他泼冷水,而是说:“近日我客人不多,可以陪你出去。”


    在容玉珩看过去时,朝颜语气平和道:“兰竹也是我的朋友。”


    朝颜和兰竹关系好吗?容玉珩不是很了解,他只知兰竹性格活泼开朗,在春宵楼能说得上话的人有很多,具体都有哪些他不清楚,因此没对朝颜的话起疑。


    两人相约明日早晨外出调查,待朝颜离去后,容玉珩心头的闷意更甚,到了有点难以呼吸的地步。


    他打开窗户,呼吸着窗外清新空气,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楼下的一个男人。那男人的长相略有些眼熟,容玉珩回想着,骤然记起这个男人正是前些日子对兰竹纠缠不清的人。兰竹的死会和这人有关吗?


    容玉珩微眯起眼睛,绕到前厅,在楼上望着那男人。


    一位清倌告诉他,这人是太常寺博士家的庶子,本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这人勾搭上了丞相府家的小少爷,一进春宵楼就嚣张得不行,无视春宵楼的规矩,连清倌都想碰。


    清倌说话时,正逢那男人对着弹琵琶的清倌动手动脚。容玉珩问到了男人的名字,随手拿了把笛子下楼,刻意在男人面前晃悠。


    果不其然,那男人一见到他便看直了眼,瞧见他身上的素色衣裳也不在意,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自己身上拉。


    容玉珩似笑非笑地靠近他,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男人的脸,故作嗔怒:“您不是喜欢我们春宵楼的兰竹公子吗?这又是作甚?”


    男人还以为自己迷倒了一位大美人,让大美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心痒难耐道:“兰竹如何比得上你?他清高得不行,清倌又如何,不照样是个被人玩弄的脏货,本少爷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却那么不知好歹,一点都不如美人。”


    容玉珩再次试探:“这样啊,看来您真的对兰竹没有情意,不过兰竹消失了这么久,您就不想他吗?”


    “他如何与本少爷何干?”男人等不及了,话都未说完就要去碰容玉珩的胳膊。


    老鸨“诶呦”一声,赶过来赔笑:“王公子,这是我们春宵楼的庄玉公子,碰不得碰不得,已经有贵客包下了他一月。”


    男人失去耐心了,推翻桌子大吼:“碰你们那个叫兰竹的贱人不行,现在这人主动送上门还不行,你们春宵楼想不想干了啊!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可是丞相府钟小少爷的挚友!”


    “挚友?本少爷怎么不知有你这种德行的挚友?”


    第116章 青楼小倌6


    围观的众人顺着这道声音看去, 看到了坐在二楼喝酒的钟筠。


    那男人脸色一白,也没心情找老鸨的茬了,连忙说道:“不不不, 是我说错了, 我和钟小少爷是朋友。”


    钟筠一点面子都不给, 懒散地喝了杯酒,意兴阑珊:“本少爷可没你这样的朋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下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很是精彩。


    容玉珩无心欣赏男人的脸色, 同老鸨打了声招呼就想走。


    还没走两步, 二楼的钟筠指名道姓:“这位是叫庄玉吗?本少爷瞧着不错,过来伺候本少爷。”


    不等容玉珩说话,老鸨先一步为他找借口:“钟小少爷, 现在是庄玉公子的休息时间,不如让芍药姑娘和连笙公子陪您?”


    钟筠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气焰嚣张:“本少爷就要庄玉来陪,怎么,你们春宵楼这么有能耐,连本少爷的话都不听?”


    老鸨哪敢得罪钟筠, 对着容玉珩使了个眼色, 容玉珩便踏上二楼,站着为钟筠斟酒。


    钟筠不喝, 单手撑着下巴, 懒洋洋地盯着容玉珩的脸道:“你喝。”


    容玉珩在春宵楼喝过一次酒, 只是他酒量着实不好, 一杯就倒,老鸨便没再让他喝过酒。他看着楼下繁忙的老鸨, 抬起酒杯喝下,又拿出一个干净酒杯,重新斟酒。


    钟筠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知是不是踢错了位置,踢到了容玉珩边上的桌腿,命令道:“喂本少爷喝酒。”


    容玉珩将杯沿递至钟筠的嘴边,钟筠却不张嘴,笑容浪荡:“你又不是清倌,喂个酒都不知道怎么喂?还想让本少爷教你不成。”


    容玉珩确实不知红倌如何喂酒,老鸨还未来得及教他规矩,便被那位贵客包下了。可能是老鸨忘记了,之后未再提过红倌规矩之事。不过他好歹在春宵楼内待了几个月,见过旁的红倌是如何喂客人酒的。


    他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


    钟筠抬起脚,这次踢的不是桌腿,而是容玉珩的小腿:“愣着干什么,喂。”


    容玉珩只能抿了口酒,没有咽下去,羽睫发颤地凑近钟筠。


    在即将吻上他之时,旁边传来一声杂音,打散了二人间暧昧的氛围。


    钟筠不快地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看清那人后便收回视线,又碰了碰容玉珩的小腿:“快点。”


    催情香好似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酒意醺人,容玉珩的脸烫了起来,他的手攥着冷硬的桌角,闭上眼要去亲钟筠。


    这一次无人打扰,钟筠感受着唇上的柔软温热,竟起了反应。


    他狼狈地并住腿,在容玉珩退开时低骂了句脏话。


    他久混花楼,至今没碰过任何人,也不喜旁人碰他,因为他觉得花楼里的人不干净。受他爹的影响,他只愿意和心爱之人做那种事,进花楼只因狐朋狗友的撺掇以及面子。


    可是如今,他竟然对花楼里的人起了反应,简直丢脸至极!


    容玉珩看钟筠脸色不太好,贴心地问:“钟小少爷,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钟筠又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的初吻被眼前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夺走了,气急败坏地推了下容玉珩:“滚!”


    他的力气很大,容玉珩本就身体不舒服,被他这一推,直接撞到了身后之人的身上。


    被他撞上的人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粗糙的指腹按在了他的手腕处,停顿了一会才放开他。


    容玉珩没有回头,说了声“抱歉”,注意力回到钟筠身上。


    也不知道钟筠发什么疯,看着一副想打人的表情,容玉珩不敢再靠近他。


    老鸨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奔上来对着钟筠低声下气说好话。同老鸨一起赶来的阿素拉了下容玉珩的衣服:“庄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去休息了。”


    容玉珩应了声,跟着阿素往后院走。


    离开时,他瞥见了身后之人的面容,一眼便认出这人是先前在大街上说看不上他的男人。


    也不知该说好巧,还是冤家路窄,容玉珩不想搭理他,和阿素走了。


    后面不知是如何处理的,老鸨没责怪他,只忧心忡忡地叮嘱:“庄玉,以后你还是少去前厅,不然那位贵客会不高兴。”


    “嗯嗯。”容玉珩知道那晚是自己冲动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跑到那个男人跟前套话。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他知道了兰竹的死和那男人无关,对方都不知道兰竹已经遇害。


    与老鸨谈完话,容玉珩戴上帷帽,在春宵楼外寻到朝颜,同行去朝华街。


    路上,容玉珩好奇道:“你不戴帷帽吗?”


    朝颜:“为何要戴?”


    “嗯……怕遇上麻烦。”说着,容玉珩觉得自己出门戴帷帽太过小题大做,正要摘下,却被朝颜拦住了。


    朝颜平淡道:“你还是戴着吧,否则就凭你的这张脸,怕是没走几步就被人带回家了。”


    朝颜自认是个美人,见到容玉珩后还是暗自惊叹不已。容玉珩的美是那种动人心魄的,朝颜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总之很招人,连他都会……


    到了朝华街,朝颜摒弃杂念,观察起四周。


    死人一事没在周遭掀起半点波澜,朝华街行人不少,却无人提及此事。


    容玉珩和朝颜走遍了整条朝华街,也没听到有用的消息,便找了附近的店铺进去打听。


    店铺掌柜摆手:“哪有什么死不死人的,都是谣言。”


    怎么可能是谣言,兰竹都消失这么多天了。


    容玉珩心中急切,改为来到安和堂询问陈大夫。他自认和陈大夫关系不错,旁人或许会骗他,陈大夫定然不会。


    “陈大夫,你可曾听过朝华街前些日子有人遇害?”容玉珩直白地说,也没有拐弯抹角。


    陈大夫算账的手颤了颤,沉默不语。


    朝颜环视了一圈店铺,最终目光落在陈大夫身上,若有所思。


    容玉珩还想再问的时候,陈大夫抬头看他:“你说的,可是那春宵楼的清倌?”


    容玉珩一听,眸光微闪:“嗯,就是他。”


    陈大夫:“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容玉珩落寞道:“他是我在春宵楼的好友。”


    陈大夫垂落双手,唉声叹气:“节哀。这事我的确听说过,那人来朝华街的时间过晚,路上行人不多,好像是被一辆路过的马车撞死的。车主跑了,那人躺了一整晚,次日身体都僵了才被人发现,倒霉啊。 ”


    “那……尸体呢?”容玉珩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陈大夫说:“似乎被扔在了城东的乱葬岗。”


    朝颜适时揽住了容玉珩的胳膊,没让容玉珩瘫软在地上,温声细语:“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


    容玉珩眼睛湿漉漉的,回答:“好。”


    朝颜带着他一步步往城东走去,只是路途过远,徒步要走好久才到,朝颜就找了辆马车载着他们过去。


    乱葬岗横尸遍野,臭味熏天,即便容玉珩和朝颜皆捂着口鼻,也无法在那里久待。最后容玉珩让朝颜先去远处,自己一人寻找。


    他看花了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尸体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香囊。


    那是他很久之前送给兰竹的香囊。


    容玉珩拉兰竹的手使不上劲,多亏了朝颜他才能顺利将兰竹带出来。


    兰竹的尸体已然腐烂,容玉珩背着他走到附近的小河边,仔细为他清理尸体。


    好凉,兰竹是在大街上躺了一晚冻死疼死的吗?那该多难受。


    越想,眼中的泪水越往下落。


    一旁的朝颜洗干净手,拭去他脸上泪痕,“听说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刻离身,会附在身体上。他看见你来寻他,帮他清理身子,必然满心欢喜。”


    这话一出,容玉珩当即哭出了声。


    “兰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你一人去安和堂的,不该和你疏远。”还有爹娘兄长,他们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能力来京城看他们一眼,不知他们的尸体埋在了何处,或许根本就没有埋进土里,而是像兰竹这般躺在乱葬岗……如果魂魄不会离身,他们要永远待在乱葬岗吗?


    见容玉珩面色有异,朝颜就知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默然地帮容玉珩弄好兰竹的坟墓,天色也不早了。容玉珩跪在坟前不走,朝颜也不好拉着他走,趁着天彻底黑之前,一掌劈在容玉珩的后颈处。


    他们两个都在乱葬岗待了很久,身上臭味浓郁,没有马车愿意载他们。


    朝颜脸色阴沉得吓人。


    容玉珩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也没有异味,问过阿素才知晓是朝颜帮他清洗的。


    容玉珩怀着感激来到朝颜的房门前,敲了两声。


    隔了一会,朝颜打开门,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倦怠,嗓音发虚:“你昨天昏迷不醒,我就背着你一路走回春宵楼。”


    乱葬岗距离春宵楼有多远,容玉珩是清楚的。


    他眼尾的红晕还未退下去,此刻上前一步,握住朝颜的手,模样可怜又真诚


    “朝颜,谢谢你。”


    他说出这话时也确实是真诚的。


    朝颜背着他走了那么久,他如何能不感动?昨日要不是朝颜,他恐怕都撑不到去乱葬岗找兰竹。


    朝颜深深地注视着他:“不用如此客气,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对吗?”


    “当然。”容玉珩想松手,朝颜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不知为何,容玉珩不太敢看朝颜的眼睛,目光躲闪道。


    朝颜话题一转:“阿玉,你有没有觉得安和堂的陈大夫有一点奇怪?”


    第117章 青楼小倌7


    “啊?没有吧?”


    容玉珩没觉得陈大夫有奇怪的地方,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陈大夫,要不是陈大夫告诉他那些,他连兰竹的尸体都找不到。


    “为什么只有陈大夫能说得这么清楚, 别人都不明就里?”朝颜贴在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引起一阵痒意,“若只是被马车所撞, 为何别人都不敢说?”


    容玉珩被他问住了。


    对于朝颜提出的这个问题,容玉珩思考了片刻, 答道:“我和陈大夫关系好。”兰竹与陈大夫无冤无仇, 总不可能是陈大夫害了兰竹。


    “也是。”朝颜并未多言,叮嘱他这些天好好休息,他的气色很差。


    接连受到打击, 容玉珩每天都很颓靡,正好近期包下他的贵客都未过来找过他, 容玉珩回卧房休养了几日。


    一月之期已到,容玉珩没再见过那位贵客,老鸨也有些纠结。


    不知那位贵客是何情况,到了期限也不见人影, 难不成是玩够了?


    贵客不在, 老鸨也暂时没给容玉珩安排新的客人。


    容玉珩又待在后院休息了七八日,才在阿素的告知下上台表演。


    柜子里的衣裳还是原本的素色, 只是他是红倌, 上台表演要穿些鲜艳的颜色才能更吸引人。容玉珩换上了一件红色纱衣, 坐在台上弹琴。


    没多久, 就有一位客人要了他。


    容玉珩进入客人的房间,不知为何, 客人的房间未点烛火,漆黑一片。他看不清路,也不敢往前走,呆愣在原地喊道:“客人?”


    黑暗中,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腰,隔着纱衣摩挲着敏感的皮肤。


    容玉珩“唔”了声,学着册子的动作抬起手臂,放在客人的双肩之上,亲吻客人的脸颊。


    客人没有阻拦,容玉珩顺着客人的额头往下亲,最后碰着客人的唇。


    客人对这种耳鬓厮磨的温吞明显不太乐意,掐着他的脸伸出舌头,粗暴地亲他。


    容玉珩没被人这样亲过,一下受不住,下意识往后挪。


    客人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脑,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逃避,同时另一只手伸入了他的衣领。


    “怎么这般不熟练,你们春宵楼的老鸨没教你规矩吗?”


    客人的声音很哑,容玉珩却还是听出了这道声音属于谁。


    他略感惊诧,但没说太多无关紧要的话,只回答对方:“抱歉客人,鸨母还未教我规矩,若您不满意,可让别的红倌来伺候您。”


    “无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粗糙的手掌在他腰间游移,特殊的触感令容玉珩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酥麻,他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之前在钟筠面前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把他都勾出反应了。那日他没碰你,你肯定很寂寞吧?有没有去找别人,嗯?”


    容玉珩压着喉间的闷哼,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男人大概也忍不了了,抱起他走到床榻边,粗声粗气道:“喊我的名字。”


    “什么名字?”容玉珩一头雾水。


    男人低笑:“那么想勾搭我,结果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男人拨开他身上穿的红纱,在他颈间弄出几道红痕,才说:“记好了,我名叫霍洵。”


    容玉珩瞳孔涣散,在男人的逼迫下喊了几声“霍洵”。


    待到后半夜,男人动作不再激烈,容玉珩才有心思琢磨男人的名字。


    霍洵……有点熟悉,好像是那位大将军的名字。


    容玉珩的手放在男人的后背上,摸到了几处凹凸不平的疤痕,缓缓道:“你是霍将军吗?”


    “啧,”男人不怎么温柔地捏了捏他发酸的腰,“这么久了,你才想起来我的身份?今晚别睡了。”


    容玉珩后悔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再见到朝颜,容玉珩感到羞耻。身上的纱衣遮不住满身的痕迹,一看便知他做了什么,朝颜是清倌,定然不喜他此刻的模样。


    容玉珩本想装作没看到朝颜,谁知路过朝颜时不知绊到了什么,差点摔倒,是朝颜把他抱入怀中,才没让他摔下去的。


    朝颜的手无意中按在了他身上酸疼的部位,容玉珩不禁轻哼一声。这声音让两人都愣住了。


    容玉珩捂住发热的脸,羞愤欲死想跑,朝颜却拉住了他的手。


    朝颜神色凝重:“怎会这样严重?那人是不是没有做好事前准备,事后也没给你涂药?”


    这种私密的话题容玉珩从来不好意思与人交谈,尤其朝颜还是他的朋友。


    见容玉珩不欲多说,朝颜没有放过他,强硬地将他带回自己的卧房,找出药膏道:“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啊……不用了吧?”容玉珩哪好意思让别人给自己上药。


    朝颜沉静的双眸看着他,不说话。


    容玉珩在对方的视线压迫下,妥协了:“那你来,我、我脱衣服。”


    朝颜的指尖沾了点药膏,涂在他的后背处。


    听到朝颜的叹息声,容玉珩的头闷在枕头里不想说话。后背他看不到,但是他记得霍洵昨夜亲了很多次,想必和前身没太大区别。


    涂好了药,朝颜怜悯道:“你的那些客人都如此粗暴吗?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不如我带你离开春宵楼?”


    容玉珩心中一软,扭头望着朝颜说:“我还有一位重病的弟弟要照顾,不能从春宵楼离开。”


    朝颜在发呆,听到他的回应才猛然回神,眸色晦暗:“嗯,是我说胡话了,我们的卖身契都在这里,又能去哪?对了,你身上的痕迹一时半会消不掉,我帮你同鸨母说一声,这两天让你先休息,等你好了再接客,怎么样?”


    容玉珩迟疑道:“我自己跟鸨母说吧。”


    他还不知这个月赚了多少,要是不够弟弟的药钱,他还是不休息为好。


    走出朝颜的房间,容玉珩寻到阿素问对方这个月目前为止能有多少钱。


    阿素报的数太低了,远远不够给庄安看病的钱。容玉珩想起前七日的空窗期,决定今夜不休息,等明天晚上了再休息,早点赚够药钱他才安心。


    入夜,容玉珩看见霍洵那张英俊的脸,全身都隐隐作痛。


    怎么又是霍洵……霍洵的精力过于旺盛,他是真的受不住。


    阿素还在门外,容玉珩赶紧开门同阿素说:“可否让鸨母来一趟换个客人?我……这……”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是在异想天开。从来都只有客人挑他们的份,哪有他们选客人的道理?


    阿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为难:“霍将军今夜给了这个数,不过您要是不想和霍将军共度良宵,同鸨母说一声,鸨母想必也能理解。”


    容玉珩一看比往日翻了一倍的价格,瞬时改口:“没事,不用了。”


    霍洵是真大方,这一夜的钱都快抵半个月给庄安治病的药钱了。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霍洵抬手关上了房门,眉头皱着:“我可没有让人看的癖好,怎么,你想被人看着?”


    “没有,扰您的兴致了。”


    说罢,容玉珩为霍洵解开腰带,踮起脚尖亲对方。


    霍洵个子高,哪怕容玉珩踮着脚尖亲也颇为费劲,这人还没有自知之明,看他不亲了,不耐烦地催促:“继续亲。”


    容玉珩不再踮脚,胳膊环住霍洵的腰,用柔软的发丝蹭了蹭他裸露的胸膛:“您太高了,我够不到。”


    霍洵直接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有余力掂量下,吓得容玉珩惊呼一声,大喊:“霍将军!”


    他心惊胆战地圈住男人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霍洵的右手按在他的腹部:“好瘦,春宵楼不给你们饭吃吗?”


    容玉珩想说没有,霍洵紧接着道:“不如你来我将军府,我定顿顿喂到你饱。”


    容玉珩摸不准霍洵这话是什么意思,印象中,霍洵每次见面都没个好脸色,像是很厌恶他的样子,可今夜又说了这话……是想作弄他吗?


    容玉珩谨慎地说:“我身份低微,恐辱没将军府门楣。”


    “呵,在我面前倒是谈上身份低微了?”霍洵突然暴躁起来,把他按在门上亲。


    亲了许久,他愤恨地咬了一口容玉珩的侧脸:“你就想攀上钟筠是不是?你看他在乎你吗,这么多天不见踪影。”


    容玉珩:“……”他什么时候想攀上钟筠了?


    霍洵这个客人实在难伺候,容玉珩不想在门上做那种事,就推了推他的肩:“将军,我们去床榻上吧。”


    “不去。”


    容玉珩亲亲他的鼻尖:“将军,我后背疼。”


    霍洵拉开他的衣服,瞧着他满身的痕迹,止住了动作,指腹轻轻揉着:“一天了还没好?娇弱。”


    霍洵半抱着容玉珩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容玉珩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等不到霍洵动作,轻喊:“将军,不……”


    霍洵捂住他的嘴:“闭嘴,别打扰我睡觉。”


    “哦。”容玉珩翻了个身,背对着霍洵。


    霍洵却将手臂搭在他的腰部,强势地让他面对着自己,顺便吻了下他的唇。


    容玉珩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一直到熟睡。


    第118章 青楼小倌8


    后续数日, 霍洵都会在夜间来找他,却不做什么,只单纯地抱着他睡觉。


    容玉珩看不明白他这番举动的用意, 不过每晚什么都不做就能有钱拿, 何乐不为呢。


    倒是朝颜, 每到早晨都要来找他,让他脱掉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然后问起霍将军的事。


    容玉珩不便透漏客人的消息,就说霍洵这两日没做太过分。


    过了十日, 容玉珩如往常那般待在霍洵包下的房间等待他的到来。


    只是等了一炷香, 霍洵也没来,容玉珩以为霍洵今日有事不来了,想着出去问问阿素情况。


    没等他起身, 房门开了。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容玉珩怔愣着, 感到不解。


    “怎么,这才几日的工夫,勾搭上霍洵就不想见我了吗?”钟筠冷笑一声,抬脚走到他跟前, 故意踩上他身上的薄纱, 让他无法走动。


    钟筠盯着他的脸失神了一会,低声道:“上一次在春宵楼, 我本想带你回丞相府, 可是……”


    钟筠及时止住了话头, 眼神与之前见面透着一股全然不同的阴鸷:“不说这些了, 你愿意和我去南部吗?若是愿意,我现在就为你赎身, 带你离开春宵楼。”


    容玉珩搞不懂钟筠怎么忽地想起来给他赎身了,但他还有庄安,庄安病好前,他是不会离开春宵楼的。他对着钟筠弯下腰,诚恳道:“抱歉钟小少爷,我不能走。”


    钟筠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阴森地笑:“是吗?希望你不会后悔。”


    钟筠刚走,房门就又开了。


    霍洵踏进来,眉头紧锁:“有人来了?”


    容玉珩:“?”霍洵怎么知道的。


    霍洵看了眼他的神情,解释:“房内多了一缕香味,之前没有闻到过。谁来了?”


    容玉珩说出了钟筠的名字。


    霍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后别和钟筠接触了,他……身上麻烦事多。”


    霍洵说得语焉不详,容玉珩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没往下问。他坐到床榻上,正要睡觉,霍洵却脱掉了他的纱衣,打量着他的身体说:“过去半个月身上的痕迹才消,平常有用我给你的药吗?”


    容玉珩底气不足道:“偶尔会用。”


    庄安的病情反反复复,这半个月来一直没见好,他整日惦记着庄安,有时候就会忘记用药。


    霍洵没说什么,按着他附身亲吻。


    可能是忍了半个月,今夜的霍洵又是折腾了一晚上,恨不得把所有的精力都宣泄在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累得说不出话,没坚持到最后就睡着了。


    意识再度清醒,窗外的天还未亮,身上的人也未曾停歇。


    他头一次觉得夜晚如此漫长,漫长到好似无止境。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容玉珩凭借着潜意识去推搡霍洵的肩膀,低语了一句什么。


    霍洵将耳朵贴在他的脸上,听清了他说的话。


    霍洵含笑抱起他,把他抱在怀中拍着身体抚慰:“好了好了,不弄了,睡吧。”


    将容玉珩哄睡,霍洵对着房梁兀自怅惘。


    他真的做得很过分吗,容玉珩都敢骂他混蛋了。


    要知道身处花楼的人都是经过训诫的,没一个人敢对客人说不好听的话,即便清倌也是如此。


    回想起容玉珩身体的青涩反应,霍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初次见到容玉珩,是他刚回京城,被下属们带到花楼。


    他从未进过花楼这样的地方,原本想走,然而目光掠过台上的人时走不动了,他似乎对台上的人一见钟情了。


    听到周围的人出价,霍洵一时上头也报了价,可最终还是让别人抢走了。


    过后霍洵走在凉夜中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那可是花楼的人,还是红倌,他怎么能对那样的人产生感情?


    霍洵生出了点恼羞成怒的厌恶,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一见钟情的红倌。


    所以再次遇到对方,他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容玉珩是故意往钟筠的马上撞,不愿多想,不愿去追查背后的细节,甚至口不择言说出了难听的话。


    奈何情难自禁,无论哪一次,他都会不由自主被容玉珩吸引,乃至做出了流连花楼与对方共度良宵的荒唐行径。


    他抚摸着容玉珩这张秾丽面容,脑海中浮现出平时见面对方温柔的性格,心想,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


    这一夜,霍洵更是坚定了带容玉珩回家的念头。


    容玉珩一觉睡到下午,身边坐着的是正在看书的朝颜。


    朝颜看他醒了,平淡的脸上闪过疲惫之色:“阿玉,你身上的痕迹刚消,现在又弄了一身,何必这么拼?”


    春宵楼已经算是京城比较良心的花楼了,不会压榨红倌日日夜夜接客,也不会将年老色衰的红倌赶出花楼。朝颜想不通容玉珩为何如此折腾自己。


    容玉珩说出了他弟弟的事。


    他心下已将朝颜当成他的知心朋友了,庄安的事他可以告诉兰竹,如今自然也可以告诉朝颜。


    朝颜听后,心疼地执起他的手:“为了他,值得吗?”


    容玉珩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朝颜:“值得。”


    庄安不仅是他视如亲人的弟弟,更是他的恩人,当年若是没有庄管家一家冒死相救,他怕是早已死在了九年前。


    朝颜凝望了他半晌:“今日你去照顾你弟弟,可以带上我吗?实不相瞒,我学过一点医术,虽算不上精湛,但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容玉珩闻言自是不会拒绝,弯起漂亮的眼睛:“可以呀,我大概会在戌时外出,到时候我去你房间找你?”


    朝颜:“嗯。”


    昨天累了一夜,今日老鸨没有给他安排事做,让他待在房中休息。


    朝颜走后,容玉珩百无聊赖地找了本书看,看到书中的“宸”字,他又想到了已故太子祁显宸。


    他有种预感,太尉府满门抄斩会和前太子倒台有关。


    他了解他的父母,也了解祁显宸的为人,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而太尉府满门抄斩的原因,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容玉珩在犹豫,他要不要去调查一下太尉府满门抄斩的缘由。


    父母说了,不希望他再卷入当年的事……


    容玉珩抬手按了按眉心,喊来阿素给他讲些京城的事,转移注意力。


    阿素道:“半个多月前,太子被陛下派往北部平栏县调查一桩旧案,本来十日就能办成的事,太子一直到今日未归,京城中传言……”


    容玉珩见阿素不说了,问道:“传言什么?”


    阿素小声在他耳边说:“传言这桩旧案事关前太子。”


    “平栏县……”阿素的话令容玉珩想起了过去的事。


    他七岁那年的秋季,太子消失了好几天。曾经太子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玩,从来没有这么多天不见他,他抱着兄长的腿,求兄长带他去宫里见太子。


    兄长无奈道:“太子去平栏县了,等他回京城,自会来见你。”


    容玉珩不信,扁着嘴:“宸哥哥为什么去平栏县?”他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太子怎会无缘无故往那里去。


    兄长不知该怎么和小孩子解释。容玉珩问不出来,就认为兄长是在骗他,独自跑出府,半路碰到了两个和太子长得有一点相似的少年。


    年纪大一些的少年抱起他,捏着他的脸笑问:“你是谁家的小公子?”


    容玉珩怕他们把自己送回府,鼓着腮帮子说:“我、我想去宫里玩。”


    比起另一位不苟言笑的少年,容玉珩更亲近抱着他笑眯眯的少年,便亲了一口对方的侧脸撒娇:“哥哥,你能带我去宫里找太子玩吗?我是太子的好朋友。”


    少年脸上的笑意显而易见的变浅,却没有放下他,耐心地说:“太子不在宫里,去平栏县了。”


    容玉珩失魂落魄:“为什么要去平栏县,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抱着他的少年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见不得人的事……


    昔日未注意过的话再度浮现,容玉珩默默记在心底。


    戌时,容玉珩敲响朝颜的房门,呼喊:“朝颜,现在走吗?”


    朝颜屋内传来一道声响,过了好一会,朝颜才开门说:“走吧。不好意思,刚刚我换了件衣服,耽误时间了。”


    “没事,”容玉珩说着,看着朝颜身上的青色衣裳,说了句,“你换衣服了吗?我都没看出来。”


    朝颜脸色微僵,没有接话。


    步行至朝华街,容玉珩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朝颜知道他还没忘记兰竹,攥住他身侧的手:“明天我没什么事,不如我们早点出来,顺路去看看兰竹?”


    容玉珩点头应下。


    医馆的陈大夫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门口笑脸相迎:“庄公子,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朝颜对待旁人都是一副冷漠的姿态,容玉珩便说:“嗯,他姓朝,叫朝颜。”


    和陈大夫说完,容玉珩又转向朝颜:“朝颜,这是安和堂的陈大夫陈单。”


    陈大夫:“朝公子好。”


    朝颜不搭理他,容玉珩见气氛不太对劲,立马推着朝颜进了庄安的房间。


    庄安尚处于昏迷状态,朝颜端详着他问:“你弟弟经常昏迷吗?”


    容玉珩唇线下垂:“嗯,这半年来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青楼小倌9


    房间内只有一把凳子, 容玉珩让给了朝颜。


    朝颜也没客气,坐下后,抬手搭在了庄安的手腕处。


    “阿玉。”


    朝颜喊了声容玉珩的名字, 示意容玉珩关上门。


    容玉珩关门后再转过来, 朝颜神色凝重:“阿玉, 你对这个陈大夫了解多少?”


    容玉珩认真回想:“陈大夫来自倾州,他的师父曾在太医院担任过太医一职, 这家医馆本是他师父开的,后来他师父回老家了, 便把医馆留给了他。”


    这是容玉珩所知道的。


    朝颜拉过容玉珩, 站在床边悄声道:“你弟弟的脉象颇为古怪,你能把药单问出来吗?”


    容玉珩看过药单,只是没有细看, 只知道上面的药都很名贵。他心蓦地一沉,说:“我试试。”


    照常在庄安的房间待了半个时辰, 容玉珩走到陈大夫身边,佯装不经意地说:“陈大夫,能劳烦你给我开一张药单吗?”


    容玉珩观察着陈大夫的面部表情,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措辞:“我这个朋友认识一家药材店铺的掌柜, 买药材的时候能便宜一点, 等我买到了药材再送来给你,你看可以吗?”


    陈大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从容不迫地写下药单, 递给了容玉珩。


    朝颜提前一步接过了药单, 拽着容玉珩走了。


    路上容玉珩牵着朝颜的手, 而朝颜在三心二意地看药单。


    到达春宵楼,见朝颜放下药单, 容玉珩忙道:“怎么样,有问题吗?”


    “这样看来没什么问题。”


    容玉珩的心还未落回原处,朝颜便紧接着说:“只是我为你弟弟把了脉,依照他的状况,本应该将这味名叫其耳的药材换成清莲才对。‘其耳’的药性过冲,你弟弟的情况又好了不少,再服用这一味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这也是他现在长久昏迷不醒的原因。”


    朝颜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张药单不像是出自陈大夫之手,如果陈大夫能开出这样好的药单,为何会连‘其耳’药性太冲,不利你弟弟的病情都看不出来?”


    容玉珩看着药单上的字,思绪混乱。


    陈大夫是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心善的人,毫无疑问,他是无条件信任陈大夫的。


    可朝颜是他的好友,也没理由骗他……


    看出了容玉珩的摇摆不定,朝颜趁机添了把火:“我的医术只能算是一般,可能判断有误。不如这样,明日过去时我再叫一位大夫跟着我们过去,让他瞧瞧。你要是不放心我叫的大夫,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位,我帮你打掩护。”


    “好。”


    容玉珩隔天一早就外出找了位靠谱的大夫。


    去医馆前,他和朝颜先去城东看望了兰竹。


    兰竹的坟前多了一些杂草,容玉珩除去杂草,跪下,指尖抚过墓碑上的名字,说道:“兰竹,我想你了。请原谅我的怯懦,这么久都不敢来看你。”


    今日若不是有朝颜陪着,容玉珩一个人是不敢过来的。


    他心里认为自己是害死兰竹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说了朝华街,兰竹也不会贸然来此处……


    “阿玉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脚印?”


    在容玉珩心念纷杂之时,朝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走到朝颜身侧,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脚印。


    他和朝颜并肩走过去,仔细查看。


    这道脚印还很清晰,来人应该就在这两日。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看兰竹?


    电光石火间,容玉珩想到了害死兰竹的人。


    春宵楼没人问过兰竹的下落,也没人知晓兰竹埋在此地……不过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只是有人路过,可容玉珩不愿放弃任何找出凶手的机会。


    他与朝颜对视,朝颜和他想的一样,直言:“这些天我们先不接客,每日都来附近守着,说不定能蹲到凶手。”


    容玉珩也有此意,况且两个人一块比一个人要安全得多。


    临近傍晚,容玉珩、朝颜和一位乔装打扮过的大夫走进安和堂,容玉珩同陈大夫说:“这位是我在春宵楼的朋友,他听说我弟弟生病了,就想来看看。”


    陈大夫眉头微挑,眸色不明。


    朝颜挽起容玉珩的胳膊,对着那位大夫露出挑衅的神情:“不是都说了,我陪着阿玉来就行,你非要跟过来,烦死了。”


    那位大夫也是个戏多的,顿时愤怒道:“阿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凭什么不能跟过来!”


    容玉珩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这是演的哪出?来之前也没说要演戏啊。


    他僵硬地笑笑:“抱歉啊陈大夫,让你看笑话了。你俩也少说两句,再闹腾下次来医馆谁也不带。”


    那两人闭上了嘴。


    陈大夫淡淡地出声:“庄公子,以后过来还是少带人,医馆需要保持安静。”


    “好的好的,打扰你了。”


    容玉珩扯着两人的衣袖进入庄安的房间,那位大夫为庄安把脉,把脉过后说:“他的症状确实有好转之迹,你那张药单我也看过了,恕在下直言,那张药单更像是出自宫里太医之手,其中有一味药在下只在太医口中听到过,宫外的医馆很难买到,民间大夫都会用另一味常见的药材代替。”


    只是这一点也可以解释,陈大夫说过他的师父是太医院的太医,写出这味药材不奇怪,奇怪的是……


    “这‘其耳’早就该换了,不知那陈大夫安的哪门子心,还给你弟弟用这味药!”


    和朝颜的说辞一样。


    望着弟弟苍白的脸,容玉珩轻抚他消瘦的脸颊,问大夫:“这个病您能治吗?”


    大夫看了看他,口中的话在瞥见朝颜阴翳的眼神时拐了个弯:“这……恐怕不行,你弟弟的病……只有神医月宿能治。”


    神医月宿,容玉珩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神医的诊金极高,还是凭心情治人,向来神出鬼没,容玉珩就是想找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人。


    大夫又道:“若公子需要,我可以跟你透露一点神医的踪迹,但是可能并不准确。”


    “没关系,您说。”


    容玉珩专注地盯着大夫,给大夫盯得口干舌燥,声音发涩:“据说神医三日后会去春宵楼,您应该也知,这春宵楼是花楼,堂堂神医怎会去这种地方?不过您可以去春宵楼碰碰运气,说不准能见到神医。”


    容玉珩也觉得不太可信,却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您可知神医有何特征?”


    “神医喜穿青衣,出行时常佩戴银色鎏金面具。”


    容玉珩记下神医的特征,和朝颜谈了谈,决定不立刻带走庄安。


    如今能否找到神医还不可知,不如先让庄安待在医馆,等他们找到神医再另做打算。


    总归陈大夫不会对庄安做不好的事,不然也用不着等到现在。


    知晓药单有问题,容玉珩不放心庄安独自待在医馆,思忖再三对朝颜道:“麻烦你告知鸨母,今夜我想留在医馆守着弟弟,明日再回去。”


    朝颜同意了。


    陈大夫见容玉珩今夜不走,热情道:“我的医馆还有一个空房间,你弟弟身材健硕,你们睡一起怕是过于拥挤,不如去那间空房间入睡?”


    容玉珩温声道:“不必了,我想多和安安相处一会。”


    陈大夫也就没有勉强。


    夜深了,容玉珩挤在床榻外侧,可能是没睡习惯,怎么也睡不着。


    他干脆披上外衣坐在窗边看夜色。


    坐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容玉珩有些累了,想去床榻上休息。他尚未站起来,就见外面闪过一道黑影。


    他以为是贼,厉声道:“何人?!”


    黑影靠近,容玉珩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强撑着大喊:“你别过来!”


    “是我,霍洵。”


    待黑影走到窗前,容玉珩才借着月光看清了霍洵的脸。


    他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道:“霍将军,您大半夜不睡觉,来医馆做什么?生病了吗?”


    霍洵唇角上扬:“你是在关心我吗?”


    容玉珩:“……随口一问。”


    霍洵没有进屋,就隔着窗户望着他,眼含秋水:“我没有生病,今夜过来只是想对你说句话。”


    容玉珩撑着脸歪头:“什么话?”


    霍洵握住他的一只手,感受着他略低的体温,语速稍快却清晰,带着热忱:“庄玉,我心悦你很久了。”


    半晌,容玉珩才“啊”了一声,不可置信道:“霍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洵抿唇,藏起初次告白的无措,假装沉稳:“我没有开玩笑,庄玉,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带你回将军府。”


    有那么一瞬间,容玉珩似乎看到了霍洵眼底流露出的深沉情意。


    若他孑然一身,倒是愿意尝试和霍洵在一起,奈何他并非是一个人。他赌得起,庄安却赌不起,他不能为了这一刻不知真假的爱情而让庄安承担霍洵厌弃他的风险。


    何况……他不是庄玉。


    容玉珩挣开霍洵的手,没有说话,抗拒的情绪却很明显。


    霍洵愣在原地:“为什么?”


    容玉珩轻笑:“霍将军,我并不想离开春宵楼。”


    霍洵无法接受这个理由,他定定地看着容玉珩,最终率先别过视线,丢下一句“改日我会再来问你”,就走了。


    容玉珩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收回眼神前忽然察觉附近还有另一道身影。


    他望着月光下的倒影,合上了窗户。


    作者有话说:


    *药材“其耳”、“清莲”是瞎编的,别信。


    第120章 青楼小倌10


    清晨时分, 庄安清醒了一刻钟,容玉珩陪他说了很多话,直到他睡着了才离开。


    站在春宵楼前厅的阿素见他回来, 走过去同他说:“庄公子, 昨夜霍将军又来找您了, 鸨母说您不在,他就走了, 不知今夜还会不会来,鸨母让我告诉您今天就别出去了。”


    “好。”容玉珩去后院换了身衣裳。


    他心里明了, 霍洵经过昨夜告白被拒, 是断不可能再来找他的。


    这样也好,霍洵做那种事每次时间都过长,与之前的贵客没什么区别, 他不喜欢和他们做,这下近日就可以清闲些了。


    今日他在春宵楼待了一整天, 朝颜忙着照顾客人,一直到天黑了才来找他。


    朝颜说:“明日我们去城东如何?”


    容玉珩点了点头。


    他们带了点吃食,由于不清楚那人会在何时再来,决定一天都待在城东。


    埋葬兰竹的地方虽在乱葬岗附近, 但容玉珩和朝颜找了许久, 找了个僻静、风景好,也没有异味的位置, 待上一天可以忍受。


    朝颜拿了本书, 让容玉珩靠在他肩上看。


    朝颜看的书是与药材相关的, 容玉珩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看了一小会就困了。


    待他睡着,朝颜放下书, 垂眸凝视他的睡颜,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他心不纯,可他实在喜欢这人。


    朝颜的内心再一次生出些微动摇,他不知他该不该再往下做,明明容玉珩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而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将他心爱之人推入火坑吗?


    一张纸条随风飘到朝颜的脚边,朝颜不想看。


    盯着容玉珩看了很久,他才捡起了那张纸条,看过之后扔进了小河中。


    “……”


    睡了大半天,容玉珩红着脸和朝颜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事,”朝颜给他递了颗蜜饯,脸上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我昨日回春宵楼的路上买的。”


    容玉珩含着蜜饯:“很甜。”


    朝颜递来第二颗蜜饯时,容玉珩没有吃,而是问他:“我能把这颗蜜饯留给兰竹吗?兰竹爱吃甜食,常常给我带各式各样的零嘴让我品尝。”


    忆起往日与兰竹和睦相处的光景,容玉珩唇边的弧度扬起又落下,眼中出现了泪光。


    朝颜藏起眼底的不悦,嗓音轻柔:“可以,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一定会很开心。”


    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在阴阳怪气?


    容玉珩扫了一眼朝颜,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朝颜说的话分明很正常。


    回春宵楼时天色很暗,看不清路,容玉珩夜间视力不好,朝颜便扶着他慢慢往春宵楼走。


    不过春宵楼内外灯火通明,远处便可瞧见显眼的粉色花灯,容玉珩能看见后就松开了朝颜的胳膊。


    后面连续两天,容玉珩都去了兰竹的坟前蹲守,可惜一无所获,那人没有再来过。


    又是一天,听闻今日神医月宿会在春宵楼出现,纵使是谣言,容玉珩也不想错过,便待在了春宵楼。


    朝颜也记得此事,来到他房中说:“今日白日我登台弹琴,会留意楼内穿青衣的客人。”


    “多谢你了。”容玉珩今早拜托了阿素帮他留意,现在又有朝颜相助,上午便能稍作歇息,也好为夜里寻找神医养足精神。


    朝颜下楼后,容玉珩闭目凝神,待到下午坐在二楼观察出入春宵楼的人。


    身穿青衣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文人雅客,除去那些见过的,容玉珩找上面生的人挨个搭话试探,折腾半晌,终究没寻到神医踪迹。


    容玉珩的胸口像是压着块沉石,恹恹地趴在桌上不想动。


    夜晚将近,容玉珩口中干涩,便喝了口茶。在他放下杯子的刹那,阿素奔过来说:“庄公子,三楼有位身穿青衣、气度不凡的男子,只是长相如何奴婢没看清,您要不要去看看?正好那间还缺一位琴师。”


    容玉珩眼里瞬间有了神采,小跑至三楼阿素说的房间。


    他今日穿着素色衣裳,可以充当弹琴的清倌,老鸨见到他后也没说什么,嘱咐他们进去后什么话都不要说,更不要乱看。


    里面的人越是神秘,容玉珩越觉得有希望。


    他抱着琴进去,克制着没有贸然抬头去看那位客人有没有戴面具,不怎么专心地弹着琴。


    弹到一半,“啪”的一声响,琴弦断了。


    冷汗立刻冒了出来,容玉珩刚想跪下,就被一身青衣的客人扶了起来,清冷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小事而已,换把琴即可。”


    阿素带了把新的琴进来,行了一礼替他换好琴退出去,容玉珩正想返回去继续弹琴,他身前的青衣男子却碰了下他的鼻尖,嗓音不含情绪:“凝心。”


    容玉珩的脸颊刷地涨红,眼睫慌乱地垂下,都没来得及去看男子的外貌。


    男子回到屏风后,容玉珩也坐回原位,这一次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缓缓弹奏起来。


    伴随着平和静心的琴音,容玉珩的心情不复之前的憋闷,渐渐通透。


    他吐出一口浊气,一曲终了,容玉珩随众人退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问对方是不是神医,又恐这般唐突冒犯对方。


    可能是他踌躇得太明显,客人也注意到了他,出声道:“庄玉留下。”


    容玉珩半是欢喜半是忧虑地停下来,硬着头皮问:“客人可还有事?”


    客人抬起他的下巴:“不是想看我吗?看吧。”


    客人都发话了,容玉珩便颤颤巍巍地抬眸,对上了客人幽蓝色的眼睛。


    闵国百姓大多都是黑色或深褐色眼睛,容玉珩没见过蓝色的眼睛,看得入了神。


    客人轻叹:“别看了,再看,我该以为你是在勾引我了。”


    勾引……


    容玉珩目光微闪,有了主意,大着胆子搂住客人的腰:“客人若是想要我,我自是不会拒绝。”


    客人没推开他,容玉珩看到了一丝希望,仰着脸胡乱去亲对方的脖颈。


    亲了几下,容玉珩有些累了,松开客人的腰问:“您今夜愿意让我留下吗?”


    客人沉沉地看了他片刻,道:“你愿意,我就愿意。”


    有了客人这句话,容玉珩不再束手束脚,缠上客人的身体去吻他的唇。他也主动去亲过不知身份的贵客和霍洵,只是那两人在他刚伸出舌头便会反客为主掌控主动权,不似眼前这位客人,始终巍然不动,甚至神色都未变分毫。


    容玉珩起了点胜负欲,跨坐在客人腿上,伸出舌头去描摹客人的薄唇轮廓。


    他不太喜欢深入的亲吻,比起深吻,他更喜欢这种磨蹭唇瓣,好似情人般亲密又纯情的动作。


    就这般亲了半晌,期间容玉珩听到有人敲门,等不到回应,便没了动静。


    容玉珩退开一点,问他:“有人找你,要出去看看吗?”


    “不用。”


    客人不再坐怀不乱,拦腰抱起他走向床榻,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肩头与颈窝。


    再往下……


    容玉珩受不住,喘息着说:“客人,您会医术吗?”


    房内的烛火已燃尽,容玉珩看不清客人脸上的表情,只听对方回答:“略懂一二。”


    容玉珩只当神医是在谦虚,想着一夜缠绵结束了再求神医救他弟弟。


    可他低估了神医那方面的能力,神医看着身形偏瘦,实则大而威猛,像个没开过荤的男人,天都亮了也不舍得放过他。


    容玉珩胳膊都抬不起来,哭着求饶:“好困,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客人哑声说:“最后一次。”


    这话客人哄了他一夜,容玉珩不信了,用脸颊蹭了蹭客人的手:“现在就睡,好吗?”


    他说话的嗓音又软又撩人,感受到体内的异样,容玉珩面色微滞,放轻了声音:“我不行了,求求你了,让我休息一会吧,或者……或者你去找别人,我帮你再喊一个人进来怎么样?”


    客人本略有缓和的脸色陡然又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一字一句道:“不怎么样。”


    容玉珩头脑发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股脑地说出了贵客和霍洵教他的那些荤话,想用来讨好身上的客人,好得以休息。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说完客人非但没有让他休息,反而更加过分地对待他。


    终于结束后,容玉珩睡了一天一夜,再一睁眼,身体难受得厉害,朝颜拿着药膏在给他上药。


    容玉珩羞耻地抬不起脸,恨不得没有睡醒。


    朝颜好似并没有发现他醒了,涂药的过程中一句话都未说。


    容玉珩闭着眼,打算装到朝颜出去。


    然而朝颜放下药膏,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质问他:“前天夜里,你上了谁的床?”


    第一次从朝颜口中听到这般直白的话,容玉珩忸怩地回答:“是……神医的。对了,神医还在春宵楼吗?我还没问他能不能帮我弟弟治病。”


    “神医?”


    容玉珩听到朝颜讥笑一声,迟钝道:“怎么了?”


    朝颜直视他的双眸,胸腔里的火气直窜:“我招待了神医一整夜,你说你那晚上了神医的床?”


    “什么?不可能啊,我问过他,他说了……”容玉珩停住了,随后呢喃着,“朝颜,你见的真的是神医吗?”


    朝颜怒极反笑,语气带刺:“我见的不是神医,难不成你睡的才是真神医?”


    容玉珩没见过朝颜生气,赶忙安抚:“不是不是。罢了,神医还在吗,不如我们一起去见他一面?”


    总之是真是假,见一面问清楚就知道了。


    朝颜却凉凉地望着他:“神医走了,你那晚的客人也走了。”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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