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啊。”
“好啊。”
夜晚,清风徐徐。
会所的私人包间里面,天花板隐形灯带散发暖黄的光,柔得像浸在温水里。而墙角那尊素色陶瓷摆件,不显山不露水的雅致。
深咖色大理石餐桌上面,磨砂的玻璃花瓶里,有几枝浅粉的洋桔梗,此时已经有两女两男落座。
右侧浅棕皮革餐椅座椅上的中年男人,体型中等,面容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四人正相谈甚欢,忽然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停下了当前的话题。
“莲心,你带小梨来了。”
他看向莫莲心的时候,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方梨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爸。”
方冬凌眉心一直紧皱着,闻言不禁舒展开来。
“快坐,快坐。”
莫莲心则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方冬凌轻微地摇了摇头。
方梨刚刚坐下,就听到对面一道豪迈的女声:
“这孩子越来越伶俐了。”
言外之意,就是催促她赶紧叫人。
对面的中年女子,身着昂贵的皮草,四肢修长,形容却有些消瘦,下颌削尖,看上去有两分刻薄。
“小姨。”方梨抬起眼眸,自觉地开口。
闻言,莫蔻心眼角的皱纹舒展,浮现了盈盈笑意。
仿佛这一声叫到了心坎上。
她打量着方梨片刻,这两年来未曾见过一面,印象里方梨还是少女的模样,有时候还会和自己撒娇。
如今一晃眼,也已经成家立业,做派跟着成熟了。
“这段时间听说你们在度假,突然回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温家那边风声紧,可一点都没消息。”
莫蔻心上身前倾,笑吟吟地看着她,话语之中多少夹杂着小心思。
“没什么……”
莫蔻心见状,继续道:“你们见了萧可吧。”
显然,她已经得知了一些消息。
方梨不禁陷入沉默。
气氛忽然间有些凝固,安静了片刻。
“蔻心,你这话让小梨怎么回答?”莫莲心说。
倏地,莫蔻心脸上恢复笑容,坐回到椅子里,说道:“姐,我是看小梨有点紧张,随便问两句,免得她被外人骗了去。”
这个时候,服务生开始上菜,不一会儿,这些人又陆续地出去了。
包间内又恢复了安静。
正当几人准备用餐时,长廊对面的木雕隔扇门,忽然再次被人打开了。
莫蔻心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服务生站在门旁边,躬了躬身说道:
“有一位小姐说……”
紧接着,门外走进来一名身着黑裙的女人。
温初染从容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让方梨感到有些讶异,不过她的表面维持平静,巍然不动地坐在位置里。
“大小姐怎么有空过来?”莫蔻心到底是人精,很快就作出一副友善的态度。
“方梨没说?”
女人的声线有一分无辜和迷惑。
方梨顿时转过脸,就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
对上几道投来的视线,温初染神情从容不迫,直勾勾地看着方梨,仿佛真的发生过那么回事。
“……”
两人相顾无言。
餐桌上的众人,顿时又将视线投到方梨身上,一时间她如芒在背。
莫莲心眼神颇有深意,也没说话。
方冬凌还不知晓内情,为了化解当前气氛,开始打圆场说道:“哎呀,来了正好,就是添双碗筷的事!”
“啊对。”莫蔻心招呼着说。
温初染没有推辞,款款走到了方梨旁边。
她落座之后,餐桌周围的气氛,忽然间有些不一样了。
方梨想到咖啡厅里的“偶遇”,不欢而散,这时候温初染不继续出去玩乐,还忽然在这场家宴现身,显得很反常。
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多半是回来闹事的。
莫莲心大约也有所感受,因此许久不语,站在她的角度,除了对女儿的境遇心疼之外,还有对两家今后关系的全新思考。
温初染的外遇是什么人?是自己寻找的新鲜感,还是被别有用心的家族塞进来的人?
前者只能说道德有瑕疵,后者对方家来说将会是一个麻烦。
倏地,温初染歪了歪脑袋,看向莫莲心轻笑道:
“伯母,你想说什么?”
空气中两人目光对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莫莲心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面上纹丝不动,露出笑容说道:
“我是听小梨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如今一看,温小姐真是容光焕发……是她过分担心了。”
说罢,莫莲心又笑了笑说:
“对了,今天和你一起来的人,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温初染神情如常,回答道:
“是我的医生朋友。”
莫莲心表情讶异,看向了在座几人,笑道:“医生……有空出来悠闲散步,工作也不是很繁忙呀。”
顿时,这句话像是一个笑话,引起哄笑。
方冬凌握拳抵了抵嘴唇,勉强忍住笑意,板正的脸色一阵发白。
莫蔻心跟着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说道:“有些人装的人模人样,背地里的坏水可多了,忽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的人,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该说不说,这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事实。
方梨不由得看向旁边,却见温初染神情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话而置气。
印象里,只要路人npc说一句顾烟婧不好,温初染都不会忍受,而且眦睚必报,更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正当她心中揣测之际,忽然余光里瞥见对方靠近。
温初染不紧不慢夹了菜,放到了她的碗里,然后掀起眼皮,轻轻牵动红唇道:
“这是你喜欢吃的。”
暖黄的光晕底下,对方的笑颜明艳动人。
方梨微微愣住,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温初染眼底波光流转,轻声说:
“要我喂你?”
方梨眼睫颤了一下,正想说话的时候,余光里对方已经握着筷子,将一片鲜嫩青菜夹到她的唇边。
旁边的长辈朋友们投来目光,表情有几分揶揄。
恰好这时候,桌上没有人说话。
方梨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没有去看面前的女人。
她吸溜一下,迅速把青菜吃了。
温初染望着她的模样,眼底笑意点点,觉得方梨果然很喜欢吃。
于是,又打算继续“投喂”。
下一瞬,她的手背却被方梨按住了。
方梨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到了桌边,动作之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温初染垂眸看了一会儿,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只好遗憾作罢。
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细腻肌理如轻柔的水般,紧密温暖,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却忽然抽离了。
方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开始埋头干饭。
温初染眸色幽幽,转头看了她一眼。
“渝城老城区那块地方,可真不错啊。”
餐桌上,莫蔻心喝了小半杯酒,神情微醺,忽然对着面前的几人说道。
话音落下,其余的人面色各异。
渝城,这是时下热议的话题,里边的水却深得很。
“经过政府规划,将来一体化开发,既能保留部分历史建筑,还能展现科技的更新迭代……温小姐,你觉得是不是?”
“是不错,可惜盯着的人太多。”
温初染看着手里酒杯,轻轻摇晃。
酒杯表面光影折射,映照得她的神色漫不经心,周身的气场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
本来还算正常的家庭聚会,在提到“渝城”之后,逐渐地开始变味。
隐隐散发出一丝明争暗斗的气息。
方梨不禁若有所思,因为小姨原本就看中这块地,现在这是有意试探。
“怕什么?温家首先表态,以后拿到的是大头。”莫蔻心握着酒杯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温初染说道。
说起来,当初是温初染先一步出手,愿意出高价拿地,所以既让其她家族心存不满,却又不敢冒险争夺而踟蹰犹豫。
如今据消息称,温家有可能和萧家联手,并且将计划提上日程。
莫蔻心与萧家人一向不对付,私底下更是斗得你死我活,可是最终都要有一个结果,现在眼看着就到了关键的节骨眼。
因此,莫蔻心有些着急了,却见温初染仍然在思忖。
“温小姐,实不相瞒,萧家现在已经的野心,逐年膨胀,不会愿意和所谓的‘盟友’共享成果,日后难保反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好自己吧。”
“什么意思?”
“步子跨得太猛,难免会栽跟头。”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这完全没有给人留颜面。
方梨见莫蔻心脸色不好,略作思索,对温初染小声地说道:“小姨说的也在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蔻心被挽尊之后,面色缓和许多。
眼看着温初染已经表态,商议的结果不如预期,这顿饭表面上准备继续吃完。
忽然,温初染放下了酒杯。
方梨不明所以,转过脸看去。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凝望着她的眉眼,语气兴趣盎然地说道:
“你说什么?”
“……”
方梨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谈及的事情,方家这次没有趟这趟浑水,她也不怎么关注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不明白对方此番话目的。
“我说,也许应该防着萧家……”
“好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片刻。
虽然两人小声说话,但是有心者自然全听到了。
方梨目光微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初染眼眸灼灼,底色清明,没有一丝平时的玩味,反而有些认真。
方梨的心慌了一下。
这就……同意了?
“还有吗?”
温初染神情有些许疏懒,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对周遭的事物已经厌倦。
她半托着下颌,伸出莹白的指尖,轻撩起一丝方梨身前的发丝。
想听听方梨的声音。
第52章 她嘴甜会说话
她嘴甜会说话
周遭顿时陷入安静。
餐桌对面的声音,渐渐地变小了,似有似无地投来各异的视线。
谁都没整明白,明明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个人说,温初染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莫莲心与方冬凌面面相觑,瞬间都感到有些微妙。
当温初染看向方梨时,眼神都不一样了,连神情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柔和。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无不体现出对方梨的重视。
渝城那么大的项目,听上去就和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大约……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方梨察觉到身边的气氛,顿时也觉得不好回答。
还能有什么?
方家肯定不能蹚浑水了,至于萧家和小姨之间的事,但凡说错一句话,就容易得罪人。
她心中权衡了一番,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身前的一缕发丝,还被旁边的女人握在手里,从前往后,一点点地滑过莹白的指尖,不带半点旖旎。
“想说什么都可以。”温初染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地说。
这可是你要求的。
方梨神情思索,过了一会儿,说道:
“下半年的经济普遍不佳,如果萧家的资金缺口补不上,就算作为曾经的盟友也会被当成目标。”
话音落下,面前的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这种尖锐真实的论调通常是内部流传,算是拿温家作为谈资,根本不会有人放到明面上说。
现在方梨直接说出来?!
这不就是指着温初染鼻子骂,还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瞬间,餐桌周围的气息都低沉了两分。
没有人再吭声。
莫蔻心本来还觉得有戏,用眼神暗中鼓励方梨,此时面色有一些僵硬,后边的话语也跟着吞回了肚子里。
她不禁心中感叹,不知道方家夫妇平日吃饱撑着,给方梨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
“那怎么办呢?”温初染神情兴致盎然,语气故作出一分忧虑道。
方梨沉默了一瞬,绞尽脑汁,回答道:
“萧家的规划方案不行,用噱头吸引其它的投资商,迟早爆雷……最好拉拢第三方才能平衡。”
其余人皆是大跌眼镜,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在温初染教事?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却听得人胆战心惊。
而且,更让人吃惊的,是温初染不仅不恼,神态语气都充满了耐心,眼底的柔软快要融化成水了。
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比如小姨家的方案,务实朴素,独具慧眼。”
方梨关键时刻,还不忘了重点,想办法给小姨夸得天花乱坠。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轻笑着点头。
“听你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花。
周遭先是安静了两秒。
眼前两人的氛围和和美美,画风与旁人截然不同,莫蔻心懵逼了一会儿,手里的酒都差点洒了,连忙回过神来。
方梨还乖乖坐在那儿。
莫蔻心顿时心情舒畅,越看越觉得顺眼。
果然还是小外甥女给力!
她竟然不知道在温家,方梨的地位如此之高,只当方家夫妇将自己瞒的很深。
早知道内情,前边哪里还要说半天废话?
两夫妇面面相觑,明显也感到很惊讶。
只是,碍于当前还有外人,而且这趋势发展还和原先不谋而合,于是也就顺势而为。
莫蔻心担心横生枝节,又给自己倒满了酒,见缝插针地说道:
“小梨交托给温家,如此我也能够放心了……就凭温小姐这句话,我先敬你一杯。”
温初染视线一瞥,扫过在场几人面孔,自然看出她们各怀心思,却也不甚在乎。
她握着面前的酒杯,慢慢举起。
“你有一个好外甥女,嘴甜会说话。”
“哈哈……”莫蔻心顿时有些汗颜,“都是方家教得好。”
方梨沉默的听着,忽然有点整不会了。
温初染不是会恭维的人,就算是评价别人也只会挑刺,这会儿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昧”着良心说这种话。
她嘴甜?会说话?
方梨复盘了一下,刚才不过是陈述事实,没有半点修饰讨好的字眼。
事实上,她刚一开口,温初染就盯着,越往下说,心情诡异地越来越好。
似乎说什么无所谓,听到她的声音就足够愉悦。
她又不是百灵鸟……
方梨心中不由得纳闷,这种想法其实很离谱。
但是,她想不到温初染图什么。
此时的场面有点走歪了,大概莫蔻心意外发现了“bug”,方梨是身上的温初染一个触发键,能让她变得和颜悦色。
于是,莫蔻心变着法夸,就差把小时候穿裤裆的事拿出来聊了。
方梨有所察觉,脸色微变,却见温初染颇有兴趣的样子。
“那天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梨才三岁,我哄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突然这孩子哇哇哭起来,我低头一看,嚯!连尿布也……”
“小姨。”
方梨面上平静,放下了酒杯诚挚地说:
“今天高兴,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闻言,莫蔻心忽然联想到某件事情,顿时收敛了笑容,没有将接下来的内容说下去。
“小梨提醒的对。”
这个时候,酒杯里刚好空了。
她没有再续杯,而是摆了摆手,推辞了身边朋友的美意。
尽管渝城的项目可以合作,但是具体事宜还要后面详谈,内部又会牵扯出多少利害关系,这一点没有人知道。
至少当前餐桌上,表面确实气氛其乐融融。
然而,方梨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她给自己杯子斟满酒,时不时瞄向旁边,只见温初染正在与人交谈。
暖黄的光晕底下,完全压不住女人周身的熠熠光芒,反而在朦胧的夜晚,酒意的衬托下多了一分张扬热烈。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流动的液体,折射出奇异的淡金柔光。
听着耳畔的谈笑风生,方梨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直到宴席将近尾声,场面仍然和谐。
温初染喝酒聊天,没有可疑的举动,或者说一些对方家不利的话。
今晚出乎意料的……平静。
……
晚上九点。
众人酒足饭饱,纷纷准备打道回府。
外面,方梨正送方家夫妇离开,难免关心叮嘱,于是又说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感觉背后微沉,温初染斜倒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俨然是醉了。
方梨下意识扶着她,却感觉锁骨附近的肌肤,吹过一道热气,以及女人极轻的呓语:
“宝贝……”
半边的肩膀上面,跟烧起来一样。
方梨想要解释,一回头就看到两人,神情情绪交加。
莫莲心目光了然,意味深长地叹息道:
“今天闹了个误会,对你宝贝得紧啊,这个家哪里还有外人的事。”
这番揶揄的语气里,又不乏欣慰。
方冬凌为人板正,看不得这肉麻的画面。
他拧紧眉头,语气却不忘嘱咐说道:“外边风大,别着凉了,你俩赶紧回家!”
方梨沉默一会儿,只好答应了。
等二人乘坐的车远去,她收回视线,却搀扶着温初染回到室内。
此时,前厅的招待处里面空无一人。
方梨将她扶着坐下,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
“人都走了。”
“……”
“染姐,你没有喝醉吧。”
话音落下,温初染掀起眼皮,有些许迷离的眼眸里,依然一片清明。
她凝望着方梨,片刻缄默。
头顶的灯光有些暗淡,在她们所处的范围之外,整个招待处的空间里都覆盖黑暗。
方梨在旁边坐下来,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仍然感觉不太适应。
这个时候,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为了摆平今天的事,你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了。”她摸了摸鼻梁,为了找话题,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在她看来,温初染如此反常,是为了掩盖自己外遇的事。
然而,跟莫蔻心达成的“渝城”合作,自然附带额外的条件。
“呵。”
温初染低低地笑了。
听上去有一分讥诮,还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不会跟你谈条件。”
对于方梨这番话语,她表现得很轻蔑,就像是对自己个人名誉的侮辱。
温初染两手环抱,背后抵着墙壁,神情冷酷倨傲,一副懒得再回应半句的样子。
方梨有些诧异,转过脸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你图什么?”她不由得脱口而出,说道。
空气忽然间有些冷凝。
温初染微微抬起下颌,语气讥诮地说道:
“你之前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是准备一刀两断,然后离家出走……”
“……”
就为了这事?
方梨脑袋有点卡壳,沉默了许久。
接着,她想起来在洗手间里,差点摔跤的糗事,顿时有点聊不下上去了。
方梨面上佯装淡定,拂了拂膝盖准备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
“是不是?”
她不禁回过脸,借着微弱的灯光,望见女人眼底的一丝沉冷。
“回去再说吧。”
方梨神色平静,转过身就要迈出一步。
倏地,她感觉肩膀微沉,身后的一道强劲的力量,将自己整个人都拉扯得向后退。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她已经坐回到长椅里面。
浓重的阴影倾覆下来,带来一些压迫感。
方梨抬起眼眸,说话有点不利索了,“你、你要干什么?”
温初染站在面前,两手撑着她旁边的墙壁,微微俯下.身,用一种逐渐缩小范围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的神情半隐匿阴影里,轻勾红唇说道:
“现在没有其它事情了吧。”
所以,也没有理由推开她。
方梨沉默不语。
女人单手沿着墙壁往下滑,搭在了方梨的肩膀,莹白的指尖拂过她洁白的领子,微热的触感有意无意地拂过锁骨。
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端。
接着女人往下,停在她的胸膛上方,有几分轻挑地打着圆圈,听着她的心跳加快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明显。
温初染眼底水光潋滟,浮现一丝笑意。
第53章 有她在的地方
有她在的地方
外边夜色苍茫,微凉的风吹过前厅。
头顶暗淡的光线笼罩,墙壁投下两道纤细的影子,不远不近。
上面挂着一幅艺术气息浓厚的画作,独特的笔触和大胆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夜色里幽暗危险的黑松林。
猫头鹰从屋檐掠过,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方梨却无心注意,因为眼前有更加冲击力的画面,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加快,胸腔里的气息也有几分紊乱,涨涨热热的。
女人的眼眸迷离湿润,有一分戏谑和渴望,仿佛包裹在鲜艳诱惑的糖衣里,撩动着她一点点剥开。
那一缕甜腻的香气,飘到了方梨面前。
对方莹白的指尖挑着衬衣的纽扣,技巧性地拂过,又不紧不慢地抚平折痕,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帮她重新扣一遍。
方梨的身体微微地战栗,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今天你和顾医生一起……”
温初染神情微滞,本来想挣开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画面突然像是卡住了,两人都没有继续下一步。
空气里盘旋着一道冷意。
方梨略微停顿,语气淡淡地问道:
“只是一个幌子?”
温初染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脸上,许久未动,心里倏地浮现出些许异样情绪。
方梨漆黑的瞳孔里,闪烁微芒,说话的神情依然冷淡,又与平时有些许不同,浅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经历了一场萧瑟潮湿的秋雨,身上湿淋淋的,透着丝丝缕缕的冰凉气息。
这样的冰凉如有穿透力,顷刻间也席卷到了温初染。
心脏像是有无形的手揪住,缓慢地绞动着,让整个人和灵魂都跟着颠倒,带来一种失去掌控的极度混乱的感觉。
然而,温初染的意志还是清醒的,就好像心里有某个声音,让她纵容这些没由来的情绪。
片刻的静默。
方梨见她没有回答,缓缓地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身侧。
她的眼睫半垂,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
尽管今天将她父母瞒过去,但是事情基本是真的,以后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思绪有些神游,不禁望向外面,远处的球场偶尔有人背着包经过,蒙在模糊不清的阴影里。
这个点父母的车快到家了,还不能忘了回电……
倏地,她感觉有一道馥郁香气近前。
方梨的脸颊有些异样,垂眸看去,就见温初染手掌心靠近自己。
对方掌心绵软温热,轻轻捧着她的脸颊。
皓白的手腕内侧,香气带着体温的热意,悄无声息地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方梨微微侧过脸的时候,呼吸洒在女人腕间,她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解地看向温初染。
“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今天是第一天治疗。”
温初染眼眸半阖,笑意全无,神情分外凝重,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捧着方梨的半边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划过,又细细地摩挲了一瞬。
方梨望进她的眼眸,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是发自内心。
回想到宴席,温初染当众说的话语,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却还非常给方家面子……仔细推想,这些行为根本不是为了掩盖某事。
她只是爱屋及乌,对待方家也态度特殊。
夜色朦胧,将周遭的事物也覆上模糊的阴影,身边的气息流动迟缓,山茶花的香气再涌来的时候,莫名有些粘稠、灼热。
瞬间,方梨的心底跟着一紧。
胸腔里的气息有些凝滞,随着心脏越跳越快,大脑空白,她却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信息素被撩动的症状。
从温初染的眼眸里,看到了如此陌生的模样。
如此明艳骄矜,却还流露出一分对她的炙热祈盼。
有些无法言说的爱意,穿过了山川河流,四季轮回,乃至不可计量的漫长时间,有一瞬间冲击了她的灵魂。
温初染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不紧不慢俯下.身。
接着,她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方梨,语气透着些许温柔的笑意:
“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知道了。”忽然,方梨薄唇轻启道。
温初染神情有些许迷惑,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方梨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语气恢复淡然道:
“染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言,温初染神情思索。
今天的治疗效果起初很“好”,再回想那些记忆片段时,就变得朦朦胧胧,自身也不再产生多深的感触。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几年前她和顾烟婧组织的同学聚会,其实不全是熟悉的人,她们曾经在眼前的招待处休息。
其中就有……方梨。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温初染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一处,方梨的面容清晰明确。
有她在的地方,自己心情也跟着受到牵动。
“这是冯老师建议的社交活动,能加学分,我就跟着大家来了。”
对于温初染的询问,方梨神情并不意外,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当时大部分学生都参与了,自然也不新奇。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
因为温初染指出了方梨当时的位置,以及和谁说话,甚至连中间开小差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对方记忆力很强,也没必要记这些不相干的事。
方梨沉默了片刻,这样的治疗效果,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过了一会儿,她略作思索,说道:
“明天也要这样‘治疗’吗?”
如果这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那称得上独树一帜了。
温初染眼眸微眯,红唇轻勾道:
“这要看你。”
“……”
方梨看着她的模样,神情欲言又止,倏地又感觉到脸颊旁边的轻柔摩挲。
夜色下,女人冶艳的容颜有些许朦胧,兴许是醉意使然,红唇上挑的角度恰到好处,流泻出一分甜蜜的暧昧轻挑。
她的心念微动,视线不自觉梭巡。
温初染眼眸半阖,眼底幽幽,当捕捉到她的细微动作,顿时心中明了。
她没有等方梨给予回复,而是漫不经心地松开手,莹白的指腹有意无意拂过面颊,轻轻流连她的下颌,留下暖香热意。
然后,温初染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臂。
空气里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
方梨呼吸微微凝滞,就看着女人从面前起来,没有半点的犹豫。
她搭在椅子旁边的修长手指,指尖轻抬了抬,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莫名的冲动。
温初染环抱手臂,站在她面前,认真地打量着方梨。
方梨神情有些许迷茫,漆黑的眼眸,里边俨然一片清亮。
就这么亮晶晶地看着她。
温初染不禁莞尔,视线往下一扫,轻声说道:
“今天回家,不会一无所获吧?”
听着这句别有深意的话语,方梨顿时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
她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旁边的包里,低头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实验笔记。
“在这里……”
看着递到面前的笔记,温初染没有立即接过。
她凝望着方梨,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做得不错。”
然后,她就握住了笔记。
温初染拿过去,低头翻看,神情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把笔记合上,“走吧。”
“哦……”
方梨伸出了手,准备拿回笔记,结果对方却慢慢收回了手。
仿佛没看到她的动作,温初染垂下了手臂,然后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方梨心里有点空落落,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以及被拿走的笔记,她没有想太多,拿上包慢了一步跟上去。
后面,趁着夜色两人驱车回去,一路无话。
虽然笔记记录的实验明确,是失败收场,但是温初染却很感兴趣,回去之后,对方梨又追问了许多问题。
实验最终获取的东西,经过资料搜查,确实不符合当前世界的任何一种药物。
所以,当时没有人知道方梨在寻找什么。
对于追问她能回答的不多,软磨硬泡,最后还算是没让温初染生疑,不过这颗种子还是留在方梨心里。
理论上来说,只要再进行一次成功的实验,就能解开这些谜题了。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
方梨刚刚从医院出来,眼前空旷的区域里,正有一些医务人员经过,运送着新型的医疗设备。
听说是实验室坏了一批器材,由于研讨会需要,今天加急送来的。
她看了一眼,就准备走下台阶。
“方梨?”
忽然,从对面走来一名年轻女性,身材娇小,气质有些忧郁。
她身着碎花的衣裙,手里提着一只保温壶。
方梨有些诧异,来人正是陈雅君。
“我远远就看到你了,还觉得是看错了,怎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方梨轻轻摇头,解释道:
“我陪染姐过来。”
陈雅君面色恍然,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你还是这么会体贴人……”
方梨打量着她,心中思忖。
因为顾烟婧做手术不顺,陈雅君出于担心,就自己回到了京海,暂住在两人的房子里,还没有让家里人知道。
这周顾烟婧有重要工作,陈雅君就私下打点关系,送了不少人情出去。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方梨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说道。
对于这份朋友的关心,大约是触及陈雅君的心事。
陈雅君面露些许愁容,倾诉地对她说:
“阿婧实验的设备坏了,医院里的怕用不惯,我正准备筹钱,给她置办原先的一套。”
闻言,方梨也觉得这事不好办。
因为顾烟婧眼光刁钻,并非要求最好,而是有自己的苛刻标准,所以想要集齐全套个人的设备,实属不易。
第54章 记得多使劲
记得多使劲
方梨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感到有些讶异。
“这是……”陈雅君低头一看,提了提保温壶,解释道:
“昨天阿婧说一夜睡不好,我就给她炖了鸡汤,她最喜欢喝的,我正要送过去。”
方梨沉默了会儿,不禁打量她的面容。
陈雅君看上去并不知道,昨天顾烟婧不在医院,所以大约就认为是工作劳累的缘故。
实际上,可能是受到了“惊吓”。
两人偶然碰见,她寒暄了两句,就准备转身离开,而陈雅君却忽然叫住了她。
“其实还有件事。”
陈雅君面露犹豫,过了一会儿,看向方梨说道:
“那个,你有时间吗?”
……
下午,医院里。
阳光正好,空气干燥,飘荡着一缕消毒水的气味,擦身而过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
沿着此前的记忆,方梨穿过一条漫长走廊,却在病室外面顿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走进去。
方梨不禁放轻了脚步,来到了病床前,就看到温初染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周遭格外的安静。
她不由得站在原地,看了面前的景象许久。
女人的乌发披散在枕巾,丝丝缕缕,她的神情宁静,大约是服用了药物,脸颊有些苍白,有一种令人不忍的脆弱。
方梨缓缓弯下腰,为她将被角掖好。
忽然,她发现被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温初染身侧鼓起一小块。
方梨略作思索,接着伸出了手臂,刚刚触碰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旁的女人快要苏醒。
卷翘睫羽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眸。
温初染眼底幽暗深邃,梦境残存的意识,裹挟浮沉中涌现出一分凌厉。
方梨刚要起身,转头对上这个眼神,顿时吓了一跳。
“梨梨……”
温初染的眼神慢慢聚焦,辨认出是她,逐渐地恢复了柔和的微芒。
方梨噎了一下,过了会儿,语气关心地询问道:
“染姐,你……还好吗?”
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方梨略作思索,停下了当前动作,起身默默地将她扶了起来。
她不由得打量温初染,心里有些疑惑,对方的状态显然比昨天差了。
可是这才第二天。
温初染身上穿着病服,手背有细小的针孔痕迹,由浅渐深,然而她的视野被垂落的袖口遮挡了。
这是医疗仓的副作用,强弱因人而异。
方梨心里不是滋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过这样的寡言温初染也习惯了。
“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温初染皱起眉头,有些许迷惑,语气透着些许缥缈遥远。
这时候,她仍然有些心悸,频率异常怪异,在见到方梨之后才渐渐地平复。
当她的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却还隐约感觉到一丝无法名状的惊惧。
“不记得了……”她宛若呓语般低声说。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察觉到方梨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袖口稍稍往下滑落了些许。
手腕内侧纤细,雪白均匀。
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人莫名想要将她握住。
“怎么了?”方梨视线终于动了,问道。
温初染的神情慵懒,轻轻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有点酸疼。”
“我帮你揉揉吧。”
“嗯。”
然后,她将手伸到方梨眼前。
方梨没有多想,娴熟地接了过来,然后低头揉了起来。
女人的手腕纤细,有些骨感,内侧的肌肤较为薄弱,尽管她已经放轻了力道,可是揉捏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绯红的印记。
这个过程里,方梨自然地看到小臂,雪白的肌肤上面,也有细小的针孔痕迹。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没有留意力道。
“嘶……”一道倒吸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方梨抬起头,眼底有几分讶异。
“我也没动。”她小声地说。
虽然刚才出神了一会儿,但是温初染不至于被自己掐疼。
温初染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却仍然面不改色,眼神示意轻笑道:
“继续吧,记得多使点力。”
方梨手法一直慢慢摸,着实不得劲,还容易把邪火给摸出来。
接着,有片刻的静默。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没有到时间就来了?”
今天起码提早了三个小时。
因此,她眼底有些兴味,上下地打量方梨。
方梨神情微顿,不由得错开视线,轻声说道:“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了一些……”
“哦?”
温初染眼眸含笑,上挑的语调意味不明。
方梨轻轻点头。
她眼睫垂下,给温初染揉着手,过了一会儿,说:“我今天见到了雅君。”
“嗯。”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声回应。
“她私下置办一套实验设备,作为一份惊喜不想让妻子知道,但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让我帮忙看看。”
话音落,温初染神情微动,视线慢慢落在她的脸。
“你答应了?”
“没有。”
她打量着方梨的面色,对上清亮的眼眸,不自觉轻牵起嫣红唇角:“只是一件小事,你就去帮帮忙吧。”
闻言,方梨微愣了一下。
“好。”她道。
淡金的阳光洒进窗前,地板上是柔和的影子。
女人的神情有些倦意,像是之前强行压制,保持部分清醒在和方梨说话。
当空气安静下来,身体里的疲倦就翻涌上来。
接着,温初染感觉手腕上的力道重了,有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她轻轻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方梨眉眼,却看到了些许担忧。
“昨天还很好,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方梨嗓音微哑,忍不住说道。
温初染神情缄默,看了她好一会儿。
“再过两小时就好。”
“……”
等到了时间,病患再往医疗仓一躺,按照方案的内容来说,就是能够迅速恢复身体的各项机能,达到健康巅峰值的指标。
虽然方梨知道治疗过程中,会对温初染造成影响,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差。
“一定要继续?”
闻言,温初染却是不语。
对她目前来说,签署了治疗方案,底下一帮人在忙活,整条线下来已经投入了金钱时间,以及她宝贵的精力。
除非明确取得成果,否则中止,对其她人的影响也很大。
再者说,对于这些员工来说,更需要一位认知清晰的上司,不仅在工作,也要在生活中表现出精准无误的判断力。
这番静默之后,方梨也明白了,没有因为个人去阻拦她。
她轻轻地松开了手,将温初染身上的被子掖了掖。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抽了出来。
方梨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不禁有些惊讶,那是自己的实验笔记。
昨天温初染拿走之后,就没有还给她,现在似乎还成了茶余饭后的“读物”。
也许,温初染可以换一本别的书看。
她心底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就看着对方慢慢打开页面。
“坐。”温初染说。
周遭的气氛有些变化。
方梨从床前退后了些,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笔记那一页的内容,她早已能倒背如流。
温初染到底在看什么?
她心中正猜测之际,就见温初染将笔记摊开,莹白的指腹慢慢掠过字迹。
每一行都是方梨亲手写下。
所以,看上去也格外的珍贵。
“里面需要的一些材料,刚好这里的实验室就有,我要仔细想想……该把这个任务交给谁。”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神情语气如常,就像是在谈论一个工作。
然而这不过是几年前,一个高中生的稚嫩想法。
说是心血来潮也不为过。
方梨微皱起眉头,“你打算让别人做这个实验?”
“我觉得能研究出有价值的东西。”
温初染没有否认,如此低声说道。
她发觉了方梨的目光,掀起眼皮,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
“别担心。”温初染神情意味深长,语气故作出几分安慰:
“因为这是你的想法,我会按照规矩,若是以后研究成果出来,利润分成都不会少了你。”
她一边看着方梨说话,一边莹白的指腹拂过页脚,轻轻地摩挲了一会儿。
“……”
半空中,两道视线交汇。
温初染没有催促,兀自等待着,似乎是想得到她一句回应。
方梨沉默良久。
她坐在椅子里,身体没有动弹。
温初染放下了笔记,开始散漫地舒展手臂,神情有些倦怠,似乎打算继续休息了。
她侧身半躺回去,手掌心拂了拂床的旁边。
空缺的位置,正好还能睡下另一个人。
温初染半撑着下颌,眼眸潋滟,漫不经心地看向了方梨。
顿时,方梨心里一紧。
她连忙错开视线,认真想了想,没办法将实验交给别人。
“我比较了解,由我来吧。”方梨抿了抿薄唇,说道。
温初染眼底愉悦,轻轻地牵动红唇。
对于她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刚才说的交给别人的“任务”,自然也只是为了让方梨接手的手段。
“啪嗒。”
倏地,床上的笔记不小心掉下来。
方梨反应过来,立即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身体却顿住了。
她余光无意间一瞥,只见被角出现了道缝隙,女人一双交叠的长腿,雪白均匀,线条比例完美,昏暗之中,暴露在外的冷白肌肤,瞬间晃眼。
方梨不敢仔细看,腾地一下直起身,绊到旁边的椅子,于是又转过身慌忙将它扶回去。
温初染眼底笑意点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走了……”方梨冷着张脸,说道。
“嗯。”
温初染撩着一缕发丝,轻轻缠绕指尖,也不问她为何如此慌张。
方梨没有多问,拿着笔记,同手同脚地走出病室。
然后,她又返回来,关上了房门。
第55章 就和当年一样
就和当年一样
此时的实验室外面,聚集了四五个人,她们正在交谈,然而因为意见不一,显得声音分外嘈杂。
“我拿到的报告显示,没有问题。”助理满脸严肃,抱着一大资料,却显然压着个人的情绪。
肖医生头疼地扶了扶额,说道:
“你的意思是在指责我,把她的个人资料弄错了?”
“……”
其她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陷入安静。
肖医生脸色也不太好,但是没有当场发作,摆了摆手说:“回去吧,再去确认一遍。”
“可是……”助理有些踟蹰,正想继续争辩,忽然看到对面有人走来。
肖医生看了她一眼,后者便转身走了。
方梨走了过来,感到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二人争执。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我们的内部系统出了点问题,发现一串异常数据……”
肖医生眉头拧紧了,对她解释当前情况,忽然想起来有些需要保密,于是没有往下说。
她的神情故作轻松,又补充道:“第一时间去抢修了,相信很快就会恢复。”
闻言,方梨微微点头。
肖医生低头一看,发现了她手里的东西,忽然说道:
“温小姐让你来找我?”
“是吧。”
不知为何,方梨感觉她的眼神微妙,还有一丝羡慕,不过是瞬间的功夫就全藏了起来。
肖医生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过身对她说:“跟我来吧。”
于是,方梨就跟着她走了。
两人走进了03号实验室里面,整体的布局没变,比之前统一简洁了许多,试验台上面还有一些没见过的材料。
“这些是温小姐嘱咐,要留给你的东西。”
肖医生拿过了一份单据,用笔在上面勾画,亲自检查比对眼前的物品。
过了一会儿,她扣上了笔帽,说:“一样都没有少。”
方梨略微思索,缓缓走上前,视线扫过眼前的试验台。
看上去都很陌生,不好上手的样子。
肖医生却没有再多言,而是走之前撂下一句:“如果还有别的需要,随时和我联系,或者寻找我的助理。”
“好。”
方梨知道她有别的事忙,便没有打搅。
周遭恢复了一片平静。
头顶的灯光惨白,眼前的物品表面,覆盖上一层冰冷残酷的色彩。
她戴着防护手套,拿起其中一只圆形容器。
由于原身的记忆太久远,如今也不太确定,于是以防万一,稍微查看了使用方法。
片刻后,她小心地打开了它。
瞬间,容器里的淡绿液体,散发的气味飘了出来。
她的动作微顿,脑海里勾起相关的记忆,几乎是同时辨认出它的成分。
“小方,需要帮忙吗?”
恰在这时候,顾烟婧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分装的容器。
她来到了试验台对面,将容器摆放上去。
方梨拿起可调式试管固定夹,稍微调整了角度,对她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顾烟婧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光落在试验台前,在方梨手边有一本打开的笔记。
“阿哌佐仑……”顾烟婧低声念了出来。
方梨听着她的语气,不禁问道:“你知道?”
顾烟婧露出了标准笑容,就像是触及了专业,说道:“我知道有几个名字差不多,是属于精神类的药物,只是……”
她说到这里,眼里有些许疑惑。
“没有一个是这个名字。”
“我有个客户的订单,需要寄送一些简单样品过去。”
方家旗下的一家药企,如今炙手可热,按照二老对女儿的良苦用心,方梨能拿到一些“订单”也正常。
然而,温初染没有保留,让方梨随意进出实验室,这倒是让顾烟婧很惊讶。
至于昨天……
昨天发生的事情,温初染自然会替她解释,所以又站在方梨面前一点都不慌。
“今天来这么早,是因为不放心吗?”
顾烟婧面带关切,忽然跟她聊起了家常闲话。
方梨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道:“有些事我想自己来。”
显示屏上面的数据,正在缓慢流动,在墙壁上映出一道淡绿的光芒。
顾烟婧看着方梨的所作所为,逐渐心里有些不平衡。
在她的悉心治疗当中,温初染是清醒了许多,但是也清心寡欲了,对所有人包括她若即若离。
这种感觉就和当年一样。
年少的时候,每次她和温初染待在一起,身边总是围绕着像方梨这样的人,几乎没有时间单独共处,当年让自己感到相当苦恼。
万幸,这也让身边的朋友们见证,她和温初染之间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昨天温初染凉薄的话语,突然在耳畔回荡。
不!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顾烟婧暗暗咬了咬牙,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此毁了。
看着面前的试管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千头万绪之中,忽然涌现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计谋。
过了一会儿,方梨在面前找了找,发现少了一样东西,忽然面前推过来一只透明容器。
顾烟婧笑盈盈,对她说道:“先用着吧。”
旁边没有其它替代,方梨就将它接过来,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自己使用。
等待化学反应需要时间,这个过程有些枯燥。
方梨将一切弄完之后,抬头发现周围空荡荡,于是将手套缓缓地摘了下来。
她将设备放置好,然后暂时从实验室出去。
没过多久,那只容器里的淡绿液体,色泽逐渐变深,仿佛滚烫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
方梨走出来后,外面有些冷清,她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
于是,她又回到了病室外面。
病床上空空荡荡。
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估计是最后的治疗时间到了。
方梨没有多想,自己也差不多快忙完了。
等实验结束之后,温初染也就从医疗仓出来了。
“咔哒”一声,她重新关上了房门。
此时,日渐黄昏。
方梨回到实验室里,按照流程,继续提取对应的成分。
她看到数据,却感觉有些不对。
容器底部的液体,呈现黏胶状,容易破坏结构状态,急需另一种成分稀释。
方梨看到试验台旁边,一些留存的药剂,于是将它们也拿出来。
她觉得大功告成,即将得到不错的结果。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呜啦——呜啦——”
倏地,当方梨低头记录的时候,急促、响亮的红色警报响了起来。
她顿时有点蒙,第一时间是去检查面前的仪器。
并没有操作失误的地方。
实验室里的警报,仍然持续作响。
方梨尝试关闭外部感应的设备,不过忙活了一通,发现并非是它们出了问题。
没多久,实验室门口打开,肖医生等人走了进来,人人面容严肃,瞬间沉重的气氛充斥在四周。
“这是……”
肖医生来到了试验台前,拿起了空了的药剂瓶,满脸狐疑地说道:
“这不是用于实验的药剂,它们是同种类型,但是这种成分效果却太危险,所以一直封禁在储藏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根据肖医生的讲述,这类成分会严重破坏信息素的生长,甚至催生出黑暗的物质,所以几年前就不再市场上流通了。
如今这种情况,在许多人看来是方梨滥用特权,所以拿到了该药剂。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了。
“大家别紧张,这是小方在做实验,出现了一点失误,请各位同事老师们多多包涵。”
顾烟婧扶了扶眼镜,对肖医生宽容温和地说道:
“肖医生,小方是我的朋友,假如要追责的话,哎……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替她承担。”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些许崇敬。
方梨却感到很诧异。
顾烟婧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戴上一大顶高帽。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惹了祸。
肖医生顿时也有些为难。
不好的事情今天全来了,恰好内部系统也出了问题,有一些部门这段时间的数据缺失,难以验证。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吵的头疼,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道骄矜的声音。
人群自动往两边走,中间出现了条过道,温初染画了妆容,冶艳眉间有些不耐,一袭修身的黑裙,优雅矜贵地走了进来。
下一瞬,头顶的红色警报啪的一下灭了。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落在方梨身上,眉间渐渐舒展了,周身的气息仍然带有凌厉感。
肖医生走上前,略微迟疑,“温小姐,是这样的……”
温初染沉吟一会儿,“储藏室有丢失?”
肖医生拿过助理的资料,严谨地回答道:
“少了对应的物品,编号一致。”
面前的试验台,工具摆放整齐,容器里还有残留的化学成分,有一丝淡淡的薄荷气味。
灯光下,从这些物品的放置习惯,以及留下的痕迹来,她的眼前已经浮现了画面。
比如方梨在每次操作当中,首选的是哪一个工具,以及观察显示屏数据,经历多久的等待时间。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落在旁边。
只见崭新光滑的金属台,倒映出自己此刻的影子。
“今天还有谁来过?”她忽然开口道。
话音落下,人群里安静了瞬间。
顾烟婧面色掠过一丝慌张,紧接着深吸了口气,又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
实验室里的监控坏了,不会有人看到她。
况且,温初染虽然看上去对方梨特别一点,但是也仅仅因为她温顺乖巧,暂时能够讨得欢心,和对待赏玩的宠物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温初染的雷霆手段,一旦自己的“宠物”触及利益底线,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第56章 我所做的一切
我所做的一切
空气陷入了安静。
冰冷的实验室里,显示屏的电流断断续续,突然熄灭了光亮,空气弥漫着一丝凝重的气息。
肖医生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方梨。
“我说过了,今天除了方梨,不许任何人进三号实验室。”温初染的神情沉冷,视线掠过,每一个人都感到胆寒。
“怎么回事?”她的目光落在方梨脸上,说道。
方梨略作思索,发现其余人都暗暗看过来,有一些不明所以的顾忌。
过了一会儿,她面容平淡地开口:
“今天顾医生来过。”
顾烟婧表面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身旁的人,然后无奈地解释道:
“没错,我是担心小方操作,所以过来盯着。”
她原本就是好心,怕方梨不专业搞错,现在的结果恰恰说明自己的担心完全没错。
如果不是实验室警报正常,不然方梨的操作不知道最后要闯多大祸。
“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中途离开?判断失误,这可是个人严重错误,若是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或者方梨受到了伤害……”
温初染神情冰冷,语气渐渐低沉,流露出一分令人不安的危险感。
话音落,其余人面面相觑。
顾烟婧忙里忙外,按理说根本没时间过来,这间实验室并非研讨会用到的场地,她却悄悄地来这里闲逛。
这显然和人们对她的印象割裂。
“话虽如此,做实验的人到底还是小方啊。”顾烟婧有点演不下去了,面露急切,想要摘清自己。
想不到温初染竟然不留情面,这么偏袒方梨。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路过,就要为旁人实验闯的祸负责,这简直偏得不可理喻,毫无道理!
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封禁的药剂被用于实验,温初染应该怀疑方梨居心叵测才对。
“B类激素药的需求量占了市场前三,只要经过一定比例稀释,这些药剂就算在淡季利润也非常可观……”
顾烟婧眼睛都有点红了,血丝发胀,作出一副鞠躬尽瘁的态度,仿佛是设身处地为温氏集团考量。
而面前的温初染经过她的劝说,会及时苦海回头。
可是,周遭的气氛突然间不对了。
温初染的神情变了,眼底冰冷,宛若寒潭底下锥心刺骨的寒冰。
她嗅到了一丝利欲的气味,酸腐得掩藏不住了,从顾烟婧身后咻地一下跑了出来。
顾烟婧是有点手段,但是双手并不干净。
“……怎么了?”顾烟婧吞了吞口水,突然气势压低了,说。
“我觉得顾医生说的不无道理。”
温初染轻轻牵起红唇,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批药剂在你手上,你认为如何将它的利润空间发挥到最大?”
“这……”顾烟婧见她被自己劝动,顿时也有些激动,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我觉得有两点值得注意,一些小小心得,假如有需求的话,后续我可以提供对应的报告。”
方梨正在听着,却有点紧张。
现在回想,是有人将封禁药剂,替换了自己使用的材料。
因为她没有相应的文件许可,一旦罪名成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方梨?”
旁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方梨面容秀净,微皱眉头,不知道沉浸在哪些思绪里。
温初染轻挑眉梢,颇有耐心地等待她反应。
此时,方梨的神情瞬间松动,缓缓地抬起眼眸。
纯粹漆黑瞳孔里,浮现灿亮的光点。
仿佛这道极轻的呼唤,就能让她不顾一切,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方梨确实来到了她身边,经过温初染的示意,将试验台上剩下的半支药剂,一起拿到了她面前。
温初染视线轻扫,接过了药剂。
方梨略微思索,还是如实说道:“这是我看到的,它的成分有些问题。”
药剂里面淡红液体的状态,经过放置变得半透明,其中还掺杂了一些细小的白色物质。
温初染神情意味不明,轻轻牵动红唇道:
“今天系统崩坏得很是时候,才能让顾医生对储藏室动小心思。”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哗然。
方梨眼底有些诧异,脑袋里紧绷的弦断裂,本来凝聚的一些阴沉的云团,忽然被轻轻地拨开了。
她看着身旁的女人,逐渐也反应过来。
今天实验室里,只有顾烟婧可能利用这个空档,偷梁换柱。
“初染,你在说什么?!”
顾烟婧眼睛睁大了,瞳孔颤抖,仿佛听到了极为荒唐的笑话。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都变了,让人不寒而栗。
“这批药剂没有问题?”温初染轻晃了晃药剂,语气有些许玩味地说道。
顾烟婧脸色有些惨白,沉默了一会儿,就对上了她冰凉的眼神。
“是的,我认为非常的安全……”顾烟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刚才的志得意满,现在完全消失殆尽,此刻整个人都感到惶恐,内心惴惴不安。
她认为温初染发现了什么。
因为顾烟婧在温初染身边有重要位置,除了她没有人能治好她的“后遗症”,这批药剂自然会经由她的手,而里边的利润空间庞大……试问有几个人能不动歪心思?
她只是悄悄地替换了一批廉价的药剂,从表面看不会有人发现。
“好,你把它喝了。”温初染漫不经心地说道。
“……”
眼前的药剂经过稀释,在安全的指标范围内。
可是,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喝?
顾烟婧不由得看向方梨,感觉到极大的羞辱,温初染这样高高在上,当着其她同事的面,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去赌。
温初染轻轻嗤笑一声。
“肖医生拿去……”
化验……不行!
温初染刚刚要把药剂拿走,突然顾烟婧上前一步,将药剂抢了过去。
“我喝!”
顾烟婧仰头将药剂喝了,淡红的液体沿着嘴角淌下,像是刚刚茹毛饮血般透着血腥气。
她的脸色青白交加,对上周围人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抬不起头。
顾烟婧抹了抹嘴角,将空了的药剂放回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温初染神情微凝,慢慢地蹙眉。
“顾医生,我是打算让肖医生拿去稀释。”
顾烟婧刚刚上扬的嘴角,再次僵硬了,没、没有稀释吗?
那这些人这么看她……
方梨看向她的目光,也顿时变得钦佩。
这都能毫不犹豫喝了。
顾烟婧果然忍功了得,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不愧是原著里的第二女主。
“……”
今天的闹剧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
温初染交代肖医生一些事宜,包括及时修复医院系统,至于封禁药剂丢失一事,需要和其它部门核对清楚。
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不能说方梨的不是。
就算今天的实验意外中止,结果不如预期,也要将问题归咎到其它地方,比如实验室没有提供足够的药剂材料,以及某人干扰等等。
等到实验室里的人都散了,顾烟婧立即转过身,绿着脸开始在墙角干呕。
……
此时,走廊外面。
肖医生自己留下来,面色犹豫,看了看实验室门口。
温初染极目远眺,望着黄昏日落。
“说吧。”她低声道。
肖医生暗暗摇头,说道:
“你真的相信她……”
因为顾烟婧是温初染故友,又是当前委以重任的医师,就算她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之前也多是隐忍不发。
然而,经过方才的事情,不得不说了。
“这是我的助理拿到的资料,上面有些信息表明,顾烟婧背景和我们知道的,存在一些技术性的误差。”
温初染将资料接过来,大致翻看。
她的神情莫辨,过了一会儿,将资料交给了肖医生。
“要继续查吗?”
“嗯。”
肖医生看了看她的神色,略微犹豫,就拿着资料转身走了。
方梨恰好从实验室出来,远远就看到两人谈话。
这时候,她和肖医生擦肩而过,收到了后者的眼神示意。
有些伤感、无奈。
方梨一头雾水,还没有整明白,对方就已经加紧脚步离去。
她来到了温初染身旁,微微顿住脚步。
此时,晚霞染遍了天际,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色彩,由浅渐深。
温初染没有开口,她也就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对方的声线微沉,说道:
“我想到以前的事情。”
方梨有些吃惊,“又想起来了?”
难道又想起错乱的记忆?
温初染神色半隐匿阴影里,有些捉摸不透,却像是陷在过去遥远的一段记忆当中。
她转过脸望向方梨,眸色有些幽深。
“不是。”
莫名的有些遗憾。
方梨不禁噎了一下,得到对方的回答,心情没有想象中放松。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忽然间有些微妙。
方梨偷瞄了一眼,语气顿了顿说道:“我是想说,治疗有成效是好征兆。”
“好的么?”温初染语气有些散漫,透着一分不以为然。
“我这两天想起来,在学校里和顾烟婧她们待在一起,我发现你也常常在身边,尽管不记得很多事,但是你的模样我却记得最清楚。”
温初染眼眸半阖,幽暗的眸光涌动。
她望向方梨的面容,语气忽然极轻地说道:
“就像是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目光微愣,心间思绪纷杂。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发现温初染所说的事情,几乎都确实可查,每一次自己都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甚至私下也会参加聚会。
乍看上去是巧合。
这个时候,温初染不紧不慢转过身,打量方梨一会儿。
“今天真的没有发现?”她轻挑眉梢,笑着问道。
第57章 存在另一个“她”
存在另一个“她”
方梨沉思了片刻。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掌心的纸团已经揉皱。
经由温初染提醒,她又想起了实验过程中,一些触目惊心的感受。
温初染视线轻轻一瞥,却没有再开口。
方梨抿了抿薄唇,回答道:“……还没有。”
温初染轻轻颔首。
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似乎对方梨的话语丝毫不疑。
接下来本来应该按照计划治疗,然而没有人想到,顾烟婧忽然向医院告假,工作则交由肖医生代为处理。
后续的几天,温初染仍然如期而至,积极地为自己的健康努力。
这些方梨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替她感到高兴,只是尽管拖延了一些时间,她还是要面对实验的结果。
今天一批新的药剂配备齐整,送进了三号实验室里。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空气里飘荡着一缕淡淡的薄荷味。
微风拂过,灯芯小幅度地跳跃着。
细碎的晶体逐渐消融,化作半稀释的液体,缓缓地流淌进底下的容器。
最后形成的东西,不是什么药物,而是她熟知的一种特殊溶剂。
其实,在上次意外中止的实验中,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真正看到实物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意外。
只是……
方梨正握着分层镊子,指尖颤抖了一下。
问题的关键,是原主不可能寻找这种东西,它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存在。
如今却赫然出现在她眼前,顿时产生了无法言说的荒诞感。
她的呼吸滞缓,感觉胸腔里凝聚着一团冰冷的气体。
脑海里倏地浮现画面,当初在庄园里,温初染给她看的怪异纸条,以及口中说过的“胡话”,一时之间像是潮水般涌来。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
冥冥中,有些事情得到了印证,突然方梨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也许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她”。
既然是她自己留下的,那么又是在什么时候……
有些事情越想越不可思议,不知不觉,当方梨回过神来,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即,她将分层镊子放下了。
方梨将面前的设备关闭,周遭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笔记还差最后一部分。
经过深思熟虑,她在上面记下了内容。
看着笔记一会儿,就将它揣进了兜里,她转身离开了试验台。
方梨心里想着事情,从实验室出来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温初染说得是真的。
她的心里盘旋着这个念头,想到曾经跟温初染爬过墙头,叛逆出逃,以及单独被邀请到庄园,还有温初染的卧室里,亲密无间。
这些话语一下子有了画面,冲击力极强。
此时,一间办公室里。
日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投下细碎的淡金色光斑,红木桌上的瓷瓶里插着一株山茶花,花瓣娇艳欲滴,迎风绽放。
方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肖医生不在,里面坐着的是温初染。
她不禁有些疑惑,顿住了脚步。
温初染转过了座椅,正在翻阅一份资料,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怎么不进来?”她不紧不慢地翻页,说。
闻言,方梨抬起腿走了进去。
“我听说系统还在修复。”她略作思索说道。
“嗯,今天的时间调整到下午。”
温初染神情从容,视线落在资料,还不忘解答她的疑惑。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纸张翻动发出的细微声音。
方梨伫立在她面前,不由得暗暗打量,心情与之前有些不同。
沐浴着淡金色的光晕,女人的肤色衬得愈发雪白,眼睫卷翘,微卷的长发发梢镀了一层碎金的光,神态散漫疏懒。
半空中闪过一道璀璨的光芒。
方梨不禁眯起眼睛,只见女人左手佩戴着一枚祖母绿镶钻戒指,宝石表面莹润细腻。
倏地,对面的女人放下了资料,似乎是感觉到了疲惫。
温初染身上往后,靠在座椅里,她眼眸半敛,莹白的指尖撩起身前一缕发丝。
方梨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落在胸前位置。
黑色的低胸蕾丝包裹着,勾勒出浑圆的形状,此时有意地前倾压低了,女人殷红饱满的唇瓣,轻勾起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
“梨梨,你只想这么看着?”温初染撩发的动作停顿,慢慢地松开了,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
方梨看得入神,没有设防,抬眸就一下子对上视线。
气氛忽然间有些暧昧,由于手足无措,同时也感到了尴尬。
方梨愣了一瞬,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是此时,心里又有点隐秘的探索欲。
“我……不是。”
“哦。”温初染佯装认同,笑容却加深了,有些玩味。
接着,她视线往下,轻轻一瞥,再回到面前的资料。
“那你是想看它?”
方梨眸光闪烁,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过来。”
她只好走到了温初染旁边,想不到她真的给自己看,那些摊开的资料字体密密麻麻,一眼看去完全找不到重点。
但是,方梨却装作认真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想看它的内容。
她来到桌旁边的时候,几乎是挨着温初染,后者的气息尤其明显,馥郁的山茶花香气围绕着身边。
干燥的空气里是暖融融的热意,有一缕黏着在暴露之外的手背肌肤,紧接着就是缓慢轻盈地地钻了进去。
方梨的身体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偷瞄一眼。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依然不容忽视,却是吸引旁人的目光,想要靠近。
此前只觉得轻挑戏谑的人,现在看来,底下竟然包裹着一颗纵容炙热的心,还有一部分柔软对她显露出来。
倏地,她感觉腰间微沉,顿时心里一紧。
“你刚才从实验室回来?”温初染柔软的掌心覆在她的腰间,缓缓往下,她身前的口袋里装着一本小笔记。
“嗯。”方梨低声道。
她还没有脱下实验服,里边是一件单薄衬衣。
女人莹白的指尖有意无意,掠过她的衬衣下摆,隔着轻薄的布料,传来些许炙热的体温,颇有技巧地反复流连。
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不留痕迹。
方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然而对方有些恶劣地停顿,炙热的馨香粘稠地附着上来,腰腹条件反射地微微抽搐了一瞬。
“我拿给你。”接着,方梨就想自己去拿笔记。
温初染不紧不慢收回手,半托着下颌。
她轻轻牵动红唇,语气笑意缱绻地看着方梨,低头着急寻找的样子。
然而,方梨拿起笔记的时候,神情顿住了。
方梨的理智回笼,微皱起眉头,突然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
温初染正在治疗“后遗症”,疗效极佳,随着认知的恢复,将逐渐忘记那些错乱的记忆,她们都会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如果知道了实验结果……
所谓的治疗方案全部作废,成了一纸空谈。
那么后续的医疗项目,药剂研发,也将造成经济上的损失,最重要的是温初染也不会接受。
“怎么了?”温初染凝望着她,轻声问。
方梨往后退了半步,过了一会儿,唇瓣翕动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些步骤没有实施,目前来说……”
她心里想着再拖一拖,等到时机合适,再将事情全部告诉对方。
温初染眼眸微眯,打量方梨片刻。
然后,她神情未变,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你可以回去筹备,但是我现在有几个问题。”
这个实验提出来好几天了,中间又被迫停止,温初染关心进度,心里有疑问也属正常。
方梨见她没有生疑,心里松了口气。
她调整了呼吸,面上一派平静,淡淡地说道:
“你问吧。”
话音落下,空气里响起衣物摩擦的窸窣。
温初染从座椅里起来,绕过了办公桌,不紧不慢地拿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
“实验结果如何?”她问道。
方梨心里打好腹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她知道实验过程已有记录,而得到的溶剂,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知道效用,此时的想法就是将它编成意外获得的未知物质。
听完了她的描述,温初染神情兴致盎然,有些许迷惑地低声道:
“你是说最初没有目的,只是因为好奇心,意外从实验中获得这样的结果?”
方梨眼睫半垂,抿了抿薄唇道:
“我想是的。”
空气里热气氤氲,咖啡淡淡的苦味。
温初染将杯子放回桌面,两手撑在上边,兀自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有任何隐瞒吧?”
说着,她伸手握住了方梨的双手。
温热绵软的掌心肌肤贴过来,热意渐渐攀升,直到这轻柔的暖意完全包裹着她,心间油然而生轻盈缥缈的感觉。
或许是发觉方梨的手微凉,对方握了握她的手心,莹白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
没一会儿,彼此都感觉暖融融的。
方梨心里却突跳了一下,神情有瞬间的僵硬,接着极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温初染掀起眼皮,眼底晦涩,视线轻轻一瞥。
只见方梨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衬得底下的耳廓更白皙,而她自己则丝毫没有发觉这样的身体变化。
她很早就发现了,方梨并不擅长说谎,一说谎耳朵就先红了。
“刚才在这个地方,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味道……”温初染眼眸半敛,遮掩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低哑的声线透着些许性感。
“是吗?”
方梨不禁诧异,抬眸扫了扫周围。
“不,是这里。”温初染声音含着暧昧的笑意。
方梨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
对话之间,温初染轻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咔哒”一声清脆声响,方梨闻声抬起头。
她的手腕上面,多了只精巧的黑色羊皮手环。
第58章 这种时候解开?
这种时候解开?
羊皮表面透着细腻光泽,日光下莫名有一分禁忌感,两端之间有金属细链连接,堪堪一拳的距离,能活动的范围相当狭小。
稍微一动,就哐当哐当地作响。
方梨神情凝滞,瞳孔睁大了,看着发生在眼前防不胜防的画面。
温初染给她戴上了“手.铐”。
犯什么事了?
她的脑袋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甚至寻找有可能得罪对方的理由,又或者曾经的失误再次被握在手中。
这些逐一呈现,精彩纷繁。
过了一会儿,方梨面色沉着冷静,淡色的薄唇抿紧了,说道:
“这是什么……”
温初染握住手环表面,稍稍转了圈,似乎正在欣赏它的做工。
不得不说,两只手环打造得很精致,金属链条入手有分量,反射着温润的光芒,最重要的是非常的坚固。
“昨天刚刚收到,还没有仔细看,因为是专属定制的物品,工期等了一个月呢。”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信息含量有点大。
她不由得想到,之前见过的项圈。
“你给谁定制的?”她的语气还维持平静,问道。
温初染却没有回答。
她眼眸半阖,视线落在手环,莹白的指腹微微摩挲羊皮表面。
“尺寸很合适。”她轻轻笑着,低声说道。
“……”
话音落下,方梨心里一阵悚然。
这东西似乎是给她的。
那么之前的项圈,所谓试戴自然是假的,只是一个为了说服她,信手拈来的借口。
也许,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等着她。
“哐当——”方梨挣动了一下,发现没有用。
温初染看过来的眼神,涌现炙热的光芒。
方梨:“……”
她没有再动了,缓慢地放下了手臂,“染姐,你帮我解开吧。”
温初染身后半倚着桌边,环抱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一会儿就给你解开。”
闻言,方梨神情微顿,似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她突然间不开口了,也不急着让温初染给自己“松绑”,视线不由得看向别处。
地板上,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了。
倏地,温初染的影子动了动,接着她嗅到了馥郁的山茶花香气,干燥的气流里迅速地传达到眼前。
对方的视线分外灼热,有如实质。
“转身。”温初染低声说道。
方梨顶着这道目光,心情有些紧张,闻言却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
略微思索之后,她就缓缓转过身。
她的肩膀有些紧绷,整个背后的线条挺拔利落,透过纤尘不染的实验服,若隐若现地流露出纤瘦的腰线。
日光下,周身的气质清冷严谨,让人忍不住心生恶劣。
温初染视线由上至下,流连而过。
“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她的语气漫不经地说。
“自从走进办公室,就心事重重的,到底是被什么烦恼困住了呢。”
柔和的光线里,对方的话语变得温暖,轻盈缥缈地溜进她的耳朵。
耳根不自觉跟着变软了。
这个画面有些温馨美好,甚至能让人暂时忽略手环的存在。
放在从前,对方问的这种问题,她必然会深思熟虑才回答。
此时,方梨的心竟然有了一分动摇。
日光照进眼底,灿亮的眸光微动。
不多时,女人的手攀附着她的肩膀,绵软炙热的掌心,轻轻地抚过,有技巧性的动作轻易地叫人放下戒备。
几乎是身体的条件反应,从肩膀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温初染沿着她的臂膀,慢慢往下,两手穿过腋下,身体也随着一点点贴近了,直到完全覆盖着方梨后背。
接着手臂环绕腰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方梨低头看着,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对方巧妙地“束缚”住了。
周身萦绕的馥郁香气,有些许粘稠。
她不禁稍稍侧过脸,对方的吐息炙热,凑在耳畔轻笑着说道:
“不可以告诉我的事,因为跟我有关吧?”
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息有些凝滞。
方梨面色微顿,眼睫轻垂,对温初染说道:
“你快要痊愈了,不要有太多思虑。”
现在是关键的时期,那些事情最终会被忘却。
她语气停了一瞬,又低声说道:“现在不是很好了吗?”
这个“好”字,分量不言而喻。
“很好。”温初染的眼底有些戏谑,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抱着方梨的腰身,莹白指尖轻轻掠过,摩挲腰际附近的肌肤。
从左到右,缓慢地流连。
方梨不禁攥住她的手腕,胸腔起伏,一些炽热的气息正在凝聚。
身后女人的行为忽然停止了,空气里的气流有些滞缓、凝固,隐约还有一道莫名的低沉。
“你……怎么了?”方梨微侧过脸,就发现对方神情缄默,似乎是沉浸在某个久远的思绪里。
顿时,她心脏过快的频率,逐渐地恢复,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都消失了。
温初染现在状态不太好。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去在意、关心。
周遭的旖旎气息稍稍消散,温初染的眉间拢着些许郁色,潋滟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她将自身的担忧,向方梨娓娓道来:
“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我有时候也有疑问,那些和你有关的记忆,全是我的臆想。”
说到此处,降低的语调有两分怅然。
听得人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方梨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心情略微迟疑了。
看来温初染是因为面临困境,所以才受到影响做出这种事。
“可是你不偏不倚,就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温初染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轻松就挣脱,而方梨正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语。
她眼眸半阖,轻勾红唇,手臂不自觉抚摸上去。
方梨平坦的小腹,微微起伏,她压着衬衣的折痕一点点徘徊,指尖感受着柔韧细腻的肌理,传来带着竹叶香气的温度。
Alpha的信息素味道,再次流泻到空气里。
温初染眼眸幽深,视线掠过手环,只有自己能帮她打开,可是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这个时候,方梨哪里也去不了。
“不是臆想。”方梨不由得低声道。
温初染神情微凝,唇边的笑意渐敛,声线有些许沙哑说道:
“梨梨,你说什么?”她抱着方梨腰身,莹白的指尖倏地顿住。
“……”
空气静默了片刻。
于是,方梨又说了一遍。
温初染看了她良久,却没有追问,她为何这么笃定,因为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不易。
周遭的低沉气息渐渐消散了。
温初染眉间慢慢舒展,眼底浮现明亮的光,然后不紧不慢起身离开了方梨。
顷刻间,有一束阳光穿过玻璃窗。
方梨感觉脸颊燥热,瞳孔的颜色有些淡,她心里疑惑,转过身望着面前的女人。
温初染捧着她的脸颊,微微抬起,视线与她平视。
方梨呼吸凝滞,眸光微动。
此时,她移不开眼睛,因为对方的眼神充满眷恋。
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周遭的色温都升高了,形成一种朦胧柔美的暖橘调,映照出一份原始真挚的神态,燃起热烈的生命力。
温初染的视线轻轻掠过,方梨的眉眼轮廓。
柔和阳光削弱了气质的冷淡,漆黑的瞳孔里,光芒闪动,涌现出一丝天真意气。
看着这张面容,有一瞬间觉得刻骨铭心。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意识到从前或者现在,心里始终只有方梨一人。
片刻后。
温初染神情恢复,慢慢地放开了她。
方梨不清楚她的想法,不过直觉,无意之间似乎跨过了一道坎。
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自己远了,忽然间有些神游。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轻勾红唇道:
“你不是想让我解开吗?”
“对,要解开。”
方梨回过神来,差点忘了这件事。
她略微思索,然后缓缓走上前,举起了双手。
“哐当哐当。”
耳畔响起别样清脆的声音。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了一圈,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会儿。
方梨不禁转过脸,视线落在旁边。
地板还挺干净的……
温初染说到做到,视线一扫,接着不疾不徐地朝她伸出手。
接着,她的掌心翻转,用莹白指尖勾住金属链条。
轻轻地往自己身前一带。
下一瞬,这道向前拉扯的力量,将方梨整个人都带了过去,出于身体惯性向前倾斜,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进女人怀里。
脑门磕到温初染的肩膀,被束缚的双手擦过纤细的腰肢,对方身上馥郁炙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初染泰然自若,只是身体稍稍往后仰。
中间两人身体接触过程,轻薄的衣物摩擦,无意间方梨蹭过敏感的位置,温热细腻的肌理带来独一无二的愉悦。
温初染眼眸微微眯起,愈发潋滟。
方梨顿时有些狼狈,发现有些不妙,才堪堪地在她身前站稳了。
“别乱动。”温初染低声道。
方梨吞了吞唾沫,发现对方竟然垂眸,慢条斯理地为她解开手环。
这是温初染“独创”的解法。
方梨早已经习惯,并没有对此发表质疑。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温初染,明明没有碰自己,两手好好地放在手环上面。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手环还没有解开,她的身体却燃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身体里的信息素本来就泄露了一分,如今更是蠢蠢欲动,有些叛逆地不受压制,如同焰火般燃烧起来了。
这种时候解开?
仿佛是一种意味不明的暗示,使她得到自由。
她想要做什么,都会得到允许。
“咔哒”一声,手环终于解开了。
方梨却没有立即起身。
温初染也没有催促,或者伸手推开,只是笑意潋滟地望着她。
第59章 把她咬疼了
把她咬疼了
安静了几秒钟。
方梨的双手还悬在半空,堪堪抵着女人腰侧,手腕的表面光溜溜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可能佩戴的时间长了,一打开还有些不习惯。
她垂眸看去,不禁自己揉了揉手腕。
对方身上的香气浓烈,带着某种吸引力,有一些异样的情绪油然而生。
此时,余光里闪过一道金属的光。
温初染的手臂垂在身侧,莹白的指尖勾着羊皮手环,柔软的黑色羊皮富有弹性,垂坠着的形状有些变形。
金属链条轻轻晃动,闪烁着细碎光泽。
空气里的信息素流动愈发明显,干燥的空气渐渐变得灼热,暖融融的竹叶香气凝聚成一道奇异的香气。
方梨身体里涌现了一些冲动,连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
她嗅着面前的馥郁香气,有些沉迷。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搭在了温初染腰边,纤细柔软。
五指收拢。
温初染一直观察她的反应,此时轻牵动红唇。
方梨头脑有些晕眩,胸腔里充满了丝滑粘腻的香气,充斥在每个细小的毛孔里,膨胀得快要炸开。
她握住细腻柔软的腰肢,上前一步,将温初染压在了办公桌旁边。
温初染视线轻瞥,身后抵着红木坚硬边缘。
接着,她神情有些晦涩,伸手揽住了方梨的肩膀,却是往后轻推了一把。
方梨目光略微诧异,身体不由得顿住。
“轻一点。”温初染轻笑了笑,说。
然而,她实际上却有些纵容,说完之后,手掌心又在方梨肩膀上流连。
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
方梨不禁俯下.身,本能地想要靠近,寻找Omeg息素隐秘芬芳的源头。
因为对方默许的情况下,有些信息素逐渐发胀发热。
一时间,不受约束地流淌到空气里。
方梨埋进了女人的颈肩,感受这磅礴的Omeg息素气息,温热的呼吸喷洒,落在对方暴露在空气里的雪白肌肤。
听到了对方呼吸的速度,有一分紊乱。
她的头脑昏昏涨涨,思维变得迟钝,满心满眼里只有面前的女人。
并且,想让她分泌更多的Omeg息素。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开始迷糊了,一切全凭本能冲动在行动。
日光鲜亮,照见了彼此的所有。
自持的骄傲高高束起,在蓄意的放纵之中,若是方梨仔细瞧着,便能看到她底下翻涌着的幽暗,此刻无所遁形。
温初染的脸颊贴近,靠在方梨鬓边,眼底跳动着一丝愉悦幽微的光。
就像是看着可口的“猎物”,终于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
她莹白的指尖缓慢划过,捏住了实验服的领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撩到了旁边。
“这里……”
温初染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腰窝是重要的敏感点,每一次方梨触碰的时刻,都会得到一些美妙的回馈。
方梨的掌心底下的肌肤,一片细腻柔滑,让人情不自禁地流连。
温初染凝望着她的侧脸,视线停留了几秒。
接着,温初染慢慢接近了,炽热红唇贴近她的耳廓,暧昧地拂过。
莫名地轻柔缱绻。
她微微张开唇瓣,含住薄弱的耳骨,轻轻地抿,感受着肌肤表面轻微的战栗。
情.动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用犬齿摩擦。
“……”
突然,方梨拥抱身下女人的动作,全部停下来了。
耳尖传来些许磨人的疼痛感。
温初染刚才咬她了。
白皙的耳朵尖泛起红晕,还有细小的压印,与底下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刻,方梨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是,她却是被一种陌生的情绪袭击。就好像曾几何时,两人也这样的亲密无间,温初染依然毫无预兆地给自己来了一口。
她的心口怦怦地跳动起来,对于这样的情绪有些无措。
方梨回过神来的时候,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外衣被温初染剥开,已经半褪至肩膀下方。
洁白的衣领附近,还有被故意蹭出来的痕迹。
“怎么了?”温初染凑到了她耳畔,略微停顿,然后轻轻地亲了亲咬红的耳朵。
这暧昧的印记深了些,一两天内消不了。
也许被她咬疼了。
温初染的眼神微凝,逐渐认真打量,然后有意无意地往耳廓吹气。
眼前的白皙耳廓,微微瑟缩了一下。
接着,耳尖的红晕就往旁边蔓延,肉眼可见地染红了底下的肌肤。
看来还是有些作用。
温初染眼底眸光微动,敛下一抹晦暗,强行忍住了咬上去的冲动,准备哄哄方梨。
“没事。”忽然,方梨低声说道。
在温初染再次凑上来之际,她不由得侧过了脸,然后缓缓地松开方腰间。
当她离开的瞬间,信息素气息散开,逐渐地变凉了。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神情莫辨。
两人分开之后,周遭的空气逐渐恢复,有微凉的风吹散了面前的香气。
片刻的静默。
方梨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五指缓缓地收拢。
“我想起还有一件事,实验室里的材料用完了,需要定期更换……”
“现在?”温初染眉间微凝,说。
方梨的视线落在旁边,面色故作平静,“没错。”
这种时候,居然分不清主次。
借口找得有些撇脚。
温初染视线轻扫,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沉声道:
“确定要走吗?”
“……”
方梨微微点头,说道:
“不要分心,我下午就回来。”
温初染神情有些不虞,打量了她一会儿,将心底的情绪按捺住。
她嗤笑了一声,说:
“你走吧。”
然后,方梨默默转过身,背影有些紧绷,真的当着她的面走了。
没有半点质疑的心思。
不多时,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面突然冷清,温初染周身的气场有些低沉,却仍然没有收回目光。
她的眼底浮现些许迷惑,不由得沉吟片刻。
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因为动嘴咬了耳朵,方梨就与自己置气了。
……
第七日。
昨天方梨收到了一条讯息,上次陈雅君说的事情,恰好这两天时间充裕,所以和她约好在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恰好是礼拜天,下午的天气由晴转阴,天空灰蒙蒙的。
气温下降了几度,空气清爽,她就在这样的天气中,走进了眼前的环境有些冷清的店里。
时间一点点逝去,而门口仍然空无一人。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方梨正低头玩手机,分神之际,听到了有人走近了自己这桌。
“不好意思,我出门刚好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她抬起头,就看到陈雅君。
陈雅君戴着白色圆顶帽,穿着较厚的毛绒外套,脖颈处缠绕着一条方正的丝巾,因为赶路匆忙,面色有些许绯红。
她拿着的一只手提袋,两手紧攥,指关节有几处破皮了。
方梨沉默了会儿,淡淡地说道:
“没事,坐下说吧。”
陈雅君就在她对面坐下,行为显得有些许拘谨,将手提袋放到了座椅旁边。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将咖啡端了过来。
咖啡的香气飘到空中,暖气充盈,逐渐使得气氛放松了。
方梨拿起咖啡杯,低头抿了一口。
忽然,她听到陈雅君语气有些担忧,不知不觉对她谈起自己的事情:
“昨天阿婧请了病假,你们别担心,我一直在家里照顾她,但是你不知道有多吓人,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雅君神色忧郁,还有淡淡的哀伤。
因此,方梨没有打断她的话语。
陈雅君握紧了咖啡杯,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我让她吃药,但是她不吃,还一把将药单全扔了。”
顾烟婧那副模样堪称可怕,自尊心既低又要强,对药的恐惧就像面对剧毒之物,从而开始怀疑自己要谋害她。
再回忆的时候,陈雅君下意识地身体打颤。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方梨沉默一会儿,淡淡地说道:
“我不是医生。”
陈雅君顿时有些沮丧。
“这种情况下,她也用不上了,再购置设备不是浪费时间精力?”
方梨直切正题,却显得过于理性冷冰。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陈雅君目光惊诧,“你怎么能这么说?”
“有一批中层设备的生产商,半年前就叫停了生产线。”
所以,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就不止是购置一套设备那么简单了,稍有不注意,就容易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
陈雅君神情思索,也有几分凝重。
万一顾烟婧好不了,她花费的财力精力,全部都会付诸东流,而且还没办法和家里的双亲交代。
五分钟过去了。
“我想好了。”陈雅君忽然开口道。
接着,她就低头将手提袋里,摸索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
方梨视线落在文件,面上无甚表情。
不欲再说。
虽然知道陈雅君死心塌地,但是也想不到,会这么不顾所有。
她拿起了面前的文件,将它打开。
里面跟清单一样,列举了需要采购的所有设备。
方梨因为答应了她,不能现在撂挑子,不过后续陈雅君面对的麻烦,就与自己无关了。
她正在浏览信息,这些都不是常人能拿到的,不过按照陈家的能力,却也不是很奇怪。
于是,她将过往被淘汰,但是能力出色的设备逐一挑选出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陈雅君迟疑地说道:
“我想知道,有没有哪些能够替代?”
闻言,方梨感到有些意外。
方梨微微点头,如实道:“是有几个。”
片刻后。
方梨将文件重新还回去,陈雅君接过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还有什么问题?”方梨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发现……”
陈雅君低头将文件塞进手提袋,脸上浮现了笑容,收拾整齐,整日的忧愁忽然出现了个缺口。
“你和阿婧真的不是同类人。”
第60章 其实不重要了
其实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温家。
庭院里的树木修理过,枝叶葱郁,表面蒙着一层薄薄雾气,空气里有些许湿润。
从上至下,周遭静悄悄的。
“嘎吱”一声,有扇门从里面打开。
方梨身着居家睡衣,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因为还没有睡醒,只是身体习惯性地往一个方向走,步伐有些虚浮。
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无意间一瞥。
接着,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方梨的瞌睡虫跑了大半,脑袋也跟着灵光了,因为看到前面的一个身影,顿时有些踌躇。
那天在办公室里,被“铐”起来的记忆,犹在眼前浮现,此后一些奇异的思绪持续地盘旋心间,现在感受无法言说。
温初染起这么早干什么?
方梨心底涌现些许疑惑。因为温初染平时不起早,经常是她准备出门了,对方才慢腾腾地起来。
此时,温初染伫立在栏杆旁边,轻薄的丝质睡裙,日光下周身泛着缎面的光泽。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披散着,身影背对着她,看不清此时的神情。
方梨隐约看到了,她正在观赏一株植物。
红的花蕊,在莹白的指尖下微颤。
这个画面自然地烙印进脑海。
方梨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视线缓慢地收回,迈开步子,准备不惊扰对方,默默地绕道走。
“你也想看看吗?”
倏地,女人低沉玩味的声线响起。
方梨身体在原地怔住。
她下意识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分外潋滟的桃花眸,日光融融,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好。”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
没有人移动位置。
过了一会儿,方梨只好硬着头皮,朝温初染走了过去。
对方周身的气息尤其明显,刚刚走进去,就像是步入了一个特殊的磁场范围,就像是包裹在更为燥热的日光下,让人觉得晃眼。
方梨没有去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桌上。
“这是桑卓草?”她语气有些许诧异,说。
温初染轻勾红唇,“嗯。”
桑卓草,是一种药用的植物,原生叶片的香气,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温初染一向睡眠不好,所以家里有时候会放置这类植物。
方梨略微思索,不禁暗中打量她。
温初染的面色如常,眉间有些倦意,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端倪。
“昨天睡眠还好吗?”
“不怎么好。”温初染扶了扶额头,神情有些倦怠,语气也没有什么气力。
让人于心不忍。
说罢,她眼尾一瞥,落在方梨眉眼,若有所思地等着她的反应。
方梨的唇瓣翕动,过了一会儿,却像是喉咙卡住了,竟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温初染静静等待片刻,发现她又闭上了嘴。
见状,温初染眉间微凝,想到前两天的事情,尽管方梨如约去接她了,但是态度却与之前有些不同。
比如有意无意地躲开她,避免与她单独共处。
期间因为咬了方梨的耳朵,位置有些醒目,在外面难免受到一些人的关注,这也许会让她感到苦恼。
不过由于上药及时,现在印记已经淡了。
温初染如此想着,不禁轻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一只小巧的盒子。
“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经过肖医生观察,如果你同意地话,不久后就能进行下一步疗程。”方梨说道。
经过这七天循序渐进的治疗,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成果,目前的个人报告分析,显示温初染的创伤“后遗症”恢复得很好。
至于后续的疗程是否继续,何时开始,这完全取决于温初染的想法。
“其实不重要了。”
“什么?”
闻言,方梨有些诧异。
温初染眼底含笑,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家都认为,我现在恢复了不是吗?”
“……”
方梨不禁愣住,重新打量她。
日光下,温初染身上镀了一层淡淡金光,神情异常柔和,卷翘的睫羽覆下一片阴翳,眼底涌动着戏谑的光芒。
她凝望着面前的植物,轻牵动殷红的唇。
一切都没有变。
看来温初染更想要的,只是明面上给旁人的交代。
空气安静了半晌。
放在以前,方梨对这种做法多少抱有质疑,也许还会劝说,让温初染回心转意。
现在,她却默然不语了。
因为她大概能理解对方心情,心里有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人和过往。
温初染视线轻瞥,望向了方梨,见她的神情一点不意外。
“今天我们说的内容……”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方梨说。
方梨一本正经,“我会保密。”
温初染转过身,望着方梨,发现她始终保持离自己一步远。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于是,她不疾不徐上前一步。
方梨身体往后退了退,对上温初染的目光,倏地动作停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扶着旁边的栏杆。
她煞有介事地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温初染顿住了脚步。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视线一扫,语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方梨略微思索,听出来一丝弦外之音。
显然,留在家里不是好的选择。
她语气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在着手准备一份资料,由于部分设备生产线停摆,搜集生产信息需要一些时间……”
温初染不禁蹙眉,低声道:“这也是陈雅君拜托的?”
“嗯。”方梨如实道。
闻言,温初染沉吟了片刻。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如今看来,方梨碎片的时间全都在这上面了。
“对这件事情,你倒是很上心。”她轻轻牵动红唇,似笑非笑地说道。
方梨抬起眼眸,小声说:“你说,是举手之劳。”
“……”
这话还真是她说过的。
温初染神情缄默,静静地望着她半晌。
空气中,莫名有道低气压盘旋,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让人感觉到些许滞闷、郁结。
温初染视线下移,掠过方梨耳朵附近的时候,不由得停留片刻。
耳廓白皙,看不出半点痕迹。
大约是察觉到了强烈注视,方梨的耳朵染上可疑的红晕,恰好有一丝微凉的风拂过,耳朵尖极轻地战栗了一瞬。
温初染却还没有看够,而且肆无忌惮。
过了一会儿,方梨不禁转过了脸。
“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方梨眼睫轻垂,声音有些许沉闷。
温初染神情看不出情绪,没有阻拦。
直到方梨转身离开,身影从她身后经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
周遭恢复了静默。
温初染眼眸半敛,抬起了手,看着掌心里的精巧盒子。
红丝绒的表面,织金纹路互相交错。
接着,就将它重新收起来。
今天一整天,方梨都不见人影,就连讯息也不回,等到四个小时后,在交易市场勘查的方梨,才告诉她正在忙。
而且路上还要处理事情,晚饭时间赶不回来。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蓝光渐渐熄灭。
温初染正在看一份报刊,握着页脚,长时间地停留在当前页面。
手边的咖啡,慢慢地变冷了。
“大小姐,我查到了你想要的消息,方小姐这几天出门,基本上是跟陈雅君碰面,但是……”管家面容凝重,谨慎地看了看她。
陈雅君和方梨往来,不只是为了采购实验器械。
也许,这种话温初染听了会不高兴。
“但是什么?”
温初染掀起眼皮,倏地看向了她。
管家暗自打了个寒颤,惶恐地低下头,接着没有再隐瞒,将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陈雅君在家里照顾妻子,但是会定期去一家地下赌场,表面上只是喝茶打牌,听说前天人数不够,还邀请过方小姐参加。”
……
傍晚时分。
B区的一个交易市场附近,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各种烟火气息混杂。
一辆低调的车子停靠着巷尾,完全隐匿在喧嚣的环境里,没人注意到这辆车是何时出现。
当车窗缓缓摇下,温初染坐在里面,透过墨镜,看向前方一家会所的招牌。
大红大绿的灯牌闪烁,有种上世纪的古早风味,从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们,着装神态都有相近的风流韵味。
从对面吹过来的风里,都掺杂着呛人的烟味。
乍看上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主题会所。
东边的一条路口,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似乎是因为某事抉择,在外面稍作停留。
“这是我拿到的入场券。”
方梨将手里的券递给陈雅君,然后就低头看了看手机。
“你不进去吗?”旁边的陈雅君说。
方梨心里准备推辞。
因为这家会所私下经常会组织参观会,只有幸运被选中的少数成员,才能见识到一些特殊的藏品。
而陈雅君想要的东西,在里面应该也能找到。
“你不是也不想回去,面对家里那一位?走吧,我们进去喝点东西,刚好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方梨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脸看去,陈雅君平日里的忧郁少了几分,朝自己盈盈一笑,仿佛清水出芙蓉般姣好。
接着,陈雅君踮起脚尖,将另一张券塞进了她的衬衣口袋。
放松一下。
这四个字如同有魔力,方梨的肩膀后知后觉有些沉重,也许是几日来的思虑,让她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还早。
喝一杯再回也不迟。
方梨如此想着,忽然感觉心底发毛,后背仿佛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无时无刻地盯着她。
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方梨顿时精神紧绷起来,左右看了看。旁边只有过路的行人,没有丝毫异常,而街对面的面馆生意兴隆,热气腾腾。
可能是想多了……
于是,方梨心里松了口气,与陈雅君先后走进了会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