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恶鬼的食物11
容玉珩在外面待到宴会即将开始, 才往宴会大厅走。
去宴会大厅的途中,他遇见了一位分外眼熟的人——陈文墓。
“陈文墓?”容玉珩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文墓偏头看过来,面带微笑:“你认识我吗?”
“听过你的名字。”容玉珩不确定陈文墓是真的不认识他, 还是在装模作样。
他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陈文墓, 陈文墓并没有不快, 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从容地任他打量。
容玉珩看不出来, 就说:“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他与陈文墓一同走进宴会大厅, 池方煜见他回来, 快步走到他面前:“阿玉,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容玉珩说:“不是,只是恰好碰见。”
池方煜与陈文墓四目相对, 两人皆保持着大方得体的举止,池方煜最先开口:“请问你是?”
陈文墓笑着说:“我姓陈, 名文墓,池二少爷,好久不见。”
池方煜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陈少爷啊,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来,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二人如同一见如故,或者说本来就认识。
这下容玉珩更摸不准陈文墓是不是他在穿越前的池宅遇到的那位了。
他们走后, 容玉珩找到周席, 低声在他耳边说了陈文墓的事。
周席说:“等会我去试探一下。对了, 林雅有问题, 你和她接触时要小心。”
容玉珩早就觉得林雅有些奇怪,因此没有质疑周席的话, 拿了块小蛋糕重新进入宴会大厅。
池方煜去和陈文墓说话了,他的另外两位哥哥忙着应付前来敬酒的人,唯有容玉珩身边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人认识他。
容玉珩感到怪异。
为什么池方时这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会比假少爷更受欢迎?假少爷就没有朋友吗?按理来说就算众人知道假少爷是假的,也不会公然无视这个人,多多少少会有人来寒暄几句,毕竟假少爷又没被逐出池家,还是池家的一份子。
容玉珩吃完小蛋糕,不想在宴会大厅干站着,索性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池宅闲逛。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枯井前。
枯井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看不清底下的东西,现在又是白天,这个地方随时会有人路过,容玉珩不方便动手掀开盖子,就张望着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玉珩。”
陈文墓无声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
即便是白天,容玉珩还是被吓到了:“你有病啊,喊一声不行,非要再拍一下。”
他都快吓死了。
陈文墓麻利地道歉:“对不起,玉珩。”
容玉珩转过身与他对视,狐疑道:“你没有失忆?”
“嗯。”陈文墓唇角的弧度从他们重逢后就没变过,像个固定形态的机器人。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陈文墓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问:“玉珩,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容玉珩:“你想说什么?”
“池家有三个少爷,分别是池渊、池方煜和池方时,”陈文墓摊开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支玫瑰花,“你在池家属于什么身份?”
他没有把花递给容玉珩,只展示给容玉珩看。
容玉珩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我是池家抱错的假少爷,你不知道?今天的宴会不就是欢迎真少爷回家的宴会。”
陈文墓目光如炬:“不,池家的三少爷从小就在池家长大,从来没有抱错这一说。至于你……除了池家人,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名字、来历,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容玉珩听懵了:“什么?”怎么可能……
然而他心里清楚,陈文墓说的或许不是假话。今日宴会上,没有一个人看他,和他攀谈,就好像他完全不存在般。
也不对,他之前去池府外买东西,被两个陌生男人强迫了,其中一个男人说了句——“不愧是池府娇养出来的小少爷,这手感真不错。”
那两个人明显认识他……等等,那些人强迫他时,为什么要在他眼睛上蒙一层纱布?虽然可以用害怕他认出他们,报复他们来解释,但是容玉珩直觉不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池渊能凑巧出现救他,为什么救下他后没有摘下他眼睛上的纱布,为什么他醒后见到的是池方煜?
强迫他的是两个人,而池渊和池方煜也是两个人……
容玉珩越往下想越心惊不已。
此时,陈文墓抓住他的手,摊开手掌,将玫瑰放进他的手心:“这是我从池家宴会上顺走的一支玫瑰花,你可以摘下它的花瓣。”
容玉珩按照他说的,摘下了玫瑰的一片花瓣。
摘下花瓣的下一秒,花瓣神奇地消失在了他的指尖,那片花瓣又回到了玫瑰上。
这个画面显然不合常理。
容玉珩扔掉这枝玫瑰,望着陈文墓:“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池宅不是个好地方,你不如跟我离开这里。”陈文墓银丝眼镜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暗光。
容玉珩不信任他:“不了,池宅有什么问题,我会自行探索。”
他到现在也在怀疑是陈文墓偷走了他的包,而且陈文墓见到池方煜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分明是和对方认识。
陈文墓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和这个年代的人认识?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没有温度。
这让容玉珩想起了师父给他的那本书上,写的某一段内容。
——【这世间有种厉鬼,可在白天化为人形,肉眼看与活人没有差别,但体温冰凉,眼白少、瞳孔偏大,且在黑夜无法维持人形。】
陈文墓十分符合。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冰凉的,哪怕有眼镜遮掩,仔细看也能看出他的瞳孔偏大。
容玉珩后退至安全距离,佯装一无所知道:“池家有钱,我不想跟你走。”
陈文墓遗憾地说:“那好吧,我该走了,愿你平安。”
成功糊弄过陈文墓,容玉珩立刻去找周席。
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周席的身影,转而来到周席他们住的房间,见只有夏舒一个人在,安心说:“周席要是回来,你悄悄告诉他陈文墓没有失忆,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活人,而是可在白天化为人形的厉鬼。要是周席回来的时候林雅也在,你先别说,等林雅走了你再说。”
夏舒摸不着头脑:“大师,为什么不能让林雅听到呀?”
“你别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容玉珩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夏舒这人藏不住心思,要是让他知道林雅疑似鬼,绝对会露馅。
好在夏舒够听话,挥挥手说:“好的大师,您就放心把这事交给我。”
容玉珩欣慰地关上门离去,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见到夏舒的最后一面。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容玉珩敲响池方煜的门:“二哥,是我。”
他答应了今晚要陪池方煜睡,所以不等池方煜邀请,就主动过来了。
池方煜给他开门,“阿玉好乖。”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容玉珩问:“二哥,你和那位陈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池方煜为他掖了掖被子,“这个说来话长……”
容玉珩很想怼一句“那就长话短说”,只是为了套话,他耐心地道:“没事,二哥慢慢说,我喜欢听二哥说话。”
池方煜对他的夸赞很受用,张口道:“陈老爷子年轻时风流成性,娶了好几房小妾,他的妻子忍受不了,选择独自离开陈家。陈老爷子再次找到她,是在乱葬岗。”
见池方煜不说了,容玉珩朝他挪了挪,脸颊贴上他的胳膊,“二哥,然后呢?”
被子下方,池方煜握住他今日被陈文墓碰过的那只手,拇指在他的掌心打圈。
“陈老爷子的妻子怀了他的孩子,她不想要陈老爷子的孩子,就在产下这个孩子后,想将孩子丢进乱葬岗。她刚产子,身子弱,撑着走到乱葬岗就因大出血没了气。陈老爷子赶过去时,她的尸体都僵了,而这个躺在血泊里的孩子奇迹般活着。陈老爷子想着好歹是自己的种,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却又嫌孩子晦气,取了个不太好的名字。”
只因被父亲找到时在乱葬岗,所以他叫陈文墓,墓地的墓。
池方煜的话停在了这里。
接下来不管容玉珩怎么说,他都不再往下讲。
“该睡觉了,阿玉要是想听后续,要等到下一次和二哥睡哦。”
容玉珩不想再和他睡觉,奈何他实在好奇后续,在晚上去找周席和找池方煜之间反复徘徊。
等到次日,容玉珩不用再犹豫了。
因为夏舒死了,周席失踪了,只有林雅还在那个房间。
他走进房间后,林雅哭哭啼啼地说:“昨晚周哥没有回来,夏舒半夜突然下床往枯井跑,我想去拦他,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
对于她的话,容玉珩半信半疑。
他甚至疑心周席的失踪和林雅有关。
容玉珩长舒了口气,不想同她惺惺作态,一言不发地翻周席的床铺。
他在周席床上找到了几张用来画符的黄表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容玉珩带上黄表纸准备走,走之前他瞥见林雅脸色微沉,望着枯井的方向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恶鬼的食物12
林雅为什么一直看枯井, 莫不是那里有未清理干净的痕迹?
走出下人们所住的地方,容玉珩径直走向枯井的位置。
枯井和他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差别,容玉珩不死心, 在附近观察了半天, 也没找出究竟哪里不同。
他看向枯井上方的盖子, 心想或许问题出在枯井下方。
如今周席不在,他一个人晚上是不敢来此处的, 也就白天敢过来,不如趁着白天掀开盖子看看下方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容玉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足心理准备,抬手费力地掀开盖子。
他的身体好似更弱了,这个盖子也不重, 只是过于粗糙,他搬的时候却用尽力气, 掌心被磨得又红又痛。
盖子掀开后,容玉珩望向枯井下方。
意料之外的是,白天的枯井底下也是一片漆黑。
黑得不正常。
尽管阳光洒下来时总是避开了池宅,池宅的白日也是亮堂的, 足够他看清井底的轮廓。可这口枯井, 黑得像把光都吞了。
容玉珩换了好几个角度,始终看不清枯井下面。
就在他准备回去找个照明工具时, 林管家如鬼魅般在他身后说:“少爷, 您怎么在这里?”
容玉珩后背一僵, 强压下心头的惧意道:“随便逛逛, 怎么了?”
林管家嘴角挂着不变的微笑,像陈文墓那样生硬得像个机器人:“大少爷去您房间没见到您, 便让老奴出来找。少爷要是没别的事,就随老奴回去吧,大少爷还在您房里等着呢。”
容玉珩不便再逗留,垂眸掩盖难以遏制的恐慌:“好。”
林管家走在最前为他推开门,容玉珩刚迈进去,就望见了池渊颀长的身影。
“大哥。”他乖巧地喊了一声。
池渊招招手:“小珩,过来。”
容玉珩走到他跟前,“大哥,有什么事吗?”
池渊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就像他刚才看到的枯井,容玉珩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次池渊开口了:“小珩上次问我是否认识陈文墓,我今天忽然想起,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容玉珩怎么也没想到池渊把他喊过来是提这件事,一头雾水道:“啊……他是陈家的少爷,大哥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池渊勾了勾他垂着的无名指,耐人寻味道:“小珩想不想知道大哥之前为什么忘了陈文墓的名字?”
“想。”
池渊直白地说:“因为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陈文墓的名字很不好,哪怕是这个年代,也绝不会有人给自家孩子取名墓地的墓。
也难怪他二十岁那年,会在家中暴毙而亡。
距离陈文墓死亡到现在,大概有十几年了,那时候池渊年龄小,和陈文墓碰面的次数算起来只有三次,倒是他的弟弟池方煜,和陈文墓见面的次数很多。两个人关系貌似不错,每次见面都有很多话要说。
池渊其实不太明白,池方煜和陈文墓相差八岁,哪来的那么多话说。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
可能是这两人臭味相投。
池渊近乎贪婪的目光落在容玉珩脸上,“小珩,他死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容玉珩大脑转得飞快,很快想好了理由:“大哥,你和我之前说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吧?我认识的陈文墓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池渊没有追问。
池渊来的目的不是揭穿容玉珩的谎言,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一个消息,那就是陈文墓早就死了,根本不是人,让容玉珩离这家伙远点。
这里是池宅,陈文墓和容玉珩碰面就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样,不出两分钟,他们的谈话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陈文墓告知容玉珩池宅不对劲他可以接受,毕竟容玉珩很聪明,已经察觉到了。但无论是他,还是池方煜、池方时,都无法忍受这只鬼意图从他们身边带走容玉珩。
觊觎他们的力量就算了,还敢觊觎他们的珍宝,池渊脸上的表情愈发阴郁。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池渊起身道:“大哥还有事,要走了,小珩今夜愿意去大哥房中睡觉吗?”
“我答应过二哥,今晚要去二哥那里睡觉。”这话是假的,不过容玉珩今晚是真想去池方煜那里睡,他想再打探一些有关陈文墓的事。
池渊不勉强,留下一个“好”字就走了。
黄昏时分,容玉珩带上照明工具,又去了一趟枯井。
可惜纵使有照明工具,他也无法看清枯井最下方。
夜晚,他来到池方煜房间,缠着池方煜追问昨晚没讲完的后续。
池方煜也不再藏着掖着,娓娓道来。
“陈老爷子在妻子去世后,扶正了一个小妾。陈文墓打小就不受他待见,家里其他小妾也看他不顺眼,干脆把他赶到下人的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有次我跟着父亲去陈家做客,碰巧撞见了他。他冲我笑,递过来一块血淋淋的肉,问我吃不吃。生肉哪能吃?我就跟他说,肉得烤熟了才能吃。”
前面的部分是真的,后面是假的。
池方煜性格恶劣,怎么可能会去提醒一个陌生小孩肉要烤熟了才能吃,他当时饶有兴味地说:“你饿了吗?那吃一口我看看。”
他从来没有吃过生肉,他想看这个脏兮兮的丑东西吃生肉是什么样的表情。
陈文墓当着他的面吞下生肉,咧开嘴,露出沾着碎肉和腥臭血迹的牙齿,对他说:“有嚼劲,好吃,你要尝尝吗?”
池方煜心动了,他也吃了一小块生肉。
和陈文墓的描述一样,生肉有嚼劲,味道却是一般般,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池方煜来说,可以算得上难吃了。
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攀升至大脑的兴奋感削弱了生肉古怪的味道,让他觉得也没那么难以下咽,学着陈文墓的姿态疯疯癫癫地说:“好吃。”
陈文墓语气没有起伏道:“这是人肉,是同类的肉,当然好吃喽。”
池方煜当场愣住了。
少顷,陈文墓犹如恶作剧成功了般,大笑:“骗你的,这是猪腿肉,人肉可不会这么有嚼劲,大部分生肉都是软烂的,这种有嚼劲的生肉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不是人肉啊……
这一瞬间,池方煜竟生出了遗憾的情绪。
陈文墓的笑声戛然而止,用那双黢黑的眼睛瞪着他:“你在遗憾,遗憾没有吃到人肉。”
池方煜自然不能承认,只是陈文墓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连反驳都反驳不了,缄默地看着对方。
陈文墓问:“你想尝试人肉的味道吗?”
池方煜说:“不想,我是人,不是畜牲。”
人和畜牲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头脑、有理智,不会像畜牲那样什么都吃。
池方煜是池家的二少爷,这个身份注定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能出差错,否则就会为池家蒙羞。先前的举动已经够放肆了,现在冷静下来,他不能再犯错。
紧握着弟弟柔软的手,池方煜用轻柔的嗓音说:“我教会了他烤肉,看他可怜,时常接济他……我很珍惜这个朋友,每一次见面都会热情打招呼,看到他在陈家的日子好起来,我为他感到高兴。”
或许陈文墓是唯一一个窥探到他真正面目的人,池方煜总会不由自主地找他,听他讲述一些阴暗离奇的故事。
陈文墓不像池方煜那样,要注重形象。
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也什么都敢做。
陈文墓解决那些欺负他的下人时,池方煜时常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围观全程,享受着人类死亡刹那的扭曲表情带来的愉悦感。
除了陈文墓,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再后来,陈文墓不再是陈家的小透明。
他杀了很多人,手上沾满了人血。
陈家被他杀的只剩一个瘫痪在床的陈老爷子,和少数安分守己的小妾。
在他接管陈家的第四年,他死了,外面的人都在传是他的名字太邪气,才导致他死亡的。
唯有池方煜知道,陈文墓是自杀。
只因他说他不想做人了,做人太无趣,他要试着做鬼。
池方煜不相信鬼神之说,只感觉这人脑子有问题,虽然他也好不哪去。
“他死在了家里,我去看过。陈家人太少,他的尸体烂了才被发现,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肿胀发绿的尸身,丑得吓人。真难想象,生前那样英俊潇洒的人,死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太可怜了。”
池方煜说得饱含深情,仿佛他和陈文墓的感情真如他描述的那般要好。
只有说谎的人和尸体本人,才知道他的话有多假。
陈文墓飘在他们的正上方,眼神阴毒地盯着池方煜。
他的死是自杀不假,可他死的第一天就火化了,哪来的尸体肿胀发绿?池方煜这个贱人,敢对容玉珩说他的坏话。
他迟早要让这个贱人魂飞魄散。
……
容玉珩注视着池方煜:“二哥,你的意思是,陈文墓已经死了?”
池方煜:“嗯。”
容玉珩语速稍快:“可是昨天在宴会上,二哥亲眼见到了活着的陈文墓,为什么没有害怕惊慌?”
一个活人撞见一个死人,怎么会没有反应?
总不能……池方煜也是死人。
容玉珩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得后背冷汗直冒。
池方煜揽住他的腰,拉近他们的距离:“阿玉,我昨天很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他会伤害你,所以才想方设法引走他。”
他给出的理由完美到无懈可击。
容玉珩找不到错处,不再说话。
自从池渊说出陈文墓已经死去,他的猜想得到证实后,他的脑袋就很乱。
他害怕鬼。
一个道士害怕鬼,实在可笑。
只是容玉珩控制不了自己。他天生就招鬼的喜欢,进道观前撞鬼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他的父母也是因此,认为他不详,将他遗弃在了荒山上。
容玉珩以为荒山上的鬼会有很多,实则不然。
荒山上的鬼数量稀少,偶尔见到鬼,只要他保持不动,那些没有理智的鬼凑到他身边闻一闻就会离开。
他和这些鬼相处了三日,又饿又渴,要不是师父师兄发现了他,他已经死在那里了。
进了道观后,师父说他总撞鬼是体质特殊,让师兄看着他泡了三个月的泉水,又喂他吃了些草药,容玉珩总算摆脱了招鬼的体质。相应地,从那以后他再也看不见鬼了,除非厉鬼化形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容玉珩不后悔,他巴不得再也见不到鬼。
小时候撞鬼的经历太过恐怖,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阴影,所以哪怕他如今长大成人,成了能克鬼的道士,也依旧怕鬼怕得厉害。
一想到他和陈文墓这只死了数十年的鬼相处了三天三夜,容玉珩都要窒息了。
“二哥,我怕,你有没有办法除掉那只鬼,或者送他去投胎?”容玉珩的头埋进池方煜的胸膛,怯怯地说。
池方煜喜欢容玉珩和他亲近,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有,阿玉别怕,有二哥在,二哥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的。”
“太好了,我好喜欢二哥。”容玉珩用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在看崇拜的人。
池方煜顿时更有劲了:“阿玉放心,二哥明天就找人除掉他。”
只要陈文墓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能分开他和容玉珩了。
容玉珩不清楚他的心思,心里却已泛起涟漪。
陈文墓不是人,可他说过的话容玉珩是相信的。
池宅的问题很大,他这三个哥哥也个个透着诡异。容玉珩有自知之明,无论是陈文墓,还是池家的三个少爷,他都打不过,倒不如先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再找机会溜走。
钱重要是不假,前提是池家的钱是真钱,而不是迷惑他的假货。
容玉珩摸着手腕上池渊给他的金镯子,打算明天回房间摘掉,万一池渊真是鬼,鬼给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害了他。
又是一天,周席没有回来,还处于失踪的状态。
容玉珩觉得他已经死了,要是想出这栋宅子,还是得靠自己。
容玉珩咬破中指,在黄表纸上照着周席之前给他的符挨个复制。这些符的作用他不太了解,只知道周席曾让他画的那种符能克制鬼上身。
当晚睡前,容玉珩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张符,以防夏舒周席都不在了,那东西盯上他。
“先生可否听过一首诗?”
睡梦中,容玉珩见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算命骗子。
骗子说:“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梦中梦……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
梦中梦是指,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的意思吗?
这个骗子想表达什么?
梦中的思绪杂乱无章。
容玉珩试图去理解整首诗的意思,然而琢磨到梦醒,他也没琢磨出来。
容玉珩摘下额头上的符,留意到符的颜色未变,也就是说昨晚没有鬼试图上身。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证明他的房间是安全的。
【宿主。】
脑袋里多出来的一道声音令容玉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回应:“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穿进来的时间很早,正好是原主进道观之前。只是一穿过来,他就跟系统失联了,只清楚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人设,却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剧情走向,也不知道命运之子是谁。
穿越进来的第二年,他在师兄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说XX市XX区古罔路有栋奇怪的宅子,每隔半年,就会有个神秘人在网上发布帖子,内容是他们老板买了处宅子,宅子年代太久,老板担心里面有脏东西,想雇一些不怕鬼的人去宅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会给每个人一百万。
底下有人评论:【一百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也想去!】
发帖人回复:【根据我的调查,进入那栋宅子的人都失踪了,没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帖子看似普普通通,吸引容玉珩的点在于,他刚刷完帖子,帖子就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容玉珩当时就揣测,命运之子会不会和那栋宅子有关系?
后来他关注过,确实如那则帖子所说,每过半年,网上会出现一个雇人去宅子里住三天的帖子。
容玉珩拖到今年,实在等不到系统出现,就想着报一下名碰碰运气。
进入宅子后,灵异事件频发,几乎已经让容玉珩确信命运之子就在宅子里,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中间。
前天晚上故意挑起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矛盾,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命运之子是谁。
命运之子不会轻易死亡,谁斗赢了,谁就是命运之子。
不过幸好系统回来了,容玉珩听着系统和他解释:【出了点意外,进来晚了。】
容玉珩不关心具体出了什么意外,迫不及待问:“命运之子是谁?”
系统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岑灼。】
容玉珩:“?”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就叫岑灼。
感情他这些年都白忙活了,命运之子就在他身边,他还傻乎乎地想尽办法离开命运之子,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主动见鬼。
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容玉珩冷声道:“继续说。”
系统:【按照原定轨迹,命运之子岑灼会在历经重重苦难后,成为一名除魔卫道的道士。而他觉醒自我意识之后,却爱上了他的那位嗜财如命的师弟。为了师弟,他自愿放弃道士身份,下山回到岑家,继承家业。】
和被遗弃的容玉珩不同,岑灼并非孤儿,也没有被父母抛弃。他是自愿拜师父为师,跟着师父在山上学习各种本领。
岑家父母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容玉珩在山上时,就看出了岑灼的身份不一般。岑灼每回下山回来,都会给他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那些零食包装上印着外语,容玉珩看不懂,只知道味道极好。
他平日里吃的穿的也全是岑灼一手置办的,那些衣服一摸就知价格不菲。不过容玉珩的人设见识短浅、懒惰贪财,很难看出岑灼的真实身份,他也就从未提过。
容玉珩抿着嘴唇,过了片刻,才道:“岑灼喜欢我吗?”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回答:【是的。】
“看不出来呢。”
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原因,容玉珩习惯了岑灼的照顾,也就忽视了岑灼对他的感情。
他以为岑灼会是那种极为理智的人,却没料到岑灼是个恋爱脑,为了他的师弟,愿意放弃他的梦想,选择回家继承家业。
怪不得这两年岑灼频繁下山,给了他偷偷溜下山的机会。
下山后容玉珩拉黑了岑灼的联系方式,生怕岑灼再找到他,带他回山上。
容玉珩心情复杂:“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连怎么走出这栋宅子都不知道,又谈何去找命运之子?
系统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系统不说了。
容玉珩想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道士,也明白了系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容玉珩烦躁地扶着额头,在心里骂系统。
都怪系统不给他剧情,他这都穿进这个世界多少年了,又和岑灼相处多少年了?让他下手杀岑灼……
容玉珩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岑灼相处的画面。
岑灼这人性格温和,待他这个便宜师弟也是极好,这么多年没说过一次重话,对他无微不至。他又不是白眼狼,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系统读取到他的想法,心觉怪异。
命运之子性格温和?
系统重新整理了一遍命运之子的人设——性格淡漠、高傲孤僻。
系统没有将命运之子的人设告知容玉珩,它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容玉珩的任务进度。
系统强调:【你要在半个月内杀死命运之子,否则你就会死亡。】
容玉珩随口应下。
天空黑压压的,系统到来后,池宅的天空再也没出现过太阳月亮,黑夜白昼都是阴天。
受到天气的影响,容玉珩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周席不知所踪,池家的三个少爷近几天神出鬼没,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观察枯井。
容玉珩不想再等了,他怕再这样等下去,他真的会走不出这里。
黑夜降临,容玉珩换上一套黑色衣服,在夜色中鬼鬼祟祟地往枯井走。
走路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和师父给他的红镯子时不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吵得容玉珩更是烦躁。
他本就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两个镯子还总是响。
容玉珩拽着袖子粗暴地将金镯子包裹起来,他看这个金镯子不顺眼,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他试过摘下金镯子,可这金镯子戴到他手腕上后就像缩小了似的,怎么摘都摘不掉。
抵达枯井,容玉珩打开照明工具挂在树上,随即大步走过去移开井盖。
盖子掀开,他取回照明工具往下照,井底还是只有白骨和血红色阵法。容玉珩目不转睛地盯着枯井,眼睛都酸了,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也是,周席都找不到,他一个半吊子能看出什么。
容玉珩刚想放弃,忽地意识到,枯井下面的白骨数量似乎没有变化。
夏舒死前,白骨就摆在这个位置,如今没有多也没有少。
那么夏舒的尸体去哪了?
不等容玉珩细想,林雅幽幽道:“大师,您也在这里啊,好巧。”
容玉珩回头,看着身处暗处比鬼还吓人的林雅,神色自若道:“你是来找线索的吗?我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找到,正要走。”
他想越过林雅离开,林雅却挡在了他身前,望向他的目光灼热:“大师,您想知道周哥在哪吗?”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捏住口袋里的一张符:“你知道?”
林雅弯起眼睛:“是呀,大师想不想见周哥?”
“带路。”
在林雅转身的瞬间,容玉珩手里的符贴在了她的背上。
林雅背对着他,声音满是困惑:“大师,您怎么不走了?”
容玉珩没有搭理她,把枯井上的盖子搬起来放回原位,以防林雅等会偷袭他,将他撞进枯井里。
要是他没猜错,上次夏舒失去理智撞他,八成就是林雅控制的。
容玉珩绕到林雅正面,冷淡道:“周席在哪?”
“大师,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怎么描述,您可以把符摘了,我带您去。”
从正面,容玉珩可以清楚地看到林雅的嘴巴并不能动,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容玉珩掐着手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捏着另一张可以燃烧的符贴近林雅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周席在哪,否则我就烧了你。”
林雅可怜巴巴地说:“大师,我真的不记得地名。您要是不想摘符,可以牵着我的手,我给您指路。”
容玉珩不信她的鬼话,手中的符燃烧起来,火苗擦过林雅的一缕发丝,“周席在哪?”
“大师,周席就在您的头顶呀。”
林雅的面部表情不能动,可容玉珩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激动和疯狂。
周席……在他的头顶?
容玉珩僵硬地抬头,对上了周席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周席呈现出一种趴在半空中的姿势,眼中流下血泪,像雨滴,打在容玉珩仰起的脸上。
血泪是凉的,容玉珩的心也是凉的。
周席这是死了吗?是的吧,毕竟活人怎么会流出血泪,况且活人的泪都是热乎乎的。
“大师,我已经告诉您周席在哪了,您能不能放过我?”
林雅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含着一股委屈。
顿时,容玉珩眼神空洞,无意识地走到林雅背后,抬手去碰她背上的符。
刹那间,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容玉珩的手腕。
容玉珩猛然清醒,侧目与周席对上视线。
“啊——鬼……唔……”
周席快速捂住他的嘴,“别喊,我是人。”
容玉珩感受着他手掌的热意,内心的恐惧散了些,却还是警觉地攥着一张符。
周席松手,往林雅头上贴了张符。
林雅哀嚎一声,身影逐渐消失,眼神怨毒。
这下,容玉珩可以确定周席是人,而不是鬼怪假扮的了。
他心有余悸道:“你去哪了?刚刚林雅说你在我头上,我一抬头,看到了你的尸体,差点没把我吓死。”
周席咳了一声,说:“被一群鬼困住了,这个林雅也是鬼。”
至于真正的林雅,可能早就死了。
容玉珩借着灯光,看清他胸口衣服上洇开的大片血迹:“你受伤了?伤得重吗?”
“这不重要。”
周席又咳了几声,往容玉珩手里塞了三张符,凝重道:“来不及解释了,那些厉鬼很快就会过来……”
五分钟后,容玉珩的心怦怦直跳,握着三张符的手抖个不停。
他看了眼和三道黑影纠缠在一起的周席,闭了闭眼,跳进了枯井。
他苦中作乐地想,要是他这一跳摔死了,或者他刚跳下去周席就撑不住了,那也太好笑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跳下去没有摔死,只胳膊和腿擦伤了,而周席也撑住了,三道黑影没有出面阻拦他。
时间紧迫,容玉珩不再胡思乱想,按照周席说的,拨开白骨,寻找阵法中的三个点。
周席没有说这是什么阵法,给他塞了三张符后,又给了他一张画着阵法的黄表纸,应该还是他先前画给周席的那张。
容玉珩盯着阵法上多出来的三处不太明显的标记,在白骨下放大了好几倍的真正阵法上寻找对应的标记。
枯井下的阵法在上面看着也不大,容玉珩跳下来后,才发现这个圆形阵法的直径估摸着比周席的身高都要大。
他看得眼花缭乱,摸索了近十分钟才找到第一处周席标记的点。
枯井上面没有声音,容玉珩也感知不到周席的情况,只能加快速度,心无旁骛地寻找剩下两个点。
“老婆,你的小情人要撑不住了呦。”
一道声音蓦然出现在容玉珩的头顶。
容玉珩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了陈文墓的脸。
陈文墓没有下来,只悠哉悠哉地说:“老婆,你的小情人也太没用了,半个小时都撑不到,不像我,能从他们三只厉鬼的围剿下死里逃生。老婆,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叫谁老婆呢!”容玉珩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神经病”,集中注意力去寻找阵法上的点。
陈文墓在上方干扰他:“老婆,你的小情人变成血人了,他的脸都扭曲了,看起来好痛的样子。啧啧啧,我猜他最多还能撑两分钟,老婆觉得呢?”
容玉珩想骂人了。
他本来就着急,陈文墓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他根本静不下心。
容玉珩憋着一口气,没有和他说话,边看手里的黄表纸,边对照着阵法找。
他找到了第二处周席标注的点,在找第三处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炙热的血滴在他的手背上,容玉珩不敢抬头去看。
“宝宝,是你自己上来,还是我下去将你抱上来?”
容玉珩听清了混杂在其中的一丝微弱气音:“快找。”
他咽了下口水,屏住呼吸去看阵法。
“老婆,他们要下来了哦。”陈文墓贴上他的脊背,没有温度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处。
“你想做什么?”容玉珩问。
陈文墓轻轻地笑:“如果我帮老婆拖住这三个家伙,出去后老婆可以让我……吗?”
容玉珩没有遗漏他极轻的那个字音。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容玉珩在寂静中出声:“可以。”
三道黑影也在他答应陈文墓的条件后下来,陈文墓挡住他们靠近容玉珩的路。
鬼打架没有声音,容玉珩不敢去看身后几只鬼的动向,只频频对照黄表纸上最后一处标记的那个位置。
“那里。”
容玉珩悄悄抬头,见周席指着一个方向。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了一处和黄表纸上标记的那处特别像的位置。
没等他确认,池方煜温柔地展开他的手,任由他手里的符掉落在地上。
“阿玉不喜欢哥哥了吗?”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碰着容玉珩的眉眼:“阿玉,哥哥好喜欢你啊。”
容玉珩牙关紧咬,思索了一番后,楚楚道:“哥哥……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鬼……哥哥。”
池方煜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似笑非笑:“阿玉,不要对哥哥撒谎,哥哥会生气的。”
容玉珩鼻尖发红,抽抽噎噎地说:“哥哥,我没撒谎。我小时候特别招鬼,被吓了好几年,后来师父帮我改了体质,就再也没见过鬼了……可能是小时候留下了阴影,现在一看见鬼就害怕……”
池方煜松开了他的手,苦恼了一会:“有点难搞。”
被陈文墓拖住的池渊出声:“没关系,我们过后可以清除宝贝的记忆,宝贝不会记得我们的身份,只知道我们是他的老公,这样宝贝就不会害怕了。”
陈文墓听到池渊自称是容玉珩的老公,立马像条发疯的野狗,打得更狠。
池渊抽不出时间说话,池方煜便代替他摸着容玉珩的脑袋说:“阿玉,池渊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话容玉珩不能说,他要做的是卖惨,转移池方煜的注意,找准时机把符贴上去。
他避开池方煜的手,半蹲着,泪水滚落:“哥哥,我不想失忆,失忆后的我就不是我了。”
池方煜听后,觉得有道理,看向池渊,等着池渊再说话。
弹指之间,容玉珩捡起地上的符,贴在周席提示他的位置上,也顾不上确定有没有贴对。
红色纹路瞬间散发出光亮,光潮汹涌扩散,容玉珩条件反射地闭眼。
“少爷,您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出自《自遣》
第73章 恶鬼的食物13
容玉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空茫茫的,好像遗忘了什么。
林管家见他醒来,喜极而泣:“少爷啊, 您快担心死老奴了, 老奴这就去喊大少爷!”
容玉珩一字未说, 林管家就匆匆忙忙跑了。
他按着额头,表情茫然。
他的头好痛, 他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宝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位高大的男人走到他的床边, 手掌自然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神情忧虑:“宝贝怎么不和哥哥说话?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哥哥?”容玉珩疑惑地喊了一声。
池渊微微一笑:“宝贝怎么了,怎么一副不认识哥哥的样子?”
容玉珩缓缓眨了下眼, 犹疑道:“哥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失忆了?”
池渊眉头紧蹙:“宝贝别怕,哥哥这就喊医生。”
医生很快到来,对着他检查了一番,同池渊说:“可能是落水的后遗症, 修养几天就会逐渐恢复记忆, 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
池渊听后松了口气,摸着容玉珩略显苍白的脸颊:“还好宝贝没事, 不然哥哥会难过死的。”
容玉珩嘴唇翕动, 想问池渊发生了什么。
送走医生, 池渊从容不迫地解释:“宝贝, 前些天你和哥哥吵架,一气之下出了池府, 被歹人推入水中。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哥哥就失去你了。”
池渊紧紧拥住容玉珩,声音颤抖,带着后怕之意。
容玉珩呆呆地看着池渊:“我们为什么会吵架?”
“这事过于复杂……”池渊无意多谈,便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好,等好些了,哥哥再跟你慢慢讲,好吗?”
容玉珩点了下头,被池渊扶着躺下去时,瞥见墙上的一幅令他很不舒服的画。
画中人五官模糊,容玉珩扯了扯池渊的衣袖,小声说:“哥哥,我不喜欢那幅画,你能把它带走吗?”
池渊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宝贝,再过两周,哥哥就把他扔掉,好不好?”
容玉珩没有问他为什么非要等两周后才能扔掉,只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心想看不到就不会不舒服了。
手腕上的镯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躲在被子里的容玉珩看到其中一个红镯子发出了亮光,不过这亮光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躺在床上的时间很无聊,容玉珩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他再一睁眼,看见他的床边坐着一位容貌俊美、面如冠玉的男人,发现他睡醒了,男人友善地说:“听大哥说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容玉珩“嗯”了一声。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池方时,是池家被抱错的真少爷。”
被抱错……真少爷?
容玉珩有点听不明白。
池方时唇角微勾,神色不悲不喜:“十九年前,我和你被抱错了。我的养父母十年前意外去世,之后的九年我一直在外流浪,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当得知我还有亲生父母时,我非常开心。”
说到这里,池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容玉珩也好奇后续,就问:“然后呢?”
“然后……我回到了池家,却发现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我的两个哥哥都更喜欢你,父母也都偏爱你。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相反,还觉得你很可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厌恶我,认为我的到来分走了哥哥和父母对你的宠爱,处处针对我。”
池方时的手钻入被子里,握住容玉珩捂得发热的手,“三天前,我在外面遇到了一群试图强.奸我的混混,我侥幸逃脱,告诉了大哥他们。大哥调查出是你安排的那群混混,目的是为了赶走我。大哥和你吵了一架,气急攻心下打了你一巴掌,因此你跑出了池府,跌入水中。”
容玉珩的面部表情空白了一瞬。
纵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是……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享受了真少爷十九年的美好人生,在人家真少爷回来后还安排混混强.奸对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这是连畜牲都不如啊。
心虚与愧疚的交织下,容玉珩不敢去看池方时,嗫嚅着:“对不起……”
他好过分。
池方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眼神忧伤:“很抱歉,我不能立刻接受你的道歉,那群混混包围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容玉珩的心脏都疼了,他咬着唇,而后目光坚定道:“都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的。”
他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话说再多都没用,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池方时,远离池家,等到未来有机会了,再去弥补池方时。
这个计划他不打算告诉池方时,池方时已经够惨了,他要是跟池方时说了,万一池家人认为是池方时容不下他,故意让他离开,岂不是会对池方时更差。
“我等你。”池方时再怎么聪明,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容玉珩的真实想法,还在暗自期待容玉珩的补偿。
最好是……主动送上门,主动坐在他身上……
层出不穷的下流念头令池方时的身体有了反应,他不舍地在容玉珩掌心轻轻摩挲,许久才松开,把手伸出被子,“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来看你。”
容玉珩看着他走远,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无力,不过足以支撑他离开池宅了。
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孤零零一个人,翻过池宅的围墙,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分明是白天,为何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风裹挟着凉意吹过他的脸颊,容玉珩莫名感到头皮发麻。
“老婆,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池家人把你赶出来了吗?”
一道人影从暗中走出来,痴痴地望着容玉珩。
容玉珩也看向他:“你是?”
陈文墓眉宇上挑:“老婆不记得我了?”
容玉珩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说:“我落水后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些贱人在搞什么……”陈文墓嘀咕了一句,走到容玉珩身前,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两情相悦,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容玉珩站直身子,大惊失色:“你我不都是男人吗?”
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还有,他居然喜欢男人?
容玉珩什么都不记得,可对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仍感到匪夷所思。
陈文墓幽怨道:“老婆失忆了,就不想对我负责了吗?”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陈文墓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容玉珩的身体,周身萦绕着强烈的压迫感:“老婆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我们那一晚做的事。”
陈文墓的手摸上他的唇:“那晚,老婆用这里亲吻我的额头、锁骨、胸膛,在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细碎的红印。”
他的手往下滑,“老婆的这里很可爱,很好看,像樱桃,红彤彤的,品尝起来……也相当美味。”
陈文墓脸上流露出餍足的情绪,而他的手,还在往下滑。
“我也品尝了老婆这里,老婆很香,身上哪一处都香,让我欲罢不能,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老婆的身体。老婆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跟我回家,我亲自再帮老婆重温一遍,想必老婆定能记起点什么。”
容玉珩的脸早已红透了,像是成熟的果实,在等人采摘。
或许是因为有了正当关系,陈文墓不再忍耐心中的欲.望,在这种诱惑下,捏着容玉珩的下巴亲了上去。
容玉珩的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甜甜的,仿佛比琼浆玉露的味道都要好。
陈文墓温吞的吻不断加深,在弄得猎物沉溺于他的温柔时,陡然转变成疯狂的啃咬,咬着猎物死死不放,像是要将猎物给生吞活剥了。
容玉珩受到惊吓,脚步刚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被横在腰间的手臂带回男人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他什么都能感受到。
容玉珩小腹收缩,眸光潋滟,用力推着陈文墓的胸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陈文墓亲够了,用嘴唇去磨蹭他红肿的唇瓣,偏凉的呼吸像海水一样漫过他泛红的脸颊,带来细微的慰藉。
容玉珩偏过头,嗓音微哑:“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也不想和你亲,你不能强迫我。”
要是再强迫,他……
容玉珩一怔,他能做什么呢?
他总觉得他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陈文墓得到满足,便顺着他:“是我冒犯了。老婆放心,以后未经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对你做越界的事。”
陈文墓戴上银丝眼镜,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在容玉珩看来,他更像是斯文败类。
容玉珩不想理他,转身要走。
陈文墓问道:“老婆,你要去哪?”
“和你无关。”
陈文墓:“老婆要是无处可归,我愿意收留老婆。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早晚要结婚,老婆可以放心去我那里,我说过了,以后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再冒犯你的。”
他一口一个老婆,容玉珩想不多想都难。
但他是真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便将信将疑道:“你会听我的?”
陈文墓用那双充满真挚的眼睛注视着他:“我是老婆的狗,狗怎么会不听主人的话?”
第74章 恶鬼的食物14
容玉珩一阵恶寒。
哪个正常人会自称是别人的狗, 陈文墓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陈文墓抬手,正要去握容玉珩垂着的手,就听见了一道声音。
“阿玉, 你怎么在大街上?”
陈文墓阴鸷地看向悠悠走来的池方煜。
池方煜唇角噙着笑, 浪荡不羁地走向容玉珩身后, 随即宣示主权般趴在他肩上,在他挣扎前说:“阿玉, 我是你二哥池方煜。”
容玉珩的发丝擦过他的侧脸,痒痒的, 池方煜忍不住舔了下尖牙, 有点想去咬暴露在他视野内的雪白后颈,像动物那样标记容玉珩。
只是小动物容易受惊,池方煜收敛着只用唇去轻微触碰, 就像无意间碰到那样,也没有引起容玉珩的抵触。
他再次看向陈文墓, 恶劣地附在容玉珩耳边,悄声道:“阿玉,他是不是说是你的未婚夫?”
“难道不是?”容玉珩困惑。
池方煜抱住他的腰,嗓音散漫:“不是哦。他是你的狂热追求者, 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整日在外面宣扬是你的未婚夫,败坏你的名声, 你失忆前可是很讨厌他的。”
对于池方煜的话, 容玉珩信了几分。
他的确对陈文墓没多少好感, 潜意识里还有一点害怕这个人。
如果对方不是他的未婚夫, 而是脑子有病的追求者,那就能理解他的情绪了。
容玉珩不再看陈文墓, 问池方煜:“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你房间没看到你,快担心死了,就出来找了。”池方煜说着,眉毛拧起。
容玉珩想说什么,池方煜往他手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
容玉珩顿时就看直了眼,喜爱贵重物品似乎是他的天性,失忆了也不会改变。
池方煜观察着他的反应,说:“阿玉,这是我为你特意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夜明珠,喜欢吗?”
容玉珩没仔细听他的话,捧着夜明珠的手颤抖着:“哥哥,这东西多少钱?”
池方煜想了下,说出了一串数字。
容玉珩瞳孔放大:“哥哥,池家这么有钱吗?”
池方煜立刻看出了如何拿捏容玉珩,手指抚摸着他的后颈,缓缓说道:“是的,池家很有钱,多得阿玉三辈子都花不完。阿玉是池家的一份子,等父亲死了,家里的财产也会有你的一份,让我想想,大概能分个……”
他又说出了一个让容玉珩挪不动步子的数字。
“阿玉,你还没有回答哥哥,你为什么会在大街上?”
池方煜捏了捏容玉珩的后颈,使他回神。
容玉珩乖了不少,不过他没有说实话:“待在屋里太闷了,对不起哥哥,忘记和你们说了,以后外出我一定会事先告知你们。”
“嗯,哥哥相信阿玉。我们回家吧,外面有太多心怀叵测、觊觎池家财产的人,阿玉要谨慎一些,别让人骗了。”
他是在阴阳陈文墓,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容玉珩对陈文墓起了防备之心,是啊,陈文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爱上他,肯定是在觊觎他的钱。
陈文墓阴恻恻地盯着亲密的两人,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收回目光。
回到池家,池方煜扶着容玉珩躺在床上。
其实容玉珩觉得他已经没事了,不用别人扶着,但是为了和他的二哥打好关系,就没有说。
池方煜坐在床边,眼神如暖阳:“阿玉,今天方时是不是来过?”
容玉珩应了一声。
池方煜幽幽叹息:“你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方时说了什么,你才走的?”
池方煜很聪明,他看不出容玉珩撒谎的痕迹,却能从他的性格判断,容玉珩并非因为闷才走出池家的。
容玉珩想为池方时说话,池方煜紧接着说:“阿玉,方时的野心太大了。”
他托着容玉珩的后脑,让容玉珩依靠在自己身上,“父亲生病了,医生说他没多少时间了。父亲一死,家里的财产就是我们四个兄弟平分,但方时不想和这么多人分家产,他无法动我和大哥,就打起了你的主意。”
容玉珩听傻了:“父亲……生病了?”池方时还想夺走属于他的那份家产?
“是的,父亲的病太严重,已经回天乏术。阿玉,不管方时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分走属于你的那份家产。你虽不是池家亲生的,却在池家生活了十九年,哥哥和父亲都很喜欢你,在我们心中,你就是池家人。”
容玉珩想,或许这就是他针对池方时的原因。
池方时不想和他平分家产,依他的贪财程度,估计也不想和池方时这个半路回来的真少爷分,所以他们都想把对方赶出家门。
得知真相的容玉珩已经没了离开池家,给池方时让位的念头。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主动离开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池家多么富有,对池家也没有感情,再加上刚醒来,还不算太清醒的状态下听池方时说了那么一段悲惨经历,才会脑子一抽选择走的。
现在他清醒了,池家这么有钱,他才不要走。
池方时要是停止对他下手,他倒是愿意和对方分家产,否则,他也绝不会让步。
斗志满满的容玉珩坐直了,不再靠在池方煜身上,“二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走了。”
池方煜把他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身上:“哥哥不放心,今夜哥哥陪阿玉睡觉怎么样?”
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池渊倚在门框上,冷漠的视线扫向他:“宝贝刚醒来,还没恢复好,别打扰他。”
池渊发话了,池方煜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不情愿地站起:“好,那阿玉今晚早点睡。”
关上容玉珩的房门,池方煜对上池渊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非要去挑拨他和池方时的关系。池方时闹起来,我们都得不到好处,只会让别人趁虚而入。”
“谁让他先卖惨的,”池方煜眼中寒光闪过,放低声音,“大哥,你不觉得三个人太多了吗?不如我们联手除掉池方时,独占阿玉。”
“不行,只有我们三个凝聚在一起,才能对抗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一旦池方时死了,我们的力量就会削弱。”
池渊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是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三兄弟早已密不可分,无论谁死了,他们的力量都会大幅度削弱,池宅的阵法也无法抵挡那些人的进入。
池渊警告他:“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池方煜。”
池方煜也明白他太冲动了,扯着嘴角说:“我知道了,大哥。”
比起永远失去容玉珩,多一个池方时,貌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就是太不甘心了,要是能独占容玉珩,该有多好。
一夜过去。
容玉珩睡醒,看到站在床边的池方时,险些以为池方时要趁着他睡觉掐死他。
池方时的脸上没有情绪,只沉沉地望着他:“小珩,你怎么不理我?”
容玉珩不想和他撕破脸皮,就说:“不好意思,睡蒙了,三哥怎么来了?”
池方时的脸上添了一抹喜色:“小珩,我给你熬了粥,放在桌上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换个衣服就过去。”容玉珩不想吃池方时煮的粥,他怕池方时给他下毒。
他本想借换衣服磨蹭一下时间,把池方时打发走。
然而当他下床,看到池方时还杵在原地,愕然道:“三哥,你不回避吗?”
“为什么要回避?”池方时理所当然地从他的衣橱里挑了两套衣服,“小珩,你喜欢哪一套?”
“三哥,我要换衣服。”
“我知道,小珩还没说喜欢哪一套呢。”
容玉珩指向左侧不那么重工的衣服,原以为他选了池方时就会走,可等他拿到衣服后,池方时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三哥,你能回避一下吗,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换衣服。”容玉珩说得直白。
池方时耷拉着眼睛,像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容玉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池方时想象成狗,可能是被陈文墓那句“我是老婆的狗”洗脑了。
在他陷入沉思时,池方时说话了:“小珩,我们都是男人,为什么要回避?小珩果然还是不喜欢我这个哥哥吗?”
“没有。”容玉珩都疲惫了。
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不习惯有人看着他换衣服,池方时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容玉珩脱下睡衣,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完了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一种别有深意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这里就两个人,这个视线只能来自池方时。
容玉珩想不通池方时要干什么,就没管。
他坐到餐桌前,舀起一勺粥送到池方时嘴边:“三哥,你先喝。”
要是池方时不喝,那这碗粥肯定被动了手脚,到时候他就把大哥二哥喊过来,让他们处理。
想好对策,容玉珩底气十足道:“三哥一大早起来煮粥辛苦了,第一口我想让三哥喝。”
“小珩对哥哥真好。”
意料之外地,池方时万般惊喜地喝下了粥,咽下去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他喝粥。
容玉珩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他有一丁点洁癖,这个勺子池方时用过了,他不想再用。
可当着池方时的面,他要是说想换个勺子,池方时准会说他嫌弃自己脏,再上升到他看不起池方时……
容玉珩绞尽脑汁,想不到破局之法。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池方时用过的勺子喝粥。
喝到后面,容玉珩双手捧着碗,仰头喝粥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为什么不直接抱着碗喝,非要用勺子?
“……”他脑子进水了吧。
第75章 恶鬼的食物15
不知是不是错觉, 容玉珩在池宅闲逛时,总觉得下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想,可能是因为他是假少爷, 真少爷又回来了, 他的地位比较尴尬。
转过一个弯, 一下人拦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地说:“少爷, 那边前几天下雨塌了个坑,还在修整中, 为了您的安全, 还是不要过去了。”
容玉珩不疑有他,就改道回房间了。
每次待在房间,他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被墙上的这幅画吸引。
他是真不喜欢这幅画。
和画中人的眼睛对上, 容玉珩的头有些晕眩。
他趴在桌上,缓了一会, 脑海中莫名多了一些记忆。
他是池家的假少爷,真少爷回归后,他三番五次陷害对方,导致他的两个哥哥厌恶他。
他的两个哥哥手段狠辣, 只是看似温和。在知晓他不是他们的亲弟弟后, 就对他失去了耐心,如今他无理取闹, 更是对他厌恶至极。后来, 他的二哥派人打断了他的双腿, 他的大哥将他关进地下室, 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
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十分真实,真实到容玉珩想把这些归结于幻想都做不到。
他无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恍惚望向窗外。
池方时就站在窗外,对着他笑,只是那笑容格外阴森,不像人,像鬼。
“小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池方时走进来,扶着他的胳膊。
容玉珩不说话,池方时就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脸说:“小珩,你也重生了,对吗?”
重生……什么重生?
容玉珩只感觉他的脑袋更晕了。
池方时用蛊惑般的轻柔嗓音缓缓道:“小珩是不是很害怕?我也害怕。池渊和池方煜都是狠角色,他们压根没想过给我们分家产,反而故意纵容我们争夺家产,最后再除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
容玉珩眼睛失焦,眼前的画面一片模糊,他也看不清池方时的面容。
“小珩,我们不该自相残杀。我们同年同月生,本该是最亲密的人。与其等着他们暗中除掉我们,不如先联手干掉他们,你觉得呢?”
“亲密?”容玉珩想,他和池方时是亲密的关系吗?
池方时与他额头相贴:“小珩,我爱你,上一世就爱上了你,可是你被他们蛊惑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这一世,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方式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再重蹈覆辙。”
理智告诉容玉珩,池方时说得很有道理,他不想失去双腿,不想死,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池方时凝视着他的双眼,又添了一把火:“小珩,其实早在我回到池家之前,你就已经被池家除名了。父亲死后,池家的财产没有你的份,池渊他们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就不再针对我。他们的目的,就是借你之手除掉我这个分家产的人。”
池家已经把他除名了?
容玉珩回想起池家下人们的态度,要是他已被池家除名,只有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那就能说得通了。
池方煜骗了他,他说池家的财产有他的一份,可他都被池家除名了,财产怎么可能分给他。
容玉珩眼眶微红:“我答应你。”
即便到最后,池方时不跟他分财产,他也要报复池渊和池方煜。
谁让他们上一世对他这般绝情,利用他,伤害他。
池方时与他十指相扣:“小珩,不要难过,他们不爱你,我爱你。等杀掉他们,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们结婚了,池家的一切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容玉珩不知道池方时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无所谓了,他只想报复他的两个哥哥。
池方时走后,池渊和池方煜都来看过他。
容玉珩的情绪还不稳定,怕他们看出异样,就躺在床上装睡,避开他们的看望。
翌日下午,小雨忽至,细细密密地洒在窗沿,发出悦耳而宁静的声响。
容玉珩坐在窗前,手搭在一本无名书上。
这本书是他今天早上醒来时,在枕头底下摸到的,他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玄学相关的内容。
书上的字迹给他一种熟悉感。
或许是他失忆前看过的书。
容玉珩只依稀记得一些前世的事,这十九年的记忆几乎空白,因此对池渊和池方煜没什么感情,答应池方时也答应得干脆。
翻开书的某一页。
——【鬼域,通俗来讲就是鬼聚集之地,阴气极重。活人长久待在鬼域,轻则折寿,重则暴毙。】
绝大部分活人看不到鬼,不好区分哪个地方是鬼域,而且鬼域相当于两个空间,鬼所在的空间活人看不到,活人所在的空间鬼也看不到,两方互不干扰。只有鬼域之主可以自由进出两个空间,还能在活人所在的空间作祟甚至杀人。
任何人进入鬼域,鬼域之主都能感受到。
容玉珩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
“宝贝。”
听到池渊的声音,容玉珩下意识藏起这本书,站起来说:“大哥,你来了。”
池渊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下去:“宝贝怎么和大哥生疏了,我是你哥,见我不用特意站起来。”
“哦。”容玉珩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地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
“宝贝,有一件事,哥哥一直没敢告诉你。”
池渊的手落在容玉珩后背上,顺着脊背轻轻抚过:“父亲得知你不是他的血脉后,不顾我的阻拦,把你从池家家谱上除名了。”
“父亲思想封建,太过看重血脉,”池渊弯下腰,在容玉珩愣神之际吻上了他的额头,“宝贝,你愿意和大哥结婚吗?”
“啊?”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容玉珩再度愣了。
“只要你和大哥结婚,你就还是池家人。等大哥除掉池方煜和池方时,池家的家产就是我和你的了,大哥的手段宝贝也清楚。方煜常年待在军队,对生意上的事不了解,方时又是在外漂泊多年刚找回来,也没有竞争力。他们的能力不及大哥,对你的爱也不及大哥。”
池渊说话的同时,容玉珩也想起了一部分记忆。
大哥从小跟着父亲打理生意,二哥桀骜不驯,对家业不闻不问,跟着狐朋狗友混了几年,后来进了军队。
这样看来,的确是池渊夺得家产的概率更大。
可是……上一世大哥将他关进了地下室,这一世大哥为什么要主动坦白他被池家除名,还想和他结婚?
容玉珩想得头疼,只问池渊:“大哥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池渊蹲下身,虔诚地吻上他的唇:“大哥喜欢你,爱你。”
“我们都是男人,父亲是不会同意的。”从池渊方才的话里,哪怕容玉珩不记得和父亲相关的记忆,也能听出父亲是个封建的人,注重血脉延续,不可能同意他的大儿子和一个男人结婚。
“宝贝,父亲已经老了,也快死了,只要我想,没有人能够阻止我。”池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无论是池方时还是池渊今日的话,都让容玉珩感觉恍若一场梦。
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吗?能让池家的两个少爷都爱上他。
不等他缓过来,池方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腰,说出口的话哽咽不清:“宝宝,你更喜欢大哥,对吗?”
“我……”
池方时放在他腰间的手箍得像铁钳一样紧:“宝宝,不要喜欢池渊,他那么冷血无情,怎么可能真的爱你?宝宝,我说过了,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太爱你了,不能没有你。我替你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谁都能踩我一脚。回池家前,我恨过你,认为你是个小偷,偷走了我十九年的人生。可是回到池家后,我一看到你,就恨不起来了,反而庆幸,还好我们抱错了,你不用经历这种糟糕的人生。”
容玉珩心脏微微刺痛。
池方时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
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池方时十九年的美好人生,甚至在池方时回来后,试图让小混混强.奸他。
池方时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就算想抢走他的那份家产,也是正常的,这本来就是属于池方时的家产。
容玉珩的心,再一次偏移,偏向了池方时这边。
从未有过的浓稠的愧疚之意短暂压过了对金钱的渴望,容玉珩眼睫湿润,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
池方时自嘲地笑:“你看,你就轻飘飘说个对不起三个字,我就心软了。上次我说的不会原谅你是假的,我不恨你,又谈何原谅?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的心愿就是和你结婚。宝宝,你就当可怜我,和我结婚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池方时卑微地恳求他。
容玉珩正要松口,就听见门外的一声轻嗤。
“结婚是人生大事,阿玉,不要在被情感冲昏头脑的时候做决定,否则容易后悔终生。”
他的话,将容玉珩心中翻涌的愧疚压下去不少。
容玉珩没有推开池方时,低低地说:“我要好好想想。”
只差一点就能如愿以偿的池方时望向池方煜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云:“池、方、煜。”
池方煜耸肩:“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在阿玉面前编排我,我可没有生气。”
见池方时要走,池方煜说:“大哥让我告诉你,再说多余的话,就彻底恢复阿玉的记忆。”
到时候,谁都别想得到容玉珩的心。
不过,通过欺骗得来的心,真的能长久吗?
第76章 恶鬼的食物16
容玉珩一整天都没再出门。
这两天他接收到的信息又多又复杂,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首先是池渊说的,池渊这人心机深沉, 容玉珩找不出他话语中的漏洞, 也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说出和他结婚的话。
他和池渊感情是好, 可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吗?怎么会有哥哥想和自己的弟弟结婚。
其次是池方煜说的,容玉珩觉得这人不靠谱, 说出来的话估计也不会有多靠谱。
最后是池方时。
容玉珩对池方时的感情很复杂,他亏欠对方, 却又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混乱, 他更倾向于池方时讨厌他,说想和他结婚是稳住他的借口。
想了半天,容玉珩都困了。
他不想去床上躺着, 就趴在书桌上,半阖着眼, 昏昏欲睡。
一抹绿色从他模糊的视线内闪过,容玉珩没在意。
直到冰凉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容玉珩垂眼,在看到一条像手环似的、正缠绕在他左手腕上的碧绿色小蛇后, 几乎要吓晕过去。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着,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蛇的整个身体都缠在他腕间,他害怕强行弄走这条蛇, 蛇会咬他。
“阿玉。”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容玉珩哆嗦着看向四周, 没看到一人。
“阿玉, 师兄在这。”
容玉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低着头, 看着手腕上的小蛇。
小蛇张开嘴,隐约可见它口中狰狞恐怖的尖牙:“阿玉,听师兄说,这里是鬼域,你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会损寿命。还有……”
“吱呀”一声,容玉珩房间的门开了。
池方煜走进来,“阿玉,我听到你房内好像有人说话。”
容玉珩的目光僵硬地转向他的手腕,手腕空荡荡的,好似那条蛇是他的幻觉。
“有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容玉珩搭在书桌上的手蜷缩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想跟池方煜说那条蛇的事。
池方煜“哦”了一声,没走,坐在他身旁。
“阿玉一个人待在屋里很闷吧,要不要和哥哥下棋?”
“什么棋?”容玉珩原本的困意因那条蛇驱散了,兴致缺缺问。
下人适时进门,在书桌上摆好棋盘,将黑白棋子分置两侧。
“围棋,阿玉会吗?”池方煜捏了颗黑棋在手中把玩。
容玉珩拈起一颗白棋,熟稔地放置在棋盘上,说了声“会”。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中并没有与围棋有关的记忆,可看到棋盘棋子时的熟悉感,让他笃定自己会下棋,可能还很好。
容玉珩看着池方煜落子,又下了颗白棋。
池方煜天性好动,静不下心读书,对围棋这种需要有耐心的玩意也不感兴趣,只在父亲大哥的熏陶下学会了一点。
容玉珩看出池方煜不太会围棋,下的黑棋杂乱无章。
不到二十分钟,这场对局就结束了。
池方煜轻挑着眉,不吝啬地夸赞:“阿玉好厉害,要再来一局吗?”
“不了。”容玉珩对围棋失去了兴趣,主要是对池方煜这个对手失去了兴趣。他捏着棋子,放空大脑,随意在棋盘上摆弄着。
“啪——”
容玉珩刚摆出来的图案被池方煜那边的黑棋打乱了,池方煜略带歉意道:“抱歉阿玉,我不小心失手,碰到你的白棋了。”
“不要紧。”容玉珩就是随手摆的,他都没看清他摆的什么东西。
池方煜收回黑棋,眼睛眯起。
进入池宅的活人都经由池渊他们三人过目,对于容玉珩的身份,他们也很清楚。
容玉珩报名时特意标注自己的身份是道士,池渊看了一眼就把他归为无用那一类,还是池方煜一时兴起,又捡回来细看,看上了容玉珩的容貌。
那时没有接触,他对容玉珩的感情更倾向于赏心悦目的食物,享用的时候能使他的心情愉悦一些。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多调查了一番,确定容玉珩不是什么隐世玄学大佬,只是一个来自山上,靠招摇撞骗存活的道士,便放心让他进入池宅。
他以为容玉珩是个花瓶,却没料到,容玉珩居然知道枯井内的阵法,还能在失去记忆后摆出大概。
这绝不是一个花瓶能做到的。
池宅的阵法很古老,又历经数十年,知晓者寥寥无几,能完整记得的更是屈指可数。何况枯井下的阵法残缺不全,又被白骨遮掩,即便移开白骨,有障眼法,肉眼看到的和真实的也不完全相同,容玉珩能记得完整的阵法,只能是他曾经见过。
一个年纪轻轻且学艺不精的道士,为什么会记得这种古老的阵法?
池方煜的眼神直直盯着容玉珩手腕上的红镯子。
容玉珩在池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陈文墓是个变态,偷走容玉珩用过的纸巾就算了,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夜间偷走了容玉珩携带的物品。他也尝试过偷容玉珩的红镯子,发现红镯子弄不下来,只能作罢。
池方煜一时好奇,也碰过,同样弄不下来。
这红镯子到底是什么?
池方煜的手伸向容玉珩,摸着血红色的镯子:“阿玉,这个镯子你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容玉珩摇头:“不记得。”
他都不知道这两个镯子是从哪来的,天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烦死了。
容玉珩灵机一动,望向池方煜说:“二哥,你能帮我把金镯子取下来吗?手腕上戴两个镯子不舒服,还吵,我自己取,取不下来。”
池方煜没有碰那只金镯,他知道那是池渊送的,能随时定位甚至监听容玉珩。
池方煜这次过来,就是因为池渊说容玉珩的房间有陌生人的声音,让他进去看看。
金镯子上有池渊的力量,摘不下来是正常的,他也不能去碰。
顶着容玉珩希冀的目光,池方煜笑容勉强:“阿玉,金镯子生财,需要戴够二十五天才能取下来。今天是第十五天,再过十天哥哥就帮你取下来。”
一听金镯子生财,别说二十五天,就是戴二十五年,容玉珩也能接受。
池方煜陪容玉珩用了晚饭才走,没有再提留宿的话题。
容玉珩靠在床头,望着手腕发呆。
那条小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且一条蛇,为什么会说话?它是妖怪吗?那妖怪自称是他的师兄,但他从小在池家长大,哪来的师兄?
容玉珩想到小蛇提到的“鬼域”二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无名书,借着微弱的灯光,翻到记载鬼域的那一页。
小蛇说这里是鬼域,怎么可能呢?这里是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他还有上一世的记忆。
容玉珩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心底的慌张如潮水般不断上涨。
他的心产生了动摇。
失去记忆后,他对周围的人和物,像隔着一层纱,没有实感,他也总有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如果池宅真是鬼域,那池渊他们是什么,是鬼吗?
容玉珩揪住被子的一角,心蓦地下沉。
鬼……
他怕鬼。
鬼是没有温度的,容玉珩记不清与池渊他们接触时是否有温度,不过这三人每天都会来找他,等明天见面,他碰一下就知道了。
容玉珩呼出一口气,将书塞回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池方时一进门,就趁着容玉珩还没反应过来,把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容玉珩感受着口中沙沙糯糯,带着淡淡玫瑰香的糕点,咽下去后问道:“这是什么?”
“玫瑰糕,”池方时贴心地倒了一杯茶,亲手递到容玉珩嘴边,“可能会有点噎,喝口茶。”
容玉珩浅浅喝了口茶。
池方时摆出另一种糕点,“这是薄荷酥,我尝过,口感清凉,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他拿起糕点,想喂容玉珩。
容玉珩没再让他喂,重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好吃,三哥你也吃。”
容玉珩三两口吃完薄荷酥,学着池方时的样子,拿了块玫瑰糕放在他唇边,手指似无意般划过他的脸颊。
是温热的,而非冰凉。
明明是个好消息,容玉珩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的心宛若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被容玉珩喂糕点的池方时倒是兴奋不已,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故意咬上容玉珩的手指,含在嘴里不放。
容玉珩抽出手指,擦了擦,碍于池方时的身份,到底没说什么。
池方时见状,得寸进尺地挪到容玉珩身边,与他肩挨肩:“宝宝,我好喜欢你。”
容玉珩浑身汗毛倒竖:“别说这种肉麻的话。”
他的头脑更清醒了,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也降低了。
池方时委委屈屈地蹭着他的胳膊:“为什么?宝宝不喜欢听吗?那我换一个,宝宝,我好爱你,想和你结婚,想占有你的身心,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其实还有更露骨的话想说,只是对上容玉珩嫌恶的双眼,他没说出来,怕吓走容玉珩。
比起池渊,他的优势并不明显,不能让容玉珩对他产生厌恶。
第77章 恶鬼的食物17
夜色沉沉, 容玉珩在睡梦中指尖碰到小腹处的冰凉触感,骤然惊醒。
他看到了碧绿的小蛇,揉了揉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到底是谁?”
小蛇从他身下钻出来:“阿玉, 我是你的师兄岑灼。”
它灵活地爬上容玉珩的手臂, 再顺着光滑的皮肤爬至手腕的红镯子上。
红镯子发出光亮,失去的记忆全在这一刻回归。
小蛇没有出声, 等着容玉珩消化好了,才同他说:“阿玉, 这里是鬼域, 你这些日子见到的都不是人。这处鬼域每隔半年会从网上骗一批活人进来,榨取他们身上的力量以供鬼域运转。”
自恢复记忆起,容玉珩的脸色就煞白。
小绿蛇安抚般蹭了蹭他的掌心:“阿玉, 师兄会救你出去的。”
容玉珩听到这十分熟悉的语气,眼眶通红:“师兄, 我好想你。”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兄了。
岑灼心头一颤:“阿玉,师兄也想你。”
这些年,岑灼一心扑在岑家的家业上,疏忽了对容玉珩的看管, 才让容玉珩误入这片鬼域, 他一直很自责。他知道厉鬼在偷窥容玉珩,使用阵法以假身份潜入鬼域后, 说了一首诗作为隐晦提醒。
他了解容玉珩, 入梦强调“梦中梦”, 暗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阿玉, 师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继续装失忆, 不要让他们察觉。还有你房间的画……”
岑灼不会无缘无故提到画,容玉珩望向那幅画,惊觉画中人的长相和他有七分相似。
容玉珩慌乱道:“师兄,这画是什么?”
岑灼快速解释:“这幅画是件阴毒的法器,悬挂于活人房中,画中人没有五官的脸会逐渐变成活人的脸。等到面容完全一致,活人便会被夺魂而亡,灵魂困于画中,无法投胎转世。”
岑灼从容玉珩的床底翻出一张不知什么时候遗留在下面的黄表纸。
岑灼进入鬼域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附身于盘踞在池宅后山的一条小蛇。这具身体不能画符,他也不能将自己画的符带入鬼域,就用尾巴尖蘸了点桌上的茶水,在黄表纸上画出图案。
“你按照我画的,用你的指尖血在黄表纸上画出这道符,贴在画中人的脸上。这个方法能让画十天内不会再侵蚀你的身体,我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去。”
“我记住了,”容玉珩拨弄着手腕上的红镯子,“师兄,我的镯子好像坏了,碰到鬼不会亮。”
岑灼检查了一下,“没坏,是这里阴气过重,有鬼故意将阴气覆在了镯子上,使镯子不能发光。”
岑灼察觉到厉鬼在朝容玉珩的房间走来,他不能再停留了,随即低语:“快躺好。”
小蛇的身影隐入窗外的夜色。
厉鬼进来前,容玉珩躺回床上,背对着床外侧。
池渊在他的房间巡视了一圈,没找到可疑的人或物,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容玉珩不知道他们是真走了还是在诈他,就保持着睡着的动作不动。
岑灼的话令他一点都不困。
他之前就疑惑为什么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像是生命在流逝似的。
现在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因为墙上那幅画侵蚀了他的身体,他日渐虚弱,搬个井盖都费力。
还有一点他不明白,他明明把符贴在枯井的阵法上了,为什么没有离开池宅?池渊他们也没有受到影响。
难不成是他贴错地方了?
周席又去哪了?
容玉珩回想起他失忆后见到的陈文墓,心念微动,打算有机会了再出池宅见一见陈文墓,陈文墓绝对知道点什么。
熬到凌晨,容玉珩总算困了。
他睡到中午才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咬破中指,画出师兄教他的符,贴在了画中人的脸上。
符贴上去后渐渐变得透明,肉眼看不到。
容玉珩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这张符,现在不用想了,池渊他们进来估计也看不到。
不愧是他师兄,这种符都知道。
容玉珩的喜悦之意溢于言表,刚进门的池方煜瞥见他的脸色,试探道:“阿玉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做了个好梦,梦到我拥有了很多很多钱。”
容玉珩傻笑着,抱住池方煜的手臂:“二哥,今天不下雨了,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枯井去不了,容玉珩失忆时曾无意间去过,被下人找借口打发走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去,以免引起池渊等人的怀疑。
不过出池府对于他的性格来说还算正常,池方煜没有多想,请示过池渊后,就带他出去了。
和刚失忆出池府看到的空无一人的大街不同,这一次和池方煜出来,容玉珩看着满大街的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容玉珩仰头问:“二哥,为什么我上次出来没见到这么多人?”
池方煜回答:“阿玉上次出来正好是中元节。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据说中元节出门的人会霉运缠身一整年,所以当天家家户户都会闭门不出,商铺也全都关闭。”
容玉珩神色大变:“二哥,我中元节出门了,今年岂不是会很倒霉?”
池方煜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只是个传闻,何况二哥不也出来了吗?就算要倒霉,二哥也会陪你一起倒霉。”
池方煜的宽慰没有让容玉珩彻底放下心,路过一家香料铺时,他停下来,晃了晃池方煜的手:“二哥,我进去买个东西,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池方煜猜到了他想买什么,因此愉悦地答应了。
容玉珩在他的注视下走进香料铺,问老板:“你们这里有平安符吗?”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平安符,递给容玉珩的时候暧昧地摸上了他的手,“先生,除了平安符,要不要看看别的?我们店里还有特殊服务,您想试试吗?可以免费体验两个小时。”
容玉珩没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两个小时太久了,十分钟行吗?”
老板面露难色:“这……十分钟太短了,恐怕不行呢。”
老板的手已经滑向了容玉珩的腰部,打着圈撩拨。
容玉珩的身体失忆后变得更敏感了,老板没动几下他就受不了,避开老板的手,厉声说:“陈文墓,再骚扰我,我就烧了你!”
陈文墓怔愕:“你恢复记忆了?”
“周席在哪?”
陈文墓也不介意容玉珩无视他的问题,笑吟吟道:“周席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可是被三只厉鬼盯上的活人,要是我能找到,他已经死一万次了。”
容玉珩沉思:“那天枯井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见面,老婆一会问周席那个野男人,一会又问枯井,偏偏不问我怎么样,真让我伤心。”
陈文墓的手再次不安分起来,滑进容玉珩的衣摆,不再隔着布料浅尝辄止地摩挲。
容玉珩急于从他口中打听枯井的事,忍着不适问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出去?”
“我只确定贴符的位置没错,至于具体原因,你应该去问周席,我当时被池渊和池方时拖住了,没仔细看。”
周席当时趴在枯井上方,能看到全过程,他知道的定然比陈文墓多得多。
但容玉珩不知道周席的踪迹,他身上还带有厉鬼的东西,就算知道,也不敢贸然去见周席。
容玉珩不想再和陈文墓浪费时间,拿了平安符就要走。
陈文墓却一个闪身,将他压在了柜台上:“老婆,你答应了我的特殊服务,特殊服务还没结束,不能走。”
陈文墓吻着他的颈窝,刻意留下红痕。
“你疯了吗,池方煜在外面。”
容玉珩压低了声音,怕池方煜听见。
“他在外面不是更刺激吗?再说了,我是老婆的未婚夫,他算什么?顶多算个大舅子。”
陈文墓堵住容玉珩的唇。在慌张急切等各种情绪的交缠下,容玉珩的身体更容易情动,表现出来的反应也让陈文墓着迷。
他痴迷地亲吻容玉珩,在外人不容易看到的部位留下又深又显眼的印子,逼迫容玉珩发出动听的声音。
容玉珩哼了一声,咬住唇瓣,生怕再泄露出声音。
望着容玉珩带着惊恐的眼睛,陈文墓舔了舔他被咬的有些泛白的唇说:“老婆别怕,我用阴气在店铺里设了屏障,池方煜不会听到的,你手腕上的金镯子也不会将我们的对话传给池渊。”
“你知道这个金镯子的作用?”容玉珩扫了一眼手腕间的金镯子。
“当然了。这是由阴气凝聚出来的物品,可以窃听佩戴之人的声音,也能定位,除了它的主人,没人能摘下来,除非它的主人魂飞魄散,或者让比他更强大的鬼打散阴气。”陈文墓是厉鬼,一眼就看出了金镯子的作用。
“你能打散它吗?”
陈文墓遗憾道:“不能。”
他的力量与池渊旗鼓相当。
池渊虽死得比他晚,却借池家阵法吸收了无数力量,池家三只厉鬼的力量加起来,放眼世间怕是无人能敌。他能在三只厉鬼的围剿下跑路,不是他有多么强大,而是他这数十年搜罗了大量奇珍异宝,依靠这些法宝才侥幸脱身。
容玉珩听后手脚冰凉。
陈文墓这样强大的厉鬼都对付不了一个池渊,师兄真的能把他从三只厉鬼手中救出来吗?
陈文墓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那三只厉鬼已经离心,对彼此起了杀意。等他们自相残杀之后,我就能带老婆离开这个讨人厌的地方了。”
第78章 恶鬼的食物18
容玉珩想起这几天那三只厉鬼哄骗他的不同故事, 稍稍放宽了心。
他带上两张平安符出去,将其中一张分给了池方煜,“二哥, 这个平安符你收好, 我们今年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容玉珩笑容灿烂, 勾得池方煜呼吸略微急促,都想在大街上亲他了。
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 不是个好地方,他要是在这里亲吻容玉珩, 容玉珩肯定会生气。
池方煜维持着理智, 只牵住他的手:“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我们回去吧。”
容玉珩见过陈文墓了,也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 就答应了。
回到池家,容玉珩跟池方煜聊了两句, 把他支走。
房门一合,容玉珩的身体便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恢复记忆后再面对池方煜,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没有露出破绽。
他怕鬼, 生理反应太难控制。池方煜牵他手的时候, 他特别害怕池方煜发现他手心掐出来的指甲印,幸好池方煜没注意到, 让他今天蒙混过关了。
容玉珩走到正对着门的那幅画前, 看到画中人的脸不再清晰, 就知道师兄教他的符是有用的。
想到师兄, 容玉珩伏在床上,郁闷地想, 师兄什么时候再来见他。
突然,容玉珩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窥视感。
他看向窗边,看见了一条碧绿的小蛇。
容玉珩眼睛发亮:“师兄,快进来!”
小蛇顿了顿,爬进来,缠上他的小腿。
似乎不太满意隔着一层布料,小蛇爬下去,钻入他的裤脚,重新缠了上来。
敏感的皮肤在接触到冷血动物后,轻微发颤。
容玉珩没多想,小蛇露在外面,万一池家三位少爷进来,一眼就能看到,钻进裤子里还隐蔽一些。
“师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容玉珩等了半晌,没等到岑灼说话,就先开口了。
“宝宝,听说你今天跟池方煜出去了,怎么不叫我?”池方时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找到容玉珩,双臂一伸圈住他的腰,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撒娇。
容玉珩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浑身僵硬道:“二哥正好来了,就和他一起了。”
池方时搂住他的腰还不满足,又去碰他腰间的软肉。
“宝宝,不要再和他出门了,我会吃醋的。宝宝已经答应了我对付他们,要是反悔,我会狠狠惩罚宝宝。”池方时威胁般,咬了下容玉珩颈窝处的皮肤。
容玉珩猛地记起,今天陈文墓也亲过他颈窝,还留下了很重的印子……
“宝宝,你这里好多红印,是池方煜那个贱人亲的吗?”
池方时的眼睛沉得可怕。
容玉珩自然不能说是陈文墓亲出来的,颤颤巍巍道:“二哥非要亲,我……推不开他。”
池方时没有怀疑他的话,冷笑一声:“宝宝放心,我会尽快杀掉他的。”
只要杀了池方煜和池渊,容玉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池方时像条发疯的狗,按着容玉珩,将他身上的红印都啃了个遍,覆盖成牙印,又转而亲吻他的唇。
容玉珩正沉迷于他并不温柔的亲吻,小腿上的小蛇动了,贴着皮肤向上游走。
容玉珩夹住腿,紧张得心脏拼命跳动。
池方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宝宝,怎么了?”
他摸上容玉珩发凉的手,眼中掠过暗光:“宝宝,你的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吗?”
容玉珩艰难地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三哥,我不想亲了,想睡一会。”
池方时放开他,起身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为了对付池渊他们,池方时没多少时间和容玉珩亲密,只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便走了。
确认他走后,容玉珩慢慢将手伸进裤子里,想把那条不安分的蛇抓出来。
蛇的身体过于光滑,容玉珩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抓到,反倒让他缠得更往上了。
容玉珩呼出一口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下来:“岑灼,出来,我要生气了。”
他从未直呼过师兄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小蛇似乎也意识到他不高兴了,从下面钻出来,在容玉珩面前化作人形。
那并不是岑灼的长相,而是一张陌生而妖异的脸,双眸是碧绿色竖瞳,闪烁着冷光。
他压在容玉珩身上,一头长发如水般倾泻而下。
容玉珩震惊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声音:“师兄,你这具身体不是蛇吗,怎么还能变成人?”
“这具身体是修炼千年蛇妖,能化为人形。”男人笑着顶.了两下容玉珩的小腹,嗓音低哑:“怎么样,喜欢这具身体吗?”
容玉珩老实回答:“还是更喜欢师兄原本的模样。”
男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一条腿强势地分开容玉珩的双腿,膝盖抵在中间。男人眼神晦暗地盯着他脖颈处暧昧的牙印和红痕,指腹轻触。
“被男人亲这里,会很爽吗?你当时爽得连我都忘了。”
窗户没关严实,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丝丝凉意擦过容玉珩的侧脸。
“不爽,师兄别这样说。”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全身发软,不敢直视男人那双非人的眼睛,大脑混沌。
对方真的是他师兄吗?
在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男人露出两颗尖牙,咬上他的脖颈,注入些微毒素。
那一瞬间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爽.意掺杂着疼痛,令容玉珩的大脑变得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男人喜欢他失去意识时的乖巧。
他曾动过给容玉珩注入大量蛇毒,让他永远丧失理智,像个傻子一样陪在他身边。
可惜……
“庄玉,我把你变成傻子,怎么样?”
从痛苦和酥.爽之中挣脱出来的容玉珩听到这句话,瞳孔紧缩:“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男人的手掌贴上他即便情.动也冰凉的脸颊,嗓音如沁入冰水般冷彻:“庄玉,不用骗我,你知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师兄,不是吗?”
容玉珩还想糊涂:“师兄,你……唔……”
男人的尖牙咬上他的无名指,没有注入毒素,只有纯粹的痛意。
“你骗不了我,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容玉珩终于看向了他:“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庄玉?”
他姓容,容是师父的姓氏,名字是师兄取的。进道观前,他也不姓庄。
“你认错人了。”
容玉珩说。
男人修长的手拨开他的衣领,揉搓着方才注入毒素的部位,“我怎么会认错人呢?我恨了你九百年,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九百年……
这得是多大的仇。
容玉珩心中一跳,面色却如先前那般淡然:“我姓容,不姓庄,你真的认错人了。”
男人没那么好糊弄:“经过百年轮回,姓什么都正常。我找了你九百年,庄玉,这一世,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故意留下这句话,再离开,独留容玉珩一人惴惴不安。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有一个夺他命的画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要他命的前世仇人。
容玉珩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什么破身份。
系统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你的身份是世界意识所选,系统无权控制。】
容玉珩气乐了:“那你说说你能做什么?你派我来做任务,却什么帮助都提供不了,甚至这个世界连个剧情都不能告诉我。”
他不是没发现系统每个世界给他提供的剧情太过简单,还不准确。
“你是正规系统吗?什么都做不了,能帮助我复活?”
从进入这个世界和系统失联起,容玉珩就对系统失去了信任,对它口中的“复活”更是疑窦丛生。
系统:【下个世界,无论你的任务是否成功,我都带你走。】
容玉珩明白这是系统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暂时不想与系统闹翻,不管系统说的复活是真是假,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这段时间,池宅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黑夜白昼的变化在室内不明显。
容玉珩一觉醒来辨别不出此刻的时间,也没了睡意。
蛇妖的话让他时时刻刻都精神紧绷,睡觉也睡不安稳,总是梦见蛇妖吃掉他的场景。
容玉珩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想要不要将蛇妖的事告知池渊他们。
他们是厉鬼,说不定能对付蛇妖。
不行,蛇妖说不定有师兄的记忆,一旦蛇妖说出师兄见他的事,和厉鬼统一战线,他就完了。
容玉珩松开金镯子,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心乱如麻。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不能再和师兄联系了。
他不知道师兄是怎么占据蛇妖身体的,总之现在蛇妖醒了,绝对不可能再让师兄附身。
师兄本人来不了鬼域……
他该怎么办?
容玉珩的手不经意地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本棱角分明的书。
这是师父写的书,之前弄丢了,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他手中。
容玉珩翻到讲解鬼域的那一页,书上写了两种离开鬼域的方法。
第一种,杀死鬼域之主。
第二种,找到鬼域的阵眼。
通常厉鬼是无法自行创造鬼域的,需要借助外物。
池宅的鬼域借助的外物容玉珩见过,是一个古老的阵法。
容玉珩灵光一闪,迅速翻书查找阵法相关内容,逐一查看过后,他找到了枯井下方的阵法。
第79章 恶鬼的食物19
这个阵法唤作聚灵阵, 名字听着倒温和,却是个极其阴毒的阵法。
进入阵法的人会被剥夺魂魄,成为阵法的养料, 维持鬼域的运转, 源源不断为鬼域之主提供力量。
容玉珩不敢想这么多年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他往下看, 找到了破阵之法——用三张高等化解符,分别贴在阵法最薄弱的三个位置。书上画有阵法的图案, 也用红点标出了贴符的地方。
容玉珩努力回忆那天他在枯井下面贴化解符的位置。
最后一张符他没有贴错,位置和书上标记的一样,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出去, 鬼域也没有消失?
容玉珩想不明白,却通过这一页猜出师父的书是周席送回来的。
周席大概是从这本书里发现了破阵之法,只是中途不知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当务之急,还是要见周席一面, 问清楚问题所在。
“少爷,早餐已经做好,放在餐桌上了。”
要不是下人定时准备一日三餐,容玉珩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用过早饭, 他根据这本书挨个研究周席曾经给他的符都是什么用途。
研究到一半, 容玉珩敏锐地听到房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他立马合上书, 胡乱塞进枕头下。
来人不是池家的三少爷, 而是昨日见过的蛇妖。
蛇妖依然化作人形, 从他身后环住他:“想好如何讨好我了吗?”
容玉珩稍微偏头:“只要讨好你, 你就愿意放过我吗?”
环着他上半身的手忽地收紧,蛇妖舔.弄着他的耳垂, 停顿良久才说:“不可能,我不会放过你的,庄玉。”
容玉珩静默片刻:“你总得让我知道前世我们之间的恩怨吧?”不然他总觉得这蛇妖在骗他,就像池方煜之前说的,也许蛇妖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对他爱而不得,想报复他。
“我叫庄卿,”蛇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道,“这个名字是你为我取的。”
庄卿不愿去回想过去的种种,因此三百年前,他实在找不到庄玉的转世,便选择了沉睡。
他已经九百年没见过庄玉了,再提起九百年前的事,哪怕时隔多年,他也没有忘记分毫,往事历历在目,包括被庄玉欺骗时的痛苦与绝望。
初次遇到庄玉,庄卿只修炼了四百年,刚能化为人形。
庄玉很笨,孤身一人来到他所在的山上,误入他的洞穴。在看到比自己腰都要粗好几倍的巨蟒后,吓得泪流满面,哭着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现在就走……”
庄卿本想吃掉他。虽然他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但庄玉长得实在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庄卿思索一番,决定先留下他,养肥了再吃。
他是妖,吃人这种事在妖之间是很常见的,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被他养在身边当储备粮的庄玉傻得可怜,以为自己遇上了心善的妖,对他感恩戴德,主动为他烤山间的野兔,摘附近的花花草草。
有一日,庄玉胆大包天地爬上他盘踞的石床,摸着他的尾巴问他叫什么名字。
妖没有取名的习惯,一般都是直接称呼“某某大人”,比如他,山间的野兽称呼他为“蛇妖大人”。
庄卿实话实说了。
庄玉却认真地说:“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庄卿正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人,而是妖,紧接着就听见庄玉声音欢快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读的书不多,嗯……卿云烂兮,糺缦缦兮,你叫庄卿怎么样?”*
庄卿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可以。”
之后庄玉便整日叫他的名字,每次开口说话都要先喊一声“庄卿”。
三个月后,庄玉在他的投喂下已经没那么瘦了,样貌也更加好看。
庄玉活泼好动,又生得漂亮,山间的小妖都知道他,见他活到现在,一只小妖问庄卿:“蛇妖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吃掉这个人?您要是不吃……能不能先让我玩玩?”
庄卿心中多了种莫名的情绪,他望着那只小妖:“怎么玩?”
小妖舔了舔唇,眼中流露出贪婪:“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们都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啊!”
庄卿将小妖打了个半死,他活了上百年,怎会不知小妖后面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很生气,他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猎物。
只是夜深人静时,庄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庄玉的面容。
他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他真的只是把庄玉当成储备粮,而不是别的什么吗?
庄卿没有回洞穴,站在悬崖边想了三天,也没有想明白。
直到他三天后回到洞穴,看到庄玉哭得红肿的眼睛,对他说:“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
庄卿霍然意识到,他喜欢庄玉,不是对猎物的喜欢,而是把庄玉当成配偶的那种喜欢。
哄好庄玉,庄卿问他有没有想要的。
庄玉靠在他冷冰冰的身体上,轻声细语道:“庄卿,我想回家了,待在山里好无聊,你陪我回家好吗?”
庄卿自是不会拒绝。
他陪庄玉去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子,村里人说,庄玉幼时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一年前,爷爷也去世了,只留下他孤苦伶仃一人。
庄卿听后很是心疼,又问庄玉有没有想要的。
庄玉红着脸,羞赧道:“我想要你,庄卿,我心悦你。”
庄卿脑中瞬间炸开火花,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没注意到庄玉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心虚。
庄卿亲了亲他的鼻尖,告诉他:“我也心悦你,庄玉,我会对你好的。”
往后的一个月,庄卿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得到庄玉的吻。
庄玉不太会做饭,庄卿就跟着村里的一位老人学了如何做饭,日日不重样地给庄玉做。
庄玉偶尔懒惰,喜欢躺在床上看书,他就负责家里的打扫。
这种堪称甜蜜的日子也就仅仅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庄玉难得亲自动手,煮了粥,端到他面前让他喝。
庄卿对庄玉没有防备之心,喝下了那碗粥,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他没有见到庄玉,只见到一群高大的壮汉,满脸堆笑地商量他这只妖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庄卿才醒悟,真正傻的人是他。
庄玉闯进他的洞穴不是意外,而是别有用心。
庄玉想要钱,便与这些人合作,去他的洞穴勾引他,引他下山,再给他下药卖出去。
庄卿头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额角青筋暴起,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破碎。
无论他如何愤怒,受到药物的影响,他短时间内无法离开,亦无法去找庄玉报仇。
庄卿很快冷静下来,冷眼旁观那些人吵得面红耳赤,争论着如何分钱。
在遇到庄玉之前,庄卿不喜欢人,认为人很恶心。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这些人为了钱,和发狂的野兽没什么区别,都不用他做什么,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
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庄卿引诱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打开笼子,活生生掐死了对方。
他来到庄玉居住的村子,发现庄玉已经跑了,村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庄卿寻找了庄玉很多年,最终找到了他的坟墓。
他打听到,庄玉拿到一笔钱后,想去城里读书。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去城里的路上遇到了山贼。山贼抢走了他的钱,还想把他掳回山寨当压寨夫人。庄玉宁死不从,自杀了。
那群山贼将他的尸体送回了村子里,就在庄卿当年离开村子的第二天。
庄卿在庄玉的坟前坐了十天,他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哑声问庄玉后悔吗?后悔为了钱卖掉他吗?
要是庄玉没有卖掉他,他也可以赚钱养庄玉,供庄玉去城里读书的,还能保护庄玉。
接下来的漫漫岁月,庄卿都用在了寻找庄玉的转世上。
他还没有报仇,不能放过庄玉。
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对庄玉的恨早在看到那座坟墓时,就已消磨殆尽。
比起恨,他更爱庄玉。
他想见庄玉。在人间四处云游的数百年里,他赚了很多钱,足以满足庄玉的贪念。
奈何命运弄人,庄卿始终没有找到过庄玉。
于是六百年后,庄卿选择了沉睡。
沉睡至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醒了过来。
他终于见到了庄玉。
庄玉的长相和九百年前没有差别,只是头发短了些。
庄卿在讲述那段往事时,刻意略过了庄玉死后他的心境,只说:“你欠我的债,今生今世别想摆脱我。”
容玉珩没有前世的记忆,对他所说的往事并无实感。
不过庄卿宁愿解释这么多,也不杀他,应该可以利用……
容玉珩试探性地握住庄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着:“对不起,是前世的我太过分了,庄卿,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再次听到容玉珩喊他“庄卿”,庄卿喉结滚动,目光灼灼似火。
容玉珩观察着他的脸色,装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乞求道:“庄卿,我被困在鬼域了,能做的不多,等我出去了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你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可以,但我要先验验货。”
“什么?”
容玉珩错愕地与他相视。
庄卿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像打量货物般,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全身。
“我要上你。”
作者有话说: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出自《卿云歌》
第80章 恶鬼的食物20(完)
对于他提出这种条件, 容玉珩不算很惊讶,这次惊讶的点在于庄卿急不可耐到现在就要上他。
容玉珩想跑了,他不懂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那档子事, 但是他不想失去处.男身, 失去处男身他以后再画高等符就不能用指尖血和舌尖血, 必须用最难取,也最伤身体的心头血。
庄卿朝他靠近, 容玉珩不断后退,最后跌坐在床上, 试图再商量:“等出去了再做那种事可以吗?这里毕竟是厉鬼的地盘……”
“不行。”
庄卿吐出这两个字, 倾身将他压在床上,端详着他因受惊而发白的面容。
没有温度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在触碰到泛着薄红的唇时加重力度, 蹂躏成软烂的红色,这才俯下身亲吻。
容玉珩鸦黑的眼睫颤个不停, 他耳尖都红透了,推了两下推不开身上的人后,改为主动攀上对方的脖颈,任他索取, 只期盼一个吻就能满足这只蛇妖。
然而孤寡千年的蛇妖欲壑难填, 一个小小的吻连饮鸩止渴都算不上。
庄卿灵活的手指解开了他的上衣,探寻着他的敏.感点。
屋外好似下起了狂风暴雨, 容玉珩听不真切。
他的身体烫的像燃烧的蜡烛, 体温一向冰冷的庄卿都仿佛被他暖热了。
火光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时间变得漫长且难耐。
等理智回归, 容玉珩气得扇了庄卿一巴掌:“你是想害死我吗?”
本来离不开鬼域就心烦, 现在不能画高等符了,更是心烦得不行。
欲望得到纾解的庄卿脾气很好, 被他打了也不生气,握住他的手舔了舔掌心,轻声哄道:“阿玉别生气,有我在,会让你平安走出鬼域的。”
他挥了下手,窗外的狂风暴雨变回了沉闷的阴天。
容玉珩怔忪地望着他。
庄卿摸了摸他的发丝,解释道:“刚刚是幻境。”
“那我的处.男身还在?”
“嗯。”
容玉珩顿时眉开眼笑,看庄卿也看顺眼了一点:“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庄卿:“可以,谁?”
容玉珩说出了周席的名字,还特意补充:“他应该是个隐世大佬,能帮我离开鬼域。”
即便如此,庄卿仍不太乐意:“我也可以帮阿玉离开鬼域。”
“别废话,你都答应帮我了,快去找!等等……你能再帮我找一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庄卿回头。
“刀。”
容玉珩把庄卿赶出去找人,自己则跪坐在床上,解开上衣扣子,确认身上没有暧昧的痕迹后如释重负。
他当时以为自己真和庄卿那什么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庄卿哄了半天都停不下来,现在想想好羞耻。
都怪庄卿,用幻境也不说一声。
容玉珩愤恨地拍了下枕头,就听见一道声音:“宝贝怎么了?”
容玉珩一扭头,看到无声逼近的池渊。
池渊望着他裸露的上半身,走上前帮他系好扣子,像家长那般叮嘱:“最近天凉了,衣服要穿好,免得生病。”
“我知道了,”容玉珩看着池渊坐在床边,没有走的意思,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池渊目光沉静地盯着他,语气平和:“宝贝,大哥在你房间的画上发现了一张符,宝贝可以告诉大哥这是谁给你的吗?”
容玉珩贴在画中人脸上的符出现在池渊手中。
容玉珩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歪头:“咦?画上贴了一张符吗,我怎么没看到?”
池渊叹息:“宝贝,我给过你机会了。”
容玉珩还想装傻,却骤然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池方煜和池方时显现在床边,眼神阴鸷。
“阿玉太不听话了,应该关起来。”
这些日子他们三人斗得你死我活,直到发现容玉珩房中的符,才清醒下来,再次统一战线。
有小老鼠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见了他们的珍宝,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除掉那只小老鼠。
池方时捏了捏容玉珩的脸:“宝宝一点都不乖,就应该关在笼子里。”
池渊没理睬池方时,抱着容玉珩走到他的房间,将怀中之人轻柔地放在床上,漠然道:“走了,先去杀掉外来者。”
容玉珩醒来,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他缓了一会,明白池渊估计已经察觉到他恢复记忆了,就赶紧走到门口,却怎么用力都推不开门。
容玉珩又走到窗户的位置,推开了窗户,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心中起了退缩之意。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几张恢复记忆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符。
其中有燃烧符,可以充当照明工具。
容玉珩仔细辨别许久,才找到燃烧符,点燃放在窗口。
窗外还是池宅的景象,只是下人们的身影都不见了,难道现在是深夜吗?
不对,他被池渊弄晕过去的时间是早上,就算他再能睡,也不可能一觉睡到深夜。
容玉珩爬上窗户,想要翻窗出去。
窗外倏然多了一张脸,容玉珩浑身一颤,跌回了屋内。
“老婆怎么吓成这样?”陈文墓委屈地趴在窗口,想伸手去拉容玉珩,只是他的手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伸进屋内。
容玉珩看清陈文墓的脸,拍拍心脏,重新站起来说:“谁看到窗外多了张脸都会害怕。”
他想继续爬窗户,陈文墓提醒道:“老婆,池渊他们在这里布下了一层屏障,你出不来的。”
容玉珩用手摸了摸窗外,果不其然,他的手没办法探出去。
容玉珩无力地靠在窗边,不得已求助陈文墓:“你能救我出去吗?”
陈文墓也想救,只是这个阵法是池家三只厉鬼一同布下的,单是一只鬼他还能破解,三只鬼他无能为力。
见陈文墓不说话,容玉珩也懂了。
他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我看到天变了,就来找老婆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
容玉珩骂了他一声废物,陈文墓笑眯眯的,犹如毫无芥蒂,还贱兮兮地说:“对不起老婆,这方面是我太废物了,不过另一方面,我可一点都不废物哦。”
容玉珩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骂了一声阳.痿。
陈文墓仍然笑:“我是不是阳.痿,老婆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容玉珩不想理他,就越过陈文墓往外看。没过多久,他想到了什么,又瞥向陈文墓:“我的东西是不是你偷走的?”
“怎么能说偷呢?我只是不想提前暴露身份,先帮老婆保管那些物品。真正偷的人是周席,进入鬼域后我把老婆的东西放在杂物间,周席溜进去偷走了。”
容玉珩冷哼一声,低等燃烧符熄灭,他换成了高等的燃烧符。
等了快一个小时,容玉珩坐不住了,在屋内踱来踱去。陈文墓安慰他:“老婆不用担心,你那小情人能力不错,再加上有外人协助,对付三只厉鬼有胜算的。”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容玉珩瞪着他。
陈文墓摊手:“我没说啊,我只说我来找老婆了。第一次找老婆的时候,看到老婆没有危险,我就又去外面观察了。”
容玉珩忍着怒意:“那你说说,你观察到了什么?”
“两个人和三只厉鬼打起来了,还有……”陈文墓慢条斯理地掏出三张符,“这是周席托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们那天找到的不是真正的阵法,而是假的,这三张符要贴在真正的阵法上。”
“我都出不去,给我有什么用?”再说了,符都弄不进来。
陈文墓又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符,贴在窗口:“老婆快出来,这张符周席说只能用一分钟。”
他拉住容玉珩的手,将容玉珩从屋内拽了出来。
容玉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陈文墓坦然道:“我就是想和老婆多待一会。”
“我看你是想等池渊他们把周席打死吧?”容玉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厉鬼的恶劣心思。
陈文墓无奈:“老婆不信我,我好难过。”
容玉珩不再和他拌嘴,从他手里夺走三张符,走向了枯井。
他有预感,真正的阵法应该就在枯井那里。
走过转角,容玉珩仔细扫视着枯井附近的花草树木,最终目光落在那棵粗大的树上。
这颗树是什么品种他看不出来,就问看起来博学多识的陈文墓:“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陈文墓果断道:“不认识。”
连陈文墓都不认识……
容玉珩带上一张燃烧符,靠近树之后点燃,眼神凌厉地打量着这棵树。
树干上的纹路是杂乱的。
容玉珩抬手摸上去,触到的纹路与肉眼所见截然不同,却又透着些许熟悉感。
脑中灵光乍现,容玉珩这才顿悟,真正的阵法刻在了树干上,枯井内的阵法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难怪枯井里的白骨数量不会变。
这一次,没有周席标注点位的阵法图,也没有师父的书可以参照。容玉珩凭借着他的记忆,一点一点摸索树干,当指尖摸到记忆中的位置后,就将符贴上去。
陈文墓安静地站在一旁,倒是没再出声干扰他。
豆大的汗水沿着额角滚落,容玉珩找的过于专注,神经也过于紧绷,都没注意到有黑影在朝他靠近。
等他发现时,黑影已经距离他不足三米了。
只剩一张符了。
容玉珩咬着牙,不去看那道黑影,摸着树干的手一刻也不停止。
“宝宝,不要走,好不好?”
有陈文墓守着,池方时无法靠近容玉珩,便用可怜巴巴的嗓音说。
容玉珩无视他的声音,认真地摸到最后一个点,贴了上去。
整棵树出现裂纹,隐约可见内里的森森白骨。
眼前刺眼的白光闪过,容玉珩眼睛酸疼,闭上后过了许久再睁开,入目是破旧不堪的屋顶。
他这是走出鬼域了吗?
容玉珩下床,刚打开门,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突兀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快走,他们还没死!”
一身血的周席拉着他疾速跑向池宅的围墙。
终于抵达围墙边缘,周席还没来得及托着容玉珩翻出去,三只厉鬼就追了上来。
他们的眼神深邃冷寂。池渊张开双臂,对容玉珩说:“宝贝,过来,我不计较你的逃跑。你想要钱,我也能给你。你知道的,池家很有钱,那些钱都在宅子里,我可以全都给你。”
容玉珩可没忘记池渊他们想要他的命的事,靠在周席身上,冷眼相对:“不用了,我讨厌你们,你们的钱我也不稀罕。”
“宝贝,别逼我动手。”
池宅的阴气浓郁得可怕。
容玉珩被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腰背挺直,微仰着脸:“我师父可是容奎,你动我一下试试!”
都已经出了鬼域,容玉珩一点都不怕池渊他们。
池渊等人长年待在池宅,不知道容奎这个名字,只有周席多看了他一眼,低声问:“真的吗?”
“当然了,”容玉珩又报出他师兄的名字,“我师兄是岑灼。”
师父已逝,报出师父的名字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如今报师兄的名字更管用。
他师兄从小跟着师父在外奔波,认识的人也不少。
周席意味不明道:“难怪他会过来帮我。”
“你见到我师兄了?”容玉珩偏头望向周席,话语中充满了欣喜。
“人已经来了。”周席说着,看向从墙外翻进来的岑灼。
岑灼是用特殊手段进入鬼域的,所以打破鬼域后并不在池宅内,花了些时间才赶过来。
容玉珩立刻投入岑灼的怀抱:“师兄,我想死你了。”
“叙旧也要分场合。”周席酸溜溜地说。
而那三只厉鬼在看到容玉珩对岑灼的亲密后,按捺不住冲了上来。
出了鬼域,岑灼、周席联合起来与厉鬼的力量是旗鼓相当,难以分出胜负。
此时,又多了一只厉鬼加入。
容玉珩见陈文墓加入了池渊那方,睁圆眼睛,大喊:“陈文墓,你要干什么!”
这家伙怎么反水了。
陈文墓的到来让局势彻底倒向厉鬼一方。
陈文墓抽出时间,看着容玉珩说:“阿玉,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池渊他们不知容奎的身份,在外浪迹数十年的他却清楚。
容奎精通玄学领域,年轻时便是炙手可热的大师,年岁稍长后隐居避世,非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但没人会忘记他的名字。
一旦池渊他们落败,容玉珩跟着他的师兄离开,他恐怕再也没有见容玉珩的机会了。
容玉珩急切地注视着他们,眼看师兄周席落入下风,他不抱希望地喊了庄卿的名字。
少顷,庄卿竟出现了,碧绿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似在无声询问。
容玉珩连忙说:“庄卿,能不能帮我师兄他们?只要你愿意,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庄卿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匕首,丢下一个“嗯”字,就过去了。
庄卿是修炼千年的蛇妖,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也敌不过他,所以不出一分钟,厉鬼那方就败了。
周席熟练地用特制的手铐铐住厉鬼。
容玉珩舒了口气,去看师兄的时候顺手摸了下手铐。
“我是非自然调查局特遣处一组组长。刚进池宅时为了隐藏身份,我故意装作暴躁易怒,不信鬼神的性格。”周席不想容玉珩误解他,特地解释了一番。
容玉珩原以为周席也是个像自己一样学艺不精的道士,没成想人家是警察,尴尬地没说话,只走向岑灼,垂着脑袋问:“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岑灼眼神柔和:“我没事,阿玉不用……唔……”
岑灼低下头,看到插在心口的匕首,愕然地看向容玉珩。
也是这时,他才看清了容玉珩脸上的泪水和痛苦。
岑灼不知道容玉珩为什么杀他,他缓慢地将手放在容玉珩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轻抚:“阿、玉。”
岑灼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周席扯着容玉珩,把他扯到一边后,岑灼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周席拨通了报警电话和医院电话,报了位置,去给岑灼做急救。
只是为时已晚,岑灼已经死了。
周席不解地转向容玉珩:“你……杀人是要坐牢的,就算你和他有仇,想杀他,也不该挑这么个地方。”
现场的凶器指纹都在,容玉珩是绝对跑不了的。
庄卿双手抱臂,冷漠旁观这一幕。
他其实看出了容玉珩想杀岑灼,但他并不打算阻止,只在岑灼死后拉起瘫在地上的容玉珩说:“行了,杀都杀了,哭什么?我带你走。”
容玉珩不动,捂着痛得几乎要撕裂的心脏重复“对不起”三个字。
被铐住双手的池渊启唇:“宝贝,不用哭得这么伤心,你死了,不就能再见到岑灼了?”
容玉珩猛地吐出一口血,瞥见池渊眼中的恶意。
池渊阴笑:“宝贝,你要死了。”
无人知晓的角落,画中人的脸慢慢变成了容玉珩,容玉珩的心脏也霎时停止跳动。
庄卿觉察到容玉珩的心脏停了,死死盯着池渊:“人呢?”
池渊但笑不语。
周席回忆起容玉珩曾说过不喜欢房间里的画,立刻冲进屋内,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幅画。
可画里的人没有五官,也没有灵魂待过的痕迹。
他猜错了吗?
周席带着画出来,丢到池渊面前逼问:“你把容玉珩弄到哪里了?”
池渊看见画中没有五官的人,瞬间变了脸:“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变成鬼的岑灼漂浮在围墙上,望着几人方寸大乱的场景,眼瞳失焦地对着虚空问道:“师父,红镯子能帮阿玉抵挡一次致命伤害,阿玉怎么会死?”
“他没有死,”容奎悲悯地说:“你师弟不属于这个世界。”
“阿玉很难过,我想和他说,我不怪他。”
“……”
作者有话说:
奎(kui二声)
下个世界全员疯子,放飞自我的一个世界,可能偏压抑,对变态接受程度不高的小天使们最好别看,可以跳过哦~爱你们呀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