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梨梨真乖。”
“梨梨真乖。”
半空中水汽氤氲,雾蒙蒙地缭绕着,细小的水珠附着在浴室的玻璃上面,不一会儿又被热气席卷,缓慢地向下滑落。
女人的身影倒映其中,曲线窈窕,雪白光洁的肌肤晕出些许薄红,接着慢慢地没入水池里,温热的液体从膝盖往上,逐渐地浸润过她的身体。
水面轻轻地荡漾着,洒下的玫瑰花瓣无规律地分布,时而随着水波来到她身边,时而被溅落的水珠推向更远的地方。
头顶光影缓缓流动,池边放着的一只酒杯,折射出鲜艳奇异光泽。
这时候,门口传来些许窸窣声。
隔着朦胧浓重的水雾,有一缕水汽飘到面前,方梨感觉鼻梁触及些许湿润,视野里顿时也模糊了几分,而周遭的热气还紧密地包围着自己。
她停下了脚步,莫名有些局促。
只见,浴池里的女人有所察觉,转过身体,乌黑浓密的长发湿漉漉的,贴紧鬓边,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通透。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身上,有些许迷惑道:
“怎么没有找到吗?”
闻言,方梨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找到了……”
温初染眼神意味深长,好整以暇地趴在水池旁边,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不知道是不是……”
“哦?”温初染轻佻眉梢,流露出些许不解。
方梨在她面前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枚“鸽子蛋”躺在上面。
由于表面是天然乳胶,亲肤柔软,摸上去有些奇特的触感。
可能是她的错觉,在与人体的肌肤接触后,表面的温度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扫了一眼。
她的表情故作讶异,对上方梨的目光,忽然语气调侃地说道: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拿错了?
方梨不禁思索,一路上就感觉不太对。
温初染这句话倒是验证了,她应该是把东西搞混了,而自己毫无预兆地把它带到了对方面前。
她不由得仔细回想,那只抽屉里到底还有什么……
“有啊,底下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还是说你……”温初染半托着下颌,手里摇晃着酒杯,轻勾起红唇:
“眼里就看到了它?”
语调末尾故意压低了,透着一分玩味的笑意。
听上去好像都是方梨的“诡计”。
平白被栽赃了,方梨却没有反驳,因为它的存在很难不引起注意。
她错开了视线,看向半空中的雾气,小声地说道:
“是你让我上楼的……”
答非所问。
“嗯。”温初染反而轻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说:
“梨梨真乖。”
所以应该得到“奖励”。
接着,她放下了手中酒杯。
温初染倚靠在水池旁边,不经意间露出大片曼妙后背,水润朦胧的气息蔓延开,肩胛骨的线条微微舒展,宛若翩跹的轻盈蝶翼。
流动的光影投下来,泛着细腻灵动的光泽。
就连倒影在水面的影子,也是美的。
“我等了很久。”
温初染的语调半真半假,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梨,继续说道:
“今天又酸又痛,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是我没有喝汤,突然有些不适应……”
因为温初染的标记反应,已经减轻,为了不造成相关依赖,方梨停止了为她单独熬制补汤。
这样的话语,方梨的心又跟着提起来了。
因此,她没有半句怨言,更没有现在就自己离开。
“现在难受吗?”方梨微皱眉头,低声问道。
“嗯。”
温初染轻轻颔首,语调透着些许疏懒。
她的余光里注意着,发现方梨走上前,在自己身后的池壁面前蹲下来。
“我看看。”
方梨视线垂下,没有多想,就伸手去触碰她的后背。
湿淋淋的光滑肌肤,正浸泡在热水的环境里,忽然碰到温度差异过高的指尖,身体瞬间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她微微停顿,指腹按了下去,然后轻轻划过肩膀附近的肌肤。
可能是肌肉劳损所致,有些xue位经络,稍加放松就可以缓解疲劳。
拇指按住左肩井xue,稍加力道揉了揉,底下的肌肤泛起热意,她再缓缓往下移动到风门,以及肺俞附近。
只不过按了半天,却毫无反应。
“染姐,是这里不舒服吗?”她的脸颊氤氲出淡淡的红,不禁抬起头问道。
“下面一点。”
方梨双手往下,拇指掠过脊椎尾部,忽然动作有些顿住。
再往下就是……
实际上,她这时候的犹豫,却因为长时间接触肌肤热意更甚,脊椎尾端的构造,此时唤醒了一些酥麻的别样感受。
倏地,方梨的手腕被握住了。
她的身体向温初染前倾,距离很近,又低着脑袋,温初染回头眼眸半敛,视线轻扫过半敞开的衬衣领口。
白皙精巧的锁骨,就这么袒露在眼前。
水波一层层翻涌上来,不断地打湿方梨衬衣的袖口,热意混着玫瑰花瓣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她浓烈地涌来。
“这样不方便看,可以下来么?”温初染眼眸微暗,语调有一分撩人心弦。
“……”
一分钟后。
方梨褪下身上的衣物,站在水池旁边,而温初染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忽然,她上前一步的动作顿住。
还没有下水,身上的肌肤就泛起些许红晕,当脚踝探进水面,热意蔓延上来,她又抬起眼眸望向对面。
方梨低头看了一眼,接着缓缓地走了进去。
偌大的浴池里面,水温似乎跟着上升了几个度,使得视野里的雾气更加浓郁了,湿润的水汽在上方缭绕。
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缕信息素,山茶花的馥郁香气由远及近,裹挟着令人焦躁难言的灼热气息。
方梨的手搭在温初染腰间,往下准备继续查看。
对方的胳膊揽着她,脸颊抵着自己肩膀,有意无意地轻蹭过馨香热意。
“知道怎么用吗?”怀里靠过来的炙热柔软身躯,贴着她柔韧的腰腹,轻掠过每一寸隐秘敏感的肌肤。
温初染拉过她的手,莹白指尖一点点抚过掌心。
将圆圆的东西放到她手上。
这时候,方梨仔细地端详,才发现它的末端有细线连接,半透明的亮晶晶材质。
这是检查的“工具”。
“……嗯。”方梨脸颊微热,轻点了点头。
温初染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掠过鬓角,微微摩挲,然后来到下颌附近暧昧地流连。
她的视线落在唇瓣,情难自已地凑近了一些。
方梨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禁喉咙滚动,直到对方炙热的红唇吻了上来,伴随着浓烈缱绻的香甜酒意。
耳畔陷入短暂嗡鸣,脑袋里宛若有一簇簇烟花炸开。
第72章 浴室的水好多
浴室的水好多
“啪嗒”一声,扬起的水花溅落。
方梨的视野变得清晰,抱着怀里的女人,肩膀垂落的乌黑发梢柔滑湿润,细腻雪白的肌肤从指间溢出些许,格外柔软。
她半睁开眼睛,望着温初染的面容。
湿热缠绵,留恋不舍。
这个过程中,方梨握着她的肩膀,正准备往后滑过,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刚才对方才做了按.摩,于是不动声色地避开。
下一瞬,温初染的指尖掠过她胳膊,不紧不慢地按住。
用巧劲卸下两分力道,按着方梨的手往自己后腰放,然后就“临时”改路搭在她纤细柔软的腰间。
方梨被周遭的热气氤氲笼罩,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此时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温初染好像一点都不虚弱,而且需求旺盛。
“在想什么?”对方的嗓音透着沙哑的性感。
空气里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在特殊的环境里,得到了更有效的挥发,悄无声息地影响了方梨。
“没有……”她平静地回答,假装看向别处,然而水面上只有两人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方梨又靠近了些,浅浅亲了两口。
温初染却忽然往后退,欲拒还迎似的,水波在身边缓慢流动,往后荡开一圈圈细微波纹。
方梨自然跟了上去,没有半点犹豫。
温初染视线一扫,看到她的唇瓣莹润,还有自己咬出来的小小“烙印”。
当看出方梨动作有些迫切,就牵起了她的手,十指慢慢相扣,柔软的炙热由此渗进掌心。
方梨脑袋晕晕乎乎,有些口干舌燥。
“梨梨,你还想要吗?”
“嗯……”方梨微微点头,坦诚地回答。
“那你觉得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女人莹白的指尖沾了水珠,轻轻地划过她的手掌心,沿着细腻的掌纹从前往后,留下些许无法言语的痒意。
这样的“招数”还是头一回见。
Omega的信息素被热气裹挟,悄无声息地拂过,附着在暴露于空气里的肌肤表面,引起各项机能的共同躁动。
方梨的眼尾泛着一抹薄红,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声线变得有些沙哑:
“是染姐给的。”
“是谁?”
温初染眼眸潋滟,咬重的语调宛若轻声蛊惑。
“……”
方梨微微愣住,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
对上温初染戏谑的目光,她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老婆。”
“什么?”温初染佯装没听到,说。
方梨垂眸不语,只是抬起了握着的手,将温初染的手放到了唇边。
她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是老婆对吗?”
这时候,两人已经来到池边,温初染背后抵着冰凉的池壁。
温初染轻轻坐了下去,上身稍稍后仰,留出足够的空白位置,而方梨被她的力道往前带,下意识地伏在她身上。
对方的吐息馨香炙热,凑到了耳畔柔情似水道:“老婆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也会让你很舒服,现在放进来吧……”
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氛瞬间更加灼热了。
方梨的掌心覆盖着她,雪白丰腴的大腿,浸润过水的肌肤入手分外滑腻,一不小心就滑了进去。
温初染低吟了一声,呼吸粗重了两分。
池边的地板一片湿漉漉,半透明的液体停留须臾,就逐渐变凉,而空气里的水雾还仍然充斥热意。
温初染扬起了脸颊,眼眸微眯,望着天花板的流动的迷离光影。
雪白修长的脖颈绯红蔓延,宛若绽放的一道姝丽颜色,连不经意间加快的极轻呼吸声,都足以让人更加情迷意乱。
方梨不由得目光微怔,看了好一会儿。
她发现温初染有的时候,欲.望往往无所遮拦,一些隐秘的占有欲变得肆意,每个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在勾着自己的心魂所在。
周遭的水变得更多了,甚至漫过了双手。
潮湿黏腻,她也浑身冒了一层薄汗,眼巴巴地望着温初染。
等到她腾出手来,才想起旁边的工具,白皙修长的指间轻轻捏住它。
“……”
温初染尚未反应过来,只是不满足地哼唧了两声。
霎时间,方梨眼前一阵剧烈恍惚,温初染忽然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当回事,就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嘶。
她感觉肩膀传来一阵刺疼,在体会余韵之中,降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柔和感受。
温初染咬了自己一口,过了会儿又用舌尖轻轻舔舐。
“……”方梨只是分了神,也没有停下。
片刻后,她心里涌现些许异样感。
因为温初染柔软的唇瓣,一路火热地来到了她的胸膛,在锁骨下方的位置又是咬下一口。
这次的痛感就明显了。
“怎、怎么了?”
方梨搂着她的身体,忽然间有些无措,莫名心里一慌。
温初染的神情捉摸不透。
她看了方梨一会儿,却是轻撩起她身前一缕湿发,说道:
“梨梨,我感觉很幸福。”
温初染晦暗的眼底,掠过一抹微光,有些许余热在不知名的暗处肆意燃烧。
“想到你还在我身边,今后还能一直陪着我,以前的等待……也就不算什么了。”
说罢,她望着方梨的眼睛,轻轻地牵起一个温柔笑容。
伴随着每次的亲热,她都能更加真切地感知到,与方梨之间的一些羁绊并没有消失。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对后半句话不甚明白。
不过,这突然的暂停,反而还越来越叫人难耐。
没一会儿,两人又缠绵到一起,方梨任由她在自身上留下痕迹,在另一波的快感当中难分难舍。
……
两个多小时后。
方梨裹上了一条浴巾,从水池里走了出来,没一会儿就被温初染按在镜前。
她坐在面前的椅子里,就看到对方要给自己吹头发。
“我自己也可以吹。”方梨转过脸,对她说道。
温初染却是按着她的肩膀,视线往下,轻扫过她的双手,意味不明地轻笑道:
“不行,别把我的梨梨累坏了。”
这倒是不会,食髓知味会让人干劲十足。
但是,方梨也没有坚持,而是放心将自己背后交给她。
温初染不像是照顾过人,不过手法却是娴熟,气流不冷不热,沿着发梢逐渐地往上吹干。
镜子里,温初染的神情专注,将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掌心,轻柔的动作显得格外珍视。
那双桃花眸里的情愫几乎溢出来,颇有些情深似海的意味。
周遭骤然变得很安静。
方梨望着镜子里的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白头到老……
方梨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处于神游状态,显得有些呆。
“还不想走么?”温初染从后面俯下.身体,饱满嫣红的唇瓣拂过她的耳廓,双手放在浴巾半敞开的领口。
莹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揉捏,作势就要往里面钻,而方梨腰间绑着的带子还松松垮垮。
最后,温初染将她的浴巾带子拉进了,正经地系好。
“我们走吧。”方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两人走到了门口,忽然方梨想起来某事,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闻言,温初染轻轻颔首。
她在原地等待,方梨转身往回走,浴室是在楼下,而电梯在另一边,于是方梨图省事选择走楼梯。
走廊里的灯光微弱,而楼梯则一片昏暗,方梨也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她穿着拖鞋,扶着扶手,正准备往下迈步——
“哐当!”
不到一分钟,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沉闷声响。
温初染脸色骤变,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73章 七年前的某一夜
七年前的某一夜
七年前,一个夜晚。
林间的寂静道路上,有一辆汽车正在稳定前行,疾风穿过树叶之间,淅淅沥沥的雨拍打着车窗。
温初染视线掠过,打量周围的环境。
两旁一片漆黑,连一盏路灯都不见,连手机信号都不是很稳定。
因此,她心里的躁意更甚。
直到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了一条留言。
“顾烟婧请了几个朋友吃饭,跟大家告别,她是一番好意,说真的莲湖塔这边也是风景秀丽,你真的不来吗?哦对了,方梨也在那儿。”一个朋友说。
“我们大家都走了,你赶紧过来接人吧。”
“……”
温初染刚刚结束了竞赛,就赶着回京海,满打满算分开一周,她以为方梨会在家里,结果回去却扑了空。
于是,她就自己出来找人了。
车沿着道路往回,挡风玻璃附着了一层模糊的雾,寒冷的风钻进了缝隙进入车厢,有一丝莫名的战栗从心底升起。
忽然,前方的路边有一道身影,匆忙地从树丛里面钻出来。
温初染无意间一瞥,就转过了头。
但是在开车出去一段距离后,她突然踩下刹车,调转方向,一点点地重新往后退回去。
下一瞬,车前白光灯骤然亮起。
旁边衣衫半湿的少女,站在车窗前,她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伞,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染姐……”
等到车门打开,方梨收起伞,就动作利索地弯腰钻了进来。
温初染眉头拧紧了,看着她这副模样,声线透着几分不虞道:“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方梨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放下随身携带的包,回答道:
“她们先回去了,我自己留下来,因为之前实验室里的资料,还有一部分需要交接。”
今夜的雨来的突如其然,如果温初染不来找她,这会儿她应该还会继续被困在这里。
方梨的脸颊有些湿润,鼻头冻得发红,忍不住拢紧了衬衣的领口,她半个身体几乎蜷缩在了座椅里面。
倏地,视野里旁边的人靠近自己。
对方用柔软的手帕擦拭着她的脸颊,还有残余的雨珠,一点点地沿着鼻梁往下,仔细轻柔地拭去寒冷的潮湿气息。
“好点了吗?”温初染柔声说。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又是温声软语,一时之间车厢里的温度有些上升。
方梨目光一错不错,回答道:
“好多了。”
温初染视线微凝,手帕擦过她的下颌,忽然莹白指腹用了些力道。
“嘶!”方梨不由得倒吸凉气,抬眸有些无辜地看向她。
温初染含笑看着她,语气有些恶劣道:“谁让你不在原地等。”
闻言,方梨连忙解释:“我本来就打算等你,但是天黑雨急,路况也不好……”
问题是她在中途迷路了。
两人本来约好了上车地点,因为下雨时间推迟了,温初染来回开了两遍,才终于在路边把她“捡回来”。
“你没想过,我找不到怎么办?”
方梨觑着她凝重的神情,到嘴边的话语忽然转了个弯,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温初染神情莫辨。
方梨转过了脸,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说道:“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她看向了温初染,眼眸灿亮,在晦暗夜色里宛若唯一的温暖光源。
温初染掌心里攥着手帕,对视了一会儿,心头的负面情绪顿时消散了。
“嗯。”她的眉梢染上笑意,轻轻牵动嫣红唇瓣。
不管何时,她都能找到方梨。
“冷吗?”
方梨坐在车里,刚刚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她正想开口,就看到温初染低头,反握住了自己。
手帕包裹自己手背,丝滑的质感拂过,留下对方的丝丝缕缕的灼热体温。
温初染将她的双手放在面前,轻轻地呵气,然后慢慢地将其捂热了。
车内光线不甚明亮,对方的面容半隐匿在阴影里,正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方梨心里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簌簌,车内逐渐蔓延一些别样的暖意。
温初染轻轻地抚过她的手,沿着掌心的脉络,不着痕迹地流连了一会儿,留下一些酥酥麻麻的感受。
“我好点了,只是……”方梨微皱眉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那个自出生就伴随而来的腺体,似乎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每一次温初染靠近,就会产生异样的反应。
因为知道她已经分化成功,方梨内心存了一些小心思,希望自己能够分化成一个成熟的Alpha。
“没关系。”温初染眼眸潋滟,语调透着撩人的意味,慢条斯理地将她掌心的湿润擦拭干净。
“我说过会帮你,还记得吗?”
对上她此刻的眼神,方梨脸颊微热,不禁转过了脸,缓缓点头说道:“我们回家吧。”同时,心底突然跃动起来,窜起一丝鼓噪强烈的火苗似的。
温初染不着痕迹抽回手,回到了驾驶座,方梨手里还攥着手帕,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放下手臂。
当车子重新发动,就继续行进在漆黑的夜路上,周遭树影重重,一片凄风苦雨。
耳畔是自然交杂的声音,莫名叫人精神放松,警惕心也跟着有所松懈。
方梨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景色退去,甚至有些瞌睡虫跑了出来。
她正感觉昏昏欲睡之际,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风的速度变慢,空气里的雨珠缓缓擦过车窗。
视野里前方的一个路口里,出现了另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裹挟着狂风暴雨。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无序,黑暗中无法分辨事物。
那一瞬间,玻璃碎片飞溅出来,方梨身体本能地起来,将旁边的温初染护在了怀里。
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混合,潮湿冰凉的气息,一阵阵地没过她的小腿,还有臂膀,不一会儿就蔓延至全身。
天空中闪过一道雷电,狰狞可怖。
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空气里冒着细烟,周遭完全安静了下来。
前面的挡风玻璃破碎了,有凛冽的风灌进来,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身。
温初染浑身都湿透了,睫毛沾染的水珠啪嗒掉落。
她想不明白,这样迟钝笨拙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却能挡在自己身前……
“方梨,你别吓我……”她摸了摸冰凉的脸颊,有温热的鲜血沿着额头,滑落到手掌心里。
很快就沾满了双手,鲜血。
呼吸戛然而止,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迫地接受生命猝不及防逝去的现实。
甚至,还来不及告别。
温初染惊慌无措,不自觉去寻找,指尖颤抖着摸到方梨的手,掌心摩挲了一会儿,再用力地将她握紧了。
可惜,她再也不会回应了。
温初染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冰凉的液体浸润过洁白衣领,慢慢地晕染斑驳,有些困惑地低声喃喃道:“我应该去哪里找你呢?”
……
方梨的全部感官都消失了,在昏暗中如一粒尘埃浮浮沉沉,渐渐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盈,穿透风和雨,让她在半空中悬置起来。
她感到了强烈的悲伤,接着看到温初染昏迷过去,而“自己”竟然逐渐恢复呼吸。
不一会儿,“自己”就从血泊里站起来了。
可是,她分明还在这里。
“你是谁?”她茫然不解,问道。
“我是穿越局的,现在开始接管这个身体。”
方梨听不懂,过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不想走……”
“你现在是个孤魂野鬼,赶紧去投胎,也许下辈子还能和她再见。”
说罢,“方梨”就不理会她了。
她的魂魄飘荡着,跟随救援队一路,直到她们将温初染送进医院,而“方梨”奇迹地在急诊室里抢救了回来。
温初染主要是温度过低的冻伤,如果救援队晚一点发现,也会跟着她无声无息地被这场暴雨带走。
两天后,温初染出院,出现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面。
眼前人来人往,熟悉的面孔脸上洋溢笑容,她们却再也看不到方梨,她只能避开这些人,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直到温初染目不斜视,从面前经过,看的是对面“方梨”。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无言。
看着这一幕,耳畔的谈笑声逐渐远去,方梨心里油然而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样也不错。
“你不是她。”温初染眼神阴鸷,突然说道。
她的视线审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神情莫辨,却吐露出让旁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论。
“方梨”脸上的笑容僵住,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勉强维持神情说:
“你、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我啊。”
下一刻,温初染放开了她。
在周围人的疑惑,以及“方梨”的呼唤之中,温初染转身推开人群,抛下了所有人径直离开大堂。
她清晰记得,方梨在面前停止了呼吸。
手腕内侧有被碎玻璃划过的痕迹,然而这个人却没有,身上散发的气质也非常怪异,细微的行为举止都不同了。
然而,其她人就像是看不到,完全没有发觉。
她无法欺骗自己。
原本得知方梨还活着的喜悦,又被无法释怀的阴霾笼罩。
后来,温初染发现更糟糕的事情,记忆开始无由来地消退,从模糊到只剩下几个零星片段,这样的变化是极快的。
于是为了记住,她只来得及写下一些事。
她总觉得方梨还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尽管那是一段很短暂的时光。
第一个七年,“方梨”说她不会回来了,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就该是别人的吗?所以我做了一些事情,让她永远地属于我。
第二个七年,方梨没回来。
第三个七年,方梨还是没回来。
……
方梨倏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纯白的天花板,日光灯从上面打下来,一时间竟然有些刺目。
四周是几乎封闭的墙壁,自己则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熟悉的医疗仪器,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气味。
“滴答——”
仪器上显示的心率过低。
她放缓了呼吸,适应了一会儿,才将心率稳定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身边没有任何人。
在这样极度的安静中,她不禁也跟着恍惚,脑海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她死了?
不对,最后一段记忆是在温家,然后发生了什么?她从浴室出来,不慎摔下楼梯,然后两眼一黑……就这么草率地……
方梨连忙从床上起来,可是还没走两步,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拖住后腿。
她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下巴磕得狠了,眼前冒着金星,脑袋头痛欲裂,视野里也跟着一片天旋地转。
“哎,这位女士,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外面有一名护士闻声走来,见她这副模样也不说了,只是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方梨却抓住来人,焦急地问道:
“染姐她在哪里?”
“谁是染姐?”
“……”
方梨目光愕然,看出了护士的疑惑,就像是这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她缓缓垂下脑袋,顿觉怅然若失。
“女士,你没事吧?”
然而,方梨却对外界没有反应,甚至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脚步声。
护士向后看了一眼,随即退到旁边,那人伸手按住了门框,慢条斯理地向外推开。
面前有一道阴影倾覆下来,那人将拄拐递了过来,轻柔地放在方梨的腋下。
“刚打石膏就下床?”对方的语气带着两分调侃。
方梨眼眶温热,倏地抬起头,看到温初染就站在面前。
第74章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肖医生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护士,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去。
肖医生接过了病例表,将笔放进口袋,然后对两人说道:
“小梁新来的,今天刚到部门报到。”
没人理她。
肖医生抬起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狐疑,又低头反复确认病历内容。
这里的气氛……跟重症病房有得一拼。
不就是骨折了,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时候,方梨被温初染扶回到了床位,刚刚坐下,就看到她在面前半蹲下来。
温初染握住了她的小腿,打上石膏之后,表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方梨愣了一下,见肖医生还在场,于是小声对她说:
“我没事。”
“别动。”温初染说。
然后,她旁若无人地握着小腿,放在了自己膝盖上面,进行一番仔细的检查。
“咳。”肖医生不禁收回视线,看向外面,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方梨的心刚刚安定,就又掀起波澜,因为意识到是在和温初染从浴室出来,摔下楼梯有点丢人。
当时,她只听到温初染赶过来,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现在看来是被温初染亲自送到医院。
清晨的阳光落进窗台,天空蔚蓝澄澈。
一缕微热的风吹来进来,轻柔地拂过,隐约嗅到了街道远近的烟火气息,让人又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方梨看着窗外景色,不禁疑惑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
算上昏迷的一夜,现在是第三天的早晨。
听闻之后,方梨没有说话了,自己心里也有些诧异。
“还好,只是位置有点不稳。”温初染神情专注,轻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后将她的腿放回床上,掖了掖被角。
“检查结果是摔伤了腿,脑部无外伤,可是肖医生却说你还在昏迷当中,原因未明……”
温初染将被子放下,轻轻盖在方梨身上。
她眼眸半敛,忽然意味不明地说道:
“这两天我一直守在你身边,我就在想你会不会醒不来了。”
昨夜方梨突然昏倒,方寸大乱之时注意不到其它,只是温初染隐约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成年的女子在突发的危险面前,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失去全部行动能力,更何况方梨的身体素质是过关的。
反而,让她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不会的。”
温初染掀起眼皮,望向了方梨,只听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可能是体力消耗,加上前一天晚上熬夜,所以才有些体力不支……”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事情来由很简单,但是让当事人解释起来却不容易。
“下次我会注意。”方梨抿了抿唇,低声说。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
温初染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底有两分晦涩,视线梭巡方梨此时的神态。
阳光底下面容透亮干净,一头乌黑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宽松病服下的身体有些消瘦,半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段白皙锁骨。
“下次?”
温初染忽然轻笑了一下,语调有些不以为然。
方梨目光微怔,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接着,温初染就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到床边,修身的长裙将腰背勾勒出曼妙线条,使得薄被表面向下凹陷了一部分。
她的眼神玩味,视线落在方梨细白的脖颈。
然后漫不经心地倾身上前,淡淡的香气涌来,方梨正要伸出手臂准备接住她,就感觉对方只是轻轻理了理自己的领子。
温初染眼眸轻撇,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
于是,她轻勾起红唇,将方梨的领口纽扣,慢条斯理地重新扣起来。
“这种时候就该好好养伤,不要说傻话。”
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方梨心底涌现些许异样。
仿佛是在试探某事。
她缓缓放下了手臂,搭在被单上面,“我知道了。”
方梨坐在床头,姿态放松,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温初染陪着她坐了一会儿,日光融融,对方在身边让她觉得放心。
这一幕显得温馨和谐。
她逐渐就有些困了,大概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于是,温初染就离开了床边,等方梨睡着之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医院等走廊里,肖医生正站在外面,见她心事重重出来便问:
“需要重新打石膏吗?”
“不用。”
温初染微微蹙眉,俨然换了一副神情,语气有些捉摸不透道: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今天方梨清醒之后,她的身上就多了一丝“气味”,所以才故意接近观察她的反应。
在很久很久以前,温初染也曾经闻到过相似的气味,那是来自一群令她厌恶的人,方梨似乎曾经与那些人有过接触。
方梨差一点就又“消失”了。
而那些来历不明,怀揣目的人,每每都会鸠占鹊巢,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
温初染神情阴鸷,幽暗的眼底一片冰冷。
……
根据肖医生得出的结论,方梨的腿伤及时正位,但是也要至少8周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功能。
这也意味着,方梨前半段时间都得在医院度过,而且活动范围受限,在小小的一间病房里实在乏味枯燥。
下午,方梨在房间里待得闷了,于是温初染就准备带她出去。
她从床上尝试起身,伤的右腿知觉麻痹,有种沉重的感觉,一时之间还不是很适应。
所以下意识就打算用来着地,脚底碰到地面的瞬间,上方支撑的力量消失,陡然被化作了一片虚无。
方梨心里一慌,伸手去撑着旁边的桌子。
不过,她却先碰到了温初染的手掌心,温热绵软,却带着强劲坚定的安心力道。
“小心点。”温初染低声说道。
方梨顿时有些尴尬,不过面不改色,扶着对方的手臂稳住了身体。
她抬起眼眸,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清亮亮的光辉。
“有染姐在身边真好。”她望着面前的女人,感慨说道。
温初染望着她的眼眸,神情琢磨,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走吧。”
后来,方梨还是决定自己来,拿起拄拐,一步步地缓慢从房间出去了。
这样一来,也能表现自己恢复不错。
在温初染面前,还能挽回些许颜面,所以方梨“走”得格外稳健,对方在旁边只是需要关注状况而已。
从电梯里走出来,屋檐下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沐浴其中,不一会儿方梨身体也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好像骨头也跟着自由舒展,一些沉积的灰暗潮湿事物也晾干了。
她仰起了脸颊,微眯起眼睛,在这样的休闲午后享受惬意。
医院外面,新修的草坪抽芽生长,绿意盎然,不远处有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有几个患者坐在长椅里闲聊。
那是两名年长的女性,头发花白,谈笑之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活泼,阳光明媚,可以窥见一抹当年的温柔岁月。
看着这样的环境,方梨拄着拐杖步子微顿,旁边的温初染也跟着放慢了步子,却是转头望向她的侧脸。
方梨神情有些遥远,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身处在这样的地方,心里油然而生熟悉的感觉,令她不由得想到了一段记忆。
当初在事故身亡之后,方梨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法医,但是不幸患了绝症,最后的日子就是在医院里度过。
后来……
方梨的神情微顿,思绪变得格外遥远。
她正在神游之际没有注意,旁边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有些情绪在暗流涌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两名年长者起身,互相搀扶着往前面走去,背影蹒跚,投在石砖上的影子却是彼此依偎。
天际的阳光逐渐泛出一抹橘红调。
这时候,方梨才开始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不禁转过脸看向身旁。
温初染神情已然恢复,轻挑眉梢,眼底流露出一分疑惑说道:“你也想和她们一样,老了在这里疗养晚年?”
说着,她的视线下移,轻掠过方梨的伤腿。
“不,我会好好的,将来还能到处走走……”
方梨怕她担心,连忙保证自己的健康,将来或许还能反过来照顾她,就开始规划未来的蓝图。
对此,温初染不予置否。
她的眼里波光流转,泛起笑意,忽然环抱手臂半开玩笑地说道:“话不能说早了。”
方梨目光诧异,不禁抬眸看她。
然而对上眼前的明艳笑颜,心里突然一软,似乎有融化的春水荡开一圈,又一圈。
一刹那,她感觉自己一觉醒来,恍如隔世,发现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
见方梨没有接下话题,温初染神情迷惑,视线在她脸上梭巡,笑意也渐渐地淡了一些。
“这样的阳光很难得……”方梨语气顿了顿,低声说。
周遭的气氛有一丝异样。
不过,方梨没有发觉,和温初染在一张长椅坐下来,两人默然无声。
黄昏的风从身旁拂过,降下温度,带来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清爽。
即便不说话,也能叫人身心放松。
好像本来就该如此,时间就该一点点地变慢,随着她们的年华老去。
方梨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沉默的望着面前的地板,不远处的地砖缝隙之间,有一片枯叶。
一只蚂蚁艰难险阻地爬上去,引领着后面的伙伴跟着上来,成群结队,只为了途经此地。
攫取枯叶旁边的一点食物,直到蚕食干净。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初染忽然说道。
闻言,方梨忽然愣住。
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凉风拂过面颊,手里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拄拐。
第75章 可能的潜在威胁
可能的潜在威胁
“你说什么?”
方梨面色平静,转头看向她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此前,她并不确定这句话的含义。
温初染的眼神幽邃,只是缄默地望着她。
一瞬间,方梨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千头万绪之中,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在眼前浮现。
她又转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微微叹息地说道: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摔下楼梯……当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阵白光,接着就失去了意识,这种体验可能你不明白。”
“就和发生事故那天一样。”
闻言,温初染神情微沉。
微凉的风轻拂过身边,方梨坐在长椅里,右腿有些僵硬地向外伸直,足底轻抵着地面,好让身体得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
当再次提及这桩往事,两人都不约而同陷入回忆,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有些沉重。
温初染循着她的视线,也眺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夕阳黄昏与树林的轮廓交织,形成一种绮丽浓郁的油画质感。
尽管曾经遗忘,身体残留的痛感却不会作假。
倏地,她感觉手被握住了。
“这些话听上去,是不是像天方夜谭?”方梨语气轻松,对她说道。
温初染视线垂下,掠过她的手背,莹白指尖微动了一下,接着轻轻穿过她的手指间。
她神情如常,低声笑了笑道:
“怎么会呢……”
简单的两句话,仿佛将弥漫心间的沉甸甸灰雾,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有新鲜的空气渗透进来。
两人交握的时候,逐渐感受到彼此掌心的灼热,温初染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连微凉的指尖也染上了些许温度。
有一道暖流从心间蔓延开来,炽热的情绪跟着翻涌上来,方梨正有些出神之际,就听到了对方轻轻一笑,宛若诱惑般对她低声哄道:
“我想听你说。”
从哪里开始说起?
方梨神情思索,开始在心里搜寻,想找到一个更为恰当的切入点。
这时,温初染神情微暗,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又状似不经意地进行引导: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若是仔细琢磨,就能察觉出一丝危险。
方梨兀自回忆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我到了另一个地方,过了很久很久,就回到了这里。”
她的肉.体在医院消亡之后,阴差阳错到了“穿越局”,有人告诉她一些关键信息,并且抹消了记忆投放到这个世界。
据说是因为有异常的能量干扰,造成几个小世界秩序混乱,某些曾经脱离的魂体又在因果关系的吸引下,也跟着回来了。
所以,方梨其实很庆幸,没有跑到其它世界。
而且这里才过了七年时间。
“另一个地方?”温初染偏过脑袋,面容半匿在阴影里,眼底浮现出些许迷惑。
方梨轻轻地点头。
她说出这番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半句作假。
忽然,当下的情景莫名熟悉,仿佛之前曾经发生过相似的一幕,方梨想起来温初染谈起与她的“过往”的时候,她尚且半信半疑。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居然也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方梨微皱起眉头,手握成拳头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嗯,之前我做的实验,就是从那个地方带来的,也许能在社会上重新创造价值。”
温初染沉吟了片刻。
她对此没有任何怀疑,还对方梨的经历很感兴趣。
于是,这回她作为一个聆听者,听着方梨讲述鲜为人知的“过往”,如何凭借一个“新”身份,在遥远的地界学习和生活。
而策划这一切的那些人,全都归属于一个神秘机构。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方梨。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看着温初染神情凝重,似乎准备深究的样子,方梨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温初染多疑,一旦联想到那个事故,自然她的身份也会存疑,还可能和那些人有利益关系上的牵扯……
方梨不想让两人有隔阂,思索之际握着她的手腕,带到了自己面前,掌心缓缓地覆盖包裹着她的手。
果然,温初染注意力被拉回眼前。
她的眼眸半阖,视线掠过,身体本能地靠近了行动不便的方梨。
紧接着,方梨就轻轻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些,其它的都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没有接受要求的任务。”方梨靠在她的肩膀,闷声说道。
晚风夹杂着竹叶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温初染感受着这份温暖灼热,微微怔愣,不由得低声说道:
“就算有也没关系。”
“……”方梨有些疑惑,“啊?”
温初染不自觉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尽量克制,因为顾忌到对方身体没有楼得很用力。
“我不担心。”
这论调听上去相当自负。
方梨没有反驳,觉得她是不当回事,毕竟之前那些人瞒不过温初染,最终没有一个完成使命任务。
想到这里,方梨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两人静默无言,沉浸在当前的温存里,她感觉后腰环上来一双手,微微停顿,力道恰当好处地搂紧了两分。
方梨的身体自然向前倾,大半的重量都落在对方身上。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柔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眼眸望着远方的沉沉落日。
当发现方梨没有受到威胁,或者伤害,此前的警惕心情也得以松懈。
有一缕柔顺的发丝拂过鬓角,她不自觉转过了脸颊,殷红唇瓣贴着方梨的耳廓。
阴影笼罩里,她的神情有些晦涩莫辨。
宛若被她的炙热烫着般,方梨白皙的耳尖颤抖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温初染细嗅着她的气息,清香绵长,回味悠远的,眷恋这样的体温,以及此刻她全部身心信赖自己的模样。
她不由得想到一些事,那些冒充方梨的人,是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但是摸清规律之后发现其实不过如此。
直到后面,那些人吃了苦头,便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循环往复……现在,她终于从无限的寂寥苦等中解脱出来。
也许,命运最终还是悲悯的,听到了她的祈愿,又将方梨还给了她。
温初染轻轻合上眼眸,不易察觉地喟叹了一声。
叹息的声音幽幽传入风中,伴随着一缕残阳鲜红似血,飘逝远方。
方梨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色将晚,两人不知不觉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
周围的人也渐渐减少,灌木丛稀稀拉拉,显得有几分萧瑟冷清。
她扫视四周,不禁感慨道:
“七年过去,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神情微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道:
“是啊。”
在她的世界里……就和方梨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说罢,两人慢慢分开,温初染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才不着痕迹地垂下了手臂。
方梨转过头,去寻找自己的拄拐,拿起来的感觉莫名踏实。
“我们回去吧。”她说道。
接着,她拄着拐从椅子里起身,稍稍靠在旁边,然后先一步朝前面走。
温初染随后跟上,望着她的挺拔的腰背,大概出于自尊,故意让自己姿态显得轻松自然,却有些蹩脚。
反而透着股倔强的劲儿。
温初染不禁莞尔,慢半步错开,这样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既能满足方梨的自尊,又能够在关键时刻确保她不会受伤。
两人慢悠悠地回到医院,走在病房的走廊里,地板影子渐渐地拉长了,笼罩在一层晚霞的朦胧光晕中。
方梨忽然握着拐杖,在原地停住了,温初染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流露疑惑。
“对了……”
方梨低头从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接着半侧过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那天掉的东西。”
温初染视线下移,打量着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只毛绒的挂件。
本来是系在遥控器上面,后面忽然在浴室里丢失了。
温初染有些意外,轻挑起眉梢,接过来后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就是回去找它?”
方梨不由得错开视线,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动作有些许着急,转身就继续往前走了。
入夜。
方梨待在病房里面,躺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见是温初染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打开,香气就勾起人的胃口。
方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刚想要起身下床的时候,却没有成功。
温初染俯身轻按住她的肩膀,手掌心不经意地滑到胸膛前面,一片细腻绵软。
病服的扣子已经扣紧了,这时又往旁边扯开了一些,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方梨身体怔住了一瞬,接着就被对方推回到床上,后腰加放了块软垫,自己轻易就倚靠了上去。
“坐着吧。”温初染说道。
“好……”
方梨便不再乱动,接受着这份特殊的温馨照顾,心情有些雀跃高涨。
温初染坐到她的旁边,拿起了碗,舀了一勺,慢条斯理地吹凉了会儿。
“张嘴。”
温初染转过了脸,眼眸潋滟,轻轻勾动红唇。
这样的温柔体贴举动,却是少有。
方梨低头含住了勺,将温热的清粥吃了进去,口腔里蔓延一片清香热意。
吃着吃着,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她的视线掠过温初染,对方的身体近在咫尺,吊带的低胸设计包裹着浑圆,肌肤雪白丰满。
方梨喝了粥的身体刚热起来,此时好像更躁了一些,她想要接过勺子,“我还是自己来……”
温初染却往后退了些,神情故作狐疑,半真半假地逗弄她道:
“你……真的能行吗?”
方梨抬起眼眸,看出她的玩味和戏谑,脸颊不一会儿就憋红了。
她当然!行!
第76章 桃子怎么样?
桃子怎么样?
温初染的目光轻瞥,扫过她的下.身,语调透着一分轻挑道:“我实在心疼你,若是不小心碰到伤处,那就不好了。”
说着,她轻轻搅动勺子,再次送到了方梨唇边。
这样一来也就堵住了她的嘴。
可是这样多余的解释,显得有些刻意。
方梨心里不赞同,但是自己确实动“不”了,于是暂时放下争辩的念头。
她眼眸垂下,看着面前的食物,勉强忽略掉身边的一些似有似无的干扰。
方梨乖乖地喝完了粥。
温初染转过身,将碗放到了桌上,然后视线落在她的唇瓣,热气氤氲得红润。
接着,她敛下眼底一丝幽暗,动作自然地拿出手帕。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方梨没有多想,“不……”
接着,温初染就俯下.身体,方梨微微抬起下颌,余光却瞥见对方身形一晃,轻车熟路地倒进了自己怀里。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同时传来女人柔软身躯的炙热温度。
温初染半倚靠着她的胸膛,举起了手臂,用手帕轻轻地拂过她的唇角,擦拭些许沾染上去的湿润气息。
方梨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修长指尖微微攥紧了。
雪白光滑的肩膀,令人爱不释手。
“吃、吃什么?”方梨问道。
温初染凑在她的耳畔,低声笑道:
“桃子怎么样?”
还带了桃子吗?
方梨有些愣住,下意识抬起眼眸,扫视桌面,却只见一个空空的食盒。
接着,她就感觉面前袭来温热的香气。
有一片丰满柔软的事物,轻轻蹭过自己胸膛,挤压着单薄的病服,顶着她领口的褶皱,留下美妙绝伦的细腻丝滑触感。
温初染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现在要吃么?”
“……”
方梨的掌心底下逐渐发热,不自觉指腹摩挲了一会儿。
显然,温初染这是故意的。
她现在不方便,还要来勾起食欲,事实上也是不容易吃到的。
温初染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脑袋枕着方梨的肩膀,垂落的发丝柔顺细软,她半侧过了脸颊,目光有些眷恋,轻嗅了嗅发间散发的清香。
余光里是方梨的下颌,她心里微动,莹白的指腹掠过下颌线,从上往下,漫不经心地流连过脆弱的脖颈、咽喉。
当她的动作停滞把玩之际,方梨无意识地轻微地吞咽了一下。
温初染轻勾红唇,动作不减。
两具身体接触的位置,逐渐地蔓延出热意,一些信息素流泻到空气里,是处于Omega发热期更为诱人的气息。
敏感、浓郁的物质暗中滋生,撩动一些身体本能的冲动,使得方梨发泄的欲.望愈发强烈。
方梨咽了咽唾沫,天人交战了一会儿。
“要。”她嗓音微哑,说道。
温初染闻言动作停住,轻勾红唇,低声笑道:“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罢,她就作势准备起身。
这就准备走人了?
方梨见状心里一急,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有两分央求说道:
“染姐,别闹了……”
温初染垂眸扫了一眼,却是顺势转过身,跨坐在她的身上,两条修长雪白的腿抵在旁边,黑裙的裙摆往下滑落了一些。
方梨习惯性地后仰,背后靠着床头。
她两只手掌扶着对方纤细的腰,往自己身前带,确保对方的位置姿势最为舒适。
温初染撩起身前一缕发丝,指尖勾到了耳后,接着朝前面伏低了身体。
覆上来炙热的唇瓣。
馥郁的香气裹挟着湿润,一下子涌进方梨的口腔里,某些冲动从心底瞬间窜上头顶,绵密火热地蔓延到了身体四肢百骸。
温初染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得更深了。
软滑香甜的舌头刮过里侧,宛若梭巡唇齿,没有放过经过的每一寸。在漫长甜蜜的了解过程中,她挑逗勾引着方梨,舌尖轻轻触碰,又灵活地从旁边擦过,贪婪地吞食着属于她的气息。
同时,在浓情蜜意之中追逐,还不忘温柔地流连故地,亲昵交缠。
这个过程中荷尔蒙不断分泌,方梨大脑空白,觉得如身处缥缈轻盈的云端,内心荡荡,仿佛一切琐碎恐惧、担忧的杂念都消解了,只剩下一片空荡澄明。
方梨缓慢睁开眼睛,看着温初染投入的神情。
温初染似有所感,炙热急促的呼吸微微凝滞,随即也睁开眼睛,眼神深邃隐秘地望着她,似有蛰伏的危险野兽即将挣脱牢笼。
方梨扶着她的后腰,掌心抚弄,忽然身体受到刺激动作跟着停顿了。
她几乎忘却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将对方的身体抱得更紧,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亲,遵从内心的感觉去探寻摸索更多。
接下来的吻愈发粘腻热烈,不禁叫人更加陶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逐渐地分开,嫣红的唇瓣沾染得亮晶晶,色泽愈发浓郁,温初染探出鲜红的舌尖,舔舐唇角残留的湿润。
方梨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嘴巴肿了,现在感觉一片难以言说的麻木。
头脑晕晕乎乎,思维变慢,整个人手脚发软,兀自坐在床上恍惚了半天。
不得不承认,温初染吻.技炉火纯青。
方梨自觉已经学得很快,私下也研究过功课,然而跟她比起来还是要稍逊一些。
如此,她缓了缓波涛涌动的心神,摸着对方手感极好的腰身,有些不舍地停留了几秒钟。
接着她就放开温初染,垂下手臂,满足于这个缠绵动人的吻。
但是,对方却没有下去。
温初染的脸颊绯红,桃花眸水波荡漾,万种风情,此时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你现在想让我走吗?”
“……”
方梨感知到空气里,山茶花的浓烈香气,几乎快要被滚烫的热意融化,溢出来。
此时,温初染还处于发热期,延长的症状还在出现。
在温初染看来,这一点方梨应该很清楚。
“你不是觉得不方便,不能乱动,要等到腿伤好了之后……”
方梨目光平静,望向了她故意说。
这时候,温初染还跨.坐在她身上,由于精准掌握尺寸,完美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腿,臀部轻抵着她的大腿,包裹在丝绒裙下别样的柔软,让人心猿意马。
“我可没这么说。”温初染不以为然地笑道。
“……”
“你不能乱动,可是身边不还有我?”
方梨不方便行动,但是与她相反温初染是自由的,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因此,方梨的心思也蠢蠢欲动。
“嗯。”她哑声说道。
空气里的信息素丰沛,隐隐跃动着一丝火苗,本来就没有停止,这时候又重新粘腻缠绵到一起。
不知不觉,她的手沿着温初染腰际,摸到了衣裙拉链的位置。
咔嚓,顺滑无阻地拉开了。
温初染呼吸倏地紊乱,双手压着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往前进了一些。
……
在一片迷乱浓情之中,方梨的眼前有些模糊,完全得以放松的身心,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旁边的异常。
忽然,她的视线逐渐聚焦,越过温初染,在半空中微微停顿。
空气的流动似乎变慢了,有极轻的丝状物,如轻絮般缓慢地向前飘荡,过了一会儿颤抖着附着在天花板上面。
一刹那,附近的天花板产生裂痕,扭曲着将那些“絮”吸收了进去。
方梨怀疑看错了,定睛去看。
周围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温初染的声线低哑难耐,说道。
对于方梨关键时候的出神,她有些不满地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肩膀。
方梨闷哼了一声,觉得被咬住的肌肤在发热。
“你有没有看见……”她重新抱住了温初染,视线仍然在后边游荡。
“看这里。”
接着,温初染板正她的脸,眼底情深似海,叫人一时间神魂颠倒。
再次吻了上来。
方梨立即将思绪抛到脑后,回归到当前的“战场”,一心一意地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与温初染共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欲.海之中。
翌日天亮。
清晨阳光和熙,轻柔的风吹进了窗台,桌面放置的一束鲜花微微摇晃,露珠闪烁着熠熠光辉。
方梨自己发了会呆,和腿伤相比,自己的肩膀更加酸疼。
她不禁抬起手臂,揉了揉关节,过了会儿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当她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
温初染不在床上。
旁边一侧的床单温度凉了,估摸着至少离开了一个小时,期间也没有惊动她。
方梨没有想太多,当她是有自己的事情。
因为在温家的时候,温初染也要处理一些事务,这两天她骨折昏迷,陪着自己必然搁置了工作。
既然现在她已经醒来,也需要及时去解决。
可能是受到天气影响,她觉得今天格外不同,尤其明媚温暖。
方梨在房间里休养,护士带来了早饭,给她例行的检查过后就出去了,好像是有人嘱咐般没有多说话。
期间,她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上午十点钟。
方梨拄着拐从走廊经过,正打算去找肖医生,却发现她并不在办公室,据同事说是出去见一个朋友了。
于是,方梨准备回去,半路却遇到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的一扇病房门外,肖医生正在和别人说话,她面露难色,没有立即作出答复。
“这件事情我不好说,等我问过温小姐……”
另一人衣着得体,手里提着只果篮。
方梨视线往旁边一扫,有些许诧异,那人正准备开口,却表情微变,大约先发现了她的出现。
陈雅君转过头,朝她看过来,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人不是来了吗?”
第77章 今日来探望的人
今日来探望的人
几分钟后。
病房里,方梨回到自己的床位,将手里的拄拐放到旁边,看着对面的陈雅君也走了进门,而肖医生则在旁边看她的检查报告。
陈雅君居然来探望她。
那边,陈雅君打量了四周,看了一眼桌上的鲜花,就抬手将果篮放在旁边,不大的桌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陈雅君目光一扫,看到她右腿打的石膏,“我本来想去方家拜访,听说你这些天都没回去,而且通讯也联络不上……”
“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严重吗?”
“小伤。”方梨淡淡回答。
她将摔伤的事简单带过,语气微微停顿,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空气却有些安静。
肖医生有所察觉,从报告里抬起头,就对上陈雅君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犹豫、顾忌。
她合上了报告,又看向了方梨。
“昨天的指标恢复不错,但是缺少了一些营养补充,其它一切正常。”肖医生将钢笔放进口袋,略微停顿,说道:
“有问题随时找我。”
方梨心里松了口气,“好。”
接着,肖医生就从门口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忽然感到有些奇怪,有什么事情,还需要避讳着肖医生。
“请坐。”她说。
陈雅君点了点头,走到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情突然松懈,就像是怀着沉重的一桩心事。
因此,看上去还有些踌躇。
方梨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她的视线打量,发现对方自身有了些变化,忧郁多思的气质里,萌生了些许模糊的东西。
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怪异不适。
而且,就跟上次在拍卖会里一样,陈雅君身上穿着保守,严严实实,极少有肌肤暴露在外,脖颈处系着一条长长的淡紫色丝巾。
上次拍卖的东西应该到手了,后续使用如何?假如出现了问题,她们和买家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自心间冒出来。
方梨脸上无甚表情,目光平静,直到对方恢复了神色开口:
“我其实是想来感谢你,上次多亏了你帮忙。”
由于拍卖会上的要求,买家需要遵守一条保密协议,从她的叙述来看后续的交接比较顺利。
见状,方梨面上客套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陈雅君见她态度谦虚,言辞之间仍然疏离,不由得停下了话题,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在拿到设备之后,正准备投入使用……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滨江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方梨目光流露疑惑,“滨江?”
这些天住院,还没有机会获悉外界发生的事情。
“你先看一下。”
陈雅君面露犹豫,低头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报纸。
四角折叠,特意露出其中一个部分。
方梨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报纸,上面是一个标题报道:滨江一个“牧方”化学工厂发生泄漏,导致主要生产线崩溃,损失惨重……
这是昨天凌晨两点发生的事。
看到这里,她心里大概明白,陈雅君今日此行的目的了。
滨江牧方所在地理位置极好,由于高层手里掌握着一些核心专利,常年与业内的知名人士有合作,这次暴雷就引发了一连锁反应。
“那天我们谈过了,我了解到,阿婧曾经是牧方的客户之一,奇怪的是不久前有人举报,声称她以权谋私,名下涉及违法产业……”
因此,这批刚到手的设备,就成了烫手山芋,而买家那边也已经音讯全无。
说到这里,陈雅君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不过可以预见的,在这样的丑闻之下,顾烟婧处境并不好过,而且面临相关机构调查,将来也很难再回到自己的行业内。
“你认为方家也参与其中?”方梨抬眸望向她,忽然说道。
闻言,陈雅君面色凝固。
“虽然我们家几年前,与牧方有过往来,但是你真的多虑了,这么做得不偿失。”
即便行业内的竞争激烈,经常手段频出,但是方家目前的状况,还犯不着动用两败俱伤的方式。
至于举报一事……
这些年来,二人朝夕相处,顾烟婧私底下有没有干黑.产,陈雅君多多少少心里有数,即便当时不知道,如今也该觉察出某些不对劲。
话说到这里,气氛也有些凝重了。
虽然知道陈雅君是来打探消息,但是方梨能给出的信息仅限于此,相不相信则是对方的事情。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她的目光也发生变化。
今天陈雅君出现在这里,也许背后还有别人怂恿。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雅君对上她的目光,面色有些尴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交叉,指甲盖下意识局促地扣了扣手掌心。
她的语气停顿,轻轻叹息一声道:
“可能你不会相信,今天是我自己想过来探望你。”
打听风声只是顺带的。
实际上,当陈雅君将报纸递出去后,就在悄然观察着她。
前往医院之前,她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议论方家在牧方事件中脱不了干系,有利益参与,甚至那天方梨出现在拍卖会也是一个幌子。
然而方梨对该新闻的反应,显然毫不知情。
那么里面的浑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周遭的气氛缓和了一些,阳光照亮室内,果篮里面的鎏金卡片,闪过细碎的光芒。
陈雅君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从位置上起身,来到桌子旁边。
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转过身走了回来。
“……”
方梨握着旁边的拄拐,起身的动作顿住,于是接过了玻璃杯。
“这两天,温小姐应该守在病房里吧?”陈雅君无意间瞥了一眼,桌上清晨更换过的鲜花,有意寻找另一个话题。
方梨微微点头,“今早出门了。”
陈雅君收回了视线,神情思索,又走回到果篮前面,从里面拿摸出了一个红苹果。
她一手握着削皮刀,另一手拿着苹果,动作流畅地开始削皮。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在庄园里的生活,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陈雅君低着脑袋,声音渐渐多了两分感慨,说道:
“但是,没有不散的宴席。”
方梨喝水的动作,有些停顿。
这话倒是没有错。
从一开始,几人齐聚庄园就动机不纯,当目的无法达成,现在就只是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
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
肖医生正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张X线片,她看了一会儿,饶是在业内经验丰富此时也感觉到棘手。
因为拍的位置恰好是Omega腺体,表面泛着异常的白。
“通常来说,一个健康具有生育能力的Omega,在仪器的检测下,她的腺体结构清晰,而且蓬勃有力……”
肖医生摸了摸下巴,拧紧了眉头:“这个,模糊得像是发育异常。”
“说结论。”
温初染坐在靠背椅里,双手环胸,神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肖医生表情顿住,抬起头看向她,突然间有些犹豫。
今早温初染就去做检测了,而且还不让方梨知道。
当看到这张X线片后,肖医生隐约也能够理解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腺体分泌的物质太少,不易有孕。”肖医生说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肖医生觑着她的神色,斟酌了片刻,言辞谨慎地开口道:“我看不像是先天携带地因素,那是因为什么造成?”
温初染神情莫辨,视线凝滞,精致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似乎思绪沉浸在某个情景当中。
许久没有作出反应。
好像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并不出乎意料。
当发现周围地气息低沉,隐隐冻结,肖医生情急之中,脑袋里灵光一闪说道:
“不然,我给你开点药?”
“没用的。”
“……”
肖医生顿时闭上了嘴。
她作为一名医生,看过无数案例,温初染这样的情况极少见,属于外力摧垮,几乎不能通过调养恢复功能。
这其中的原因她直觉不简单,但是温初染并未主动透露。
“今天的事?”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了她。
肖医生愣了愣,随即非常专业地回答道:“明白,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温初染的神情流露满意。
接着,她就准备从位子上起身,肖医生突然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温初染半侧过脸,视线掠过桌面上的X线片,语调不经意地说道:“自己处理了吧。”
“不是。”肖医生手掌心按在桌面,提高了音量道:
“我忘了告诉你,早上检测结果出来前,有一个女人去病房探望了方梨。”
话音落下,温初染的身体忽然僵硬。
……女人?
“好像是顾烟婧的妻子。”肖医生将座椅转了过来,回忆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看上去对她能有老婆这件事很不理解。
“你还知道什么?”温初染沉声说道。
听她忽然问起,肖医生顿时来了精神,办公室里茶余饭后同事闲聊,有些“八卦”流传甚广,神乎其神。
“前段时间闹离婚,据说是怀疑老婆在外面有外遇,其心可诛。”
肖医生暗自摇头,神情语气有几分酸,还有斥责的意思。
不过,幸灾乐祸的心理更多。
这个时候,德高望重的陈院长难免要因为近日的事,晚节不保,光是处理舆论层面的问题就够吃上一壶了。
温初染只听了前半段,便转过了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哎……”
肖医生看着门口背影远去,重新坐下,却低头看了桌面好一会儿。
她觉得这个案例不研究,有些可惜。
但是,想到温初染的嘱咐,她只好作罢,抬手拉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
无奈地将X线片塞了进去。
第78章 她的所作所为
她的所作所为
和熙的阳光穿过树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此时的病房外面,长廊一片冷清寂静。
窗户打开,吹进一缕清爽的风。
方梨手里的水杯,已经见了底,她随手将其放到了旁边。
此时,她不禁陷入沉思。
陈雅君这番话发自内心,尽管事与愿违,但是仍然珍视与她们之间的情谊。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方梨的视线一扫,在报纸上面停留,不由得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陈雅君削皮的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还算轻松地回答道:“目前情况还不明朗,我不放心,但是也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这背后一定有别人嫁祸,她当下很困难……”
即便发生这样的事,仍然觉得枕边人是清白的。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
“在调查期间,陈家很难不受到影响。”她的语气平淡,说道。
空气忽然间安静了。
陈雅君发散的思维停止,本来还在筹谋将来,想到自从出了事,顾烟婧就对她百依百顺,比从前更加呵护体贴。
甚至连名下的全部财产,都想交给自己,对顾烟婧来说她会是最后一个后盾。
所以也做好共度万难的准备。
但是,她却下意识忽略一个现实,那就是这件丑闻,会间接地影响到行业内名望颇大的陈家。
方梨回顾着此前形势,因为牧方泄漏事故后,责任划分的时候,暗中利益被瓜分,与之利害相关的几家,有一些人随时会出手。
她没有注意陈雅君的情绪,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陈院长可能会为了声誉,撇清关系,考虑到你在中间的关系,他会有所掣肘,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公然作对……”
轻则名誉不保,重则人财两失。
除非,陈雅君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跟顾烟婧远走高飞,最终两人一无所有,指望着哪一天东山再起。
赌的成分很大。
“你是在劝我,及时止损?”陈雅君神情思索,有几分疑惑地说道。
“不。”方梨语气微顿,说:
“只是告诉你,应该三思而后行。”
“……”
这个决定影响不小,理应慎重。
陈雅君目光愣了愣,看着方梨,逐渐也在事件当中回过味。
然而,方梨的态度就愈发突兀了,太理性冷静,在第一次听说顾烟婧出事,就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态。
如今她仔细回想,方梨和温初染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如此。反观她和顾烟婧却是波折不断,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末路。
从前总觉得方梨一直是卧薪尝胆,忍受温初染古怪的脾性,不曾想却是温初染根本离不了她。
陈雅君觉得不应该,心里却不可控制地产生“嫉妒”。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情逐渐地释然,恢复了神色,转身走到了方梨面前。
“好了,尝尝吧。”
说着,手里的苹果递给了她。
陈雅君看向方梨,忽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笑了笑说道:
“假如出事的人是温初染,你还能这么镇定,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吗?”
“……”
方梨神情微滞,却不是因为她的话。
这时候,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明晃晃的日光底下,温初染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视线落在两人,以及中间那颗细心削干净的苹果。
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对上了方梨的眼睛,漆黑瞳孔里闪烁一丝光芒。
当看到温初染出现之后,方梨就完全忘却了刚才的问题,目光一错不错,心底逐渐升起新的困惑。
“染姐,你怎么回来了?”
方梨面色疑惑,抬眸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钟。
乍听上去不是很欢迎她。
温初染往下压了压唇角,神情佯装出两分讥诮说道:
“来早了,耽误你见别人。”
这是哪里的话……
方梨看了看陈雅君,又看向温初染,语气有点着急地解释:“我以为你回家了,这两天还有其它事情处理……”
“嗯。”温初染神情思忖,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对她的想法不予置否。
只是,实际上就算自己再忙,也不可能顾不上方梨,百忙之中都要抽空回来看一眼才肯放心。
两人正在说话,陈雅君插不上嘴,她半悬在空中的手里还握着苹果。
于是她只能收了回去,自己低头啃了起来。
“咔滋。”
这道细微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注意。
温初染视线轻轻一瞥,落在陈雅君身上,脸上的情绪有些不明。
陈雅君面色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我是来探望方梨的,听说身体不舒服……”
生怕温初染误会一样。
“现在看到了?”温初染说道。
陈雅君有些愣住。
周围的空气有些冷凝,当着她的面,如同是要即将下达逐客令。
这时候,方梨感觉肩膀微沉,温初染来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搭了上来,语气透着一分柔和地说道:
“她好多了,你过来陪她说说话,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
闻言,陈雅君表情有些吃惊。
“是,是啊……”她讪笑着作出回应,顺着给出的台阶下去。
因为曾经见识过温初染性情,尤其善妒,并且还是睚眦必报的风格,这种时候却表现得分外“大度雅量”。
不仅对陈雅君的态度温和友善,还关心了几句。
三人共处一室,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温初染半倚靠墙边,拿起桌上的一株鲜花,低头轻嗅了嗅,然后慢慢皱起眉头,仿佛是闻到沾染在上面的难闻气味。
接着,她摘下一片不再新鲜的叶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因为温初染的出现,室内的谈话被迫中断,而她此时置若罔闻一般,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方梨却并不在意,因为对方在身边而感到舒适。
只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
陈雅君忍不住开口了,说道:“我看方梨身体无碍也就放心了,今天没有别的事就不打搅二位。”
说着,她就准备从椅子里起来。
“聊完了吗?”温初染漫不经心地说。
她却不是对陈雅君说的,而是在征询意愿,以免让方梨接下来为难。
方梨微微点头,轻声回道:
“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温初染从墙边起来,手里的花放了回去,又仔细整理附近的花瓣。
这才正眼看向陈雅君,轻笑了一声说道:“我送你出去。”
“……”
陈雅君只好同意,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接连从病房里出来了。
四下无人,周遭一片安静。
温初染目不斜视,过了一会儿,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
今天陈雅君心事重重,话中有所保留,并没有将全部事情说给方梨听。
陈雅君闻声抬起头,神色思索了片刻。
她身边的人变成了温初染,打不了感情牌,自然就只剩下一些难听的真话。
“阿婧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她面色忽然凝重,对温初染说道。
温初染轻挑眉梢,瞥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未免太迟。
而且,看上去还执迷不悟的样子。
“温小姐,你真的不念半点情分?”陈雅君皱起眉头,语气还带有些许希冀,想在她这里最后再拿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温初染神情有些轻蔑,语气渐冷道:
“你应该清楚。”
话音落下,陈雅君不由得沉默了。
这其实也相当于一种警告。
陡然,她想到近日发生的事,医院、滨江和拍卖会等地方,都不乏有温家的影子,有些细节之处完全禁不起推敲。
细思恐极。
灼热的太阳底下,陈雅君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她耳边忽然嗡鸣一阵,连忙理智回笼止住了这些联想。
最终,陈雅君顿住了脚步。
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抬起了头,说道:
“我有两句话,希望你转达给方梨。”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颔首。
陈雅君暗暗吸了口气,表情维持正常,才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道:
“我很感激她帮我做的事情,那些话我会回去考虑。”
闻言,温初染却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么说是想让我知道你很感激她?而且,有些话不需要强调第二次。”
陈雅君面色微僵,良久没有开口。
因为一些小心思被发现,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温初染没有等她反应,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陈雅君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想到方梨对自己说的话,也许她说的是正确的。
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
病房里。
午间的阳光正好,室内明净,洁白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到处是干燥新鲜的气息。
桌面角落里,还放着折叠起来的报纸。
方梨靠坐在床头,却没有困意,反而是看着面前的温初染许久。
自从回来以后,温初染就三缄其口,若无其事地帮她更换衣物。
眼前的一切如往常般。
这几天行动不便,像是这样生活琐碎的事情,温初染都愿意亲自帮她上手。
对她确实是太“好”了。
而且,对她的所作所为相当放心,也丝毫不在乎陈雅君。
方梨有点不习惯,心里涌现些许异样,莫名有种被忽视了的感觉。
她心思微动,不禁薄唇轻启道:
“你不想问我们聊了什么?”
“……”
温初染微低下头,就看到她乌黑的发旋。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放了上去,掌心下覆盖着细软的发质,手感极好。
因此轻揉了揉方梨的脑袋。
灿烂的阳光底下,发梢盈着细碎金光,当她的指腹穿过发丝之间,方梨感觉头皮有点痒,绵软的手掌心正温柔地抚摸着。
“这是你的自由,就算是做了决定,也不需要将它告诉别人。”
第79章 为了她们的将来
为了她们的将来
温初染身上的淡淡香气,萦绕在她周围。
方梨的呼吸均匀,思绪跟着迟钝,不由得也沉浸在这样温馨宁静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发型要乱了,不禁低声开口:
“可是……”
温初染手法颇高,又将她的头发一点点抚顺了,莹白的指腹将发梢轻轻往下压。
大约是听出她的纠结,以及蠢蠢欲动的表达欲,温初染的语气忽然有些兴味:
“你说说看吧。”
闻言,方梨果然来了精神。
她思索了一会儿,简单描述了来龙去脉,顺便提及陈家面临的处境。
“对了。”方梨视线微顿,望向桌面的方向,说道:
“我看到了今天的报纸,滨江出事了,不过消息还没完全扩散……”
她感觉头顶的动作停住,掌心极轻地抚过,动作之快甚至没有留下些许温度。
温初染神色微变,没有做出反应。
方梨心里有点奇怪,不禁抬起眼眸,发现对方居然正在出神。
她心里涌现些许异样感觉,似乎这件事里还有内情,是自己目前所不了解的。
温初染眼眸垂下,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轻轻牵动红唇道: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有些始料未及。
方梨不禁思索,回答道:“我有点担心方家。”
“方家那边不会有事,我已经提前通知,只是这一段时间还需要避避风头。”
温初染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指尖往头发侧边流连,拂过她的耳廓,指腹轻轻揉捏了一会儿,白皙薄弱的肌肤泛起些许红晕。
然而,她的动作很轻,方梨只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酥麻感。
因为她这番话,方梨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温初染不禁莞尔,莹白的指腹微微摩挲,又沿着耳骨尖端,一路滑向整体弧度的下半边。
对这片肌肤的手感喜爱眷恋。
而且,方梨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方梨的神情微滞,可能开始觉得不对了,耳尖无意识地动了动,这点炙热的温度悄无声息钻进了心底。
温初染的眼底波光流动,掠过一抹狡黠,此时的神情愈发冶艳夺目,对着面前的爱人毫不掩饰地外放魅力。
方梨眼底微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耳朵的热意攀升,向旁边逐渐地蔓延开来,她不禁向对方的手边侧过脸,轻嗅了嗅她手腕内侧的肌肤上面的香气。
这个地方的气息更浓郁一些。
她不自觉伸出手臂,环住了温初染的腰身,双手无意间掠过附近的位置。
尾椎骨周围的神经密集,对于触碰分外敏感,不一会儿就传递上去些许奇妙的战栗感。
温初染把玩的动作倏地停住。
接着,方梨的身体往前倾,脸颊贴着她的小腹,一瞬间对方的腹部线条绷紧,像是紧急时刻吸了一口气。
方梨动作没有停顿,过了一会儿,不由得轻叹道:
“这里也很温暖。”
“……”
倏地,周遭的气氛有些许凝固。
她的吐息温热绵长,穿过衣物,让温初染腰身跟着软了下来。
温初染神情缄默,沉吟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放开了掌心间的耳朵。
接着她的手掌托住方梨的后脑勺,轻轻地抱住了。
“你想要孩子吗?”她忽然问道。
闻言,方梨的神情愣住。
这个事情她还真没有设想过,可是当温初染提出来的时候,脑海里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一些画面。
她和温初染的爱情结晶,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在跟你过日子,其它的不重要。”
按照社会上的家庭状况,绝大部分全凭Omega自己的意愿,即便在腺体的生育功能上面,Alpha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非常低。
如果是水到渠成也好办,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温初染可能会想要避免这样的“意外”。
因为对于两个家庭来说,一个孩子的诞生不是小事,尤其是五年内温家出于利益考量,不太容许有一个孩子,让联姻的另一家获得筹码。
而温家家族内的关系复杂,考虑到温初染的个人发展,还是要尽量避免发生。
“我们之前是欠缺考虑,以后做好措施,小心一点,是不会发生意外的。”
方梨抬眸望向温初染,一脸认真。
虽说,她们此前做的次数不少,也没有特意防护,但是目前来看也一切如常。
可是从长远的幸福角度来说,她们还需要考虑到更多。
“不用想那么多。”温初染却摸着她的脸颊,神情柔和,语气却有些捉摸不透。
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忍不住捧着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
这一瞬间,方梨不由得闭上眼睛。
墙边的窗帘被风吹起来,有一缕轻风拂过,晨曦之中,灿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到格外明媚、燥热。
紧接着,有一丝淡淡的山茶花香气,轻轻附着在她的唇瓣,宛若一层水润朦胧的薄雾。
柔软温柔的触感,融进湿热,在两人的气息之间缠绵流转,又辗转于唇齿。
方梨心里甜滋滋的,正沉浸其中,倏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她的眼睛睁开,露出一条缝隙。
周围明净的日光里,事物清晰,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不再出现之前看到过的“异象”。
那些游荡在空气里的絮状奇异物质,消失无踪。
这时候,她忽然回过神来,因为后脖颈被细细抚摸着。
刚才给方梨换衣服,上衣的纽扣才系了一半,这会儿温初染在她的领口流连,指尖玩味地滑到了锁骨、胸口及腰腹的位置。
似乎是要往上全部系起来,又或是解开下一颗纽扣。
温初染的动作微微停留,在绒布的纽扣上面,慢条斯理地挑逗着打圈,并不急于下一步。
方梨全程注意着,心口也跟着怦怦跳。
如果再多逗留一会儿,场面就会不可收拾。
但是,温初染却忽然收手了。
在方梨还在诧异当中,她轻轻握住了衣服两边,莹白的指尖灵活地给她系上了一颗纽扣。
依次往上,直到扣上最后一颗。
这个吻也得以分开。
温初染稍稍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饱满的唇瓣泛着绮丽色泽,有一丝别样的风情。
见状,方梨喉咙间微微滚动。
她看着眼前的容颜,握着对方腰间,不知觉修长指尖蜷缩了一下。
像是这样的招数,她已经领略许多,正当准备还有后续之际,就听到对方说道:
“好好休息。”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当望向温初染的眼睛时,却发现是真的。
这双桃花眸潋滟多情,汇聚一处,炙热深沉的情感多得快要溢出来。
单是这样看着,极其容易沦陷沉溺。
这时,方梨才逐渐明白过来,对方变得如此宽容柔和的原因。
有明亮的东西,从心底里慢慢浮现出来,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温初染低头整理她的领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全程动作之间显得自然而然。
周遭的空气一派平和、宁静。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时间缓慢流逝,直到外面日光越来越炽盛,到了护士给方梨例行检查。
“我晚些再过来。”
方梨抬眸看了看她,“好。”然后,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了。
温初染从床边起身,兀自走到了桌前,将上面的报纸拿走了。
护士与她擦身而过,挡住了方梨的部分视野,再看过去就见到门口的身影消失了。
她收回了视线,配合着护士回答了几个询问。
午间,方梨一个人吃饭。
她的身边没有别人,显得有些冷清,后面又回去睡了会儿,等待身体里的药效过去。
直到她醒来,望着周围冰冷的墙壁。
方梨缓慢挪动床边,握住了倚在桌边的拐棍,然后自己起身走到了门口。
她推开房门,去了一趟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原路返回的时候,路上看到前面有两名值班的护士,正在茶水间闲聊。
“听说了吗?今天的内部重磅消息!”
方梨不禁放慢脚步,支起耳朵。
另一名护士附和地点头,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温氏家族里的二把手卖掉股份,卷款跑路了,据说曾经和滨江的高层联系密切,人跑了底下全乱套,眼看着就要变天了……”
“……”
当方梨走近的时候,那二人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她抬头看去,就见她们默契散开了,装作无事发生地忙自己的事。
因此,方梨继续往前走,径直回到了病房里。
入夜之后,时间过得更慢了。
期间肖医生过来看过一次,陪她闲谈了会儿,然后也就去忙其它工作了,很晚的时候,方梨困意逐渐涌上头脑。
这时候,一直紧闭的房门才被推开。
温初染走了进来,放轻脚步来到她身边,看上去神情却有些凝重。
夜色朦胧,光线暗淡,方梨望着她的面容,觉得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
她想到了近日的传闻,加上后来自己搜寻到的信息,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刚从饭局上回来吗?”她打量着温初染的着装,语气仍然轻松地说道。
温初染将风衣脱了下来,轻轻颔首说道:
“见了一个长辈。”
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没有立即走近,而是将衣服放下,然后来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方梨沉思了一会儿,“是不是温怀英的事?”
温初染握着玻璃杯,动作微顿,却也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温怀英是温家的二把手,也是温初染的表姑,但是两人多年不和,一旦有跑路的想法,那么就会连本带利,最后给温家留下一堆“烂摊子”。
方梨今天上网查过了,温怀英名下的产业并不在京海,而是千里之外的雪城,所以现在必须有个人出面负责接管。
“现在雪城账目上的问题,有些人迟早会盯上,然而当前时间关键,别人不能僭越,最好是由你亲自去处理。”
就连方梨也看出来,这是她当前亟需解决的要务,耽搁不得。
温初染自然也明白,却是没有说话。
方梨从思绪里回来,望着她的神情,忽然想到这也许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说不定对方都制定好应对方案了。
那么唯一的阻碍,可能是……不舍得走。
“今天的天气有些冷,不要着凉了。”说着,温初染就拿起自己的外衣,给方梨披上去,又思索着应该添一床厚棉被。
温初染抚平了衣服两边,顺其自然地握住方梨的手,一片绵软、暖和。
方梨略微思索,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闻言,方梨有些诧异,买新衣服还用得着特地和她说一遍?
温初染声线低沉,语调轻咬重了些许,对她轻笑说道:
“等你好了,就回去试试。”
“嗯。”方梨似懂非懂,点点头。
对方没有完全告诉她,究竟是什么衣服,就像是放了包装精美的礼物,莫名引起期待。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四周蔓延着灼热、馨香的气息,流泻出低低的喘息声。
信息素的味道太馥郁迷人,一时之间能让人忘却全部烦扰。
方梨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事后却是许久睡不着。
她转过了脸,望向旁边的女人。
“染姐,去雪城吧。”她语气平淡,说道。
温初染神情微凝,慢慢睁开眼眸,虽然没有交代缘由,两人却都知道指的是哪一件事。
然而,温初染的态度模糊,似乎想要一笔带过。
她私心是想带上方梨,但是如今方梨腿伤未愈,这个打算自然也无法实施。
“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回来。”
方梨神情认真,语气笃定地说道。
现在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她们的心在一起,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足够去做更多的事情。
她给温初染做了思想工作,终于勉强说动了,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空气沉默了一瞬,两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时候走?”方梨忽然问道。
“……”
温初染正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身前还握着她的手,掌心无意识地摩挲了会儿。
闻言,她神情未动,语气极轻地回答道:“最迟明天。”
方梨略微思索,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早上就走吧。”
温初染睁开了眼眸。
黑暗之中,她回头望向方梨,微弱的月光里,面容不甚清晰,只有下颌线微微地绷紧了。
方梨也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松开了自己的手。
“嗯。”温初染轻勾起红唇,眼底逐渐泛起柔情,接着将被子往方梨身上盖。
“现在是睡觉时间,对吗?”
这话相当于同意了。
方梨松了口气,答应了一声,就缓缓地躺了回去。
今夜的话题结束,也有了一个具体的方向,她们实在不应该为此失去睡眠。
她如此想着,感受着身旁的温暖,被窝里竟然格外的柔软舒适。
让人忍不住地贪恋。
不知不觉,方梨沉沉睡去,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宁静。
……
翌日,黎明时分。
有一束微光透过玻璃窗,落进了室内,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周遭还是一片冷清寂静。
床的另一边动了动,掀起了被窝边角。
温初染轻手轻脚起来,手掌撑着床,出去的时候留下一段压痕,倏地她感觉腰间微沉,不由得停止了全部的动作。
她垂眸看去,视线凝滞,接着将方梨的手臂轻拉下来,不着痕迹地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从床上下来,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整理仪容。
片刻后。
温初染从桌上拿起钥匙,转身的时候,稍稍停留,过了几秒钟,她才继续往前迈开步子。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再带上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轻风钻进窗户,带着些许凉意,方梨也跟着清醒了过来,看着身旁空荡的位置却没有半点意外。
桌面留了手写的字条,叮嘱她按时吃饭、休息。
为了避免分别的情景,所以温初染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趁着她“睡着”提前出门了。
方梨放下了字条,心情百感交集。
过了一会儿,她拄着拐走到房间对面,打开了窗户,顿时一阵萧瑟的风拂过面颊。
她的目光眺望,外面一整片柏树郁郁葱葱,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此时没有人经过,半空中只有飘零的几片树叶。
忽然,她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往外面走出去。
女人身着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皮箱,她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沿帽,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背影窈窕,步履从容不迫。
外面已经有一辆车,停靠在附近。
方梨心里忽然涌现强烈的情绪,胸腔里凝聚了一团焦躁气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下来。
恰在此时,温初染的背影僵住,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晨间的雾气飘荡游离,若隐若现,让视野都变得不确定起来,树叶之间的朝露带来一丝湿漉的气息。
下一刻,温初染回过身,视线直直地望向这扇窗户。
刹那间,方梨心脏一紧,感觉对方的视线穿透薄雾,沾染了些许湿气袭来。
两道视线自空中交汇,逐渐黏糊起来。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梨逐渐平复了呼吸,面色维持平静,然后抬起手臂轻挥了挥手。
“……”
温初染视线凝滞,堪堪有些仓促地收回来。
当这一刻无法避免地到来,她的心已然在动摇,因为方梨出现,并且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瞬间,她有种拥抱方梨的冲动,现在回去的话……
思及此,温初染的身体紧绷起来,不自觉紧紧握住手提箱,直到指关节微微地发白。
短暂的心理斗争过后。
温初染没有再回头,步子不停,走向了医院大门外面。
为了她们的将来,她必须去做那件事情。
第80章 ……拿下来
……拿下来
自从温初染低调离开之后,外界仍然一派平静,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而滨江那边的后续消息则还在持续发酵。
这几天,医院里一切如常,肖医生照例过来帮她检查,正在观察仪器上面扫描出来的画面,显示的腿部创口的位置。
大概是天气渐凉,导致精神疏懒,方梨整个人都懒得动弹,等的时间里有些昏昏欲睡。
“没有污染、渗液的情况,比较稳定,可以延长上药的时间。”肖医生一边指着显示屏,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后来,方梨才知道当时意外发生,是温初染第一时间进行正骨,伤口也就没有太严重地扩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还没什么知觉。
在肖医生的指导下,她搬起来右腿,放到了旁边的软垫上面,方便进行二次的换药处理。
“我其实不太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此前,方梨在温家都生活得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就给自己整骨折了,这要多么“不小心”才能做到?
而且还是温初染在身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咳咳。”方梨有点尴尬,转过脸看向别处。
“就是她没注意,我先走了……”
先“走”?
结合温初染事发地点、当事人关系,以及当时气氛一定非常激烈,比如说发生了某些争吵,导致温初染一时疏忽。
见她神情讳莫如深,肖医生觉得这个可能极大。
“当晚一定非常惊险。”她神情了然,有些许感慨地说道。
闻言,方梨也就模糊带过。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过程确实是“惊险”刺激的,有点乐极生悲的意思,好在最后化险为夷。
上完了药,方梨重复地挪动腿,放到了地面,感觉却有点不真实。
左边脚踏实地,右边没有知觉。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味道,冰凉温和,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散开。
趁着当前的空档,方梨向肖医生问起温初染的事,对方用热毛巾擦了擦双手,神情思索了片刻。
“这个……”肖医生轻轻摇头,回答道:“我也不了解,温小姐此行要见的人,或者何时回来,但是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
“她告诉我,事情会很快结束。”
肖医生将毛巾放到旁边,神情玄妙莫测地说道。
方梨若有所思。
后面,肖医生就准备送她回病房,确保在这段时间里是安全的,并且能够尽快将伤势养好。
桌面上有一沓厚厚的书,肖医生迅速将手里文件压上去,然而动作有些焦急,导致里面的一份报告掉了出来。
从半空中飘落的时候,方梨刚好接住了它,视线一扫,不经意看到了底下的署名。
“这是染姐的?”她微皱眉头,说道。
肖医生扶了扶眼镜,含糊地对她露出微笑:
“噢,是以前的健康报告。”
“……”
然而,当方梨正低头看的时候,肖医生的视线紧张地盯着她,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汗。
过了一会儿,方梨没有发表疑问,只是将报告交还给了她。
肖医生暗暗松了口气,然后连忙打开门,引着她往外面出去。
十来分钟后,病房里。
方梨又回到了里面,然而时间过得很慢,休养期间又不能随意活动,渐渐地也感觉到了乏闷。
她时常关注着雪城动向,今日的天气晴朗,温度比较高,而温初染乘坐的飞机在两个小时前落地。
此后温初染住进酒店,就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似乎正在忙着其它事情。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讯界面,好一会儿,又缓缓地点了退出。
接着,手机放到桌面,屏幕灯光慢慢熄灭。
因为并不清楚对方身边的环境,为了安全和效率,她决定前期减少主动联络的频率。
一整天都十分安静。
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方梨快要闷得发霉的时候,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而前台则坚定地声称这是寄给她的。
方梨内心困惑,并不记得自己下过单。
她看着桌上的快递,陷入了沉思,寄件人的地址是温家的庄园。
里面是温初染和她的物品,当时放在庄园里,有些没有来得及带走,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方梨从杂乱的物品里,翻出一盒录像带。
上面标签上注明的日期,正是她们离开庄园的前一天。
于是,虽然大致猜到里边的内容,她还是百无聊赖地放进cd机里,然后准备观看。
她的步子有些迟缓,艰难地回到位子里,然后就看到屏幕暗了两分钟,接着一段对话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合适出去钓鱼。”
“你们往前面去看看……”
温初染的声音含着浓浓笑意,镜头晃了一下,转到了对面,只见林荫小道里两个人影渐行渐远。
她又慢条斯理摆正镜头,旁边的方梨正在一张躺椅里,似乎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琐碎的闲适时光,连阳光都晃眼。
方梨不自觉莞尔。
随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换,场景成了水边,影像受到水汽的影响有些不清晰。
直到整段影片结束,画面陷入黑暗。
她低头看向眼前的箱子,看到还有几张相片,全都是温初染养的鹦鹉近况。
一段时间过去,鹦鹉的羽毛更鲜亮了,而且看上去还胖了两圈。
方梨心情有些感慨,整理了手中相片,随后就想到后面分享给温初染。
突然,她从底下发现了个东西,看上去是个遥控器。
然而它的主体在哪里,控制的定位是什么,还没有任何的头绪。
正当方梨想要仔细研究之际,旁边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了下去。
“叮咚——”
她从地上捡起来,不知为何心情慌张,情急之下将遥控器放到了后边的桌子下边。
接着,方梨面色平静,按下了接听键。
“在干什么呢?”
这时候,方梨身边的环境有点乱,起身又麻烦,于是如实回答道:
“拆快递。”
电话另一边,温初染没有继续追问。
空气安静了瞬间。
这五天里,她们每天都会打电话,不过基本上都是几分钟,很快就因为温初染那边的工作而挂断。
所以,方梨也很珍惜通话的时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坐牢,每天就等着这一刻,喜欢听着对方的声音。
当然思念也与日俱增。
“你……那边怎么样?”方梨抿了抿唇,问道。
“小问题处理完了。”
温初染的语气慵懒,轻描淡写地说。
她没有保留,将自己在雪城的经历,捡了有趣的部分告诉了方梨,口吻轻松。
这跟方梨预想的大相径庭,不禁感到疑惑。
不过,温初染忙完了一阵,才终于歇息下来,更想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
今天的谈话时间充足,半个小时后仍然在通话中。
方梨听到对面有滴答的水声,由于水流细小,温初染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异变。
像是刚从浴室走出来。
“你不想看看我?”温初染忽然说道。
自然是想的。
方梨不假思索,就点开了视频通话。
下一瞬,画面弹了出来。
温初染在酒店的卧室里,周围是暖黄调的灯光,她的头发随意披散,姿态慵懒,身上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分开的柔滑裙摆底下,隐约勾露出一双雪白迷人的长腿。
当方梨看过来时,她不经意地拢了拢发,撩拨到了肩膀左边一侧。
她慢慢地掀起眼皮,目光投向屏幕。
“怎么不说话?”她轻轻牵动红唇,上扬的语调透着两分兴味。
“信号有点延迟,我先找找……”
方梨在屏幕前寻找,一本正经地表示刚才可能卡了。
对此,温初染也没有戳穿,好整以暇地在画面另一边等待着。
这几天疲于奔波,精力高度集中,直到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才有了放松的时间,总算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温初染眼眸微眯,打量着视频里的她。
方梨精神充足,眼睛炯炯有神,脸颊也养出了一点肉,耳根藏在黑发之间,因为低头而露出些许白皙肌肤。
倏地,她的心念微动。
过了一会儿,方梨终于又看了过来。
“这个位置光线不好,脸都看不清楚。”温初染半侧过脸,轻撩了撩头发,煞有介事地对她说道。
闻言,方梨沉默了一瞬,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是差了点。
而且是有点显黑。
“那我换一个。”
方梨握着手机,自己转了个方向,“现在怎么样?”
“不好。”
“那么这样……”
温初染有些挑剔,略微不满地说道:“你别动,听接下来我说。”
于是,方梨答应了一声。
她按照对方的提示,坐回到床上,温初染的视线凝滞,紧紧盯着屏幕好一会儿。
“然后呢?”方梨不禁问道。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眼神意味不明,轻勾红唇道:
“放下手机,往后面坐一点。”
“……”
“抬手。”
方梨从善如流,缓缓地举起双手。
接着,她忽然感觉背后碰到个东西,被匆忙卡在空间间隙里,此时有些摇摇欲坠。
她登时感觉不好,从一开始,对方的注意力就不在“光线”上面。
“……拿下来。”温初染轻挑眉梢,饶有兴致地说道。
方梨眼看藏不下去,只好转身,将它拿了下来。
掌心里躺着一只遥控器。
屏幕内外,都不由得安静了。
方梨感觉捧着只烫手山芋,视线看向别处,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正在内心迅速思考如何跟她解释。
“梨梨,这是什么?”温初染的呼吸微滞,明知故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