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魄少爷21
之后容玉珩没有再听到过他与乐正佑成婚的消息。
有一次, 他佯装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乐正佑只黯淡道:“王说今年不宜成婚,让我再等等。”
容玉珩暗自思忖, 看来逅北王看上他了, 得小心了。
尽管他和逅北王不熟, 但是有斛律拙的前车之鉴,他怕逅北王也是疯子, 再对他做什么。
容玉珩决定少出门,多待在家里。
时间一晃, 便到了二月。
这段时间容玉珩鲜少与相衍见面, 不过和逅北王偶遇的次数多了起来。
容玉珩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巧合,极有可能是逅北王故意安排的。
马上就到他和相衍下山的时间了,容玉珩不想节外生枝, 索性足不出户。
乐正佑见他日日待在房内,忧心忡忡道:“阿玉, 你这几日怎么不出门?厉说他想和你玩。”
容玉珩随便找了个理由:“太冷了,不想出门。”
乐正佑一听便知是假话,可他望着容玉珩平静的双眸,没再说什么。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磨合, 然而离别的那天却仓促而至。
是夜, 容玉珩躺在床上睡觉。
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人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外面的风打在他的脸上, 很冷。
容玉珩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睁开眼, 看到的是相衍绿色的眼眸。
相衍背着他, 说:“阿玉,我们今夜就走, 白日乐正佑看得太紧了,没机会。”
容玉珩点了点头,困得头都抬不起来。
相衍安抚般朝他露出笑容:“阿玉,困了就睡吧。”
容玉珩趴在他的背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他们已经下山了。
容玉珩从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坐起来,看到对面的相衍正握着杯子喝茶,不禁开口道:“相军师,我可以喝水吗?”
“可以。”相衍放下杯子,添满水,放在容玉珩面前。
容玉珩注意到这杯子是相衍用过的,迟疑道:“没有别的杯子了吗?”
“没有了,”相衍饶有兴趣地抬了下手,“阿玉是在嫌弃我吗?”
容玉珩只能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完了整杯水。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头望了望,没看出他们现在到了何处,便问:“相军师,我们是在哪里?”
相衍看着书,悠悠回答:“鹏州。”
容玉珩没去过鹏州,他瞥见路边的人有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紫色眼睛,惊奇道:“相军师,这人是紫色眼睛,他是巫国人吗?”
相衍将容玉珩拉到自己这边,往他手里塞了个话本:“你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吸引人吗?别乱掀帘子,要是哪位大人看上了你,我可救不了你。”
他的话令容玉珩回忆起了姜让月和逅北王,瞬间安分了,乖巧地坐在他旁边看话本。
两个人都在看书,马车内静悄悄的。
容玉珩看了一会,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在相衍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相衍给他的感觉有一点熟悉……但怎么可能呢,相衍是逅北的军师,他们从未见过面。
容玉珩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行驶了整整二十天,每次下车前,相衍都会给他戴上能够遮挡面容的幂篱。
容玉珩不是很想戴,因为戴上之后,他的视线会受阻看不清人,只能让相衍牵着手走。
今日下车后,容玉珩疲惫地问:“相军师,我们什么时候到郦都啊?”
这都走了快一个月了,郦都离逅北这么远吗?
相衍握着他的手走进一家酒楼,开了间厢房,两人进去了才说:“明日就能到。”
容玉珩摘掉幂篱:“可是周围人说的话我都不太能听懂,这里难道不是离郦都很远吗?”
容玉珩去过的地方太少了,他只知道南河县与郦都的口音差不多,却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
但是如果这里离郦都近的话,那口音难道不应该和郦都差不多吗?为什么他会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能大致猜出来。
容玉珩对相衍起了疑心。
相衍没有再解释,只道:“明日阿玉不就知道了?好了,菜已经上来了,吃饭吧。”
容玉珩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便起身说:“我困了,先去马车上睡一会。”
他拿上幂篱走出去,顿了下,没有戴上。
反正也快到郦都了,戴不戴都一样,而且他哪有那么招人。
容玉珩直接走下了楼。
一到楼下,他就后悔了。
那些人都在看他,他有那么好看吗?
容玉珩不经意瞥了他们一眼,猝然对上无数双紫色的眼睛,顿时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怎么回事……怎么全是紫色眼睛……
都快到郦都了,不应该是黑色眼睛吗?怪不得他们在看他,整个酒楼,恐怕只有他一人有着一双黑色眼睛。
容玉珩僵硬地走向马车的位置,脸色煞白,拿着幂篱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相衍到底把他带到哪里了,这里真的是郦国吗?
在即将走到马车前时,容玉珩压下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脚步一转,趁着相衍的人不注意,拦在一位路人身前问道:“我能问一下这里是哪吗?”
他的运气不错,被他拦下的路人能听懂郦国话,眸光幽深地说:“这里是巫国奚都,公子可是被人骗到这里的?”
容玉珩心中咯噔一下。
相衍果然骗了他,这里根本不是郦国,而是巫国。他不明白,相衍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巫国……
容玉珩强装镇定,对眼前的男人说:“不是,谢谢你。”
他再也不敢轻信他人了。
纵使这男人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觊觎之情,容玉珩却能感受到他周身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容玉珩快速跑到马车前,上了马车。
他身上没有携带财物,跑不了,得先拿一些值钱的东西,再计划如何离开。
容玉珩掀开帘子,见酒楼门口没有相衍的身影,迅速在马车上翻找起来。
他翻了一会,没找到值钱的物件,只找到了一本书。
容玉珩掀开书,发现其中一页纸像是撕下来过,皱皱巴巴的。
他暗自觉得这页纸可疑,便小心地将它折好,藏在身上,没有放回书中。
刚把书放回原位,相衍就进来了。
容玉珩没机会将马车恢复原样,再加上他也不确定相衍的人有没有看到他和路人说话,便冷淡地质问:“相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外面的人全是紫色眼睛,这里不是郦国。”
相衍不慌不忙地坐下,风轻云淡道:“这里是巫国。我来办点事,等事情结束,你想去哪里,我再带你去。”
容玉珩才不会信他的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犹豫了许久,试探性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办完?”
“一年之内。”
容玉珩立刻冷下脸:“一年?!我可不想在巫国待这么长时间。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这样吧,你给我钱,我自己坐马车回去,等我到了郦国,会还给你。”
相衍轻轻地笑:“阿玉怎么这般天真?”
他的手落在容玉珩的脸颊上,“阿玉,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容玉珩躲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相衍抬起眼眸,眼中夹杂着容玉珩熟悉的迷恋:“阿玉,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你这张脸很吸引人,容易引起那些大人物的觊觎。连逅北王、乐正佑、斛律拙都放不下你,我又怎能免俗?”
容玉珩总算明白了,相衍也喜欢上他了。
容玉珩幽怨地瞪着他:“乐正佑找你借话本那天,是不是你潜入我的房中亲我?”
他之前排除相衍的嫌疑,一来是时间对不上,二来是他压根没往相衍看上他这方面想。
如今相衍都亲口承认了喜欢他,容玉珩又回忆起这件事。
相衍骤然捏住他的后颈,吻住他的唇。
疯狂又温柔的动作,已经让容玉珩确定他就是那个变态了。
“啪”的一声。
容玉珩手掌颤抖,凝望着相衍脸上多出来的红印,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相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面上的表情凝固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脸上的痛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相衍蓦地勾起唇角,眼神晦暗不明地抓住容玉珩的手。
容玉珩吓得闭上眼,以为相衍要打他。
可是他等到的不是幻想中的巴掌,而是手心轻柔的触感。
容玉珩睁眼,惊恐地看到相衍亲吻他的手心,心都凉了半截。
相衍这是怎么了?不会被他气疯了吧?
容玉珩不停地缩着手,然而相衍紧紧桎梏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抽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放在相衍的脸颊上,而相衍则是张开嘴,咬住他的手指。
“阿玉的手好软啊,我好喜欢。”
相衍说着,嘴巴包裹住容玉珩的整根手指,细细舔.弄着那根没有茧子,细腻且光滑的手指。
直到容玉珩的所有手指都被他舔.弄了一遍,他才松开容玉珩的手腕,亲了亲上面的红痕,怜惜道:“抱歉阿玉,有没有弄疼你?”
容玉珩目睹这变态的一幕,红唇微抿,眼中含着水光,语气艰涩:“没……没有。”
“那阿玉为何落泪?”
相衍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第52章 落魄少爷22
容玉珩说不出来原因, 只能摇头。
他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了,剩下的路程都坐在马车上不动,也很少说话。
夜幕已至, 未到明日, 他们就到了地方。
下了马车, 容玉珩仰着头,但因夜太黑了, 没看清门匾上写的什么,就算看清了, 他估计也认不出来。
三国的文字是不相通的, 容玉珩只能看懂郦国的文字。
容玉珩随相衍进府,府内一片沉寂,无人说话, 静得他心发慌。
相衍将他带至一间房内,容玉珩坐在床榻上, 等了一会,见他仍未离开,便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睡觉吗?”
“睡。”相衍脱去衣裳,走向床榻。
容玉珩的困意都因他的举动驱散了:“你你你……你该不会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相衍坐在他身侧, 笑吟吟道:“是啊, 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容玉珩无话可说, 也自知相衍不会因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便躺在了床榻内侧, 背对着相衍。
奔波已久, 容玉珩很是疲惫。
他以为他会失眠,然而几乎是刚躺上去, 他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身旁早已没了温度,只剩一片冰凉。
容玉珩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
门口守着的仆人听到动静,立马进来为他更衣。
容玉珩问他:“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仆人不说话,动作麻利地为他穿好衣裳。
容玉珩以为是相衍不让仆人们和他说话,郁闷地坐在桌前,看着一道又一道菜呈上来。
饿了一天了,他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为他更衣的仆人站在旁边,低垂着头,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容玉珩吃饭时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只是越观察,他就越觉得恐怖。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可为何这人……好似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他真的是人吗?
容玉珩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掌心轻拍脑袋。
他在想什么呢,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可能人家就是不爱说话罢了。
容玉珩吃完饭,起身向外走去。
仆人并未阻拦,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容玉珩在府里闲逛着,目光不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与往来仆人。
这处府邸白墙黑瓦,布置得典雅肃穆,却给容玉珩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府中仆人皆安静地干着各自的活,彼此间从不交谈,甚至容玉珩从旁路过,他们也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来。
太奇怪了。
容玉珩又走了一阵,心底的怪异感浓郁到他都无法迈开步子。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活人。
容玉珩停下脚步,强忍内心的惧怕问:“那个……怎么出府?”
仆人随着他停下脚步,不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眼神空洞地低着头。
容玉珩放弃问仆人了,他大致扫视了一圈四周,选了个像是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片刻,容玉珩看见大门,舒了口气。
还好找到了,仆人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他出去看看外面的门匾不就知道了。
容玉珩走到大门前,只是大门是关闭状态,门口又没有人看守,他不知道怎么开门。
他看向身后的仆人,语气冰冷地命令:“去开门。”
仆人不动。
容玉珩眉心微蹙,自己走过去尝试开门。
他没有开过这种大门,也不会,琢磨了半天都没有打开。
就在他想找旁人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容玉珩后退几步,瞥见相衍大步走进来,表情愉悦:“阿玉是在等我吗?阿玉真好。”
容玉珩不想和他说话,与他擦肩而过,想去外面。
在他即将走出去时,相衍扣住了他的手:“阿玉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容玉珩看了眼被抓住的手,没好气地说:“不去哪里,就去外面随便看看。”
相衍没有松手,拉着他走到府外:“嗯,我陪阿玉,免得阿玉走丢了。”
容玉珩回过头,看着府外的门匾。
上面写着三个字,他只能认出一个“府”字,前两个字他认不出,便记在了心里。
相衍瞧见他在看门匾,“阿玉能看懂吗,需要我帮你……”
“不用。”不等他说完,容玉珩便拒绝道。
他才不会再信相衍的话。
“哦。”相衍也不勉强。
夜色渐浓,容玉珩没兴趣外出,便被相衍牵着手,慢慢走回了房内。
那个仆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等到进入房间,相衍扫了他一眼,道:“下去。”
仆人顺从地退了出去。
容玉珩撇了撇嘴,他就知道,那些仆人不是听不懂他说话,分明是故意不搭理他。
先前他还能用仆人听不懂郦国话自我安慰,可方才相衍说的明明也是郦国话,仆人却能听懂。
容玉珩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相衍将他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语气亲昵:“阿玉,怎么了?”
容玉珩望着他,眼神淡漠:“是你故意不让他们跟我说话的吧?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
相衍闻言诧异道:“阿玉怎会这样想?”
相衍也知道自己在容玉珩心里信用为零,便把门外的仆人喊进来,问道:“我有吩咐过你们什么吗?”
仆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木讷。
相衍扬着眉:“你看,不是我不让他们说话,是他们自己不爱说的。”
容玉珩当然不信,这些都是相衍的人,若是相衍不让,他们肯定不会说实话。
相衍看出了他的不信任,叹息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只是阿玉的怀疑让我好伤心啊。”
他示意仆人张开嘴,仆人听从他的命令张开了。
容玉珩看过去,没有看到舌头,顿时惊骇道:“他、他……”
相衍倾身,伸手拢住他的肩头,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阿玉没有看错,他没有舌头。”
“为什么?”
相衍道:“我府里的仆人都是宫中出来的。他们先前在宫里犯了错,受了割舌之刑才被逐出来,我瞧着他们无处可去,流落街头实在可怜,便收留了。”
“割舌之刑……”容玉珩没听说过这般恐怖的刑法,他浑身发寒,惶恐不安道:“巫国……经常施行这种刑罚吗?”
相衍将他揽进怀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的,巫国惨无人道的刑罚太多了,割舌之刑已经算是温和的了。所以阿玉要乖乖待在府里,不要一个人出去,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我怕来不及赶去救你。”
他的手指摸向容玉珩的嘴唇,“我不想阿玉受伤。”
容玉珩颤抖着说:“那巫国……男子是不是也能生孩子?”
“对,巫国不分男女,都能生子,”相衍贴着他的耳侧说,“阿玉一定要乖,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被人看上关起来,会被逼着生好多好多孩子。”
他的手掌覆在容玉珩的肚子上,“阿玉也不想那样吧?”
“不想!”容玉珩欲哭无泪。
巫国太恐怖了,他不想在巫国,他要快点跑。
可是他都不能出门,又该怎么跑路?
容玉珩想到了昨日见过的那位路人,要是能再碰见,他定然不再犹豫,反正他的处境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容玉珩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乖巧的神情:“相衍,你明天在家吗?我想出去玩,总闷在家里好无聊。”
相衍深深地看着容玉珩。
他看透了容玉珩的小心思。刚刚才吓唬过,此刻就急着提出想出去玩,破绽太明显了。
相衍没有点破,“好,明日我带你出去玩。”
明日再吓唬一次,应该就不会整日惦记着离开他了。
当夜,相衍在容玉珩睡着后出去了一趟。
容玉珩一无所知,还在思索出门后他该怎么避开相衍,打听去郦国的马车。
容玉珩换上相衍为他准备的新衣裳,顺手将先前从相衍书中拿走的那页纸也带在了身上。放在屋里他总不放心,揣在身上才更安心些。
马车上,相衍问他:“阿玉今日外出想买什么?”
“话本吧。”容玉珩一时想不到别的,就干脆说了话本。
“好。我知道一家店,里面的话本都不错,我们先去买话本,怎么样?”
容玉珩:“嗯嗯。”
马车停稳,容玉珩走进相衍所说的店铺,发现这里不仅地方大,来往的人也多。
他觉得这是甩开相衍的好机会,便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没一会,他就看不到相衍的身影了。
容玉珩悄悄溜出去,飞快记下马车的位置,便顺着前路往前走。
他不想让旁人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便弯着腰,眉眼低垂,偶尔抬头时会用袖子遮一下脸。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是总比不做要好。
容玉珩往前走了一段,既没见到昨日的路人,也没在人群中找到同样是黑眸的人,心头一阵沮丧,想回去了。
他刚转过身,便被人捂住口鼻,带至角落。
“嘘。”
身后的人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指向外面四处巡视的几个高大男子,“他们在跟踪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容玉珩偏头看过去,看到的正是他想找的那位路人。
他的运气居然这么好吗?
容玉珩见那些人走了,激动地说:“是你啊,我们好有缘分。”
男人嘴角噙着笑:“嗯,很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不生子
第53章 落魄少爷23
此地不宜交谈, 容玉珩便跟着对方去了人少的地方。
男人温和地问他:“你遇到危险了吗?”
容玉珩慢吞吞地说:“也不是……我想回郦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去,你能告诉我哪里可以租到去郦国的马车吗?”
他隐去了相衍的存在。
男人笑容不变:“可以, 我带你去。”
容玉珩踌躇不决地看着男人, 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在巫国没有认识的人, 能听懂他说话的人估计也不多,不如赌一把, 说不定这个男人是好人。
容玉珩和男人走到一辆马车前,男人说:“那个地方太远了, 我们坐马车过去快一点。”
容玉珩点点头, 上了马车。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容玉珩觉得很好闻,便问男人这是什么香。
男人望着他的眼睛, 回答:“这是巫蛊香。”
“巫蛊香?”容玉珩从未听过这种香,茫然地看向男人。
“用此香, 能够控制他人为己所用。”
男人倏然攥住容玉珩的手,容玉珩晕晕乎乎地与男人对视,只感觉那股香味好似更浓郁了。
男人深邃的紫色眼眸微动,语调缓慢:“你喜欢我, 你爱我, 我是你的挚爱。”
容玉珩眼睫颤抖,呆滞地重复:“我喜欢你, 我爱你, 你是我的挚爱。”
男人没有松开他的手, 反倒将他拉至怀中, 亲密地摩挲着他毫无瑕疵的脸颊:“我叫巫承息,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涣散的瞳孔逐渐清醒:“我叫容玉珩。”
“容玉珩,很好听,”男人吻了吻他的额头,嗓音轻柔,“那我今后喊你阿玉,可以吗?”
“可以呀。”容玉珩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他听到巫承息喊他“阿玉”这样亲切的称呼,羞涩地红了脸。
巫承息笑了一声:“阿玉可以喊我承息。”
容玉珩害羞地喊道:“承息。”
巫承息眸色渐深,差点没忍住亲上去。
他搂紧怀里的人,低低地呢喃:“你是我的……我们会相爱永生,就像我父皇他们那般。”
容玉珩乖乖趴在他怀里,甜蜜地说:“嗯嗯,我是你的。”
系统:【……任务。】
容玉珩笑得灿烂:“嗯嗯,记得呢。”
系统停顿了几秒:【你正常点。】
容玉珩:“嗯嗯,很正常呢,我好开心,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滋味吗?”
怪不得那人会说要是不开心,可以试试谈一场恋爱。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这个男人长得也帅,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都想尝试一下留在这个世界和这个男人谈一场恋爱了。
系统读取了他的想法,莫名感受到了酸意,语气很不好地问道:【你爱上他了?】
“对啊,他控制我了我的神智,我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容玉珩是真觉得惊喜。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古代背景的世界,因为这样的世界太无聊了。不过这个世界不同,竟然还有巫术这种有意思的东西,太棒了,他可以好好玩了。
容玉珩享受了一会爱情带来的愉悦感,跟系统说:“你放心,我会尽快回郦国完成任务的。”
巫承息想独占他可没那么容易,毕竟还有相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相衍是绝不会允许他和巫承息在一起的。
只是在相衍动手之前,他要好好享受一番,任务什么的,就先放到一边吧。
马车停下,巫承息牵着容玉珩的手下去。
容玉珩看到和郦国皇宫不相上下的华丽宫殿,目瞪口呆:“承息……这里是哪啊?”
巫承息拥着他的肩:“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玉,其实我是巫国国主,这里是皇宫。”
巫国国主……皇宫……
容玉珩瞬间想到了相衍说过的话——皇宫宫规森严,各种惨无人道的刑法有很多,割舌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容玉珩后背发凉,极大的恐惧一时占了上风,他甩开巫承息的手,眼睛红彤彤地说:“我不要去皇宫!”
巫承息不明白容玉珩为何这么害怕,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眼神温柔:“阿玉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容玉珩低头,不语。
巫承息便上前一步,用手掌包裹住他因受惊而发凉的双手,将自身的热意传递过去:“阿玉,不要害怕,我是巫国的帝王,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真的吗?”容玉珩颤颤巍巍地抬眸,对巫承息的爱意战胜了恐惧,“我听说宫里有割舌之刑,我害怕。”
巫国的确有割舌之刑,这种刑法一般是犯了重罪之人才会施行。
巫承息不多解释,只抱住容玉珩,给他足够的安全感:“阿玉若是不喜欢这个刑罚,可以废除。”
容玉珩稍微安心了:“嗯,我相信你。”
他不再挣扎,任由巫承息抱着他踏入皇宫。
才三月,巫国还是冰天雪地之景。
容玉珩在外停留已久,浑身都冻得冰凉。他坐在温暖的宫殿里,被心爱之人抱在身上,感受着身上的寒意在退散,只觉得非常幸福,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他的额头蹭了蹭巫承息的胸膛:“承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巫承息轻敲他的脑袋,宠溺地笑道:“你是我的妻,我自然要对你好。”
说起妻,巫承息想,他们也是时候成婚了。
尽管他们只见过两次,但那又如何?容玉珩会永远爱他,他亦会永远爱对方,他们本就该成婚。
巫承息想到此处,眼神越发柔和:“阿玉,你想什么时候和我成婚?”
成婚?
容玉珩还没想过成婚之事。在他看来,他还小,他与巫承息也是刚开始相爱,时间太短了,现在就谈成婚有点早了吧?
只是面对爱人充满希冀的目光,容玉珩真正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含糊地说:“都可以,看你。”
成婚就成婚吧,他爱巫承息,什么时候成婚都一样,只要巫承息开心就好。
“三月二十是个好日子,我们当日成婚,阿玉意下如何?”巫承息实在等不及,便选了个最近的日子。
“啊……都行。”
容玉珩内心纠结,再有十几天他就要成婚了,好突然啊……他能和巫承息商量一下推迟吗?
巫承息喜上眉梢道:“阿玉,我好爱你。”
容玉珩不再纠结了,巫承息这么高兴,他不想巫承息失望。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那就坦然接受吧,总归也不会影响什么。
这个晚上,有爱人陪在身边,容玉珩睡得很沉,早已把相衍忘到九霄云外。
翌日清晨,巫承息拉着容玉珩坐在窗边,商量他们大婚之日的种种事宜。
“阿玉父母在何处?我可以将他们接到巫国。他们如果想留在巫国,我会为他们安排住处,要是想回去,我也可以送他们。”
巫承息没打算将自己成婚的事,告知他的两位父亲。
他的两位父亲都精通巫术,要是他们到场,定会一眼就看出端倪。
他不允许他和容玉珩的大婚出现任何意外。
容玉珩听他提起自己的父母,眼眶湿润,情绪低落道:“我的父母意外身亡了,没办法来。”
除了父母,容玉珩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比如他的表哥方蒙、慎王薛不问、太后姜让月……
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薛不问,不对,他喜欢薛不问吗?他为什么会喜欢巫承息?他们只见了两次,上一次他都没喜欢上,这一次见面他是怎么心动的?
接二连三的疑问使容玉珩的大脑混乱起来,他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巫承息察觉到了他的挣扎,吻上他的唇:“阿玉,我爱你,未来有我陪着你,别难过。”
容玉珩闻到熟悉的香味,情绪平复下来,那些疑问也都忘却了。
他回应着巫承息的亲吻,期期艾艾地说:“我也……爱你。”
就在他们要更进一步时,一张纸从容玉珩袖子里掉了出来。
容玉珩看见那张纸,总算记起了相衍。
也不知道他走了,相衍怎么样?算了,与他无关,相衍欺骗他的事他还生气呢。
容玉珩展开这张纸,不抱希望地问:“承息,你能看懂这上面的字吗?”
巫承息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出这是逅北的文字。
“能,大概讲的是逅北有一习俗,篝火节当日将刻着文字的木牌埋入神树下方,来年愿望便会实现。”
巫承息看着上面的字,竟有些熟悉。
像极了……国师的字。
容玉珩也愣了片刻。
这些个习俗不是乐正厉在禁书上看到的吗?相衍有逅北的禁书?也可以理解,他是逅北的军师,拿到一本禁书不是难事。
容玉珩收起这张纸,想着改日再细究,今日是他与爱人的二人时光,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琐碎事上了。
巫承息也没将这张纸放在心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容玉珩,以及他们不久后的大婚之日。
他和容玉珩交谈了一天,敲定了部分流程。
等容玉珩就寝,巫承息轻声关门离去,在月光下思考他们大婚需要邀请的人。
正好国师回来了,国师也是他的亲人,可以代替父亲的位置,是必须邀请的。
巫承息随即派人前往国师府,通知国师他即将大婚之事。
第54章 落魄少爷24
转眼便是大婚之日。
容玉珩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上繁杂精美的嫁衣, 抱着暖炉端坐在宫殿里,慢慢思索着相衍今日会不会过来。
巫承息是巫国国主,他有些担忧相衍查不到他的位置……那就难办了, 他可不想永远待在巫国皇宫。
正想着, 宫人战战兢兢地说:“公子, 该出去了。”
宫人为他盖上红盖头,随后牵着他往外走。
耳畔尽是乱糟糟的谈话声, 巫承息的婚事来得太过突然,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他的身份。
等走到巫承息身边, 对方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容玉珩的心跳缓了一瞬。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喊:“有刺客——”
皇宫瞬间陷入混乱, 一群侍卫立刻冲了过来,将巫承息紧紧护住。
巫承息握着容玉珩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对着侍卫说:“护送容公子回宫殿。”
容玉珩掀开头上的红盖头,被侍卫护着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道分外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也看到了他,歪了歪头, 眼神阴暗森冷。
容玉珩眉心轻跳。
那人不是相衍, 相衍的眼睛是绿色的,而那人的眼睛是和巫承息一样的紫色,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可为何那人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容玉珩神思不属地回到宫殿, 坐在床榻上怔怔出神。
许久之后, 他没有等到巫承息,倒是等到了先前见过的人。
容玉珩听见门外他的声音, 亦听到侍卫称呼他为“国师”。
他是巫国的国师?
容玉珩看着国师楚悯歌走到他跟前,困惑地垂眸。
他不认识楚悯歌,也就没有主动出声,只用余光关注对方。
他记得曾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提过,如今的国师其实是上上任国主流落在外的子嗣,与当今国主是叔侄关系。
目前看来,话本里的这段内容应该是真的。
因为仔细看,能看出楚悯歌的眉眼和巫承息有几分相似,与另外一个人……也有几分相似。
那人就是巫国派去郦国的奸细,景歌。
“姿色不错,难怪能勾得陛下与你成婚。”楚悯歌不含情绪地说着,只是字句间的嘲讽之意让人无法忽视。
容玉珩身体僵硬,嘟哝着:“我和承息是真心相爱。”
楚悯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真心相爱?你确定,你是真的爱他吗?”
楚悯歌抬起容玉珩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说话时瞳色变深了一点。
容玉珩被他问住了。
他的脑袋又乱了,不受控制地想,他真的爱巫承息吗?他为什么会爱巫承息?他们只见了两次,第二次他就直接爱上了巫承息,是不是太草率了?他是这般见色起意的人吗?
受到巫术控制的人无法轻易摆脱,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迟早会清醒。
楚悯歌没有再往下说,在容玉珩自我怀疑时出去了,并用巫术控制门口的侍卫遗忘他来过容玉珩宫殿的记忆。
巫承息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今日的刺客,没时间来找楚悯歌,楚悯歌便离宫了。
刚听说巫承息要成婚时,楚悯歌没有多想。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查不到一丁点容玉珩的踪迹,楚悯歌对巫承息的成婚对象起了疑心。
整个巫国,只有巫承息有能力抹去容玉珩的踪迹,不让他发现丝毫。
楚悯歌也不能确定容玉珩是否在巫国皇宫,于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与巫承息成婚的是容玉珩,他便下令让刺客行动,若猜错了,刺客自然不会现身。
今日见了巫承息的成婚对象后,他便知道他没有猜测,就是巫承息带走了容玉珩,用巫术蛊惑了他,让他以为自己爱慕对方。
楚悯歌脱去外衫,面无表情地想,巫国国师的身份看来要不得了,巫国也不能再呆下去了。
使眼睛变色的药剂失去作用,楚悯歌的眼睛变回绿色,唯有样貌没变。
他就是相衍,相衍就是他,只不过相衍的外貌是假的,楚悯歌的模样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他的眼睛,是绿色,并非紫色。
他是巫国国主与逅北女子所生之子,眼睛天生便是绿色,这也方便了他在逅北行动。
-
深夜,巫国皇宫。
巫承息处理完刺客的事情,来到容玉珩所住的宫殿,看到容玉珩已经睡着了。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只是容玉珩已睡,巫承息也不舍得再叫醒他,便将他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经刺客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大婚不算完成,巫承息打算另选吉日,与容玉珩再成一次婚。
在巫国,成婚是很重要的事,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吉利,是上天让他们分开的旨意。
巫承息亲吻着容玉珩白皙的后颈,心想,无论是人还是上天阻拦,他都不可能放手,他要和容玉珩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天还未完全亮,视线朦胧一片。
容玉珩睁开眼,眼中满是迷茫。
他偏过头,望着尚在睡梦中的巫承息,心跳的速度没有变化,他也没有了前些日子那般甜蜜的感觉。
他好像不喜欢巫承息了。
他不知道他喜欢巫承息什么……巫承息很有钱,但是巫国的皇宫太危险了。在容玉珩看来,比起钱,还是命更重要,他不应该喜欢巫承息的。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人,他也会选择慎王或者国师那种身份的人。
他是变心了吗?
容玉珩的脑袋里回响起楚悯歌说的话——“你确定,你是真的爱他吗?”
他默默在心里回答,不确定。
“在想什么?”巫承息也醒了,胳膊顺势揽住容玉珩,两人身体相贴,亲密无间。
容玉珩心虚又内疚,不敢去看巫承息:“没想什么,你今日不去上早朝吗?”
巫承息闷声笑了,他捏着容玉珩的手指,心中渐起欲念,嗓音低沉道:“昨晚的洞房花烛夜没有过好,若是阿玉愿意,今日不去上早朝也可以,我们尽情……”
容玉珩捂住他的嘴,脸色涨红:“不许说这种话,我要继续睡觉了。”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巫承息笑着吻了下他的唇,起床去上早朝了。
容玉珩在床上躺到辰时四刻才起来,被宫人引着往御书房去。
巫承息还未过来,他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懒懒地望着桌上的东西。
他没有去碰,巫承息毕竟是皇帝,他乱动东西触犯禁忌怎么办?容玉珩害怕巫国的刑法。
巫承息没让他等太久,没过多久便过来了。
容玉珩刚要起身,就被巫承息按着肩膀给按了下去。巫承息随即在他身旁落座,低头处理起桌上的公务。
容玉珩趁着他看完一封奏折的间隙,问道:“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要不我去别的地方吧。”
巫承息拿起新的奏折,头也不抬地说:“不会,我就喜欢阿玉待在身边,这样看奏折都更有劲儿了。”
“哦。”容玉珩趴到桌子上,无聊地看着他处理公务,都有些困了。
他迷迷糊糊看见巫承息处理完奏折,拿起了一封信。
在看到信上的其中两个字时,容玉珩顿时精神了。
“这是慎王吗?”
信上的字大概是巫国的文字,大部分容玉珩都看不懂,只有这两个字他看懂了。
“嗯,是慎王,阿玉认识他吗?”巫承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玉珩的面部表情。
他调查过容玉珩的身份,只查到容玉珩是郦国南河县一位富商的孩子,因表哥一家在他父母去世后霸占了容家的家产,便离开南河县,不知去了何处。
再多的他就调查不到了,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容玉珩的存在。
容玉珩心里泛起涟漪,面上却仍保持着方才慵懒的神情,“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和郦国的慎王二字很像罢了。”
巫承息没看出问题,便道:“这样啊。”
容玉珩靠在他的身上,困倦地说:“你看了这么久,我都等困了,上面写的什么?”
巫承息也不避讳,直言:“是我派去郦国的奸细写的信。”
“郦国……奸细?”容玉珩呆呆地望着他。
巫承息轻点他的鼻尖:“当今三国局势紧张,奸细是很常见的,巫国也有别的国家安插的内应。”
郦国再怎么说也是容玉珩的故乡,他不想容玉珩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容玉珩单纯地问:“那……你派去的奸细是谁呀,他回来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国师楚悯歌,”巫承息已经看完了这封信,随手放在桌上,“当初我安排的是另一个人,只是悯歌说他想去,我便让他去了。现在他已经平安回来了。”
楚悯歌……景歌。
容玉珩心神不宁地应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信。
他越看越感觉信上的字很眼熟,和他从相衍书里拿走的那张纸上的字很像。
容玉珩白着脸追问:“国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问得太多了。
本就疑心重的巫承息眼神瞬间变得深不见底,吐出三个字:“三月初。”
冷汗湿透了后背,容玉珩顷刻间汗毛倒竖。
三月初,不就是相衍带他来巫国奚都的时间吗?
第55章 落魄少爷25
巫承息将容玉珩抱到自己的腿上, 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说:“怎么一直在问旁人?我好生嫉妒啊。阿玉莫不是认识悯歌……让我想想,阿玉是被人骗到巫国的,是被悯歌骗来的吗?”
容玉珩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就多问了两句, 巫承息怎么猜得这么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说得多了反倒暴露的也多, 便闭上了嘴。
巫承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禁冷笑。
难怪他查不出带容玉珩来巫国之人的身份,也查不出那些刺客的来历。
偌大巫国, 也就楚悯歌有能力做这种事了。
巫承息压下周身的戾气,不想吓到容玉珩, 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让陈福送你回去。”
陈福是巫承息身边的太监,他连忙躬身领命,应声上前带着容玉珩离开了御书房。
接下来, 如容玉珩所料,巫国乱了起来。巫承息来找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见面都是只短暂说几句话,便走了。
容玉珩明白这是他离开的好时机,这段日子,他从宫人口中打听到了奚都可以租马车的地方, 只要寻到合适的时机, 就能出宫了。
四月,巫国的天气还是如冬日般那么冷。
容玉珩不受冻, 窝在床榻上不想动, 喊来伺候他的宫人讲些近期宫里宫外发生的事。
宫人道:“听陈公公说, 太上皇和皇太后要回来了。”
“太上皇?”容玉珩没想到上任巫国国主还活着, 难不成那个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上任巫国国主主动把皇位让给巫承息, 然后和心爱之人去游山玩水了?
写那个话本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对巫国皇族这么了解。
容玉珩问宫人:“你有听说过一个话本吗?”
容玉珩顿了下,回忆着话本的名字,说了出来。
宫人在巫国皇宫呆了数十年了,他想了半晌,同容玉珩说:“奴才曾在多年前,好像见过国师手里拿着这本书。”
如果是楚悯歌写的,那就说得通了。
只是楚悯歌为什么要写这些书?逅北的禁书是他写的,巫国皇族秘辛也是他写的。他是巫国的国师,逅北的军师,甚至是郦国奸细……这么多矛盾的身份,他到底要做什么?
容玉珩想不通,又向宫人打听国师府。
“国师府是不是收留了一些被赶出宫的宫人,他们都受了割舌之刑,不能说话?”
宫人嗫嚅着,最终声音很小地说:“奴才听说……国师府的下人都是国师炼制的人蛊,不能说话,没有七情六欲,只会服从国师的命令。”
其实不只国师府,每位巫国国主都会在暗地里炼制一批这样的人蛊,为他们所用。
这些属于巫国皇族的秘密,宫人也不敢多说。
“人蛊。”容玉珩念着这两个字,感觉头皮发麻。
容玉珩在话本里见过人蛊,人蛊根本不能算人,他们的□□早已被蛊虫啃噬占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所以他在国师府见到的不是人,全都是人蛊。
因为是人蛊,他们才不会说话。
容玉珩咽了咽口水,又问:“据说皇太后是男子,巫国男子是不是也能生孩子?”
这在巫国不算秘密,宫人也就直说了:“是的,皇太后是燕将军之子。在巫国,男子可以让蛊虫寄身孕育孩子,等孩子生下时,蛊虫也会随之流出体外,不必担心对身体造成伤害。”
“不过……”宫人觑着容玉珩美艳的容貌,还是咬牙道,“若是下了蛊虫后,男子没能受孕,那蛊虫将会永远寄宿在体内,会在十年左右啃食完男子的□□,使其殒命。”
巫国不是没有男子被蛊虫寄身后死亡的案例。
宫人想,太上皇那么疼爱皇太后,都还要让皇太后生子,那这位容公子呢?
容玉珩听了宫人的话,更坚定了离开巫国的念头。
他不爱巫承息,不想与他成婚,也不想生孩子,他只想回巫国,去见……
容玉珩脑海中闪过薛不问的面容。
薛不问对他很好,他想回巫国,回慎王府,继续陪伴在薛不问身侧。
思路渐渐清晰,容玉珩打算近日便出宫。
他问到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回奚都的日子,决定当天离开。
那天巫承息肯定会去见他的父皇,不会关注他的动向,而且他也不觉得太上皇会同意他和巫承息成婚。他是郦国人,没身份没背景,太上皇怎么可能让他做巫承息的皇后。
四月中旬,太上皇回宫了。
容玉珩换上宫人服饰,带上这些日子收集的金银财宝,又拿着巫承息的令牌,顺利出了宫。
他来到脚店,询问有没有前往郦国的马车。
脚店有郦国人,沟通不是问题。
这次他的运气是真的很好,刚好有一辆今日便前往郦国的马车。
车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殷勤道:“这位公子,我们马上便要出发了,您要不先上马车?”
“行。”
容玉珩上了马车后,一个人对着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悄然退到一边,驾驶马车的换成了另一个人。
出了奚都,容玉珩才发现车夫换人了。
“那位姓李的车夫呢?”
这位车夫腼腆地说:“李师傅身体不舒服,便由我代替他。公子放心,我的驾车技术很好,保管在十五天内把您平安送到郦都。”
“嗯。”容玉珩放下帘子,没在意这件小事。
打从上了马车,他的腿就开始疼了,疼得像是骨头被人敲碎又重新组合起来。
容玉珩捏了捏小腿,却丝毫没有缓解。
他蜷缩着身体,额头冷汗直冒。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十天,车夫停下马车,告诉他郦都到了。
容玉珩奄奄一息地斜靠在马车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但是钻心的疼痛盖过了饥饿,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唯有腿部的剧痛在感知里无限放大。
“公子?”车夫又喊了一声。
容玉珩嘴唇翕动,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帘子猛然被人掀开,一道陌生的身影进入,抱起他不知在往何处跑。
容玉珩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亲切,便安心地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昏迷期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不该唤醒他的血脉。”
“为什么?他有觉醒血脉的天赋。血脉觉醒后,他会像我们一样,寿命比普通人多出五十年,容颜也永远不会苍老,你就没有心动过吗?”
“可是他很痛,要不是车夫路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加快了速度,他会……他会死的。”
“这是我的失误,我哪能想到你这么废物,不管是在郦国还是逅北,都让别人抢先带走了他。”
“再敢让本王发现你对他的身体动手脚,哪怕自杀,我也要杀死你。”
“用不着你废话,我很爱他,怎么舍得再伤害他。”
“……”
容玉珩睁开眼,看见床塌边站着一位拥有蓝色眼睛的陌生人。
男人见他醒来,惊喜道:“阿玉,你怎么样,腿还痛吗?”
容玉珩狐疑道:“你认识我?”他怎么不记得他见过这人?
男人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感受到热意,松了口气说:“我叫姬烬,溟国国主是我皇兄。”
容玉珩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男人接着说:“或许陈欢欢你更有印象,陈欢欢就是我。”
容玉珩顿时眼睛都睁圆了:“陈欢欢?!我怎么会在你这里,殿下呢?不对,这里是哪?”
直到此刻,容玉珩才留意到他所在的宫殿华丽又奇特,风格与郦国皇宫截然不同。
姬烬轻声细语地说:“这里是溟国沧都。阿玉,要是你不想待在溟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郦国,好不好?”
容玉珩默了默,冷冷地看向他:“我坐的不是去郦国的马车吗,为什么会在溟国?”
姬烬自知欺骗容玉珩是他的错,也没想隐瞒,说出了实话:“那个车夫是我的手下,我听说你去了巫国,便让他在巫国关注你的动向,若是有机会,就把你带到溟国。”
容玉珩吐出一口浊气,他想,回郦国怎么就那么难?怎么总有人要阻碍他。
他撑着床,想要下来,却忽然意识到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腿了,他的腿似乎不能动了。
容玉珩呼吸不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姬烬,我的腿……不能动了……”
姬烬见他情绪失控,急忙环住他的腰,安抚道:“你的腿没事,只是你现在病着,暂时动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容玉珩觉得他在骗自己,紧紧抓住他的手,逼问:“什么病?”
姬烬本不想跟他说实情,担心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但是手背上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他轻叹一声,说道:“你的母亲来自溟国,是人鱼,所以你也有人鱼的血脉。现在你体内的人鱼血脉觉醒了,需要等到两个月后,双腿彻底转化成鱼尾,才能下床走动。”
这个消息给容玉珩带来的冲击不小,直到入夜,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的娘亲……是人鱼吗?
几段在脑海里深埋的记忆缓缓浮现。
小时候与娘亲睡觉,他半夜看到娘亲的眼睛变成蓝色。白天问起时,娘亲只笑着说,是夜里太黑,他看错了。
还有一次,爹娘吵架,他躲在门外,也看到了娘亲的眼睛变成蓝色。
若娘亲是人鱼,那他呢,他是什么?是人类还是人鱼?
第56章 落魄少爷26
姬烬倒了一杯水, 塞进容玉珩手里:“觉醒血脉期间会经常感觉口渴,多喝水。”
容玉珩喝下一杯水,眼睛聚焦, 望向姬烬:“我变成人鱼, 是不是就不能在陆地上走路了, 只能待在水里?”
姬烬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不会, 你看我,不是也有双腿, 也能走路吗?”
姬烬站起来, 让容玉珩触摸自己的腿。
容玉珩摸着他的腿,心情好了一些:“那尾巴……”
姬烬说:“等你血脉觉醒后,只有进入水里的时候, 双腿才会变为鱼尾,你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只需每晚将双腿多泡会儿水便好。阿玉,人鱼血脉不会影响到你,只会延长你的寿命。”
“哦……”
容玉珩看着自己的双腿,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痛, 但不像在马车上那样, 痛得像是骨头都被敲碎了,这点疼痛他能忍受。
容玉珩放下心, 嗓音软了下来:“我能出去吗?在屋里太闷了。”
或许因为同是人鱼血脉, 容玉珩对姬烬没什么抵触, 反而想亲近对方。
姬烬抱起容玉珩, 放在他提前准备好的轮椅上,推着他出了弥漫着药味的宫殿。
溟国皇宫临海, 不用走太远就能望到一望无际的幽蓝大海。
容玉珩呼吸着海风裹挟的清新气息,内心舒畅了许多。
姬烬推着他在海边缓行,嗓音清缓:“等你血脉彻底觉醒,就可以去海里玩了。听说五百年前,我们人鱼一族居住在海中,在深海里建造住所。可惜我们生得太晚,自出生起便在陆地,无法看到五百年前先祖所生活的地方了。”
容玉珩好奇地问:“人鱼为什么会来到陆地安家,溟国的人都是人鱼吗?”
姬烬不疾不徐地说:“溟国的百姓不是人鱼,他们身体里只有一部分人鱼血脉,所以眼睛是蓝色,实际上他们和人类没有区别。至于人鱼为什么会来陆地上……”
这些事是姬烬的皇兄同他说的,他复述道:“传闻五百年前,人鱼族领袖生性好战,妄图率领族人攻陷陆地,征服人族,独占这片土地。只是人族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第一战败了。人鱼族并非所有人都好战,其中喜好和平的人鱼不想再参与战事,便离开了深海,来到陆地安家落户。
百年过后,人鱼族因繁衍艰难,深海的人鱼濒临灭绝,陆地上的人鱼也人数稀少。他们与人类结合,产下的后代几乎全是无法觉醒人鱼血脉的普通人。
到了如今,觉醒人鱼血脉的人不到百人。我皇兄说,再过百年,等我们这一代人鱼死去,溟国可能再也不会有人鱼的存在了。”
容玉珩的双手搭在腿上,疑惑道:“我为什么会觉醒人鱼血脉?”
明明十几年都没有过觉醒血脉的征兆。
姬烬表情微微扭曲:“还不是因为……”
——“不许说!”
姬烬无视脑袋里的声音:“郦国太后姜让月也是人鱼,他喂了你自己的血,让你的血脉觉醒了。”
人鱼将血喂给同样具有人鱼血脉的人,有可能使对方体内的人鱼血脉觉醒。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姬烬也没想到容玉珩能觉醒人鱼血脉。
——“你想死吗?”
姬烬嗤笑,没有理睬他,弯腰在容玉珩的额头上留下一吻:“阿玉,你眼睛的颜色不会改变,不用担心人鱼血脉被人发现。”
他凝望着容玉珩的眼睛,心口炙热,真心实意地说:“阿玉,你的眼睛很漂亮。”
容玉珩是人鱼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眼睛并非是常见的蓝色,而是如琉璃珠般的黑灰色。
——“他是我的。”
姬烬的手搭在容玉珩的肩上,与他一同眺望大海:“阿玉,溟国也很好,但你要是想回郦国,我愿意陪你回去。”
只是三国战乱将起,总体来说还是溟国沧都最安全。
——“他、是、我、的。”
脑海里的声音一字一句说。
姬烬低声反驳:“这是我的身体,他也是属于我的。”
——“把身体给我!”
姬烬讥讽地勾着唇,他是不会把身体让给这人的。这个觊觎他身体又觊觎他爱人的疯子,什么时候能去死呢?皇兄什么时候能找到办法弄死他呢?
在容玉珩来到溟国后,他对这个疯子的忍耐度直线下降,恨不得对方立马去死。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
人鱼在黑夜也能如同白昼那般看得清楚,容玉珩还未完全觉醒,只能隐约看清周围的景物。
姬烬在他双腿上盖了一块薄毯:“夜里凉,阿玉,我们回去吧?”
容玉珩“嗯”了一声。
姬烬送他回去,贴心地在床榻边置了张小几,上面放着水壶杯子。
“阿玉,晚安,明日我再来看你。”
姬烬还想亲他,却又怕一连亲两次引起容玉珩的厌恶,便忍下了,轻手轻脚离去。
容玉珩躺在床上,不是很困。
他的腿两个月后才能走动,这两个月他都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轮椅出行,容玉珩感到烦闷。
不能走动,他就不能去外面寻找脚店回郦国了。
可恶的姜让月,都是因为这人,他才会觉醒这什么人鱼血脉,才会痛得精神恍惚,被带到溟国都不知道。
容玉珩在心里骂了一通姜让月。
“阿玉可是在想我?”
这一瞬,容玉珩的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内心的恐惧和震惊那般清晰。
是他听错了吗,姜让月怎么可能会在溟国?
可是今日姬烬说了,姜让月亦是人鱼,他也不是没可能在溟国。
容玉珩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床榻外侧的身影。
黑夜里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听到对方说:“阿玉,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真是姜让月的声音!
容玉珩发不出一丝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这道人影。
姜让月在他的床榻边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嘴边:“阿玉,喝点水,这个时间你应该渴了。”
他说的没错,容玉珩的确渴了,可他不想喝姜让月递过来的水,他害怕姜让月给他下药。
姜让月放下杯子,扶着他的上半身,让他坐起来,重新将杯子放在他的嘴边:“阿玉,你也不想让我用另一种方式喂你喝水吧?”
这句话是威胁。
容玉珩识时务地张嘴,小口小口喝着水。
姜让月见杯中的水快要见底,捏着杯沿的手骤然加大倾斜弧度。看着容玉珩来不及吞咽、水流顺着下巴淌到脖颈的诱人模样,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姜让月亲吻他颈间的水珠,语气带着几分嗔怒:“阿玉怎么连喝水都喝不好?好笨啊。”
他吻去脖子上的水痕,又转而去亲吻容玉珩的唇。
他好久没有亲容玉珩了,都快想他想疯了。
姜让月把他压在床上,眼睛泛着幽光。
阿玉不能动,不能逃跑,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他索取……
姜让月很喜欢这样的容玉珩,遗憾的是容玉珩的人鱼血脉觉醒得太晚了,现在的他没办法独占容玉珩。
姜让月的眸底划过浓烈的怨毒。
该死的姬烬,他迟早会杀了他。
姜让月在郦国的身体死亡了,好在他的母亲为他留了第二条路,那就是溟国国主的亲弟弟,姬烬的身体。
他的母亲在姬烬年幼时,往对方身体里下了一种蛊,名叫夺生蛊。
另一只配对的蛊,则下在了他的身上。
母亲说,只要他的肉身死亡,他的魂魄便会降临在姬烬的身上,届时他可以杀掉姬烬的魂魄,夺走对方的身体。
奈何姬烬的意识太强大了,他没能直接杀掉对方,反倒被对方死死压制着,只有在姬烬休息时,才能短暂使用这具身体。
姜让月感知到姬烬要醒了,咬上容玉珩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才道:“阿玉,下次见。”
他走后,容玉珩摸着侧脸上的牙印,又骂了一遍姜让月。
简直有病,谁会在别人脸上留牙印啊。
姜让月咬的很重,虽没破皮,但第二天姬烬过来时,一眼便看到了。
姬烬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阿玉,这是谁咬的?”
“是姜让月!”容玉珩委屈地捂住脸,控诉道,“他大半夜来到我床边,亲我咬我。姬烬,姜让月是怎么来到沧都的,你能不能把他抓起来?”
容玉珩是真的怕极了姜让月,怕这人又囚禁他。
姬烬双手紧握:“我会尽力的。”
他到现在才知道,姜让月能在他睡觉时控制他的身体。之前姜让月从来没有暴露过,这次可能是受不了他与容玉珩亲密,才会不管不顾使用他的身体。
“我去找一下我皇兄,等会宫人来送早膳,你要是不爱吃,便让他们再做点别的。”
姬烬不知道容玉珩能不能吃惯溟国的早膳,脚步踏出容玉珩的宫殿时,还想着改日再找些会做郦国菜的人进宫……
“姬烬,何事?”
姬烬回神,对着身前他的皇兄,也就是溟国现任国主姬谌,恭敬地说出了姜让月能在他睡觉时控制他身体的事情。
姬谌沉思片刻:“今晚你入睡,孤会让人将你锁在床榻上,待你睡醒了再开锁。”
眼下别无他法,姬烬只得颔首应下。
第57章 落魄少爷27
容玉珩的双腿不能动, 只能等姬烬过来了,让姬烬用轮椅推着他四处走走。
姬烬将他推到御花园,说经常不见阳光对身体不好, 让他在御花园晒一会太阳。
容玉珩没有异议, 靠在轮椅上闭上眼, 感受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感觉。
这些天他都没有睡好,此时乍然放松,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姬烬守在他身侧,望着他入睡的模样, 心也跟着平静起来。
他悄悄伸出手, 握住容玉珩的右手,在他还想更进一步去亲吻容玉珩的时候,周围的人全都跪下了。
姬烬回头, 看到了他皇兄。
姬烬松开容玉珩的手,对着姬谌行礼:“皇兄。”
姬谌轻轻咳了两声, 嗓音低哑:“我看不透他的命格。”
人鱼一族血脉觉醒后,极少数人能拥有看透他人命格的能力。只是如今的溟国,除了姬谌,还没有第二个人鱼获得这种能力。
窥视他人的命格是在触犯天机, 有损寿命, 姬谌从不轻易使用。
姬烬来不及多想姬谌为什么要对容玉珩使用这种能力,他急切道:“为何?”
姬谌凝视着容玉珩:“你与他不适合, 待他病好了就送他离开, 不要强留。”
姬烬垂下头, 眼底的不甘浓得化不开:“皇兄……我不想失去他。”
姬谌叹了口气:“他命格特殊, 你们注定没有未来。”
“对不起,皇兄。”
姬烬向来听姬谌的话, 只是这次,他真的无法放手。
他太喜欢容玉珩了,他不敢想象没有容玉珩的未来他该怎么办……
姬谌自知劝不了他,拂袖而去。
他又何尝想放手呢?
……
夜晚,姬烬睡之前来到容玉珩房中,告知他安心睡觉,今夜姜让月不会再过来了。
容玉珩以为他们把姜让月抓起来了。
然而夜半三更,容玉珩被弄醒,一睁眼便听到姜让月的声音:“阿玉,我说过,你摆脱不了我的。”
那个傻子以为将自己锁起来,他就没办法了,实则姜让月会开锁,那锁对他来说轻易就能打开。
“阿玉,今夜不亲你,我想跟你说话。”
容玉珩忐忑不安道:“说什么?”
姜让月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这一生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唯有遇见容玉珩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里最愉快的时光。
姜让月回想了好久,才道:“我母亲生下我时,便给我喂了她的血。幼儿人鱼血脉觉醒需要十年,那十年我的双腿都是无力的状态,难以走路。而且我生了双和母亲一样的蓝眼睛,母亲可以用药剂改变眼睛颜色,我太小了,不能用那个药剂,母亲便用当年的皇帝忌惮姜家为借口,隐瞒了我的真实性别,让我以女子的身份活着,足不出户。”
这些是姜让月嫁给先帝前,所知道的。
只是当他被迫嫁给先帝,收到母亲的信件后,他才明白,母亲不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伪装性别的,而是为了让他更方便地接近郦国皇族。
他的母亲是溟国人,但自小在巫国长大,后来与巫国的一位大臣相爱,为了那位大臣,自愿去郦国当奸细,当了十几年。
姜让月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那位巫国大臣,长大后他打探过,那位大臣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姜让月不愿认这个负心人为父。
不过他并没有劝说他的母亲离开郦国,去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中了情蛊,不出意外,情蛊是那位大臣下的。
身中情蛊者,除非下蛊者死亡,否则无解。
像这种颇为阴暗的回忆,姜让月没有向容玉珩讲述,他只挑挑拣拣,讲了些偏温馨的记忆。
容玉珩听得昏昏欲睡,他好困啊,姜让月也太能说了。
姜让月见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便躺在床榻外侧,手臂搭在他的腰间:“阿玉,睡吧。”
这时候的容玉珩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没再说什么,直接就睡了过去。
当次日他一觉睡醒,看到姬烬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昨晚不是姜让月过来的吗,今天怎么变成了姬烬睡在他的床上?
容玉珩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躺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姬烬。
姬烬也醒了,他看见容玉珩,大脑嗡嗡作响。
他很快便意识到是姜让月晚上又用他的身体来见容玉珩了,而且还睡在了容玉珩的床上。
姬烬脸色难看地坐起来,面对容玉珩疑惑的视线,他忍着怒火说:“抱歉,我有时候会梦游,大概是昨晚梦游时没留意,不小心走到你这里了。”
容玉珩半信半疑:“有找太医看过吗?”
“找过了,”姬烬继续编造,“太医说这个症状太罕见了,不好治疗,让我再等等。”
容玉珩没遇到过有梦游症状的人,信了他的话,安慰道:“没事,太医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姬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借阿玉吉言了。”希望他皇兄能早点找到杀死姜让月的办法。
之后一个多月,姬烬试了各种方法,哪怕安排侍卫守在寝宫,姜让月也总能找到机会去见容玉珩。
容玉珩在姜让月的骚扰下精气神差了许多,日日困得要命,也不想出门了。
两个月马上就到了,容玉珩想,等他的腿一能动,他就回郦国,姜让月总不能再跟着他回郦国吧?
他记得自己离开郦国前,姜让月谋反了。
如今姜让月不在郦国,反倒在溟国,很大可能是他谋反失败,走投无路才来这里躲避。
容玉珩打了个哈欠,困得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的双腿后侧生出了鳞片,躺着压到鳞片不舒服,容玉珩就改变姿势,趴在了床上。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比压着鳞片要好得多。
又是一个夜晚,容玉珩白天补足了觉,晚上并不困,就借着烛火的光亮看话本。
他的视力变好了,即便烛火昏暗,话本上的字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玉。”
在他看到有悬念的情节时,姜让月不合时宜地过来了。
他将容玉珩从床上抱起,这是自从容玉珩晚上不睡觉,夜夜点着烛火看话本后,他第一次没有蒙住容玉珩的眼睛。
容玉珩呆愣地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姬烬……不对,你的声音是姜让月的。”
姜让月顾不上解释,掏出一块柔软的帕子塞进容玉珩嘴里,不让他发出声音。
姜让月清楚,溟国国主姬谌一直在找办法除掉他的魂魄。他附在姬烬身上,姬烬的一举一动他都能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因此第一时间知道姬谌找到了一位来自巫国的巫医,那巫医能取出姬烬体内的夺生蛊,到时候他也没法再待在这具身体里了。
姜让月无法阻止巫医过来,只能用姬烬的身体离开此地。
他在姬烬的水里下了迷药,只要姬烬不醒,他便能一直使用这具身体。
姜让月抱着容玉珩,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只是姬烬的身体日日夜夜得不到休息,早已疲惫至极,他跑了没一会就感觉体力要耗尽了。
姜让月不得已,冲进附近的一座寺庙,先把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容玉珩放了下去。
他捆住了容玉珩的双手,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柱子上,避免容玉珩逃走。
休息前,姜让月在容玉珩脖子上咬了一口:“阿玉,你乖一点,要是让我发现你想跑,我就在寺庙里办了你。”
他望着寺庙中央破旧不堪的神像,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第一次就在寺庙里做,想必会很刺激的吧?”
容玉珩被他吓得连连摇头,生怕姜让月下一秒就如饥似渴地扑过来对他做那种事。
幸好姜让月不过是嘴上说说,说完就靠在柱子的另一侧阖眼,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容玉珩在心里默默期盼醒来的是姬烬,而不是姜让月这个混蛋。
他不知道姜让月是怎么进入姬烬身体里的,难怪晚上明明是姜让月睡在了他旁边,等到清晨,他看到的却是姬烬。
容玉珩晃了晃手,绳子绑得很紧,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腕磨得发红。
容玉珩暗自腹诽,姜让月其实也没必要绑他,他的人鱼血脉还未彻底觉醒,双腿没有知觉,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容玉珩瞥了一眼姜让月,也靠在柱子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寺庙。
容玉珩以为是姬烬的人,内心狂喜,看向大门。
他的嘴被堵住了,没法说话,只能紧张地等待那些人进来。
“啧,真他娘的烦!那姓柳的宁可跳河,也不肯把钱财交出来,钱财难不成比命还重要?”
“你懂什么,有的人就是爱钱如命。”
“今天又没截到有钱人,咋办啊老大,再这样下去咱们可就要饿死了。”
老大沉稳道:“不急,说不定……”
老大踏进寺庙,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后面的山贼也进来了,他们看到姜让月和容玉珩,眼睛都亮了。
一山贼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那俩人的衣服一看就很值钱,诶嘿嘿,咱们半年的饭钱有着落了。”
旁边人敲他的脑袋:“钱钱钱,就知道钱!你没看到那人有多好看吗?这可是给钱也弄不到的。”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容玉珩察觉到他们变了味的目光,心猛地下沉。
他的嘴被堵着,手也绑得死死的,没办法制造动静唤醒姜让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容玉珩瞧见山贼中的一个人对着他眨了眨眼。
容玉珩也眨了下眼。
那人比了个口型。
容玉珩看懂了,她说她是斛律菱。
第58章 落魄少爷28
那些山贼都在看他, 容玉珩不敢表现出异常,便睫羽低垂。
山贼们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说话声持续不断, 容玉珩注意到姜让月眉头一皱, 有醒来的迹象了。
他没见过姜让月出手, 不过姜让月能逃命到溟国,又扛着他跑了这么久, 应该挺厉害的吧?
山贼们的谈话结束了,山贼老大走过来, □□着:“小美人, 我……啊!”
山贼老大惨叫一声。
容玉珩瞥见靠在柱子上的姜让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不耐烦道:“吵死了。”
山贼老大已经痛得倒在了地上,容玉珩都没看清姜让月是怎么出手的。
等山贼老大缓过来, 大吼:“愣着干什么,上啊, 给老子弄死这个杂碎!”
剩下的山贼一股脑地冲过来,姜让月也站了起来,游刃有余地挡下山贼的攻击,击倒他们。
这些山贼完全不敌姜让月, 不过片刻, 一半都倒下了。
混进山贼里的斛律菱看准时机,退出人群, 用手中的匕首砍断容玉珩手腕上的绳子, 抱着他跑了。
她跑了很远, 才将容玉珩放下, 满脸喜悦:“阿玉,你、去哪了, 佑找你。”
容玉珩拿出被姜让月塞进嘴里的帕子,感到意外:“你会说郦国话了?”
之前看到斛律菱的口型,他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容玉珩稍作停顿,补充道:“我被军师相衍带去巫国了。”
听到相衍,斛律菱脸色骤变,愤怒道:“这个该死的叛徒!”
“叛徒?”
斛律菱怒不可遏道:“这个叛徒,盗走了,逅北秘宝,重伤王,逃走了!”
容玉珩震惊,怪不得相衍会选择晚上带他下山,看来是晚上方便躲避逅北人的追杀啊。
斛律菱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相衍在逅北当了七年军师,怎么可能是叛徒?
可是当她见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逅北王,以及相衍留下的带有挑衅意味的字条,她不得不信。
相衍留下的字条里写道,他是巫国的奸细,逅北的秘宝他们巫国便收归囊下了。
知道逅北秘宝的只有四人,逅北王、相衍、乐正佑以及她。
所以盗走秘宝的人只能是相衍,不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
逅北王苏醒后也说,是相衍偷袭了他。
逅北人都要恨死相衍了,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容玉珩望着斛律菱充满恨意的眼神,心情复杂地问:“相衍在巫国奚都,这里是溟国,菱姐你怎么来溟国了?”
斛律菱说:“相衍,来溟国了。”
她追查了相衍一路,在即将到达巫国奚都时接到密探消息,相衍去溟国了。斛律菱便改变路程,转而来到溟国,混进山贼的队伍中,等待相衍过来。
她没想到自己最先遇到的是容玉珩,见容玉珩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斛律菱认真地说:“阿玉,小心相衍,远离他。”
这人的城府太深了,逅北王对他那么好,他都能毫不留情地背叛逅北王,他压根就没有心。
“嗯,我知道……小心!”
容玉珩拉着斛律菱避开从暗处冲出来的姜让月的一击。
他挡在斛律菱面前:“姜让月,她是我的朋友。”
姜让月刚经历一场厮杀,身上还沾着山贼的血,眼底裹挟着未散的嗜血之意。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恐怖,宛若厉鬼。
姜让月冷冷道:“阿玉,过来,我不动她。”
容玉珩踌躇着迈出一步,又被斛律菱拉了回去。
斛律菱拧眉打量着姜让月,和容玉珩说:“阿玉,他,危险。”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对方现在的状态能明显看出不太正常,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容玉珩过去的。
姜让月阴沉沉地盯着他们:“阿玉,别让我说第二遍。”
容玉珩怯怯地看着他:“姜让月,你冷静点,先把刀放下好吗?”
姜让月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就算刚刚斛律菱没有拉他,他也不会真的过去。
他怕姜让月一个激动把他杀了。
姜让月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扔掉刀,反倒握得更紧了,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失控的边缘了:“阿玉,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快过来!”
太久没有休息好,姜让月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脑袋里乱糟糟地响着许多声音。
——“杀了他们!杀了他!一起下地狱!”
——“你看啊,他宁愿选择那个人,也不愿相信你,来到你身边。”
——“你就不想结束痛苦吗?带着他一起死,也是另一种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姜让月附身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进入姬烬的身体后,他的脑袋里时常出现各种声音。那些声音蛊惑着他大开杀戒,让全世界为他陪葬,还让他杀掉他的爱人。
姜让月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当他今日看到容玉珩站在斛律菱身边,害怕他的模样之后,他坚持不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容玉珩不愿意爱他?
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混乱中,姜让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周围好像有很多脚步声,会是姬烬的人吗?
姜让月霍然疾速出现在容玉珩和斛律菱身后,击退斛律菱,掐住容玉珩的脖子。
斛律菱本想和他打,只是看清他的动作后,收手了,急迫道:“别、伤他!”
容玉珩面色苍白,掐住他脖子的手不算很用力,然而姜让月的神情太过恐怖了,他全身颤栗着说:“姜让月,你别冲动。”
姜让月阴冷地笑:“阿玉,我好爱你啊,我们一起去死怎么样?”
他说话时,姬谌已经带兵将他们包围。
姜让月却一点都不慌,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直勾勾盯着容玉珩,等待他的回答。
容玉珩呼吸一窒,心提到了嗓子眼,哆嗦着说:“我怕疼……”
姜让月一怔,突然就放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手,明知这次放手,他就再也没有见容玉珩的机会了。
他要死了。
姜让月痴痴地望向容玉珩,直到容玉珩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看不到了,他也没有闭眼。
容玉珩被带到姬谌身边,他听见有人对姬谌说:“陛下,巫医已到。”
姬谌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容玉珩:“没事吧?”
容玉珩和他不熟,拘谨地回话:“没事。”
姬谌不再言语。
回到宫里,容玉珩刚躺上床榻,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姜让月站在一处繁杂诡异的阵法里,对着他咧开嘴笑:“阿玉,我爱你。”
紧接着,他又看到画下阵法的巫医抬起了头,明明是陌生的脸,可对方的眼神却令他熟悉到了极致。
巫医的眼神像极了楚悯歌。
容玉珩吓醒了,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听到姬烬在喊他。
“阿玉,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容玉珩清醒了,他问:“姜让月已经死了吗?”
姬烬说:“嗯,巫医用阵法除掉他了。”
“阵法?”容玉珩记起梦里那个让他很不舒服的阵法,坐立不安地问,“是什么样的阵法?”
姬烬想了想,说道:“嗯……挺复杂的,阿玉若是想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容玉珩当即从床上下来,“想,我们快去。”
姬烬注视着他的双腿,惊讶道:“阿玉,你的腿能走了?”
容玉珩也茫然地凝望着自己的双腿。
之前光顾着害怕,他都没注意到他的腿能走了,就是还有些无力。
姬烬扶住他的胳膊,“阿玉,你先进水里,看看你的尾巴有没有长出来。”
人鱼的尾巴只会在水里出现,陆地上无法转换。
容玉珩坐在水池边,双腿放进微凉的水里,一条淡蓝色鱼尾瞬间映入眼帘。
“很漂亮。”姬烬摸了摸他的尾巴,初生的鳞片摸着还太过稚嫩,不过问题不大,再过一阵子,就和他们没有区别了。
姬烬把容玉珩从水池里抱出来,尾巴却没有消失。
姬烬不解:“怎么没有消失?”
他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人鱼血脉未完全觉醒时,尾巴和双腿有可能无法正常转换。
人鱼尾巴不能走路,姬烬便将容玉珩放在轮椅上,问:“阿玉,还去看阵法吗?”
“去。”容玉珩生疏地晃动着鱼尾,他想,他要去确认一下梦里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
姬烬找了个毯子,搭在容玉珩的尾巴上,确定尾巴没有露出来后,推着轮椅往宫殿外走。
阵法需要在空旷之地进行,所以布下阵法的地点是御花园。
御花园离容玉珩的宫殿不远,两人没走片刻便到了。
容玉珩望见御花园中央的阵法,尾巴都停止摆动了。
这个阵法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那位巫师该不会真是楚悯歌吧?
斛律菱也说,楚悯歌来溟国了。
容玉珩扭头,想告诉姬烬这件事。
可等他回头,却见远处站着位一身黑色长袍的人,他的那双紫色眼眸直直望着容玉珩,阴寒黏腻,如有实质般。
那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面上没有表情,略显苍老的脸死气沉沉的。
巫医嗓音嘶哑道:“这位公子体内有蛊虫。”
姬烬闻言瞪大了眼睛:“是什么蛊?”
他知道容玉珩在巫国待了一段时间,巫国会巫蛊之术的人不少,他并未怀疑巫医的话。
容玉珩扯着姬烬的袖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容玉珩不用想也知道是巫医对他做了什么,准确来说是楚悯歌。
姬烬俯下身,关切道:“阿玉,怎么了?可是在害怕?不用怕,这位巫医很厉害的,他定能取出你体内的蛊虫,不会有事的。”
巫医皮笑肉不笑,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一条毒蛇盯向他们。
第59章 落魄少爷29
容玉珩被他看得发毛。
巫医道:“公子体内的蛊需在两日内取出, 否则会寄生在公子体内,无法取出。”
姬烬神色紧绷地和巫医说:“劳烦您今日便取出他体内的蛊虫。”
巫医应允了,吩咐姬烬将容玉珩推入殿内, 又示意他到殿外等候。
姬烬依依不舍地看着容玉珩, 走了出去。
没有旁人在, 巫医也不装了。
他撑着轮椅两边的扶手,脸凑到容玉珩面前, 亲吻他额心的朱砂痣,声音恢复原样:“阿玉, 可有想我?”
他也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好看,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眨眼间就换回楚悯歌的脸。
容玉珩往后仰,终于说出话了:“你怎么来溟国了?承息呢?”
楚悯歌“啧”了声, 掌心贴在容玉珩的额头上:“巫承息搞的破巫术真烦。”
他不喜欢容玉珩这样亲密的称呼另一个人,毕竟容玉珩从来没有喊过他“悯歌”。
容玉珩没听明白:“什么巫术?”
楚悯歌挑眉:“还没猜到?你以为我方才说的话是骗你的吗?”
“难道不是?”
楚悯歌破除巫承息留下的巫术, 曲指弹了下容玉珩的额头:“笨死了,你以为你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巫承息?还不是因为他给你下了巫术。”
那次以巫国国师的身份与容玉珩见面的时间太短,楚悯歌来不及破除巫承息的巫术,只能让容玉珩短暂清醒, 半年内不受巫术的控制。
现在才是真正的破除巫术。
楚悯歌收回手, 食指一勾,把容玉珩尾巴上的毯子扔到了地上。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扫视着容玉珩的鱼尾, 蹲下身, 亲了上去。
容玉珩的尾巴还没长好, 楚悯歌吻上去的动作很轻, 轻到他都感受不到,只郁闷地问:“为什么要亲我的尾巴?不嫌脏吗?”
“我怎么会嫌弃阿玉?”楚悯歌的视线往上, “阿玉和姬烬交.配过了吗?”
容玉珩发觉他带有戏谑意味的视线,瞬间像只炸毛的小猫,耳根发红:“关你什么事!”
还有,为什么要用交.配这个词啊!他只是变成了人鱼,又不是变成了动物。
容玉珩的尾巴似乎感知到主人不满的情绪,尾鳍拍在楚悯歌的脸上,像是给了楚悯歌一巴掌。
容玉珩一惊,赶紧抓住尾巴,不让尾巴再动。
他可没忘记上次扇了楚悯歌一巴掌,楚悯歌握住他的手舔他手指的事。
容玉珩生怕楚悯歌再舔他的尾巴,缩着尾巴,弱声道:“你不是说要帮我破除巫承息给我下的巫术吗,快点弄,弄完我要去吃饭了,我好饿。”
“弄好了。”楚悯歌刚要起身,便看到容玉珩的尾巴变成了白皙光滑的双腿。
容玉珩也被这一变动惊到了。
要知道双腿变成尾巴后,他就没有穿下身的衣服了,那岂不是……只要一掀开他的衣摆,就能看到下面……
容玉珩夹着腿,推着楚悯歌的脑袋:“起来,别蹲着了,你的腿不酸吗?”
楚悯歌当然知道容玉珩不是在关心他。
他没有起来,如容玉珩想象中的那样,掀起衣服,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膝盖上。
“阿玉,你想跟我走吗?”
“啊?”容玉珩不理解他的话题为何变得这么快,老实说,“我不想跟你走,我要回郦国。”
楚悯歌抬眸:“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回郦国,莫不是想见什么人?”
他的这番话戳中了容玉珩的心事,容玉珩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我想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楚悯歌被他踹倒在地上,“阿玉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么想回郦国,无非是想见薛不问。”
容玉珩:“……”
楚悯歌站起来,没有去管衣服上的灰,目光紧缩容玉珩的眼眸,恶劣地说:“薛不问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容玉珩没有信他的话,只觉得这人疯了,“薛不问在郦国,你在巫国,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消息。”
“不信?那阿玉便等着看吧,说不定明日就能等到薛不问的死讯。”
楚悯歌笑了一阵,又说:“也不一定,最近三国动荡不安,谁会关注郦国一个王爷的死活,就算他死了,你也不会知道。”
他张口闭口就是“死”字,容玉珩还想踹他,不过被他避开了。
楚悯歌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阿玉要是想让我做更过分的事,那就再踹我一脚。”
容玉珩不动了,他别开脸,不想看楚悯歌。
楚悯歌亲了亲他的唇,走到窗口,回首看了他一眼:“阿玉,我会想你的。”
几乎他刚从窗户翻出去,姬烬就进来了。
“阿玉,你怎么样?”
他扫视着周围,没有找到楚悯歌的身影,顿了顿问:“巫医呢?”
容玉珩说:“他不是巫医,他是巫国国师楚悯歌。”
“我知道,他是景歌,”姬烬说出了一个两人都认识的名字,在容玉珩惊诧的目光下,继续道,“对不起阿玉,是我来得太晚了。”
最初他确实没发现巫医的问题,等闲下来了,他回忆起容玉珩见到巫医后的种种细微情绪,他才察觉到不对。
容玉珩抿唇:“不怪你,是他隐藏得太好了。”
要不是有那个梦,他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看出巫医的身份。
容玉珩向姬烬说了他的梦。
姬烬若有所思道:“或许不是梦。我记得传闻中,人鱼在濒临死亡时,可以将他死去前的画面以梦境的方式,投射进同族的脑中。”
“哦……”
又过了半个月,容玉珩的双腿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也能自行转换尾巴和腿。
这些日子他总感到心绪不宁,耳边常常出现楚悯歌的声音。
——“薛不问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悯歌为什么能那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什么吗?
容玉珩手指紧扣,深深吸了一口气,同姬烬说:“我想回郦国。”
姬烬倒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阿玉,宫里来了位会做郦国菜的御厨,你今晚想吃什么?”
容玉珩坚定地重复道:“姬烬,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有事,必须要回郦国一趟。”
姬烬苦涩地说:“阿玉,就不能待在溟国吗?”
“不能。”
待在溟国的时光的确悠闲,但容玉珩还有任务要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溟国。
姬烬妥协道:“我陪你去郦国,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容玉珩正要拒绝,便对上了姬烬盛满泪水的双眸:“阿玉,不要拒绝我,好吗?”
容玉珩不言,默认了他的跟随。
在宫里逗留了五日,姬烬收拾好两人的行李,抬眼望向容玉珩:“阿玉,你要去郦都吗?”
容玉珩:“嗯。”
他们坐上马车,出了沧都。
天色昏暗之际,姬烬让车夫停在城外的客栈。
容玉珩进入客栈,听到掌柜说:“只剩下三间房了。”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两个人睡一间刚好住得下。
不过姬烬还是问了容玉珩的意见,要是容玉珩不想和他睡,那就再换家客栈问问。
容玉珩摆手说:“没事,两个人睡一间而已。”又不是六个人全挤在一间。
他和姬烬的房间在二楼,容玉珩上了楼,一沾到床就不想动了。
他坐马车都快坐吐了。
容玉珩都数不清自己坐了多少次马车,从郦国坐到逅北,从逅北坐到巫国,再到溟国,现在又要再坐回郦国。
容玉珩捶了锤发酸的肩膀,心想他怎么这么倒霉。
姬烬坐在他身侧,手覆上他的腿,力度适中地按揉,温声道:“你还在人鱼幼年期,用双腿行走,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这也是他不想让容玉珩离开溟国的另一个原因。
人鱼族的幼年期持续时间为一年到五年,不能过长时间行走,也要多接触水。
姬烬亲自将一桶水搬到床榻边,握着容玉珩的双腿放进去。
容玉珩哪好意思让他伺候自己,便坐起来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姬烬鞠了一捧水,洒在他的腿上:“阿玉,我想帮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换成一年前的姬烬,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卑微到这种地步。
可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他喜欢容玉珩,愿意为了容玉珩离开溟国,去见他的心上人。
其实姬烬听到了楚悯歌和容玉珩的部分对话。
他曾以为容玉珩只爱薛不问的身份地位,直到那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容玉珩爱的是薛不问这个人。
姬烬心中酸涩,帮容玉珩泡完腿,与他一同躺在床榻上。
他虚虚抓着容玉珩的衣角,心想,等去了郦都,容玉珩发现薛不问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或许能回心转意喜欢上他。
一夜无梦。
等容玉珩醒来吃过早饭,姬烬就准备接着赶路。
他们走出客栈,正要上马车时,容玉珩忽然停下了。
“菱姐?”
他不确定地喊了声。
斛律菱偏过头,也看见了容玉珩,挥挥手喊道:“阿玉,又见面了。”
之前有姬谌在,容玉珩不方便和斛律菱说话,怕说漏嘴暴露她的身份。
他弯着唇角问:“菱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斛律菱扯了扯嘴角,沮丧地说:“我跟踪相衍,到这里,跟丢了。”
相衍一向神出鬼没,斛律菱也不是很意外,但仍然心有不甘。
容玉珩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没等他把安慰的话说出口,斛律菱先开口了:“阿玉,我见到了一个,郦国人,他说,他叫……薛不问?”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能完结这个世界了,下个世界是道士。
第60章 落魄少爷30(完)
一时间, 不只容玉珩愣在了原地,马车前的姬烬也当场愣住了。
“阿玉,他也出来了, 在你身后。”
斛律菱指着容玉珩的身后说。
容玉珩转过身, 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整个人都恍惚了。
真的是薛不问,不是他看错了。
薛不问像从前那般, 朝他温柔地笑道:“阿玉,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容玉珩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鼻尖发酸, 眼眶也红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薛不问瘦了很多,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变得病殃殃的, 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容玉珩往前走了两步,吸了吸鼻子问:“殿下, 你生病了吗?”
楚悯歌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薛不问略带歉意道:“嗯,生病了。抱歉阿玉,没有早点找到你,也没有保护好你。”
薛不问这半年来很后悔, 要是他没有放任容玉珩去皇宫, 那么容玉珩也不会被姜让月看上关起来,亦不会被奸细带走。
姜让月死后, 薛不问便放下了郦都的一切, 踏上了寻找容玉珩的路。
他先是去了逅北, 奈何逅北冬日无法上山。他在山下等待了几个月, 等到路可以通行了再上山,已不见容玉珩的踪影。
接着他打探到容玉珩或许在巫国, 便去了巫国。
他在巫国寻了两个月,没有找到容玉珩。这些天他查到巫国国师,也就是他王府内的奸细景歌去了溟国,便猜测容玉珩在溟国,又赶来了这里。
幸好他没猜错,容玉珩确实在溟国,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这样他就安心了。
薛不问笑了笑,他注意到与容玉珩同行的那人,说道:“见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要是你想和他待在一起,我祝你们幸福。”
这些话是真心的,薛不问自知时日无多,他照顾不好容玉珩,倒不如让容玉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容玉珩却是沉声说:“殿下,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薛不问顺着他的话问:“阿玉要去哪?”
“去郦国,”容玉珩握住薛不问垂在身侧的手,发自内心地说,“殿下,我要去郦国找你。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他眼睫低垂,似有些落寞,郁郁寡欢道:“殿下,你不要我了吗?”
他这副模样,没人能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薛不问喉咙发紧,声音也颤了起来,主动回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我没有不要你。”
容玉珩顿时笑容明媚:“那就好,殿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郦国怎么样?”
容玉珩仰着头,专注地望着他:“可以呀。”
“咳咳。”斛律菱咳了几声,示意容玉珩去看他们不远处的姬烬。
她虽然不太能听明白容玉珩和薛不问的对话,但是她能看出姬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容玉珩看过去,愧疚地说:“姬烬,我找到殿下了,不用你送我去郦国了。你……回沧都吧。”
指甲掐进了掌心,姬烬逼迫着自己维持理智,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阿玉,你想陪他,我就不能陪着你吗?”
他可以忍受容玉珩心里有别人,此刻他也能接受容玉珩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他无法容忍容玉珩抛弃他。
容玉珩摇了摇头:“不可以,姬烬,你还有你的人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
姬烬还想说什么,却被姬谌的人拉了下去。
姬谌匆忙赶来,把即将失去理智的弟弟带下去,他看了一眼容玉珩,扬长而去。
斛律菱也要继续追查楚悯歌的踪迹,说了会话便告辞了。
他们都走了,只剩容玉珩和薛不问停留在这里。
薛不问目光宁静幽深,问他:“阿玉,现在走吗?”
“嗯。”容玉珩没有松开薛不问的手,和他一同踏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便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跳到了他的腿上。
“它是……”
薛不问说:“这是你在宫里养的猫,你走后,我收养了它。”
小猫显然还记得容玉珩,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喵喵喵叫着。
容玉珩亲了它一口,抱起它说:“好久不见啊。殿下,他是不是胖了?”
容玉珩觉得小猫抱起来比从前重了,身上的肉也变多了,摸起来很又软又舒服。
“可能。”小猫对薛不问不是很亲近,薛不问只按时喂它吃食,很少和他互动,对于小猫的体重也不是很清楚。
薛不问看着他和小猫玩,眼底的光芒散了许多,他敛起眸中的情绪,问道:“途中会经过南河县,阿玉,你想回南河县一趟吗?”
容玉珩好久没有听到过“南河县”三个字了,他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想回。”
他不喜欢表哥一家,可他想爹娘了,他想再回去一趟。
南河县。
容玉珩行走在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发觉南和县没什么变化,唯一变的是他的家从容府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姓氏。
不是方。
方蒙他们不在这里住了吗?
容玉珩找了个认识的人询问。
那人告诉他,方蒙的爹去年沉迷赌博,方蒙挣的钱全填了赌债。可赌债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不到四个月,方家就还不上了,只能卖了房,搬回原来的小房子。
容玉珩知道方蒙家在哪里,他先去给爹娘上了坟,而后坐马车去了方蒙家。
他一下马车,便恰巧见到了从家中走出来的方蒙。
方蒙的状态并不好,从曾经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萎靡不振,容玉珩不免感到唏嘘。
不过他对方蒙没什么好感,摸着小猫后背就想回马车上。
“玉珩!”方蒙却喊住了他。
容玉珩停下来,冷漠地望向他,无声问他有什么事。
方蒙嗫嚅着,察觉到容玉珩的厌烦后,忙道:“玉珩,你的家人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没有看过,我、我现在去拿给你。”
他怕容玉珩直接走,脚步匆匆地奔向家中,不一会就拿着一封信出来,交到了容玉珩手里。
容玉珩也不想和他客气,拿了信就走。
上了马车之后,他听到方蒙在外面说对不起。
容玉珩没再看他,打开信,一眼便认出上面的字迹是他娘亲的。
信上写,他的娘亲来自溟国,因父母去世成了孤儿,流落到郦国的南河县,被心善的方家收养,成了方家的小女儿。后来他的娘亲长大,与爹爹相爱,然后就有了他。
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容玉珩看着看着,泪水便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了。
薛不问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只静静地陪着他。
等容玉珩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收起信,哽咽着说:“薛不问,其实我不是像你一样的人,我是……人鱼。”
他说完,侧目去看薛不问的反应。
薛不问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知道了。接下来我打算去云山,那里清静安全,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回郦都也可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容玉珩被他岔开话题,先前的坏情绪也忘了。
天色渐暗,他们在南河县的客栈住下。
容玉珩的房间就在薛不问隔壁,他跟薛不问说了一声晚安便去睡了。
夜深了,容玉珩拿着娘亲写的信反反复复地看,没有睡意。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窗户莫名开了。
容玉珩以为是风吹开的,下床想去关,结果还没走到窗前,一道黑影就翻了进来。
容玉珩吓得心脏骤停,胳膊无意间碰到桌子,桌上的杯子滚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那人露出脸,笑眯眯地说:“阿玉,眼睛怎么那么红?见到你喜欢的人,不应该欢喜吗?”
容玉珩一时分不清他口中的“喜欢的人”是指薛不问还是指他自己。
楚悯歌熟稔地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三国战事将起,薛不问要带你哪?”
“不关你的事。”容玉珩撇了下嘴,蹲下身捡地上的杯子碎片,手指不小心被划到,浅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容玉珩变成人鱼后血液也变浅了,他擦掉手上的血,坐在了离楚悯歌最远的地方。
楚悯歌也不介意,慢悠悠地说:“乱世总要推出个人顶罪,好让百姓宣泄怒火。你猜,被推出去顶罪的会是谁?”
容玉珩满不在乎道:“我怎么知道。”
楚悯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冲他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容玉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楚悯歌下一瞬便说道:“你和郦国、巫国、溟国,乃至逅北的皇室都有染,眉心还有一颗罕见的朱砂痣,若是必须要推出来一个人,能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容玉珩心都凉了。
楚悯歌耸了耸肩:“谁在乎呢?”
是啊,没人在乎。正如楚悯歌所言,乱世总要推个人供众人宣泄怒火,至于那人是否无辜,根本无人在意。
见容玉珩魂不守舍的样子,楚悯歌像是忍不住了般,发出低低的笑声。
“阿玉,你不会真信了吧?”
容玉珩没有因他这句话而安心,委屈地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没有安慰你,”楚悯歌止住笑,目光闪烁道,“那些人都默契地抹去了你的存在,除了我们这些和你相熟的,没人知道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怎么可能把你推出来顶罪?”
他特意来南河县对容玉珩说这些,不过是恶劣地想看容玉珩的反应罢了。
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也该走了。
楚悯歌走到窗前,又听见容玉珩问他:“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身份,还写了那么多书,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乐意,所以就这么做了。”
“哦对了,阿玉,你可以去你的隔壁看看,说不定能见到薛不问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楚悯歌不再多言,转眼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没有说谎,他做这些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单纯想加快三国战火,享受玩弄人心的愉悦感。
他走后,容玉珩来到隔壁,敲了敲门。
隔了片刻,门才被暗卫打开。
容玉珩进去,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殿下,你怎么了?”容玉珩快步走到床榻前,看到薛不问斜靠在榻上,手里的帕子已被血浸透。
暗卫骤然跪地,哭着说:“容公子,您快劝劝殿下,让他别再食用寒食散了!”
容玉珩霎时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寒食散……殿下,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容玉珩知道寒食散是什么,这种东西不仅有成瘾性,还含有剧毒,长期服用会掏空身体,并有致命风险。
薛不问没拦住暗卫下跪,此刻只能沉静地注视着他,不言语。
“殿下,先不提这些了,我去找大夫。”
容玉珩不知道薛不问有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找到的大夫,又是怎么回来的。
大夫诊断时,薛不问让暗卫送他回房间休息。
容玉珩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而是趴在门上,听到大夫说薛不问若今后减少服用寒食散,或许还能再活五年。
“系统,薛不问要死了。”
系统:【嗯。】
这时候,容玉珩总算明白系统当初说薛不问性格有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他怎么勾引,薛不问都不为所动,原来薛不问自知寿命无几,不想耽误他,才不碰他的。
“系统,薛不问不想活着,对吗?”
系统:【对。】
系统比容玉珩看出端倪要早,它沉吟道:【你可以不用杀他,等五年后他死去,你的任务也算完成。】
“哦,那我就不杀他了。”
屋内没了声音,容玉珩推开房门,佯装若无其事道:“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和薛不问串过话,说薛不问服用的寒食散不多,好好调理,不再服用寒食散,便无碍。
容玉珩信以为真,弯下腰直视薛不问,严肃地说:“从今以后,我会看好你,不许你再服用寒食散了。”
薛不问唇角弯起,眸中含笑:“都听阿玉的。”
到了云山,容玉珩又见到了青水青山。
容玉珩热泪盈眶地扑过去给了他们二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们啊,你们也要住在云山吗?”
青水青山同时应声。
外界已经不安全了,云山是薛不问特地找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位置偏僻且人烟稀少,一般不会有外人进来。
夜里,容玉珩久违地靠在薛不问的胸膛上,把玩着他的发丝问:“殿下,你为什么要用寒食散?”
薛不问面无波澜地凝视着他,说道:“意外服用的,然后成了瘾,不好戒。”
他没说实话,主要是不想让容玉珩沾染自己的负面情绪。
薛不问出生那年,他母妃的家族出了变故,母妃也失了宠。生他时,皇帝都没来看他一眼,他的名字还是母妃取的。母妃说,不问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就好,所以他叫薛不问。
可一辈子太长了。母妃去世后,宫里的人都欺负他。
薛不问不是没想过反抗,也想过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但他牢牢记得母妃的话——让他不要争、不要抢,平稳活着就好。
于是皇帝重病,皇子们拉帮结派时,薛不问选择假装日夜沉迷烟花之地,靠着不好的名声和装傻充愣,躲过了皇位之争。
然而他并不开心。
他厌恶这个世界,不想活一辈子那么久。母妃走后,他没有牵挂的人,也没有牵挂的事,一切了无生趣。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寒食散了,遇到容玉珩起,他就很少再碰这种东西。只是容玉珩离开后,他静不下心,服用寒食散的频率越来越高,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撑不到再见容玉珩。
薛不问轻抚容玉珩的侧脸:“阿玉,不要难过,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不再用寒食散。”
薛不问说到做到,五年内没再服用过一次寒食散。
他们待在云山,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
这五年,容玉珩过得格外悠闲,只有小猫的离开令他难过了一阵。
某一日,他进屋,看到薛不问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体温却早已冰冷。
容玉珩默默关上门离开,仿佛从未踏入过这个房间。
当天,青水青山说要带他下山去玩。容玉珩表面上答应了,实则背地里又折回薛不问的房间,躺在薛不问提前准备好的棺材里,服下剧毒。
他们死在了同一天,也埋在了同一处,灵魂相伴永生。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