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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落魄少爷1


    容貌昳丽的少年跪在灵堂, 一身素白丧服衬得他的眉间的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仿佛夺人心魂的精怪。


    周遭是虚心假意的哭丧声,和一些亲戚争急眼的怒骂。


    容玉珩仿佛屏蔽了这些声音, 悲伤充斥着大脑, 满脑子都是爹爹娘亲走了,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念爹爹娘亲,他看不懂那些账单, 也不想看。


    若是爹爹娘亲还在,他根本不用管账单的事情, 只需躺在家中安心享福就行。


    如今他爹娘一走, 所有担子都落在了他身上。


    容玉珩有自知之明,他没有经商的天赋。


    而那些亲戚接管了他家的铺子后,他的生活肯定也回不到原本奢靡的地步。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能做什么呢……


    容玉珩的脑袋乱糟糟的,连他的表哥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了都不知道。


    表哥牵起他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的手, 用自身的温度暖热,柔声道:“玉珩,难过就哭出来吧,有表哥在, 表哥定不会让你受苦。”


    表哥方蒙打小就经常来容玉珩家中找他玩, 算是关系不过的同龄人,容玉珩有一点点动心。


    舅舅家待他貌似不错, 与其选择那些不相熟、觊觎容家财产的亲戚, 他还不如选择表哥, 起码表哥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对待他……想必再怎么差,只要家中铺子不倒, 也能让他衣食无忧度过一生。


    容玉珩思虑时总是下意识垂眸,因此错过了方蒙脸上真心中的丝丝假意。


    当天容玉珩就直接宣布,由他舅舅一家来管理容家的铺子。


    他舅舅念他年幼丧父又丧母,他刚一宣布完就搬进了容家,对他轻声细语地哄着,生怕他再难过。


    容玉珩虽然还是难过,但是难过里又掺进了些感动。


    他想,这世上不是没了爹娘就没人爱他了,舅舅一家还是疼他的。


    同以往没什么差别的生活仅持续了一个月,容玉珩便发现舅舅一家除了表哥,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原先一月二十两白银,现在成了八两,少了一半都多。


    好在表哥惦记着他,得知此事后悄悄把自己攒的私房钱给了容玉珩,有五十两银子。


    方蒙摸摸他的头,内疚道:“抱歉玉珩,我爹娘在经商方面不怎么样,这个月铺子里的亏损太多了,我也只有五两银子。”


    容玉珩听了,信了,傻傻地把手里的银子递回去,说:“表哥你拿回去,万一舅舅他们用得上……”


    方蒙不收:“玉珩,我都说了这是哥哥的私房钱,是哥哥特意攒给你的。”


    “特意攒给我?”容玉珩歪头。


    瞧着他可爱的模样,方蒙手痒,又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好啦,其实是骗你的了,这是哥哥攒着娶媳妇的。”


    容玉珩一听,更不能要了。不等他推辞,就被身旁的方蒙按着腰,压在了桌沿上。


    他们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容玉珩都能感受到表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闷闷的,很不舒服。


    表哥的手拂过他眉心的一点朱砂,嗓音莫名哑了:“玉珩,哥哥给你的你就收好,知道了吗?”


    容玉珩被他的声音恐吓住了,呆呆地说:“知道了,哥哥。”


    方蒙这才起身,又说了些什么,容玉珩没有听清,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麻。


    方蒙走了,容玉珩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太喜欢额心的朱砂痣,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第二个像他一样眉间有朱砂痣的人。容玉珩不想成为特殊的存在,这样太孤独了。


    他的爹娘也不喜欢他的朱砂痣,幼时娘亲扣着他的双肩,忧愁道:“玉儿本就生得张扬,再多上这眉间的朱砂痣……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后来,家中有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暂住,他看到了容玉珩,告诉容父方母:“的确太过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可用东西遮住他眉间的朱砂痣。”*


    就这样,方母将她的铅粉都拿给容玉珩,让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遮住眉间的朱砂痣。


    然而这段时间爹娘去世了,容玉珩心情不好,不怎么出门,偶尔总是忘了遮,今天被他的表哥看了去了。


    不过没什么,表哥是他的亲人,看见就看见了。


    容玉珩回到卧房,用铅粉遮住了眉间的朱砂痣。


    铅粉不能完全覆盖住那抹嫣红,但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容玉珩涂抹好了,就想出门逛逛,给表哥买点东西。表哥都给了五十俩银子,他也得做些什么回报表哥。


    容玉珩在大街上四处走动,走累了就去一家酒楼歇息,点了几道菜,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喊他的表哥过来。


    正想着,容玉珩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欸,方蒙,你爹娘真的已经完全取得了容家那个小少爷的信任?”


    容玉珩喝茶的动作一顿,往隔壁厢房靠近,听得更真切了。


    方蒙似乎喝了酒,声音比起往常要散漫些:“嗤,我爹娘有什么用,这才第二个月,就克扣小少爷的月例,要不是我机智,把私房钱给了他,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办成事呢。”


    另一道声音兴致冲冲道:“听说容小少爷样貌不俗,方蒙,你觉得呢?”


    方蒙闻言,笑了一阵:“什么样貌不俗,分明很一般,谣言不可信。”


    容玉珩气红了眼,他爹娘自幼就夸他长得可爱好看,碰到的人没有一个会说他长相一般,可恶的方蒙!真没想到他这位看似人模人样的表哥,私下里都是这般编排他的。


    容玉珩委屈地离开了酒楼,没有失去理智去找方蒙对峙。


    他去了也没用,正如方蒙所说,他家的铺子都被舅舅一家收归所有,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想想有没有旁的方法,早点脱离这个姓容却又不姓容的容家。


    容小少爷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的紧,路过的人无不纷纷侧目看他,包括坐在酒楼二楼窗前的方蒙。


    他目睹容玉珩气呼呼地走出酒楼,猜测容玉珩可能听到了他的那番话。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


    听到就听到,早点认清他们一家,他便也不用再演了。


    小少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方蒙缱绻地回忆着小少爷眉间的朱砂痣。


    真好看。


    好想……草。


    容玉珩不知道方蒙对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回家后想诉苦,却猛然发觉,家中的奴仆都换了一批,他所熟悉的一个也不剩,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走了。


    此刻他身边的小厮是新来的,容玉珩不信任他,担心他是舅舅那边的探子。


    容玉珩紧抿着唇,伏在床榻上,眼里闪着细碎的泪光。


    眼泪掉落之际,他卧房的门被人敲响。


    令容玉珩憎恶的声音响起:“玉珩,哥哥可以进来吗?”


    容玉珩一忍再忍,把眼中的泪水忍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出声:“进。”


    守在房外的小厮打开门,方蒙进来。


    容玉珩冷眼瞧着这一幕,心想他就知道,他的小厮是舅舅那边的人。


    这不,他才刚说话,就赶紧乐呵呵给方蒙开门了。


    方蒙看到他埋怨的神情,不由上前揽住容玉珩的腰,亲密道:“玉珩,谁惹你生气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教训他。”


    容玉珩差点冷笑出来,他收敛着情绪,不冷不热道:“没人惹我生气,表哥若是无事,便走吧,我想休息了。”


    方蒙的手抬起,想在容玉珩的眉间落下,却被容玉珩避开了。


    他挪向一旁,道:“表哥,你我都快到娶妻的年龄了,还是莫要太亲密为好,以免落人口舌。”


    方蒙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浅了:“娶妻?玉珩想娶什么样的人为妻?”


    这个问题容玉珩还未思考过,在他看来,他还年幼,娶妻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但这不妨碍他此时胡编乱造:“我想娶温柔的、貌美的、爱慕我的女子为妻。”


    “女、子?”方蒙咬牙切齿,脸上的笑意也散了,无端让人觉得阴森:“那玉珩可要快点长大,不然怎么娶妻?”


    容玉珩哼了声:“那当然了。”


    方蒙不悦地从容玉珩的卧房离去,连容玉珩眉间时有时无的朱砂痣都忘了问。


    方蒙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他见到容玉珩还能看到眉间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朱砂痣,活像一个可爱的小菩萨。


    年纪稍长些,方蒙再见容玉珩,已看不到那颗朱砂痣,便以为是自己看昏了眼,记错了。


    而这次他住进容玉珩家中,终于确定他没有记错,容玉珩就是有颗朱砂痣。


    一想起那颗朱砂痣,方蒙便心头一热,连带着身子也热了。


    他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容玉珩,只可惜容父他们看得严,他找不到机会接近,也不敢做的光明正大,怕遭到容家和容玉珩的厌弃。


    没想到容父他们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漂亮却没有自保能力的独子,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良机。


    他会把握好这个机会,让容玉珩离不开他,成为他的所有物。


    方蒙喘息着,望着他心爱之人的画像。


    画像不及本人十分之一的风采,却已足够让人心动。


    方蒙摸着画像中的朱砂痣,喘息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自《运命论》。


    这个世界是单纯且贪财的小少爷呀


    第32章 落魄少爷2


    自从看穿了方蒙的表里不一, 容玉珩便开始策划如何离开这个已不再属于他的家,甚至是离开南河县。


    时间一晃便是一年,容玉珩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


    只是他那虚伪的舅舅一家没有张罗着为他找适龄女子, 容玉珩有心离开此地, 也就不提。


    他生辰那日, 方蒙端着一碗长寿面来到他房中。


    这些日子容玉珩装病不出门,暗地里在搜罗容家的金银财宝。


    容府到底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对每个房间都很熟悉,搜罗起来得心应手。


    床榻上堆积着各类未来得及兑换成银钱的珠宝, 容玉珩担心方蒙看到, 便穿着里衣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咳了几声道:“多谢表哥。”


    方蒙倒是没发现异常, 将长寿面放在桌上,眼睛直直盯着容玉珩眉间的朱砂痣。


    他来得早, 容玉珩还在床榻上躺着,也没来得及去遮掩。


    容玉珩感受到方蒙灼热的视线,不自在地别过头,佯装疑惑道:“表哥,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方蒙意味不明地轻笑:“只是觉得玉珩长大了, 长得也更出彩了。”


    容玉珩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一年前造谣他长相一般的人是谁。


    面上, 他还是一副开心的表情:“表哥也越长越帅了, 想必提亲的人都快踏破家里的门槛了。”


    方蒙是个人精, 哪里听不出他的假话。


    他愿意迁就容玉珩, 便道:“哥哥心中已经有人了,家里的门槛不会被踏破的。”


    容玉珩颇感意外。


    平日里方蒙都忙着处理容家的铺子, 还有闲心和别家姑娘谈情说爱?


    罢了,与他无关,反正他最多再过一个月,就会去郦都。


    容玉珩想好了,他要去郦都看看,听说郦都繁华,有很多南河县没有的稀奇玩意。曾经爹娘答应过要带他去郦都玩,可惜没来得及出发,爹娘便意外去世了。


    容玉珩想到这里,又感到难过,眼泪也绷不住了。


    他握住筷子,吃着长寿面。


    送长寿面的人是他讨厌的,但爹娘说了,希望他长命百岁,长寿面无论谁送,寓意总不会变。


    泪水混着长寿面被容玉珩吃下,方蒙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焦躁。


    他不知容玉珩为何难过。


    自从一年前容玉珩在酒楼听他说了那番话后,便与他疏远了不少,也不再和他说心里话。因此,方蒙时常会莫名烦躁不安。


    最近这种烦躁加重了,他心中有预感,好像在不久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不确定是不是容玉珩身上发生的,便多安排了一些人看守容玉珩。


    看着容玉珩吃完一碗长寿面,方蒙伸手想去摸他额间的朱砂痣,明知容玉珩会避开,他还是伸手了。


    只是这次容玉珩光顾着伤心,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就没有避开。


    方蒙欣喜万分,以为容玉珩看开了,愿意接受他了,情不自禁道:“玉珩,和我成亲吧,我会待你好的。”


    容玉珩瞳孔颤动,吓得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方蒙弯腰想去扶他,容玉珩就像看到了什么鬼怪,忙后退,大喊:“别过来!你滚!”


    他从前就觉得方蒙对他怪怪的,之前单纯地以为方蒙是想通过博取他的信任,来获得他家的钱财。


    他万万没想到,方蒙竟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好恶心。


    南河县地处偏远,离郦都远,容玉珩只在话本中看过郦都男子与男子相爱的故事,现实中他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对他存有这种心思的人还是他讨厌的表哥。


    容玉珩一想起来,就想吐。


    倒不是讨厌男子爱慕男子,只是厌恶方蒙。


    容玉珩摸着额头上的朱砂痣,下定决心要早点逃离容府和南河县。


    他是有点害怕方蒙的,他看不懂方蒙这个人,却直觉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必须早点走,不然再晚……方蒙娶他怎么办。


    方蒙见他如此抵触,不愿再刺激他,只得先退了出去。


    容玉珩扶着桌子站起来,用铜镜前的铅粉涂抹朱砂痣。


    遮住朱砂痣,容玉珩才感到安心。


    方蒙好像特别喜欢他这里的朱砂痣,每次他忘记遮掩,方蒙看到都会伸手去摸。


    现在遮住了,希望方蒙不要再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容玉珩揪着衣裳,眼眶泛起了红。


    要是爹娘还在,他哪需要害怕方蒙会对他做什么,恐怕不等方蒙动手,便被爹娘打出容府了。


    容玉珩擦擦眼角的泪,将床榻上的珠宝带上,去外面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等到深夜再去搜罗别的珠宝。


    不间断地忙活了一周,容玉珩认为时机差不多了,提前去外面租了一辆前往郦都的马车。


    他做的隐晦,方蒙不觉得他有胆子独自一身跑去别的地方,便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某个夜晚,容玉珩走了。


    等方蒙再派人去追查,已经追不到了,只知容玉珩要去郦都。


    郦都距离南河县很是遥远,方蒙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容玉珩,况且家里还有他爹娘牵制他,方蒙根本走不开。


    坐上摇摇晃晃的马车,容玉珩抱着他的行李,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两天他的心一直紧绷着,不敢松懈,生怕哪一步没做好让方蒙发现,计划泡汤。


    白皙的手掀开帘子,容玉珩眺望着渐行渐远的群山,内心激动万分。


    他走出南河县了!


    还是卷走了容家绝大部分钱走的。


    那些铺子容玉珩没办法动,但短时间内,方蒙以及方家是无法腾出时间来找他的。


    容玉珩一身轻松,靠在马车上,慢慢睡了过去。


    南河县到郦都坐马车也要十二日,容玉珩坐得腰酸背痛,终于到了郦都。


    马车缓缓停下,容玉珩找了家客栈,放下行礼,一连休息了三天,才有精力外出吃喝玩乐。


    在郦都玩了几日,容玉珩的存款还有很多,只是他认为坐等空山不是办法,得找个赚钱的法子。


    容玉珩自知没有商业头脑,他也不是能吃苦的性格,便闲着无事就去郦都最大的酒楼坐坐,听周边的人谈郦都的八卦。


    比如某家公子为了一个出身青楼的男子,与家人决裂。


    比如慎王又纳了谁谁谁为妾。


    “我听说慎王最近好像经常去清风馆,那里可是只有小馆,慎王这是换口味了?”


    “嘘,小声点!我可不想掉脑袋。”


    “哎呀,谁会听我们说话啊,好了好了,我声音小点,你不是也经常去清风馆吗,赶紧跟我说说。”


    偷听的容玉珩:“……”郦都好开放啊,男子与男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吗?


    南河县就很少有这种事,男男成婚在南河县经常被人鄙视,容易遭人说闲话。


    那两人又说了起来,声音放轻了不少,不过容玉珩离他们近,刻意去听还是能听到的。


    “我自然碰见过。三天前,慎王去清风馆,整整点了十三个小馆!连我最爱的莲香公子都被点走了,过后我问莲香公子慎王殿下怎么样,莲香公子死活不说……”


    “嘶……不会是技术太差了吧?”


    “那哪能啊,慎王后院里都有数十个小妾了,夜夜笙歌,再怎么样,技术也差不到哪去。”


    “该不会是……搞多了不行了?”


    “你可真敢说!佩服佩服。”


    “哈哈哈,装什么,你的潜意思不就是他不行。好了,不谈了,人多眼杂的,再传进慎王耳朵里,十条命都不够砍。”


    那两人改谈别的话题了,容玉珩却是若有所思。


    据他了解,当今陛下上位时那些兄弟们非死即残,只有慎王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被陛下封为慎王。


    慎王殿下能养活得起那么多小妾,想必很有钱吧?


    以及,王爷的名头听着不错,他要是能进慎王府,那是祖坟冒青烟啊。


    容玉珩有了主意,这些天就不断打听有关慎王的消息,也成功与慎王府管家的儿子搭上了线。


    ……


    “澍哥,真是太感谢你告知我这些了,”容玉珩将绣着海棠花的荷包递给面前的高个男人,“这些钱你拿着,倘若我进了慎王府,一定会报答你的。”


    年澍不收,他望着眼前如玉般漂亮的容玉珩,情绪低沉道:“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收着,吃顿好的。”


    容玉珩眼睛亮亮地说:“澍哥你也太好了。”真是个傻子,给钱都不知道收。


    年澍垂着的手微微蜷缩,他想问容玉珩愿不愿跟他,他会对容玉珩很好。可是他清楚容玉珩想要荣华富贵,不可能看上他,即便他问了,对方也不会答应。


    他只是慎王府管家的儿子,不能给容玉珩想要的一切。


    年澍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容玉珩,与他分别。


    容玉珩见他走远,回到客栈,找了件最好看的衣裳,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勾引慎王。


    慎王是郦都有名的风流人物,还未娶正妻,后院就塞满了小妾。


    没有正妻,正合容玉珩的意。


    要是慎王有正妻,他才不要进慎王府呢,他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年澍告诉他,慎王明天会去清风馆,并详细跟他说了慎王在清风馆的固定厢房。


    容玉珩思考到最后,决定明日提前进入清风馆,脱光了躺在慎王的床上,慎王定会被诱惑到。


    容玉珩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


    系统提醒:【倒也不用真脱,穿个里衣也不算崩人设。】


    容玉珩哼了一声:“就脱,不然命运之子不要我,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半天?”


    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是慎王薛不问。


    按照原定轨迹,薛不问会在前期帮助皇兄夺得皇位,斗垮太后。后期皇兄重病驾崩,他成为新帝。


    至于现在……薛不问莫名其妙从清心寡欲的心善王爷变成了不问世事的风流纨绔,整日流连于烟花场所。


    作者有话说:


    年澍,shu四声


    这个世界架的很空,请勿考究历史。


    薛不问身心双洁,风流只是表象。


    第33章 落魄少爷3


    原本薛不问后院里是没有小妾的, 只在遇到容玉珩后,容玉珩扮可怜,求慎王收下了他, 并强行要来了小妾的身份。


    慎王本人不喜欢他, 从未碰过他, 最后容玉珩因意外在慎王府撞破假扮成仆人的敌国奸细的身份,被对方杀死。


    这是容玉珩在本世界的所有剧情, 他需要在撞破敌国奸细的剧情到来前,杀死薛不问。


    容玉珩觉得这次的任务难度比上次更大了, 上个世界他的身份好歹是天道, 这个世界却成了娇生惯养的落魄少爷,怎么杀死位高权重的慎王?


    容玉珩琢磨半天,决定先按照原定轨迹走, 进了慎王府再说。


    第二日,容玉珩提前一个时辰走到清风馆门口。


    他特意穿了一身最贵的衣裳, 淡定地走进小馆云集的清风馆,一进去就被几个小馆缠上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男子,连清风馆的头牌都比不上他。


    若是能伺候这位公子一晚,倒贴钱他们也愿意。


    几个对着容玉珩纠缠不休的小馆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容玉珩没有发现, 只当所有青楼的人都是这么热情, 要不是他今日要勾引慎王,定要好好在清风馆玩一玩。


    容玉珩趁着他们争吵, 穿过了人群, 望见不远处的老鸨, 走上前说:“我有约了, 你们不必管我。”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看来老鸨信了他的话,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在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后,老鸨派了个人跟踪他,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


    容玉珩按照年澍告诉他的位置,上到四楼,数到第五间房,推开门进去了。


    而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小馆也退回去,将他进入的房间禀报给老鸨。


    老鸨心想,他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莫不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眼线?


    老鸨进了容玉珩隔壁的雅间,透过两个房间中间的小洞隐晦地观察。


    从他的视角望去,能清晰地看到这位惊为天人的美人走到床榻边缘。


    老鸨漫不经心地想,这是想在床榻上埋伏?


    紧接着,美人坐在床榻上,一层层脱下衣服。


    老鸨一下看直了眼,他身处青楼多年,见惯了貌美的男男女女,自认为已经能对美色免疫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有多浅。


    好白啊……


    眼睛好漂亮……


    手指也纤细如玉。


    腰好细……


    这真的是人吗,不是天上的仙人吗?


    热意沿着鼻腔往下淌,老鸨捂住口鼻,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就是个美人,还是个男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脑袋里这样想着,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不该有的反应也起来了。


    “草……”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老鸨晕头转向地闭上了眼。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不管不顾,闯入隔壁房间,按着美人狠狠亵、玩。


    只可惜……那人快来了,他现在进去也来不及了。


    老鸨用力拍了下脑袋,强制让自己清醒起来,擦干净鼻血下楼。


    雅间内的容玉珩躺在床榻上,感受到了冷意,便将被子盖在身上,等着等着便沉入梦乡。


    “大胆——”


    “嘘,别出声。”


    睡梦中的容玉珩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侧。


    他红扑扑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睡得更香了。


    薛不问坐在他空出来的床榻外侧,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来了兴致,抬起手,摸上对方的脸,动作很轻,容玉珩也没有反应。


    薛不问摸了一会,手腕间的玉镯不小心碰到了容玉珩的脸颊,惹得容玉珩不满地拨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话,薛不问没听清。


    他耐心等了片刻,见容玉珩仍未醒来,便绕过屏风,在坐榻上坐下,独自下起了棋。


    “今日怎么不喊人进来?”


    “太吵了。”


    门被人轻轻打开,薛不问没有抬头看,自顾自地下着棋。


    老鸨熟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捏着一颗黑棋下在关键的位置,眼神却看向屏风后。


    喉结滚动了一下,老鸨忍不住问:“你碰他了?”


    随即,他又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你这么不解风情,他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恐怕也无动于衷,你又不喜欢这档子事……而且时间这么短,哪能够?”


    他越说嘴角扬得越高,以至于薛不问都发现了。


    他撩起眼皮,冷淡道:“府中奸细的身份调查出来了?”


    老鸨:“……没有。”


    薛不问手执白棋,断了黑棋的攻势,扭转白棋落后的局面,警告道:“他的身份暂时未知,或许和溟国有关,不要轻举妄动。”


    老鸨“啧”了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碰他行了吧。”


    还有,他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


    老鸨回想起美人脱衣服的场面,心跳得极快,鼻血也再次流了下来。


    他下完黑棋,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神色如常:“唉,天干物燥,烦死了。那什么,他还没睡醒吗?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没有。”薛不问淡淡地说。


    老鸨还想说什么,薛不问突然起身,示意他别出声。


    老鸨噤了声,余光瞥见屏风后坐起的身影,顿时明了。他悄声来到隔壁,通过小洞往屋内看。


    容玉珩刚醒来,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大脑迟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不问靠近他,开口道:“你若不愿,本王会送你回去。”


    “什么不愿?”容玉珩抬头,看清了薛不问的长相,怔了下,旋即记起他的目的,羞涩道:“是、是殿下吗?”


    “嗯。”薛不问打量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除了期待、紧张和兴奋,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薛不问微讶,说得更明白了:“你若是不愿进本王的王府,本王可以送你回家。”


    容玉珩一听,急了,不顾心底的一丝害怕,上手抓住面前男子的衣角:“不要!我不要回家!殿下,我愿意的,愿意进您的王府。”


    他感觉这句话干巴巴的,没有说服力,添了一句:“我仰慕殿下已久,殿下别不要我。”


    薛不问脸色复杂:“仰慕本王已久?”


    躲在隔壁偷窥的老鸨嘴中发酸。什么仰慕不仰慕的,薛不问名声那么差,得多眼瞎才会仰慕他?这些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容玉珩的这番话假意居多,却也存有几分真心,他是真仰慕薛不问……的钱。


    薛不问终是没有再问,松口道:“那便随本王回府,衣裳穿好。”


    容玉珩这才想起他衣服脱了,红着脸钻进被窝,套上衣服。


    薛不问在他穿衣服时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


    容玉珩穿上鞋袜,走到薛不问身后,闷闷道:“殿下,穿好了,我们走吗?”殿下为什么不看他?他不好看吗?果然是郦都,殿下想来已经见惯了美人,他对殿下都没什么吸引力了。


    容玉珩从胜券在握的心态转变为心头发慌。


    坐上马车,他又多了种不真实感。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进了慎王府,慎王都没碰他,就愿意收他做小妾?!


    容玉珩觉得他得努力点,抱紧慎王的大金腿。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大着胆子趴在薛不问腿上,黏黏糊糊说:“殿下,您还没有和我……和我做那种事呢。”


    “那种事?”薛不问顿了顿,才明白容玉珩说的是哪种事,眸色暗了一瞬,“本王不愿勉强你。”


    容玉珩不信,扁着嘴:“我愿意。”慎王就是没看上他吧,不愧是王爷,眼光也太高了。


    薛不问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你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事吗?”


    容玉珩当然知道,他在南河县阅览过的话本无数……就是,男子与男子该怎么做,他不懂。应该和男女没什么差别吧?


    容玉珩抱住薛不问的手臂:“我知道,殿下,我们今晚可以做吗?”


    薛不问叹了口气:“本王今晚有事……”


    “那明晚!”容玉珩已断定薛不问看不上他,眸中泪水涟涟。


    薛不问与他对视了许久:“……好,明晚。”


    见容玉珩高兴起来,薛不问面露不解:“你为何非要和本王做那种事?”


    容玉珩太高兴了,说话也不过脑:“因为不和殿下做那种事,殿下就不喜欢我了。殿下不喜欢,那些小妾会欺负我的,我不想受欺负。”


    “不会,本王会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


    容玉珩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但听到薛不问的这番话后,懵懵道:“真的吗?”


    薛不问揉了揉他的头发:“真的,要是本王骗你,给你一锭金元宝。”


    金子!


    容玉珩的眼睛亮得快要发光了:“好啊好啊,那殿下快点骗……唔。”


    容玉珩捂着嘴,差点把“殿下快点骗我”说出来。


    薛不问笑出了声,解开腰间的玉佩,放入容玉珩手心:“本王身上没金子,只能把这枚玉佩给你了。”


    容玉珩感受着手中细腻光滑的玉佩,光凭如羊脂般的手感,就知道这枚玉佩价格不菲。


    慎王可真大方啊,大冤种。


    容玉珩压制着上扬的唇角:“谢谢殿下,我最爱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落魄少爷4


    抵达慎王府, 薛不问给他准备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容玉珩毕竟是男子,王府中的其余小妾都是女子,男女有别, 住一块不合适, 薛不问也不想让容玉珩和那些人住一起。


    薛不问亲自带着容玉珩去看他的住处。


    一路上, 容玉珩看得眼睛都亮了。


    慎王府竟比他家五处宅子加起来还要大,难怪能住那么多小妾, 慎王可真是个有钱人。


    薛不问大约是看透了他那点爱财的心思,给他准备的小院布置得极尽奢华, 床榻瞧着格外柔软。


    要不是薛不问在一旁看着, 容玉珩都想扑上去,感受一下那张大床了。


    薛不问:“喜欢吗?”


    “喜欢!”容玉珩矜持地坐在床榻上,说, “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薛不问抬了下手, 一男一女上前。


    薛不问说道:“他们是伺候你的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同他们说。”


    容玉珩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抱住薛不问的腰,仰头道:“我不能找殿下吗?”


    他说着, 眨了眨眼睛。


    被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 哪怕是薛不问,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能, 王府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薛不问说出这句话便后悔了。


    容玉珩的身份未知, 单从外貌来看, 极有可能是溟国人。


    溟国向来以多美人闻名, 眼睛多为蓝色。容玉珩的眼睛并非蓝色,或许是用了改变瞳色的药剂, 又或许是天生如此……他怎能这般草率地许下承诺。


    美人计果真如传言般难挡。


    薛不问清了清嗓音,使自己理智回归:“好了,本王还有事,要走了。”


    有他精心挑选的两个暗卫看着,他不怕容玉珩生事。


    容玉珩恋恋不舍道:“哦……殿下再见,你明晚一定要记得来我这儿啊!”


    等薛不问离开,容玉珩便迫不及待地扑到床榻上,翻了个身。


    不是他的错觉,就是好软,比清风馆的床都要舒服。


    容玉珩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但是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他摸着发红的脸坐起来,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站在左侧的女子说:“回公子,属下青水。”


    右侧的男子道:“属下青山。”


    青水青山,名字好好听啊。


    容玉珩抬手理了理衣襟,“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


    他不太会扎头发,从前都有丫鬟帮忙,来到郦都的这段时间他都是随便弄一下。


    不过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他已经是慎王的人了,他得打扮得好看点,以免那些小妾以为他不受宠,欺负他。


    青水看了看:“是有些乱了,公子坐在这里,属下为公子重新梳一梳。”


    容玉珩走到青水身前坐下。


    青水的手很巧,不一会就给容玉珩扎好了头发,又佩戴了一些饰品。她的目光掠过容玉珩的额心时,诧异道:“公子,您的额头怎么有点红?”


    容玉珩摸着额头,想着可能是涂抹的铅粉蹭掉了。


    他打发青水青山出去,对着铜镜重新上了层铅粉,遮住朱砂痣。


    现在时间还早,容玉珩想去小妾们所住的偏院转一圈,认认人,同时也了解一下慎王府的情况。


    容玉珩走出院子,青山青水跟在他身后,他没有阻拦。


    他觉得身后跟着两个人能更显他的威严,让那些小妾们敬畏他。


    容玉珩昂首挺胸往前走了几步,意外碰见面色难看的年澍。


    年澍是他的贵人,若非年澍,他也没法这么顺利就攀上慎王这颗金子树,容玉珩便走到他身侧,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啦,你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年澍偏头看他,眼神扫过紧跟着他的青水青山,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


    容玉珩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年澍在看他后面的青水青山。


    容玉珩顿时醒悟。


    他的身份已经转变成了慎王的人,怎么能随意接触外男,何况他与年澍的事可不能让人发现,不然害了年澍和管家,他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容玉珩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夸张的尴尬神情,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把你看成我朋友了。”


    这次年澍说话了,他唇线拉平道:“无事。”


    经过这一打岔,容玉珩也忘了自己出行的目的,便回到小院,坐在秋千上发呆。


    不知道方蒙现在怎么样了,他坑了方蒙,方蒙肯定很生气。


    容玉珩幸灾乐祸地想,生气也没用,方蒙有本事来郦都找他啊,他可不是从前的容玉珩了,他是慎王的人!要是方蒙赶来找他,他定要让慎王打一顿方蒙,再将他扔回南河县。


    幻想着方蒙被打的凄惨模样,容玉珩的唇角弯了起来。


    可能是白天太高兴了,容玉珩当晚就做了个梦,梦到方蒙被他的身份吓破胆,抱住他的腿泪流满面地哀求:“容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容玉珩笑醒了。


    他醒来后,青山轻敲房门:“公子,您醒了吗?”


    容玉珩打了个哈欠说:“醒了。”


    青山推开门说:“公子,今日您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殿下昨日给您添了许多新衣,您不妨来挑一挑。”


    容玉珩不想挑,以前这些事他都是交由丫鬟小厮处理,现在也一样:“你和青水帮我挑吧,我穿什么都行。”


    青水挑了件水蓝色的衣裳,交给青山,让青山帮忙穿。


    容玉珩张开双臂,看到青山的长相:“你和青水……”


    青山说:“属下与青水是兄妹。”


    “哦。”怪不得他们长得相似。


    青山为他穿好了衣裳,容玉珩放下手臂,记起薛不问答应今晚要来他的房中,便问:“你知不知道殿下的喜好?”


    青山摇头:“属下只是王府的暗卫,对殿下的喜好并不清楚,属下可以帮您去问年管家。”


    暗卫?


    容玉珩好奇:“你和青水都是王府的暗卫吗?”


    青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殿下好像也没说不许他们透露身份,说了个“是”。


    容玉珩继续追问:“那你们会轻功吗?”


    他只在话本上看到过轻功,至于现实中是否存在,他待在消息闭塞的南河县,也不知道。


    青山迟疑了一瞬:“会。”


    容玉珩震惊。


    郦都这么卧虎藏龙吗?随便一个暗卫就会轻功。


    当天晚上,容玉珩见到薛不问,问起了青水青山的事。


    薛不问侧目:“怎么了,他们伺候的不好吗?”


    “不是不是,”他犹犹豫豫道:“主要他们是暗卫,伺候我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薛不问点了下他的额头,正好点在容玉珩额心朱砂痣的位置:“不会。你不是怕被欺负吗,有他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容玉珩没仔细听薛不问的话,他四处望着,想看看他额头的朱砂痣有没有遮住。


    应该是遮住了的,否则慎王就该问了。


    容玉珩心底稍稍松快了些,晃了晃薛不问的胳膊,撒娇道:“殿下,您怎么这么好呀。”


    虽然他不知道薛不问说了什么,但是夸一夸总没错。


    果不其然,薛不问眉眼间染上了喜色:“好了,别贫嘴了,该入睡了。”


    薛不问只脱了外衫,便躺在了床榻外侧。


    容玉珩瞥见他拿起书看,有些懊恼。


    完了,他怎么忘记让青水青山他们帮忙找些相关书籍汲取经验,万一殿下嫌弃他弄得不好怎么办?


    容玉珩焦躁地咬着下唇,随后心生一计。


    在他看过的话本中,女子越主动,男子就越兴奋,换成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容玉珩脱去衣裳,只留一层薄薄的里衣,走近床榻。


    然而薛不问在专注看书,并没有看他,容玉珩感到气馁。


    他拉了拉衣裳,露出肩膀,跨坐在薛不问的腿上:“殿下,您怎么只看书,不看我呢?”


    容玉珩想了下话本的内容,照着印象颇深的台词说:“殿下,奴家不好看吗,您不想要奴家吗?”


    薛不问猛地合上书,神情严肃:“是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薛不问素来温和,容玉珩第一次见他板着脸的一面,吓得眼睛红了一圈,结结巴巴道:“没、没人教我,是我在话本上看到的。”


    薛不问的神色略有缓和,他轻抚容玉珩的后背:“奴家这个称呼不好,以后不要用了,你自称我便可。”


    “啊……好。”容玉珩心里嘀咕,薛不问实在太奇怪了。传闻里他明明不是会对人说这些的性子,怎么偏偏跟自己讲起称呼的事来?


    薛不问扶着他的腰,让他躺在内侧。


    容玉珩顺从地躺下去,胳膊碰着薛不问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殿下,我们还不开始吗?”


    薛不问:“……”还惦记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阿玉先说说,我们要怎么做。”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佯装羞赧道:“殿下别问我,殿下自己来。”


    他不知道,殿下总不能不知道。


    薛不问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闷笑一声,吻上他的唇瓣。


    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让薛不问都不舍得分开。


    他克制着扭过头,说:“好了,该睡了。”


    容玉珩不是傻子,不会被他亲吻的举动糊弄住,喊了声“殿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薛不问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便压在他身上,再次确认:“你真的想做吗?”


    “真的。”容玉珩说得斩钉截铁。


    “本王成全你。”


    薛不问吻上他的唇,却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一点一点攻破他的防守,侵入最深处。


    未熄灭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火光或明或暗。


    烛火下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久久才分开。


    一滴泪落下,烛火也在霎时熄灭,夜晚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没有恶毒男配女配的设定的,只有爱而不得的变态


    结尾也没有做到最后,薛只是碰几下,敷衍过去哈哈哈,这个世界的变态可能会比较多


    第35章 落魄少爷5


    经过这一晚, 容玉珩放下了顾虑。


    虽然他不知道男子与男子做那种事是不是只要互碰了对方就可以,但是殿下总不至于骗他,他以后就是殿下的人了。


    容玉珩趴在床上磨蹭了一会, 在青水青山的伺候下换好衣服用了早膳, 便又坐不住了。


    他想起昨天好像要去小妾居住的偏院示威来着。


    容玉珩对着铜镜照了照, 确定他的容貌如同往日那般好看,便带上青山清水去王府的偏院。


    路上, 容玉珩问青水:“殿下最喜欢哪位夫人?”


    青水老实回答:“回公子,殿下不曾对哪位夫人展现过特别亲近的态度, 一般都是带回来后便不多理会了。”


    青山眸光微动, 他看得出薛不问对容玉珩的态度不一般,想替自家主子在容玉珩心中留个好印象,便接话:“这么多年, 殿下只在您的房中留宿过。”


    容玉珩不信。


    郦都人人都知晓慎王是个花心大萝卜,满后院小妾, 怎么可能不去留宿。


    容玉珩正想说什么,就见到了一位面若桃花,一身粉红衣裙的女子。


    女子也瞧见了容玉珩,眸中流光闪过, 朝他眨了眨眼睛。


    容玉珩完全没看出对方是在朝他抛媚眼, 还以为是在挑衅自己,微抬起头道:“你是谁?”敢对他这么嚣张, 看来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那名女子走过来, 俯身娇滴滴道:“奴家名唤景歌。”


    容玉珩偏头, 低声问:“她是殿下的小妾吗?”


    青水道:“是的, 是一年前丞相府送给殿下的人。”


    景歌毫不见外地把她的手搭在了容玉珩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这位公子长得好生漂亮, 是殿下带回来的新人吗?”


    青山立马拔出剑,冲景歌呵斥:“放肆!”


    景歌吓得收回手,后退一步楚楚可怜道:“可是奴家做错什么惹公子厌恶了吗?”


    “没有没有,”容玉珩抬手挡了下青山,“我只是和景歌说两句话,你不用拔剑,会吓到她的。”


    除了娘亲,容玉珩从未和旁的女子接触过,颇为拘谨道:“我是殿下带回来的新人,是在清风馆偶遇的殿下,你呢?”


    容玉珩说起谎话来心里发虚,便赶快又问了一句。


    景歌的衣袖半遮住脸,蹙眉道:“因家中父亲好赌,实在没钱还赌债了,便把奴家卖给了人牙子。后来被一位贵人买下,调教了几月,送进了慎王府中。”


    太惨了。


    容玉珩觉得自己和景歌也算是同病相怜,不由亲近了几分,怜惜道:“你以后要是受到欺负,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撑腰的。”


    容玉珩也不能确定殿下会永远宠爱他,所以用了“尽量”一词。


    景歌感激涕零地说:“多谢公子,能遇到公子这样心善的人,是奴家的福气。”


    景歌再次伸出手,不过没有去碰容玉珩,只在他手心放了一支素雅的发簪,羞愧道:“奴家不受殿下喜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支发钗是奴家最贵的一件首饰,便赠予公子。”


    容玉珩一听,想将发钗还回去:“你自个儿留着用吧,我用不着这个。”


    景歌:“奴家就想送给公子,公子不嫌弃奴家的东西便好。”


    容玉珩不好再推辞,想了下说:“等我改日出门,再为你挑选一支发钗。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可以跟我说,我一同帮你带回来。”


    “没有,公子能记得奴家就好,”景歌微微一笑,捏紧手中的帕子,“奴家要回去了,公子再会。”


    “再会。”


    容玉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想再往偏院里去了。


    或许偏院还有很多像景歌这样命运坎坷的女子,她们能待在王府里也挺好的,起码不愁吃喝,也不用受苦。


    罢了,只要她们不来找事,他也没必要去示威。


    容玉珩想清楚后,打算返回他的小院。


    容玉珩转过身走了两步,思索着一些事情,一时不注意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容玉珩摸着被撞疼的脑袋抬头,入目是一位身高近乎八尺,人高马大的……女子?


    容玉珩看傻眼了。


    仔细去瞧对方的长相,的确颇有些像女子,只是这么高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位极高的女子对他行了一个看不懂的礼,生硬地说:“我是宋瑶月,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容玉珩看她需要仰着头,说了句没事,自我介绍道:“我叫容玉珩。”


    容玉珩好奇她的身高,问道:“你多高呀?”


    宋瑶月嗓音沉稳:“八尺。”


    八尺!!!


    容玉珩羡慕死了,“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长这么高?”


    宋瑶月沉默片刻,回道:“吃肉。”


    啊,吃肉原来能长高吗?


    容玉珩懊悔不已。他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每次吃肉只吃一点点,多了就不想吃了,嫌腻。


    宋瑶月盯着他,也不说话,容玉珩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想着对方可能还有事,没空和他多说,便主动道:“我走了,再见。”


    宋瑶月直愣愣地看着他与自己擦身而过,一句话都没说。


    容玉珩更加确定对方不想和他说话。


    然而等他走远,宋瑶月喃喃道:“好漂亮,好喜欢。”


    她起了把容玉珩带回家养的念头。


    裙底有什么东西起来了,宋瑶月低头看了看,没有去管,目光紧盯着容玉珩的背影,暗沉沉的。


    容玉珩回到小院,开始思考该怎么跟薛不问说他想出去玩。


    他爹这一生只有娘亲一位妻子,没有纳过小妾,容玉珩只在话本上看到过富人家的小妾是不允许外出的,他不知道慎王府是不是这样。


    容玉珩感到头痛。


    要是慎王府也有这规矩,他得寂寞死。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哪怕慎王府很大,但终其一生都被困在里面,他还是不太乐意的。


    容玉珩抿着唇,直到青水喊了他一声,才回神。


    “公子,殿下今晚要来您房中用膳。”


    容玉珩怔怔道:“啊……是吗?”


    转念一想,他今晚刚好可以趁着殿下在,试探一下,要是王府限制他的自由,他就要另作打算了。


    青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满是喜色,明显到青山都注意到了。


    青山:“怎么了?”


    青水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想事情的容玉珩,低声同青山说:“兰公子已经调查出容公子的身份,他不是奸细,是南河县一位富商的孩子。”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青水青山挺喜欢容玉珩的,如今得知容玉珩并非他国或他人派来的眼线,与府中其他有嫌疑的小妾不同,他们都很高兴。


    黄昏时分,薛不问提前到来,容玉珩惊喜道:“殿下来得好早啊,快坐。”


    薛不问坐在他身侧,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发钗:“这是?”


    容玉珩说:“这是景歌送给我的。那个……殿下,景歌都送我东西了,我也想再送她一件,只是我手里没有适合送人的,我能不能出府买呀?”


    容玉珩边说,边去观察薛不问的脸色。


    见薛不问的脸色并无异样,容玉珩紧绷的情绪放松了,默默期待着他的回答。


    薛不问沉思着。


    近期陛下与太后撕破了脸,且有他国人频繁入内,郦都可谓风云涌动,并不安全。他不放心容玉珩一个人出门,即便青水青山陪着也不放心。


    而且以他的地位,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他担心旁人对容玉珩动不好的心思。


    薛不问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在对上容玉珩亮晶晶的眼睛后,又改成了:“可以,明日我陪你一起出门。”


    有他看着,就不怕出事了。


    容玉珩兴奋地应了声,声音都透着轻快:“谢谢殿下!我好喜欢你。”


    容玉珩没说过这类的情话,说话时脸颊都起了一层红晕。


    薛不问的心跳自他说这话后便无法遏制地加速。他这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一向情感淡薄。


    睫毛微颤,薛不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用过晚膳,薛不问就想走,他来之前没想过要留宿。


    容玉珩为了确保自己得到的宠爱不会消失,哪能让他走,干脆抱住他的腰,放软声音:“殿下,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您,您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嘛。”


    薛不问掐住手心,按捺下心软,冷冷道:“本王……”


    话未说完,容玉珩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殿下,我很想你,留下来陪我吧。”


    容玉珩额头上的铅粉在他外出后,掉了点,再加上他们二人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薛不问都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上去,蹭掉了铅粉,使那抹红色更加亮眼,也更加勾人。


    他的心被勾的疯狂跳动,怎么忍耐都平静不下来。


    薛不问第一次选择了放弃克制,任由自己去回应容玉珩的亲吻,搂住纤细的腰。


    感受到腰间的些微刺痛感,容玉珩轻拍薛不问的后背,后仰想和他分开。


    只是今夜的薛不问与昨晚完全不同,像是被夺舍了,勾着他的舌尖不肯放开。


    “殿……呜……”


    容玉珩连个完整的称呼都喊不出来,又一次被人搂紧腰部亲吻。


    时间一点点流逝,容玉珩的身体燥得滚烫,他身前的人体温也高得可怕。


    薛不问终于松开他,见他似乎站不稳了,便抱起他放在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嗓音沙哑:“夜深了,睡吧。”


    容玉珩立刻闭上眼睛,生怕薛不问再对他做什么。


    昨晚他是期待的,今晚他是一点都不期待了。


    今晚的薛不问太不对劲了,方才的亲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般,容玉珩生出了怯意。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有人误会,透一下剧,景歌和宋瑶月是男扮女装哦


    第36章 落魄少爷6


    晨光微明。


    容玉珩激动了一整夜, 今日早早就醒来了。


    同薛不问一起用过早膳,容玉珩坐上了王府的马车,思索着他等会要买的东西。


    首先就是送给景歌的发钗。


    容玉珩进入一家发钗店, 里面各式各样的精美发钗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不了解景歌, 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发钗。


    看了许久, 容玉珩选了一支花纹繁复的梅花发钗。


    景歌本就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类型,这种明艳的红色正合她气质, 也衬她。


    容玉珩买下发钗踏上马车,见马车内的薛不问手中捏着一只小兔子糖人。他在薛不问对面坐下, 满脸期待地问:“殿下, 这只糖人是给我的吗?”


    “嗯。”薛不问将糖人递给他。


    容玉珩接过来,咬了一口糖人,笑容灿烂:“很甜, 很好吃,殿下要尝尝吗?”


    他伸出手, 把糖人放在薛不问嘴边。


    薛不问道:“不必了,本王不爱……”


    话音未落,只见容玉珩大胆地凑过来,吻上薛不问的唇。


    甜味在嘴中扩散开来, 薛不问瞳孔一颤, 感受着甜到发腻的味道,一时分不清是容玉珩的甜味还是糖人的甜味。


    无论何时靠近容玉珩, 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从初次相见, 到后来的亲密相处, 这股味道始终清晰。


    马车轻晃,容玉珩没坐稳, 跌入薛不问的怀中。


    马车外的熙熙攘攘声让容玉珩有种白日宣.淫的错觉,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想分开了,只是薛不问握住了他的腰,让他无法站直。


    薛不问咬着他的唇瓣,眼中的温度烫得容玉珩浑身发颤。


    明明只是亲吻,却好像比更亲密一点的接触都要刺激……容玉珩脸颊烧红,大脑中幻想着话本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殿下,清风馆已经到了。”


    小厮的声音唤醒了二人的神智。容玉珩撑着薛不问的胸膛站好,擦了擦唇上的水痕,眼睫低垂,不敢直视薛不问:“殿下,我们下去吧。”


    他没仔细听小厮说了什么,下了马车后,当场就懵了。


    清风馆???


    殿下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总不会是想……


    微凉的手忽然贴在容玉珩的脸颊上,吓了他一跳。


    “小美人,想什么呢?”


    容玉珩眨了下眼,看清站在他身前的人是清风馆的老鸨。


    他无措地回头望着薛不问,左手往后伸,抓住了薛不问的手,喊道:“陛下?”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薛不问明知他在疑惑什么,却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径自走上清风馆四楼,他们初见时的房间。


    “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和兰公子说两句话。”薛不问对着容玉珩说。


    容玉珩点了点头,看着薛不问推门离开,怀疑薛不问是要去找清风馆的小馆。


    可是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他又没有资格去管薛不问,于是郁闷地坐在榻上,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桌上的棋子。


    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薛不问立在窗前,目光扫过郦都最繁华的地段,很快便从人群里找出不少形迹怪异之人。


    兰公子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缓缓道:“你王府里的景歌、宋瑶月是肯定有问题的,还有一个我觉得也有问题,你多让人注意一下,她叫陈欢欢。”


    宋瑶月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这人不会遮掩,身高将近两米,三国之内身高两米的人罕见之极,更别提是女子了。


    唯有三国之外,居住在高山之上的逅北一族,不分男女,个个身材高大。


    逅北这些年来也不安分,如果他们没有猜错,宋瑶月八成就是逅北派来的奸细。


    景歌和陈欢欢倒是隐藏得很好,不管是黑色的眼睛,亦或者是娇小的身材,都和郦国女子没有差别。


    要不是兰公子时刻监视慎王府的动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的问题。


    薛不问听完,没什么反应。


    兰公子喝下一杯茶,目光转向隔壁房间:“今天怎么带他来了,你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兰公子希望听到的是否定回答。


    薛不问沉默良久,道:“可能。”


    兰公子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你这么肤浅的吗,他除了长得好看点,哪里好了?连父母的家产都守不住,见钱眼开,心术不正……”


    兰公子逐条细数容玉珩的缺点,目光却牢牢锁着隔壁,心思显然不在这。


    待他说完,一转头,对上的是薛不问凉薄的视线。


    薛不问薄唇轻启:“他很好,不用你评价。”


    兰公子:“……”看来是真栽了。


    他烦躁地说:“好好好,他很好,你快去找你的宝贝吧,不然他会以为你在和小馆颠鸾倒凤,不搭理你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薛不问正事都不谈了,开门就走。


    兰公子喊道:“别走啊,还有事没说呢!”


    他能肯定薛不问听到了,但是薛不问没有再折返。


    兰公子神情自若,又喝了一杯茶,捏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连接两个房间的小洞没有打开,兰公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心像是在被小猫挠,不知是好奇还是存有别的心思,总想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最终好奇大于理智,兰公子打开房间中间的小洞,入目是两人相拥的亲密场景。


    手里的杯子嘭地碎掉了,碎片划伤了兰公子的手。


    兰公子却好似没有痛觉般,眼睛定定地望向隔壁的两个人,浑身都萦绕着一种怨怼。


    ……


    容玉珩没和薛不问在清风馆做那种事情,只因为不安感作祟,抱了抱薛不问。


    没在薛不问身上闻到别的香味,容玉珩才相信了薛不问的话。


    他不喜欢清风馆这种地方,便靠在薛不问身上,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你若是想走,我们现在便可以走。”


    容玉珩站直身体:“那我们走吧。”


    他们出去时没有遇到兰公子,听清风馆里的人说,兰公子有事,出门了。


    容玉珩不在意,他跟兰公子不熟,对于这个青楼老鸨,也没多少好感。


    回到王府,容玉珩在青水青山的陪同下,前往景歌的住处去送发钗。


    他这一趟扑了个空,景歌不知去哪了,没在住处。


    容玉珩只好往回走,在即将走出偏院时见到了一位陌生女子。


    那位女子面容苍白,像是身体不好,咳了两声,温和有礼道:“容公子好,我叫陈欢欢。”


    青水青山是王府暗卫,自然收到薛不问的消息,要多关注府中三个小妾,其中就有陈欢欢。


    他们顿时打起精神,面色不善地看着陈欢欢。


    陈欢欢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容玉珩。


    容玉珩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欢欢没有拦他。


    容玉珩走出偏院,一棵繁花盛开的树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在树下,仰头看花瓣随风飘落,心底漾起几分欢喜。


    他和他的娘亲都喜欢花,所以父亲就在容家种植了很多花。不过这花他没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看得入神,都不知道有人来了。


    直到脚步声越靠越近,容玉珩才抬眼看向近处相貌堂堂的男子,警惕地想要离开此地。


    男子停下脚步,语气轻柔:“在下年寂,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年寂,姓年?


    容玉珩稍稍放下了一点警惕,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问他:“你和年澍年管家……”


    年寂稍作停顿,才说道:“我是年澍的哥哥,常年在外经商,刚回郦都没几日。”


    得知是认识的人,容玉珩完全放下了警惕,新奇道:“你常年在外经商吗?那你去过哪里?”


    容玉珩的父母都是在南河县及其周边做生意,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容玉珩也没去过。


    年澍笑容和善:“很多,比如郦国鹏州、汾城,巫国奚都、谚南,溟国沧都。”


    他列举的都是三国比较有名的地点,容玉珩听说过。


    当今天下分为三个大国,郦国、巫国、溟国,另有居住在西北高山上的逅北一族。


    年寂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就去过三个国家了,好厉害。


    容玉珩:“巫国和溟国怎么样?好玩吗?我听人说巫国有巫师,溟国还有人鱼,这都是真的吗?”


    巫师和人鱼听起来很玄,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是真的,容玉珩十分好奇。


    年寂思忖着说:“不怎么样。巫国位于寒冰之地,外乡人难以适应其气候,至于巫师这个称呼,我没听过,只听说巫医。溟国嘛,那里临海,气候湿润,那里的人都爱吃生食,我吃不惯,感觉不好适应,还是郦国好。”


    容玉珩追问:“那人鱼呢,溟国有没有人鱼呀?”


    年寂笑了:“人鱼是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我在溟国可没见过,不要轻信谣言哦。”


    “哦……”容玉珩有一丢丢失望,他以为年寂没有说人鱼,是因为真实存在呢。


    年寂见他没了兴致,又道:“你知道逅北吗?”


    容玉珩:“嗯嗯。”


    “我没去过逅北,逅北一族住在高山上,地势凶险,去那里的风险太大了,最重要的是语言不通。不过我听说逅北的男男女女皆是身长八尺,力大威猛,骁勇善战。”


    “都身长八尺?”容玉珩震惊不已。


    这让他想到了宋瑶月,宋瑶月就是身高八尺,她该不会是逅北一族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又想加点不一样的元素……比如人鱼巫医等等


    第37章 落魄少爷7


    年寂笑眯眯地颔首。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说:“不早了,我该走了。容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容玉珩正听得津津有味,年寂突然不说了, 让他有点意犹未尽, 闷声道:“有缘再见。”


    临走前, 年寂看了眼他身后的树:“这是合欢树。”


    年寂离去后,容玉珩发觉青水青山不在这里, 也不知道去哪了。


    容玉珩对慎王府不太熟,没敢乱逛, 凭着记忆回到小院, 在小院里看到了青水青山的身影。


    容玉珩随口问道:“你们刚刚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青山含糊不清道:“殿下找属下有事,抱歉, 忘记先跟公子说一声了。”


    “无事,”容玉珩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 “殿下今晚要来我房中吗?”


    青山:“啊……殿下没说。”


    “好吧。”


    接下来好几天,容玉珩都没见过薛不问。


    他感到无聊,便去偏院找景歌。


    偏院住着府中所有小妾,容玉珩经过时总能碰见。她们大多性子温和好相处, 又多半身世飘零、命运多舛, 容玉珩便常悄悄给她们送些点心、发钗之类的东西。


    景歌听闻了此事,带着酸意道:“玉珩, 在你心中, 我与她们比, 谁更重要?”


    之前容玉珩来找她, 跟她说“奴家”这个自称不好,景歌便没有再用了。


    容玉珩听到她的话, 迟疑了。


    景歌很好,那些小妾们也很好,有比较的必要吗?


    景歌眼神一暗,柔若无骨的双手缠上容玉珩的脖颈,暧昧地凑到容玉珩脸前:“玉珩,我好难过啊,我怕你心里有了她们,就不要我了,明明我们才是最早相遇的,不是吗?”


    容玉珩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便推了推景歌的胳膊,示意她松开。


    景歌像全然没察觉他的抗拒,攀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你……别离我这么近,别人会误会的。”容玉珩不得已,只好说出这话。


    景歌却一脸茫然:“误会?为什么要误会?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这样做是很正常的,况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外人看到,更不会有人误会。”


    容玉珩的朋友不多,也不清楚真正的好朋友是否会做这种事情。


    但他们二人的性别不同,这般亲密终归不合适。容玉珩还想再说两句,忽地听到了一声咳嗽。


    容玉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欢欢站在窗口,目光古怪地打量着他们。


    容玉珩推开景歌,说道:“我有事,要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就匆匆离去。


    容玉珩走后,景歌收起了那副媚眼如丝的姿态,冷眼望着窗外的身影:“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陈欢欢没有进门,而是倚在窗户上,别有深意道:“景歌姑娘的演技可真好,把那个可怜的小家伙骗得团团转。”


    景歌懒得同她多说,冷冰冰道:“你若是不想我们的身份被发现,就少来我这里。”


    陈欢欢笑了:“好啊,景歌姑娘最好也别来找我。”


    这话她说得阴阳怪气。


    景歌冷嗤一声,她巴不得和陈欢欢划清界限,怎么可能会去找她。


    “……”


    容玉珩出偏院时,又撞到了那位长得极高的小妾宋瑶月。


    容玉珩被她硬邦邦的胳膊撞得差点摔了,还好宋瑶月扣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青水一言不合就拔剑,直指宋瑶月:“再挑衅公子,我就杀了你。”


    宋瑶月无辜地看着他们。


    容玉珩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恶意,便认为她不是故意的:“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瑶月背在身后的手倏然一抬,手里的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束红色的花,花瓣剔透,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容玉珩愣愣地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


    宋瑶月略有些僵硬地说:“送你,喜欢你。”


    青水青山:“???”光明正大告白,当他们是摆设吗?


    容玉珩也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宋瑶月大概是想和他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他们同是慎王的人。


    容玉珩友善地笑道:“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可以来找我玩。”


    朋友……?


    宋瑶月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容玉珩好久没见过这么呆的人了,感觉她很可爱,说话的语气也雀跃起来:“好啦,我要走了。”


    宋瑶月不舍地说:“哦。”


    容玉珩高高兴兴走远,不知道宋瑶月的眼神有多么贪婪,也不知道在宋瑶月的故乡,答应和她做朋友,等于答应做她的妻子。


    这天晚上,薛不问久违来到容玉珩的房中。


    容玉珩受宠若惊道:“殿下,您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都没好好准备一下。


    薛不问如实说:“来跟你说件事。”


    就说件事啊……容玉珩不太满意,垂下眼睫:“殿下,什么事?”


    “最近府中的偏院出现了贼人,你往后别往那边去了。”薛不问不好直接说景歌等人身份存疑,容玉珩少知道一点就少一分危险。


    容玉珩不自觉担忧起来:“有没有人受伤啊?”


    薛不问:“没有,只是贼人还未抓到,以防万一,你就别往那边去了。”


    “哦好,”容玉珩想到了什么,环住薛不问的腰,“可是殿下,不去偏院我会很无聊的,您可不可以多来陪我?”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差点没把握住。


    容玉珩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薛不问低头看着他,答应了。


    最后在容玉珩的哀求下,薛不问也没有再走,与容玉珩同榻而眠。


    容玉珩很快就睡着了,躺在他身侧的薛不问却失眠了。


    薛不问侧过身,指尖轻轻在容玉珩的脸上描摹,停留在眉间朱砂痣上的时间最久。


    铅粉的效果不好,稍微蹭一蹭就掉光了。早在初次与容玉珩同处一室时,薛不问便发现了他眉间的朱砂痣。


    不过容玉珩没提,他也就没问。


    薛不问借着朦胧月色凝望着他的面容,指尖不经意触到容玉珩脸颊的温度,只觉得自己那颗素来冰冷的心,都像是被这股暖意捂热了。


    心跳的速度不知为何加快了。


    恍惚间,薛不问都想让时间永久停在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到他都有一点贪恋这浑浊的人世间了。


    薛不问从小就感情淡薄,哪怕母妃离世,心中也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自以为天生就是冷血冷情之人。


    直到此刻,他感觉到了一种汹涌澎拜的爱意。


    只是这爱意里混杂着太多身不由己,薛不问也知道容玉珩不会陪他太久。


    他的位置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身边的人,他迟早要送走容玉珩,让容玉珩远离鱼龙混杂的郦都,避免卷入进来。


    薛不问抬起手,隐忍着不再看容玉珩。


    不看,不问,就好了。


    容玉珩再一醒来,已经看不到薛不问了。


    听青水说,慎王很早就起来了。


    不能再去偏院,容玉珩找出之前在郦都买的话本看。


    为了更好的接近慎王,容玉珩专门买了很多本男子相爱的话本,只是还没好好观摩,就进了慎王府,也忘记了这回事。


    容玉珩翻看几页,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弄那里,为什么要抹东西,而且那么大的玩意能弄进去吗?!


    容玉珩看得眉头紧皱,合上了话本,久久无法走出来,睁眼闭眼想的全是话本里的内容。


    最要命的是,那话本不光有字,还有插画。


    那插画是写实风,生动形象,更有代入感。


    可容玉珩不想要这种代入感,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的眼睛都不干净了。


    缓了一会,容玉珩不由思索着,男子与男子真的要做那种事吗,不会是写话本的人瞎写的吧?


    容玉珩从角落里找到另外几本话本,专挑那种时候看。


    翻完所有的话本,容玉珩倒在床上,神色难言,抓耳挠腮想知道两个男子是不是要做那样的事。


    容玉珩猛然坐起来,瞄了眼守在门外的青水青山,不好意思问他们。


    只是除了青水青山,他也没别的人可问了。


    容玉珩咬着唇,想到了清风馆。


    他得想个办法,让殿下再带他去一次清风馆。那里那么多小馆,他问起这个问题来,也不引人注目。


    想好了之后,容玉珩就想去找薛不问。


    他让青水带路,去找薛不问的路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清风馆的老鸨兰公子。


    容玉珩止步,支走了青水,磨蹭着不太敢上前,也没想好该怎么自然地问出这种问题。


    兰公子也瞧见了他的身影,大步走过来,弯着眼睛说:“容公子,你来找慎王吗?”


    “嗯,你也是吗?”


    兰公子打开手里的折扇,摆了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扇了两下说:“我找慎王说点事,容公子你呢?”


    容玉珩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一直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我也说点事……对了兰公子,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容玉珩有求于人,称呼也变成了“您”。


    兰公子眸光闪烁:“什么问题?在下定知无不言。”


    大庭广众之下,容玉珩也不好放大声音说,便靠近兰公子,压低声音:“那个……我想向您学一点那方面的技术。”


    “哪方面?”兰公子没反应过来。


    容玉珩无语地望着他。


    都是清风馆的老鸨了,搁这装什么单纯啊。


    兰公子对上他的眼睛,才领悟他说的那方面是什么方面。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脸皮很薄、瞧着非常单纯的容玉珩能问出这种话。


    兰公子嘶了声,心想肯定是薛不问那人模狗样的家伙把小美人带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落魄少爷8


    “你怎么不说呀?”


    容玉珩见兰公子迟迟不说话, 不由催促。


    兰公子也不好说这种事,便道:“等我回去,派人给你送几本书, 你看完就懂了。”


    兰公子给的书肯定要比他买的话本靠谱, 容玉珩点点头:“好啊, 那你可千万别忘了。”


    同兰公子告别,容玉珩没再去见薛不问, 回小院的中途,恰好遇上了年寂。


    年寂站在昨日他们相见的合欢树下, 手里提着果脯, 瞧见容玉珩后,晃了下手:“想吃吗?”


    容玉珩没见过他带的果脯,犹犹豫豫走过去, 说:“想。”


    年寂把果脯递给他:“你这是去哪了?”


    容玉珩接过来,“去找殿下了。”


    年寂脸色沉了一瞬:“这样啊, 听年澍说你喜欢看话本,我这里有来自巫国和溟国的话本,你想看吗?”


    巫国和溟国的话本?


    容玉珩都顾不上去馋果脯了,望向他:“想看想看, 在哪里呀?”


    年寂道:“这次忘记带了, 下次见面再给你。”


    容玉珩闻言有点失望,他还以为现在就能拿到呢。


    年寂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失望, 话锋一转:“或者, 你可以去我家看, 我家有很多话本。”


    以他的身份, 贸然去别人家不太好吧……再加上容玉珩最近懒散了,不想来回走动, 就拒绝道:“不了,等下次见面了你再给我吧,谢谢你,年寂哥。”


    “不必这么客气。”


    年寂跟容玉珩讲述了一些他在各国游历的事,才离开。


    他一走,容玉珩发现青山青水又不见了。


    奇怪,上次见年寂,青山青水也消失了。


    容玉珩没多想,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青山清水的身影,反而望见了坐在树上的陈欢欢。


    容玉珩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陈欢欢勾了勾手,容玉珩狐疑地上前一步:“你怎么在树上?”


    陈欢欢瞧他有趣,故意说:“公子认识我吗?”


    容玉珩:“你不是陈欢欢吗?”


    这个名字还是陈欢欢亲口告诉他的,怎么转眼就问自己是否认识她。


    陈欢欢眼尾轻挑:“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陈欢欢,我是陈欢欢的妹妹陈乐乐。”


    容玉珩:“……”把他当傻子骗呢。


    容玉珩和陈欢欢不熟,但从景歌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陈欢欢身体不好,被父母抛弃,机缘巧合下进了慎王府,性格古怪敏感,却从没听说过陈欢欢有妹妹。


    陈欢欢知道容玉珩没信,从树上跳下来,差一点点撞到容玉珩。


    容玉珩吓得躲到一旁,一字未说,陈欢欢就咳嗽起来。


    容玉珩关切道:“你怎么了?”


    陈欢欢摆手,嗓音低哑:“无碍,老毛病。”


    “真的没事吗?”容玉珩低头,看到陈欢欢放在唇边的手帕上染了血迹,顿时惊骇道:“你咳血了,我去找大夫。”


    陈欢欢抓住他的手,“不用找大夫,我房中有药,只是……我没力气走回去了,公子可以扶我吗?”


    因为那阵咳嗽,陈欢欢的身形看起来更单薄了,面色苍白如纸。这种关键时刻,容玉珩哪还顾得上男女有别,连忙握住他的胳膊:“嗯嗯,走吧。”


    容玉珩耐心地扶着陈欢欢,慢慢走回对方的卧房。


    陈欢欢在卧房的小匣子里摸出一颗黑色小药丸,塞入口中,随后在容玉珩的搀扶下,虚弱地躺倒在床榻上。


    容玉珩贴心地帮她盖好被子,看她不再咳嗽了,就打算走。


    陈欢欢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今日之事多谢公子了,抱歉,方才骗你是我的错。”


    比起生命危险,这点小事容玉珩怎会放在心上,不过他现在意识到他们触碰是不合规矩的,便抽走了自己的手。


    陈欢欢怔住了,看着他抽走的那只手,眼眶湿润。


    容玉珩慌了,解释道:“我没有怪你,我们同是殿下的小妾,我是觉得……”


    陈欢欢苦涩地笑着:“公子不必解释,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便回去吧,我这边也没事了。”


    陈欢欢说着,翻身背对着容玉珩,瘦弱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容玉珩的愧疚之意更浓了:“我没有不喜欢你,是男女有别,你握着我的手不合适。”


    陈欢欢回了一个字:“哦。”


    “你不要生气,明日我给你带蜜饯好不好?”


    “嗯。”


    见陈欢欢不想多说,容玉珩只能走了。


    次日,他如约带了蜜饯来找陈欢欢。


    陈欢欢吃下一块蜜饯,眉头舒展开来:“自从进了王府,我好久没有吃过蜜饯了。”


    守在门外的青水默默翻了个白眼。


    嘁,每月二十两月例,还买不起蜜饯?这话说的,倒像是殿下苛待了她似的。


    容玉珩回想起陈欢欢的身世,怜悯道:“你要是喜欢,改日我再多给你带一些好吃的。”


    陈欢欢微歪着头:“改日是什么时候?”


    “嗯……七天内怎么样?”他还要照着兰公子给的书学怎么伺候好殿下,近日可能没有时间。


    陈欢欢微笑:“我等公子。”


    纵使青水跟着,容玉珩也不便在陈欢欢卧房逗留:“你好好养病,我该走了。”


    他关上门离去后,陈欢欢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陈欢欢饶有兴趣地想,和那家伙学的装可怜这一套可真是奏效,怪不得那家伙总爱这样做。


    正想着,陈欢欢就对上了景歌那张阴沉的脸。


    陈欢欢挑眉:“这事谁啊?不是说好的不来找我吗?”


    景歌二话不说和陈欢欢打了起来。


    陈欢欢有来有往地与她打了几个回合,“怎么动起手了?也不怕他回来看到。”


    景歌阴恻恻道:“他是我的。”


    陈欢欢轻蔑一笑:“他是你的?他自己知道吗?喜欢偷人衣服的贼。”


    景歌喘着气,死死瞪着她,重复道:“他是我的,别靠近他。”


    “就不。”陈欢欢说。


    这一次她主动出击,打的过程中不忘挑衅:“现在他变成我的了,我好喜欢他。”


    景歌眯起眼,专攻陈欢欢的命门。


    一直打到戌时,有人路过,她们才堪堪停手。


    待那人过去,景歌开口道:“那便各凭本事了。”


    陈欢欢摸着脸颊上的伤口,抬眼看她:“好呀,那你快滚。”


    送走了不速之客,陈欢欢换掉身上弄脏的衣服。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点一点拉长,恢复男人的身体,走到铜镜前,摘下了破损的人皮面具。


    铜镜中貌若桃花的脸变成了一张阴柔,却能明显看出是男人的俊美的脸。


    他暗骂着景歌。


    人皮面具何其珍贵,一旦损伤,无法补救,只能更换新的了。


    陈欢欢的眼睛在气愤时从黑色转变为宛若大海般的幽蓝色,等到他的情绪平稳,眼睛已经变回黑色。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低语:“啧,差点让那条疯狗坏了我的事。”


    陈欢欢没有更换新的人皮面具,只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走出卧房,隐匿在暗夜中。


    ……


    容玉珩对着兰公子给的书钻研了三天,自觉已经学成,于是让青水去把薛不问喊到他的房中,决定亲自上阵。


    系统目视他梳妆打扮的全过程,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你要让他上你?】


    容玉珩好久没听过系统的声音了,浅笑:“就不能是我上他吗?”


    都是男人,谁不能上?


    系统:【哦,那你要上他?】


    容玉珩抚摸着柔顺的长发,望着铜镜里他额头上的朱砂痣:“怎么可能,我是要杀他的呀。”


    容玉珩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隐隐感觉撞破敌国奸细身份的剧情快要到了,毕竟景歌、宋瑶月太过可疑,他们八成就是原定轨迹里的奸细。他们在他面前几乎可以算得上完全不遮掩,简直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马上就要死了。


    容玉珩想要抓住和薛不问一夜春宵的机会,趁着对方放松警惕,杀了这位命运之子。


    上一次他都那么勾引了,薛不问都没上勾。


    这一次,他了解得更全面了,必须缠着薛不问做全套,然后在进入前杀掉对方,脱离该世界。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除此之外,容玉珩实在找不到第二种方法。


    系统读取了他的想法,却不觉得他此次能成功。


    系统不便提醒他太多,隐晦道:【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性格有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


    容玉珩琢磨着系统的话,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不过刀藏进袖子里风险也太大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容玉珩扫视了一圈卧房,最终目光定格在床榻上。


    他走到床榻边,将右手塞进枕头底下,而后收回,静等薛不问到来。


    薛不问是用过晚膳才过来的,容玉珩等的都困了。


    他最后瞥了眼话本,放在一旁,拉住薛不问的衣领,轻轻一拽将人拉到床榻上,声音放得很低:“殿下,今夜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薛不问知道兰公子给了容玉珩一些书,此刻当然明白容玉珩所说的伺候是什么。


    他推了推容玉珩,没有推开,便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床上:“本王累了,早点休息。”


    “不嘛。”容玉珩打定主意要在今夜干掉命运之子,自是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胡乱亲吻着薛不问,伸出舌尖,试探性舔着对方紧抿的唇。


    薛不问没有张嘴,无动于衷地靠在床榻上。


    容玉珩便过分地去脱他的衣裳,往下吻,吻上薛不问的喉结。


    这举动没有哪个男人能扛住,便是向来清心寡欲的薛不问也不例外。


    容玉珩听到他的闷哼声,有了动力,举动也更加放肆。


    他凝视着薛不问的眼睛,如愿看到对方在他的攻势下正在沦陷,容玉珩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入枕头底下。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时,薛不问的眼睛清明了,轻柔地把他推到内侧:“阿玉,本王不喜做这种事,睡吧。”


    “殿下……”


    “你若不想睡,本王就去别的房间睡了。”


    容玉珩只能妥协,放弃本次的计划。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都这么大胆了,薛不问还能维持理智。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不是切片


    第39章 落魄少爷9


    容玉珩无法, 只能从青水青山口中打听薛不问的事。


    青水青山跟随薛不问四年,却对薛不问知之甚少。


    在容玉珩的不断追问下,青山回想了半天, 说:“没见过殿下对什么特别感兴趣……”


    容玉珩听着, 陷入了沉思, 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人怎么能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呢?这是他都做不到的。


    他在现代喜欢看小说,哪怕到了古代世界, 也会不自觉去寻找话本看,这是他无法戒掉的。


    容玉珩在脑海中问:“系统,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薛不问哪里有问题吗?”


    系统冷漠无情道:【不能。】


    因为系统也不确定, 他所知的一切都源于猜测,而这种猜测并非完全准确,所以系统不能明确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否则会误导宿主,就连详细的剧情也不能说, 毕竟命运之子已经崩坏了,说多了容易影响宿主的判断。


    “真冷酷。”容玉珩嘀咕了一句,继续思索。


    思索间,他听见青水问青山有没有看到他的衣服。


    青山说没有。


    青水皱眉道:“公子的衣服好几件都不见了, 总不能是进贼了吧。”


    “是有可能, ”容玉珩插话,“殿下前些日子跟我说, 偏院进了贼, 让我少进偏院。”


    所以这些天他不怎么往偏院去, 上次去也是迫不得已。


    陈欢欢都吐血了,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后来答应给陈欢欢送蜜饯, 亦不能食言。


    青水正想说什么,青山碰了下她的胳膊,说:“也不一定是贼偷的,可能是下人们放在哪处了我们没看到。”


    往后的日子,容玉珩几乎不怎么去偏院,景歌好似也有事,容玉珩没再见过他。


    不过他倒是经常与年寂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都在那棵合欢树下。


    年寂游历四方,见多识广,聊起各国的习俗风貌时,描绘得很是生动。容玉珩听得兴致盎然,全程聚精会神。


    这些天夜里,薛不问都会在他房中留宿。睡前,容玉珩总要将年寂讲过的故事再复述一遍,以防薛不问对他没了兴趣。


    这天,他在去找年寂的路上,无意间听见了旁人的交谈声。


    “景姑娘最近总在咳嗽,不会是要不行了吧……”


    “她之前身体就不好,估计凶多吉少了。”


    “好可惜啊,长得那么漂亮,却年纪轻轻就……”


    容玉珩大脑一片空白,谁要不行了,景歌吗?他隐隐听说过景歌的身体不怎么好,常常卧病在床,却未曾料到他会这么快就病重。


    容玉珩顿时放下一切,朝着偏院狂奔而去。


    到了景歌房门口,他敲了敲门,迟迟没等到回应。


    容玉珩急了,大喊了一声景歌的名字。


    依旧没听到回应,容玉珩直接推开了门,然而进门后的场景,令他大惊失色。


    与他想象中的重病在床、命不久矣的模样不同,景歌他竟然……


    来不及多想,容玉珩扭头就要跑,一步未踏出,便被景歌扣住了后颈。


    景歌的力度不大,没把他弄疼,容玉珩却感到毛骨悚然。


    景歌的速度太快了……这完全不是普通人应有的速度。


    “阿玉想去哪?”


    传入容玉珩耳朵的是一道十分陌生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的沙哑。


    容玉珩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


    景歌不是女子,而是男子,甚至刚刚还拿着他的衣物做那样的事。


    难怪青水说他的衣服不见了,他以为是贼偷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贼是景歌!


    景歌猛地将他抱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走向床榻。


    容玉珩张开嘴想喊人,可是不知道景歌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所有的声音都好像卡在喉咙口,喊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在床榻上,而景歌撑在他身上,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腰带。


    衣领散开,景歌对着他锁骨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不算特别疼,更多的是恐惧。


    容玉珩眼中含泪,委屈地想骂景歌是变态。


    景歌咧开嘴,笑容满面:“阿玉想说话吗?”


    容玉珩只能用点头回应,


    景歌解开了他的穴道,容玉珩立刻就想大声喊叫。


    景歌仿佛预料到了般,俯身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声音,同时那柔软灵活的舌头还在他的口中肆意掠夺。


    “呜呜……”


    容玉珩的力气相比景歌太小了,挣扎的动作在对方看来就像情.趣。


    景歌的亲吻毫无章法,又乱又急,亲得容玉珩涎水都来不及吞咽,沿着唇角流到脖颈处。


    他的眼泪也随之落下来,被景歌一同吻去。


    “阿玉,现在你身上有我的痕迹了,便是我的共犯。你要是把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们两个都要遭殃。”


    景歌眼神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容玉珩睁圆了眼睛:“分明是你强迫我的!”


    景歌轻抚他的脸颊,引起一股痒意:“又有谁会信呢?你整日往我住处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我可从未去找过你。今日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就算传出去,大家只会认为是你在王府不甘寂寞,主动勾引我。”


    哪有整日,他都好久没来找景歌了!


    容玉珩被他颠倒黑白的一番话震惊到了,气得骂他:“我对你那么好,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居然要害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景歌厚着脸皮亲了亲他的鼻尖:“嗯,我没有良心,阿玉想知道我是谁吗?”


    容玉珩直觉景歌后面说的不是好话,一旦他听了,恐怕就真要成为共犯了。


    他连连摇头:“不想不想不想,我对你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容玉珩不想他说,他偏要说:“其实我是巫国派来的奸细。”


    容玉珩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巫国……


    奸细……


    他完了,景歌的身份要是捅出去,他一定会跟着完蛋的。


    正如景歌所言,他前些日子总是往对方住处跑,如今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会被抓进慎刑司,会被打死的。


    容玉珩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脑袋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景歌将他拥入怀中,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管你。等我离开的那天带你一起走,不就好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我的身份。”


    容玉珩的心下沉,面上抽抽噎噎道:“我不要跟你走,你欺负我,而且巫国常年寒冷,我去那里会冻死的。”


    “不会让你冻死的, ”景歌神情专注,“你不喜欢巫国,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国家,你想去那里我们便去哪里。”


    容玉珩怎么可能会信他一个奸细说的话。


    他怀疑景歌是想先哄住他,再找个机会杀掉他。


    不行,他得先离开这间屋子,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我饿了,你去给我找吃的,不然你就是在骗我。”


    景歌为他擦干净眼泪,擦的时候蹭掉了他额头上的铅粉,朱砂痣露了出来,景歌一顿,望着那颗朱砂痣失了神。


    容玉珩没听到他回话,冷哼道:“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连口吃的都不愿意给我,怎会听我的。”


    “没有骗你,我现在就去找。”景歌翻身下床,脚步有些匆忙。


    容玉珩在他走后赶忙跑向外面。


    他这一路没碰到人,平平安安跑回了小院。


    小院里的青水青山见他回来,迎上前:“公子,您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您吗?”


    容玉珩丢下一句“没事”,就进卧房了。


    青水青山看他状态不对,其中一人去寻薛不问。


    每回公子去见那人,他们都不能跟着,也不知道容玉珩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让他们主子来问了。


    容玉珩关上门,坐在床榻上发呆。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薛不问,但是跑到一半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他说出来薛不问就会信他吗?不一定。最重要的是,景歌是薛不问的小妾,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慎王府都会遭殃。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想到此处,容玉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胡乱整理着衣服,以防有人突然到来,发现他脖子上的痕迹。


    “不开心吗?”


    容玉珩眨着盛满泪水的眼睛,泪眼模糊间,看见一道身影在向他走来。


    他心头一紧,佯装若无其事道:“殿下怎么来了?”


    薛不问弯下腰,用手中的帕子擦拭他脸颊上的泪水:“听青水说你今日不开心,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容玉珩低垂着眼:“没有,只是一些小事,殿下不必在意。”


    薛不问骨节分明的手摸向他泛红的眼尾:“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本王说。”


    容玉珩瞬间绷不住眼泪了,不管不顾扑进薛不问怀里,无声掉着眼泪。


    薛不问没有再问,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


    是和景歌一样的动作,薛不问做起来却能给他带来一种难言的安心感。


    他还是不敢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他太害怕了,害怕薛不问会相信景歌的话,认为他不甘寂寞勾引景歌。


    也害怕景歌的身份暴露,牵连慎王府。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不说不好,说了也不好。


    第40章 落魄少爷10


    最终, 容玉珩还是没有说出景歌的身份。


    他扶着薛不问的肩膀,凑近亲吻薛不问的脸颊,嘴里嘟囔着:“殿下, 我心悦你, 我想和你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容玉珩不能再拖延了,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撞破敌国奸细身份的剧情已出现,景歌随时有可能杀掉他, 他再不杀薛不问,就要死在这个世界了。


    容玉珩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有了活着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薛不问不动,任他亲吻。


    容玉珩像那日勾引薛不问一般,动作大胆, 直接跨坐在薛不问的腿上,挑拨着面无波澜的男人。


    “咔擦——”


    容玉珩正要脱薛不问的衣服, 却忽然留意到一丝细微声响。


    他霎时停住动作,凝神细听,屋顶上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下来。


    “青山,主子和容公子貌似要做那种事情, 我们是不是得回避?”


    “不可, 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也是,有的刺客专挑目标颠.鸾.倒.凤的时候出现, 杀的目标猝不及防。你在容公子身边伺候那么久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咱们主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


    “不可妄议主子。”


    “哎呀, 我就问问, 就咱俩人知道,我又不说出去, 快点说。”


    屋内的容玉珩:“……咳咳。”可恶的暗卫,破坏他营造出的暧昧氛围,现在又要重来了。


    薛不问没有给他重来的机会,揽着他的腰,将他放在床榻上,随即起身道:“本王还有要事,改日再说吧。”


    容玉珩很不甘心,但是他也不能强行留下薛不问,不然会崩人设的。


    薛不问走后,容玉珩躺在床榻上,不想起来。


    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容玉珩以为是青山青水在关窗户,便没在意。


    直到景歌走到他的床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容玉珩厌烦地拧眉:“你来做什么?”


    “阿玉不是饿了吗,我来给阿玉送好吃的。”景歌手心放着用油纸包裹住的杏仁酥。


    容玉珩没胃口,别过脸,冷淡道:“不想吃,你滚。”


    景歌拿了块杏仁酥放在他嘴边,温声细语:“阿玉尝一尝,这家店铺的杏仁酥味道不错,不过我认为巫国的杏仁酥最好吃,等我们到了巫国,我再给你买。”


    “我说了我不想吃!”容玉珩挥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杏仁酥,“谁想和你去巫国,自作多情。”


    容玉珩说起狠话来十分伤人心,景歌默了默,收起杏仁酥。


    “阿玉不想去是因为没见过巫国好吃的好玩的,等阿玉去了那里自然便会喜欢。”


    他说话时,容玉珩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比如为什么他能刚好听到有人提起景歌命不久矣,以及景歌就在卧房,他敲门喊人那么大的动静,景歌怎么可能没听到。


    凉意悄然蔓延至心底,容玉珩终于意识到了,他撞破景歌的身份不是意外,而是这人有意让他看到的。


    这一切,都是景歌算计好的。


    为什么,是为了杀掉他吗?可是杀掉他也不用计划这么多……


    容玉珩压下种种思绪,红着眼眶说:“我不愿意和你去巫国,你为什么要逼我?我又没有得罪你,慎王也没有害过你,反而收留了你,你这样做就是在恩将仇报!”


    景歌一脸无所谓:“那又怎样?阿玉大概还不知道慎王府中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容玉珩脸色发白。


    景歌索性说得更明白了:“慎王府可不只我一个奸细,还有溟国以及逅北的人。”


    他幸灾乐祸道:“呀,这都三个人了。一个奸细都能让整个慎王府的人掉脑袋,三个还不知道要掉多少次才够……说不定会被五马分尸哦。阿玉,你确定不害怕吗?”


    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出现,容玉珩浑身发寒:“不会的……这不可能。”


    他口中的三个奸细,容玉珩大致猜出了都是谁。


    这下他真要死了,纵使景歌不杀他,那两个人也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景歌怕逼的太紧把容玉珩逼出问题,又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至于他说了什么,容玉珩没听清,他的大脑一片晕眩,什么都听不进去。


    容玉珩恍惚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一夜辗转难眠,容玉珩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没有离开卧房。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旁边有人说:“玉珩,昨天我没在合欢树下等到你,你是有什么事吗?”


    年寂进入他的房间,坐在离他不远的榻上。


    容玉珩没心情和他交谈,随便应了一声。


    “你似乎有心事,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我的嘴可是很严实的,绝不会告诉他人。”年寂笑容轻松。


    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容玉珩的心情好了一些,一夜的烦心事堵得他心口难受,如今有了突破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年寂哥,我昨天看了一本话本。”


    “什么话本?”


    容玉珩揪着衣角,组织好语言说:“话本中的春娘发现她夫君收留的三个男子心怀不轨,想要害他们一家。春娘想将此事告知夫君,可是那三个歹徒威胁春娘不许说出去,否则立马杀死他们。其中一个歹徒看上了春娘,说会帮春娘赶走另外两个歹徒,前提条件是春娘和他回家成婚,春娘不想跟他走。年寂哥,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春娘该怎么办?”


    年寂深深地看了一眼容玉珩,说道:“若我是春娘,才不管那个没用的夫君,卷走家里的钱财跑路不好吗,跑到那些歹徒找不到的地方。”


    “啊?”容玉珩听傻了,莫名感觉有点道理。


    他带上他的东西离开郦都,就像当初离开南河县一样,郦国那么大,景歌肯定找不到他。


    年寂与容玉珩四目相对,又骤然笑出声:“好啦,我开玩笑的。其实春娘还可以偷偷去求助比那三个歹徒更强的人,让他赶走歹徒,这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你觉得呢?”


    有道理,只是容玉珩除了薛不问,并不认识第二个位高权重的人。


    “如果春娘是我认识的人,我一定会帮她的。实不相瞒,我结识的郦都权贵有很多,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们是朋友,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他的话说在了容玉珩的心坎上,容玉珩犹豫了很久,才说:“年寂哥,我遇到了一些事,想请你帮帮我……”


    他和年寂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年寂是慎王府里除殿下、青山青水外,和他关系最好的人。


    容玉珩拉了拉年寂的衣角:“年寂哥,殿下府里有几个和我关系不太好的小妾,我想赶走他们。”


    年寂不解:“怎么不和殿下说?殿下那么宠爱你,一定会帮你赶走他们。”


    “不能和殿下说。”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景歌威胁他吧……


    好在年寂没再往下问,“你想赶走谁?告诉我名字,我会帮忙。”


    容玉珩不敢直接说出那三个人的名字,暂且只说了宋瑶月。


    他和宋瑶月没说过几句话,宋瑶月撞了他两次,他想赶走对方也在情理之中,应该没有人会起疑心。


    年寂一口答应:“可以,你这两天有时间吗?”


    容玉珩:“有。”


    年寂面色温和:“我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年寂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容玉珩怎会拒绝,“年寂哥,我什么时候去你家做客?”


    年寂:“明日怎么样?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呀。”容玉珩光顾着想三个奸细的事情了,没有细想年寂的话。


    解决了一桩心事,容玉珩的心里畅快多了。


    与年寂告别后,容玉珩整理好衣裳,打算出去走走。


    他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肩膀。


    在床上躺太久了,他感觉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卧房的门开了,容玉珩背对着房门,以为是青水他们,便说:“快过来帮我揉揉肩膀,好酸。”


    身后的人走近,手掌却是落在了他的腰间,力道稍重地揉了起来。


    容玉珩被弄得腿一软:“别太用力,好痛。”


    身后的人依言放轻了力道。


    容玉珩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陈欢欢的身影,吓了一跳:“陈陈陈……陈欢欢,你怎么来了?”


    陈欢欢今日穿的是红色衣裙,唇上抹了胭脂,比平日病弱模样添了几分妖艳:“来找容公子玩呀,容公子好久没来偏院找过我了,我可是好生思念你呢。”


    容玉珩咽了下口水,努力保持镇定:“这样啊,你进来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青水他们呢?”


    容玉珩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他便被人禁锢住腰,抵在冰冷的门上。


    陈欢欢的手指摸着他的喉结,嗓音散漫:“你想去哪?”


    喉咙处的痒意让容玉珩感到不适,他惴惴不安道:“我去看看青水他们在做什么。”


    陈欢欢不装了,容玉珩的异常很明显,从回头看他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是景歌那个贱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猜得很准,容玉珩试图装傻:“知道什么?陈欢欢,你不要这样称呼景歌,不……呜。”


    陈欢欢压在他喉结上的指腹往下按,令他全身颤栗。


    “别骗我了,阿玉。你可能不知道,你看我时,眼神里藏着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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