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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作者:君执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烧灯续昼(一)


    紫苏和淮安整齐地倒吸一口冷气, 仿佛被雷劈了,下一秒就能安详地躺进棺材里。


    傅元夕一张脸全皱在一起,连眼泪都被吓回去了:“啊?”


    她将眼角的泪珠子擦干净, 开始认真思考如今尴尬的情形。


    定个亲。


    真是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有的奇妙想法,但似乎的确能一招制敌, 迅速解决当下困扰他们的麻烦——至少能解决个十之八九。


    既能保全双方的名声,又能不连累父母兄长, 还能顺便安顿了她娘秦舒的心头大事,堪称一举三得。


    ……怎么想都很荒唐。


    傅元夕眨眨眼睛, 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她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但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普通人家, 真定个亲的话他们两到底谁更亏一点儿呢?


    等等。


    傅元夕迷糊的脑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家的祸害?”


    温景行挑眉:“我以为京兆府尹来给我号丧时声音不小,你应当听见了。”


    傅元夕:“我当时没仔细听嘛。”


    温景行:“……镇北王府。”


    傅元夕眉眼皱得更紧了:“你一定是你在诓我。”


    温景行很无奈地叹气:“你看,说了又不信。”


    紫苏小心翼翼道:“姑娘, 真没诓你。”


    “我姓温,名景行, 字霁安。”温景行顿了顿, “镇北王府世子,如假包换。”


    傅元夕沉默。


    很久之后她不可置信道:“你——爹和娘你总得像一个吧?”


    “你又没见过,旁人口中说他们端正谦和你就信?”温景行挑眉, “我那对爹娘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只是人前将狐狸尾巴都藏起来了。”


    他正色道:“傅姑娘,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傅元夕趴在桌上不动了。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真的没诓我吗?”


    “嗯。”温景行想了想, 又说,“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很崇拜我母亲?倒是可以带你见一见——”


    “我没说!”傅元夕一骨碌坐起来, 看上去很像炸毛的猫儿。


    但她很快又趴回去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多次在他面前提及对安定侯的崇敬、提及父亲当初和镇北王的交集,以及多次再他如实相告时表示自己不信。


    傅元夕就很想去死一死。


    “行吧。”温景行轻笑,“就当你没说, 但还是可以见一见。”


    傅元夕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温景行笑笑,“只是定个亲,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嫁。”


    傅元夕:“……”


    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真要你赔进来。”温景行解释,“嗯……若你点头,我今晚回府禀明父母,明日登门拜访——他们一向不怎么管我,只要不是公主郡主就行,你不用怕。”


    傅元夕:“……!”


    这是说不怕就能不怕的吗!


    见她不出声,温景行接着道:“我爹不是和令尊算旧相识吗?嗯……届时胡诌几句,就说是他们从前有旧约要结儿女姻亲,你同我在一起合情合理。至于为什么去花楼——额,有庄伯母在前,我带你去玩儿也没什么。”


    傅元夕:“庄伯母是?蒋将军的夫人?”


    “嗯,或许你在惠州见过。”温景行稍顿,“再就是四月的春猎,你本就会跟着兄长去,若我们——”


    他斟酌过词句,说出口还是很吓人:“……陛下会亲自见你。”


    傅元夕倏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温景行心一横,一口气说了个干净:“不仅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还有你口中的蒋将军、庄伯母,我姑父姑母——就是宣平侯府,都会想见你。”


    傅元夕双目无神,几乎又要晕过去。


    温景行尽量将语气放得轻缓:“吓到了?这些人只是听着唬人,其实都很好相与,不用怕成这样。”


    傅元夕失了魂似的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她就说了句傻话:“我要是吓晕在他们面前,会被拉去砍头吧?”


    说她冒犯天威什么的。


    温景行失笑:“不会,陛下很和善。”


    傅元夕艰难地点点头:“你接着说。”


    “你要是不愿意,那近日你全家的日子都会不大好过,得自己顶着。”温景行顿了顿,“我倒是可以帮忙分辩一二,但十有八九会越描越黑。不过流言这东西风似的,刮过去便好了。只不过我们家的事一向能被人用来编排话本子,这阵风会刮得久一些。”


    傅元夕垂下眼。


    翰林院的风气她多少有所耳闻,哥哥正是需要人指点提携的时候,若真因此事受到牵连,延误了前程,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而她爹素来爱面子,若听见风言风语再气出什么病,她哭都不知该对着谁。


    傅元夕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好。”


    温景行:“……?”


    方才一张脸还皱作一团,忽然这么干脆?


    “你下次来我家,务必客气一些。定过亲我们得时常一起去街上转一转,我爹爱面子,不喜欢别人说闲话;还有,到时候我们能不能专门去陈铭面前晃一圈?我就是想气气他!


    温景行失笑:“好。”


    傅元夕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嗯……若是你之后有了意中人,我们还可以和离。”


    温景行听得一愣:“额,定了亲还可以退的。”


    傅元夕:“……”


    好像是的。


    “届时我上几趟花楼,干几件荒唐事,你领着人亲自来抓就是。”温景行不紧不慢道,“你可以借题发挥  ,名正言顺地退亲。看热闹的只会骂我负心,不会说你半句不是,如何?”


    傅元夕怔住:“那你自家的名声呢?”


    “我家的名声?”温景行神情自若,“王府的名声一向是家里那两位撑着,与我没什么干系。”


    他勾起唇角道:“早和你说过了,我是纨绔子弟。”


    都要定亲了,傅元夕的胆子大了不少:“我有没有说过我很想揍你?”


    “没有,你第一次说。”温景行对她笑了笑,“我保证不躲,你要揍么?”


    傅元夕没有理她,而是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紫苏和淮安站在一旁,偷偷用眼神打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下一秒他们就被温景行赶出去了。


    “你不必为日后退亲的余波忧心。”温景行道,“纵然名声不好,想与我家结姻亲的人,依然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届时你只需顾好自己,若有必要,只管给我泼脏水就行。”


    傅元夕捏着自己的小老虎嘱咐他:“这个‘权宜之计’,绝对不能让我爹娘知道!”


    温景行故作为难道:“你的意思是——”


    傅元夕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番:“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


    眼看面前的姑娘气得双颊泛红,温景行终于道:“知道了,去你家时,务必装得情真意切,绝不能被令慈和令尊看出端倪。”


    他顿了下:“我在家里亦会装得情真意切,届时家姐和家妹若拉着你闲话,还请傅姑娘多少也装一装。”


    傅元夕认命地点头,望着天道:“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温景行也认命道,“我一会儿回家禀明父母,明日同他们一起登门拜访。”


    他很平静地计较起来:“今日得备一双活雁、临时请一个可靠的媒人——但有点难,她们素来不肯被临时拉来,怕不成砸了自己招牌,或许我爹娘去就足够?”


    “嗯。”傅元夕目视前方,“你家那两位亲自来,谁会管有没有媒人跟着?”


    “说得也是。”温景行道,“还有今春的新茶、玉器首饰,再附一间铺子?这些倒不难,家里翻翻就有。”


    傅元夕瞪圆一双杏眼:“这些难道不是该放在聘礼里?我们不至于权宜到那一步吧?!”


    温景行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些当聘礼?未免太寒酸。傅姑娘,请你知悉,我家是镇北王府,即便只是提亲纳采,也得几箱礼物送上门,否则会被人当笑话的。”


    傅元夕:“……”


    她又一时忘记了他世子的身份。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温景行道,“纳征的礼单此时虽不用,仍需提前备下,装模作样地拿去过文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当出去那些东西赎回来了吗?你的陪嫁单子,也得提前备下来。纵然之后可能会——退亲,但如今我们都得作出真要成亲的样子。”


    说起这个,傅元夕更绝望:“赎了一些。”


    “余下的一会儿紫苏带你去赎。”温景行道,“不然你哪里还有东西可以往嫁妆里添?”


    傅元夕诚实道:“就算全赎回来,都添进去,还是会略显寒酸。”


    温景行挑眉:“那我再给你添一些。”


    在她开口之前,温景行又道:“帮你赎物件的银两不必还了,之后添给你的那几箱子,退亲时我叫人取回来。”


    傅元夕正想说这个,点点头道:“……真不用还?”


    “当然不用。”温景行诧异道,“我看起来很穷吗?平白连累你折腾一遭,还要向你讨那点儿银子?”


    他起身道:“行了,回家。今晚你和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想想怎么解释吧。”


    傅元夕叫住他,声音轻得听不清:“怎么回呀?”


    她想到外面那些人就头痛。


    温景行笑笑:“你同我一起出去,淮安和淮川送你回家。”


    “明日你来的时候——”傅元夕斟酌了下词句,“正经一些。”


    —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温景行清楚地认识到,此时提明日为时过早。他们家从未在一个不年不节又不是饭点的时辰,如此整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


    七八双眼睛一齐落在他身上。


    温景行:“……”


    要不他还是在火场里烧成灰吧?


    “哥哥。”温景翩将茶盏推到他眼前,“……要不你先坐下?”


    温景行说的与南星传回来的话差不多。


    关月端起茶抿了一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们胡说,祸害人小姑娘家的名声。”


    温景行闭了下眼,视死如归道:“我同她定亲。”


    关月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咳了好半天才止住:“也不至于——”


    温景行立即道:“我真心想娶。”


    余下众人:“……?”


    “你这视死如归的模样。”温景念顿了顿,“不太像真心。”


    “真心的。”温景行调整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起来都很诚恳,“我近来忽然特别想成家!春闱前在灵隐寺,我们就见过了,那时候我就心怀不轨!之后淮川专门去查过的。淮川!”


    “啊——”淮川一愣,“对对对!我去查的!”


    温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温景行。


    儿子是亲生的,不能掐死,他在心里劝了劝自己。


    温景行感受到了一丝杀气:“……爹,你别这么看着我。”


    “不论你们有多少细节不打算对父母说,定亲确是如今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温朝稍顿,“想必你们已有善后之策。”


    温景行:“……”


    一眼被人看破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只提醒你一句。”温朝看着他,“世事万变,若届时你们的善后之策未能如愿,当以那姑娘的意愿和名声为先,你记下了?”


    “是。”


    关月清清嗓子:“她叫什么?”


    “傅元夕。”


    “好名字。”


    关月转头问南星:“要备什么?”


    “礼物我一会儿去准备,只是纳采也不需很多。嗯……装上三箱应该够了。要紧的是得赶快找一对活雁。”南星道,“这事太突然,媒人此时不好请,等明日回来我再细细择选。”


    温景翩没听懂他们来回打的哑谜,压低声音问姐姐:“什么善后不善后的?都定亲了,不就是要当我嫂嫂么?”


    温景念拍拍她脑袋:“小孩子少问!”


    “我十三啦!”温景翩道,“哪里小?”


    “你就当作是准嫂子对待她!”温景念道,“别的以后再说。”


    温景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这位准嫂嫂长得好不好看?会不会给我买好吃的?我能不能和她出去玩儿?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小豆子似的蹦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姐姐:“哥哥要是欺负她,我还可以帮她告状呢!”


    “翩翩。”温景行无奈道,“我听得见。”


    温景翩冲他吐了吐舌头。


    “行了,既要定亲,四月春猎她一定会去。”温景念稍顿,“原本作为新科状元的小妹,各家夫人若有意,定会嘱咐自家郎君趁春猎相看。定亲的事一落定,就成了来看笑话。”


    温景翩眨巴着眼睛:“看什么笑话?”


    “她家世不显,却和咱们家定了亲,难道那些素来眼睛长在头顶的人不会故意为难?”温景念耐心和妹妹解释,“况且还有你楹楹姐在呢,公主殿下为人宽和,但说不得就有那献殷勤的来挑事。总之你到时候主动往这位傅姑娘身边凑,务必要让他们清楚,人我们家认了,旁人碰不得、说不得!”


    “知道啦。”温景翩笑吟吟应下,“阿姐要和哥哥进猎场!这样撑


    场面的事就只能交给我啦!”


    “你哥今年不一定和我一起。”温景念道,“人姑娘都来了!他不得去教一教?”


    温景翩想想也是,又问:“那阿姐你——和那姓梁的?那还不如和哥哥呢!”


    “……我今年能一个人么?”


    —


    傅元夕回到家时,屋里一片祥和。


    秦舒和傅大明正在包饺子,她嫂嫂张莹在一旁绣手帕。


    傅元夕扒住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娘,我回来啦。”


    “回来了就进来,今天吃饺子。”秦舒冲她招招手,“你扒着门框干什么?在外面闯祸了?”


    傅元夕:“……”


    可不嘛,闯大祸了。


    她试探道:“娘,你今天没出门?”


    “没啊。”秦舒回答,“家里又不缺什么。”


    她顿了顿,又问:“倒是你,最近出门怎么都不带佩兰?”


    还好她事先嘱咐了佩兰装病!傅元夕想。


    “她病了。”傅元夕面不改色道,“我就出门转转,无需她一直跟着。”


    秦舒:“那丫头怎么了?请大夫了吗?”


    “只是没睡好。”傅元夕胡诌道,“休息休息就好了。”


    秦舒并未怀疑,又道:“还是马虎不得,若这几日不见好,还是得请大夫来瞧瞧。”


    “记下了。”傅元夕凑过去抱她,“今天吃什么馅的饺子呀?”


    秦舒伸手点了下女儿鼻尖:“总之是你喜欢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你帷帽呢?”


    傅元夕一怔,含含糊糊道:“不戴了。”


    她将脑袋窝在母亲肩上蹭了蹭:“……以后都不戴了。”


    秦舒包饺子的动作一顿,捏着饺子皮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戴也好,娘一直不希望你戴,小姑娘家这个年纪合该好好打扮。”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酒酒,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傅元夕将她抱得更紧:“嗯。”


    秦舒立时紧张起来,拿帕子擦干净手,转身揉揉女儿的脸:“怎么了?你跟娘说。”


    傅元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秦舒的衣襟上。从小到大,她无论是闯祸还是受委屈,第一个念头总是躲进母亲怀里。


    秦舒一向见不得女儿哭,一时心都揪紧了,连忙放柔声音哄她:“哭什么呀?在外面被欺负啦?”


    傅大明也停下手里的事,放软声音问:“酒酒,出什么事了?跟爹说。”


    张莹默默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没有。”傅元夕擦了擦眼泪,“你们先别管我了!从小就这样!一点儿小事就掉眼泪,一哭就止不住!”


    秦舒被她逗笑:“从小就娇气。这丫头,越是有人哄就哭得越凶,容她自己哭一会儿吧。”


    傅元夕渐渐止住哭泣,心里却更发愁了。


    她爹娘今天竟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然不知到外头的“血雨腥风”。令她无从下手,不知究竟从何说起。


    傅元夕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几遍气,终于试探道:“娘,今天外面走水了,您听说了吗?”


    “走水?”秦舒皱起眉,“好端端怎么会走水?”


    傅元夕将她惊心动魄的一天尽可能简单、轻松、平静的讲给他们听。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很久之后,秦舒声音发着抖:“你胆子也太大了!”


    傅元夕乖巧地垂着脑袋:“我错了。”


    “你素来是认错比谁都快!但从来未见你改!”秦舒恼道,“罢了,人没事就好,下回可不许这么莽撞。”


    “知道啦知道啦。”傅元夕扯着她衣袖撒娇,“娘,其实女儿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秦舒眉头一皱:“冲进火场去救人还不是你想说的?你还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嗯……”傅元夕愈发心虚,“就是……额……娘,你可能……嗯……”


    秦舒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支支吾吾的?”


    傅元夕心一横,闭上眼道:“您心心念念的女婿,明天要来提亲了。”


    屋里的三个人:“……!?”


    秦舒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傅元夕木然道:“前几日您在家里见过的。”


    秦舒试着回忆了一下:“是那位蒋公子?倒是——”


    “他不姓蒋。”


    秦舒一怔:“那他是——?”


    “镇北王府的世子。”傅元夕闭上眼,“姓温。”


    秦舒和傅大明对视一眼,震惊良久。


    “那你自己的意思是……?”


    傅元夕尽量扯着嘴角对母亲笑:“这是我们今天商量好的呀!母亲上次去灵隐寺您记得吧?那次我们就在后山遇见啦!之前非要用好多银子抢——买我簪子的也是他呀!总之就是我们认识很久了只是已经没和您说。”


    秦舒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真的。”傅元夕尽量真诚道,“绝无半句虚言。”


    傅大明双眼无神,直直盯着前方。


    傅元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本来是想徐徐图之……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说的。但是吧……出了点岔子,如今满城风雨的,就……”


    她编不下去了。


    秦舒干笑两声:“娘虽然盼女婿,但——酒酒啊,你知不知道王府是多高的门第,娘怕你受委屈。且我瞧着你……不像心甘情愿,莫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只管说!若有什么爹娘给你顶着!”


    傅元夕努力让自己笑得十分灿烂:“没有隐情,女儿心甘情愿的。”


    秦舒不知该说什么,长吁一口气:“那、那就明日他家里人来了再说!先、先煮饺子吧!”


    —


    这一夜大家都没怎么睡安稳。


    第二日傅元夕早早醒过来,拉着困意未消的佩兰梳洗装扮。


    佩兰极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钻出来,打着哈欠问:“……姑娘,你真喜欢他?”


    傅元夕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从前有人上门来谈亲事,你能挑一身漂亮衣裳再去就很好了,哪里会这样折腾?”


    洗漱之后,佩兰清醒了七八分:“今天竟然认真翻了首饰盒!”


    傅元夕哑了一瞬:“你想多了。”


    佩兰依然满眼求知地望着她。


    “这不是小时候崇拜的人要来么?”傅元夕诚实道,“我是为了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安定侯!”


    佩兰还是不信,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以后天天见呢!”


    “……好好梳头,别说话!”


    但事情的走向显然与傅元夕所想很不一样。


    几个箱子先搁在她家门口,引得左邻右舍都来看——包括陈铭和他娘。傅元夕听见动静追出来看,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佩兰戳戳她,小声提醒:“姑娘,别像傻了一样!笑啊!笑!”


    傅元夕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还算能看过去的笑容。


    那位一向只出现在话本子里的安定侯就在不远处站着,身姿笔挺,礼数周全,同秦舒说话时温柔有礼,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温和?


    傅元夕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不大准确的词。


    总之对着这样一个温柔又好看的长辈,傅元夕实在无法将她和话本里凶神恶煞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可见话本里胡说八道了不少。


    而这位传奇般的安定侯身边那位,傅元夕要更熟悉一点——毕竟父亲常常提起。


    按她爹的说法,镇北王是个谋算过人、端正谦和、知礼有节的人,除却身体不好,别的什么都好。然她从话本里看来的确是另一番说法,诸如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靠妻族得来。


    还有些关于这二位的、更难听的话或写在话本里,或落在闲人口中,傅元夕不是很想回忆。


    她自小就被传言和话本弄得很糊涂。一些说他们有多厉害,全是赞美之词,仿佛这是两个没有不足之处的人;一些又将极隐秘的事说得头头是道,说他们德不配位、私德有亏、心狠手辣……


    闻名不如见面,如今看来都不太准确,傅元夕想。


    她出神的时候,秦舒已经请客人进门,看热闹的街坊便趁机凑得更近  。


    傅元夕磨蹭到最后,与同样落在最后的温景行一道走。她回头看看正在往里面搬箱子的随从,小声问:“……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母亲当年给她哥哥提亲时,礼物是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的。


    “原本是想只装三箱。”温景行压低声音回他,“可我爹娘担心我没人要好些年了,什么都想塞一点进去,之后又说三这个数不好,非要装六箱。”


    傅元夕:“……”


    “其实纵然日后我们会退亲,这些东西我娘也不会记得来要。”温景行稍顿,又道,“我是说她真的会忘记,除却打仗的事她记得清楚,别的都迷糊着。家里略复杂的些的账都是我爹看的。不过想你几两银子都追着我要还的性子,即便我说这算连累你的赔礼,你也是要还的。”


    傅元夕哼了声。


    温景行抬步要往里走,然而有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傅元夕:“我们在这儿站一会儿。”


    温景行了然,在四周人群中找到了陈铭,而后压低声音问她:“需要换个方向么?”


    “啊?”


    温景行笑笑:“面对着他。”


    傅元夕:“……”


    论气人,她真的自愧不如。


    “那倒也不用。”傅元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眉开眼笑,“我们在这儿站一会儿就行了——装作很熟的样子。”


    “我们不熟吗?”温景行道,“傅姑娘,容我提醒。你现在的表情不像高兴,更像要哭。”


    傅元夕咬着牙,面上还是在笑:“是吗?”


    “嗯,现在看着还挺有点凶。”温景行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很像一只想咬人的兔子。”


    傅元夕:“……”


    她真的要生气了!


    “进去吧。”温景行示意她往门里面看,“长辈在等我们。”


    恰好紫苏他们将东西都抬进来了,小院的门一合上,周遭的喧闹声顷刻间退去。


    傅元夕看着自己父亲行礼的动作已摆出来,却被人一把扶住。


    温朝拦住他:“故人重逢,不必多礼。”


    他们相顾无言时,傅元夕忽然很想哭。


    温景行皱了下眉:“怎么了?”


    “我爹爹生病的这些年,精神不济,站着的时候不怎么挺拔。”她轻声道,“……刚刚在门外,他站得那么直,也没有见这个礼,是为了给我撑场面。”


    温景行只是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随后他们一起愣在原地。


    因为温朝很自然地唤了秦舒一声嫂嫂。


    秦舒客气地回过一句受不起,而后笑了:“多年未见,故人如旧。”


    傅元夕瞪大眼睛:“……娘,你也认识啊?”


    “爹当初干得傻事,那时候他吓唬我们要都拉去砍了,你娘不知从哪听说的,揣着把刀跑来求情。”


    “揣着把刀,来求情?”傅元夕怀疑自己听错了,“……来挑事还差不多。那你当时干什么呢?”


    “抄书!”时隔多年再提,傅大明还是很绝望,“他罚我们一群大老粗抄书!”


    关月挑眉:“这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


    温朝尴尬道:“有些过分。”


    “嗯,罚爱读书的去扎马步、爱打架的去抄书。”关月啧啧称奇,“你当什么武将啊?当教书先生得了。”


    秦舒也笑:“我们当初也这么说。”


    “可不是!见我抄书真记住了几句,她高兴得像过年。”傅大明道,“惠州那地界多雨,你娘立时将家里新做的氅衣送人了!”


    “你又不爱穿!回回下雨不打伞就往外冲!”秦舒气道,“给你有什么用?生在雨天就要给孩子取名叫什么大雨大水的!人人都得和你一样取个俗名是不是?”


    关月清清嗓子:“所以状元郎的名字是——”


    “我取的呀!酒酒的名也是我取的!”秦舒缓了缓,“交给他还了得?给你整个大雨小雨出来,我闭了眼都能气活过来。”


    “怀意和元夕。”关月顿了顿,“都是好名字。”


    秦舒客气地回她:“世子名也取得很好。”


    关月:“云深取的。”


    她心虚道:“……我也不爱读书。”


    这日过得比傅元夕想象中轻松很多,她几乎无需作什么,反倒听了一耳朵长辈们年轻时的趣事。


    但她的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关月身上瞄。这位名震八方的安定侯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弯了弯眉眼。


    温景行趁机在旁煽风点火:“你喜欢她就过去,我娘不吃人。”


    傅元夕鼓起勇气与她对视,恰好关月向她招招手。


    温景行自觉地转述:“……她叫你过去。”


    傅元夕忽然很怂:“我不敢。”


    “她最喜欢小姑娘,不会凶你的。”温景行顿了下,“你有什么状只管向她告,无论真伪,她都会替你出气。”


    傅元夕壮起胆子,忐忑又期待地一步一步挪到话本子里的传奇人物身边。


    关月见状失笑:“我又不吃人。”


    “……我害怕。”


    “看来我名声不怎么好。”关月稍顿,“昨日吓坏了吧?夜里睡得好吗?”


    “不太好。”傅元夕诚实道,“不过不是被大火吓得,是听说您今日要来……”


    关月听着她越来越小最终不可闻的声音:“我有这么吓人?”


    “不是!是——嗯……”傅元夕卡住了。


    她要怎么把“我小时候特别崇拜你”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呢?


    “我明白了。”关月很温和地笑笑,“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傅元夕真诚地问了个傻问题:“你也会飞么?”


    关月:“……?”


    “啊,就是很利落地翻墙。”傅元夕小声找补,“我之前想学的,紫苏说教不了。”


    “那就算会吧。”关月笑道,“不过我一般不翻墙,上屋顶比较多。”


    她伸出手给傅元夕,等她握住了才说:“你摸到了,都是茧。不好学的,你若吃得了这个苦,日后我可以教你。”


    傅元夕干脆地打了退堂鼓:“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学!”


    傅元夕瞥见她手腕处深深的一道疤,又想起话本和传言,很小声地问:“……当初是不是很疼?”


    关月一怔:“不疼,没有身上的伤疼。”


    她笑着拍拍傅元夕的手:“其实我身上还有很多伤,都留了疤。旁人哪里我不晓得,但至少我们武将人家,不会拿这个说事。”


    傅元夕垂下眼,缓缓点了点头。


    “小姑娘心里过不去再正常不过,你若真的介怀,我可以书信一封,请一位友人寻那些难得的药。她医术高明,等那日到了云京,请她来看看。”关月想了想,又问,“那药方你可还留着吗?”


    药方?


    傅元夕愣了下神,转头瞪温景行。


    “谁让你成日戴个帷帽!明明生了双好看的眼睛,非要遮起来。”温景行道,“叶姨偶尔除夕夜会来,她只要肯治,就一定能好。”


    “你别瞪他,是我非要问的。”关月笑道,“我给她写封信,无论最终你和景行——”


    她顿了下,转过话说:“我都请她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冷酷地突然出现并甩出九千字更新!


    元旦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25章 烧灯续昼(二)


    无论定亲还是成亲, 都是件很麻烦的事,这是傅元夕近来的心得。在她心里,如今的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四个字带来的, 只为对外有个说法罢了。


    然而她实在怕被打死,不敢对父母坦诚相告。温景行又在长辈面前装得端正稳重, 以至于秦舒和傅大明一起投敌叛变,对这个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的女婿十分满意。


    傅元夕很绝望地问:“娘, 你就不怕他是个骗子?!”


    秦舒认


    真思索一番,反问道:“是骗子的话……人家图咱家什么呢?”


    傅元夕:“……”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四月的第一日, 春意和暖, 微风拂水。


    在傅元夕和温景行的坚持下,将父母本想定在今年秋天的婚期拖到了第二年春末。


    否则春天定秋天退,未免显得他们很儿戏。


    秦舒当日将全部家当点了一遍, 一时忧心她的嫁妆太寒酸,一时又怕有人看轻了她。


    到傍晚时分, 傅元夕终于忍不住:“娘, 你歇会儿吧。”


    “爹和娘没什么本事,人家头回登门拿来的那些东西,已经比娘能给你的嫁妆多了。”秦舒眼角微微发红, “成亲这种事, 东西给的多便代表看重,未因咱们家小门小户而慢待。”


    傅元夕握住她的手:“我要那么多也没用。”


    “普通人家便罢了, 那可是王府!嫁妆拿不出手,满城的人都要笑话你。”秦舒顿了下, “回头娘再看看,能添的你都拿去”


    “嫁妆多人家就不笑话我啦?”傅元夕道,“被说攀高枝是免不了的!您就放宽心, 日子要自己过,管他们说什么!”


    “攀什么高枝?我女儿是最好的,能娶回家是他的福气!”秦舒敲她脑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酒酒,娘是希望你嫁得好,可门第太高,我又不知究竟好不好了。那孩子瞧着是很好的,也看得出很将你放在心上。”


    傅元夕:“……?”


    怎么看出来的?他们的演技有那么好?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一声嗯。


    “你从小皮猴子似的,跟那高门贵女比起来——气质是差了一点,但胜在活泼。”秦舒稍顿,又道,“若有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知道啦。”傅元夕趴在她肩上,“我就没有值得您夸的地方吗?”


    “字写得好、画工不错、性子也好。”秦舒叹道,“……无论你要嫁给谁,娘始终不放心。那样的人家,真有人欺负你怎么办呢?爹和娘都没法儿给你出口气。”


    傅元夕倏地很想哭:“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但凡你有一丁点的不愿意,爹娘都为你上门退亲去,面子什么的都不打紧,你哥哥也不怕被牵连!”秦舒握住女儿的指尖,“娘是看你真的愿意,才点的头。酒酒,明白吗?”


    “明白。”


    “这些先抛开不提,谁家定亲都是冲着成亲好好过日子去的。”秦舒道,“如今娘看着他觉得很好,日后这人若是纳妾——”


    傅元夕一惊:“娘,你想的是不是太远了?”


    “男人的话是万万信不得的!”秦舒坚定道,“你爹,一把年纪了,见到那好看的姑娘照样走不动道。”


    她这话说得很大声,院子里立时传来傅大明的声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看看!看看!你见到那些年轻公子时还总说我从前长得磕碜呢!”


    秦舒风似的冲了出去。


    “姓傅的,我告诉你!能娶到我是你祖上冒青烟!儿子要是给你教能考状元呐?!你那私房钱藏哪了?拿出来给酒酒做嫁衣!”


    “你讲不讲道理?我哪来的私房钱!”


    傅元夕:“……”


    从年轻吵到老,他们也不嫌累。


    第二日温景行来了。


    傅元夕出门看见他,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你来我家一趟,需要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这衣裳是黑色的。”


    “我用词可能不太准确。”傅元夕诚恳道,“但这个黑色上面还有花纹,金线吧?你现在就是明目张胆地在脸上写了‘有钱’两个大字。”


    “紫苏拿的。”温景行道,“我本来很不情愿,她说穿来帮你气人,我就答应了。”


    “你进来,我忽然不想气他了。”傅元夕木道,“我有点丢人。”


    温景行很认真地问:“要不要我回家换一身再来?”


    傅元夕:“……不必。”


    赶紧给她滚进来!


    等温景行见过秦舒和傅大明,他们一起去院角的小桌子坐下。


    傅元夕:“你找我有事?”


    “嗯。”温景行笑笑,“四月初九春猎,你会骑马么?”


    傅元夕干脆道:“不会。”


    “那想学么?”温景行问,“还是说你可以忍受坐在是非窝里被问东问西?”


    “想学。”傅元夕诚实道,“但我害怕。”


    温景行轻笑:“那一会儿带你去挑一匹小马,我教你?”


    傅元夕艰难道:“明天吧?”


    温景行一怔:“有事?”


    “不是。”傅元夕顿了下,“你今天穿成这样,我不想和你出门。”


    温景行:“……”


    被嫌弃了。


    傅元夕挣扎再三,还是对他道:“你以后可以朴素一点吗?我不想气陈铭了!不朴素也没什么,但今天实在——”


    她一脸认真道:“太难看了。”


    好在这人长了张好看的脸,还不至于丑到无药可救,傅元夕想。


    “收收你嫌弃的模样。”温景行笑道,“我这就走,明日紫苏来接你,你今日这番话记得对罪魁再说一遍。”


    —


    四月初三。


    傅元夕见到紫苏,试探着问:“昨天他那身衣裳你挑的?”


    “是呀是呀!”紫苏双眼发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有钱!”


    傅元夕干笑两声:“看得出王府规矩很松了。”


    丑到那个地步,难为他肯穿,傅元夕想。


    紫苏笑眯眯道:“是难看了点,但看起来很有钱嘛!气人的话,就是要夸张一点啊!”


    “你说得对。”傅元夕木然道,“……但下次你还是让他自己挑吧。”


    紫苏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昨天世子笑得可瘆人啦!要不是今天我还得来接姑娘你,恐怕我小命不保!”


    傅元夕诚实地说了真心话:“我私以为他昨天没有揍你,已经算脾气很好了。”


    “姑娘”紫苏幽怨地望着她,“你现在就这么向着世子说话,以后我的日子还怎么过!”


    傅元夕微微侧开目光:“我只是说了实话,是我的话,我会想揍你的。”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城郊的野花漫山遍野,几只蝴蝶穿梭期间,引得花儿微微晃着脑袋。


    紫菀牵着白色的小马驹冲她们挥手。


    紫苏对她挤眉弄眼。


    “世子今晨被太子殿下叫走了。”紫菀无视了姐姐,对傅元夕道,“这匹小马是昨天郡主同世子去挑的,性子最温和,也最好看,姑娘试试?”


    傅元夕伸手想摸一摸,小马主动将脑袋凑过来,随后一个喷嚏将她吓得收回手。


    “姑娘别怕,它很亲人,我们都摸过了。”紫苏笑笑,“世子本想选另一匹,被郡主训了,说他不懂小姑娘,就要这种漂亮又亲人才行。”


    紫苏将她扶上马,牵着缰绳慢慢走。


    等傅元夕终于能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温景行策马而来,在她面前干脆地停住:“学这么快?”


    傅元夕哼了声:“我很聪明的!”


    “谁说你笨了?”温景行从紫苏手里接过缰绳,“这马是家姐给你选的,若不喜欢,明日换一匹。”


    傅元夕向他道过谢,又问:“……我什么时候能跑两步呢?”


    “过几日吧。”温景行顿了下,“学什么都得循序渐进,这么着急,摔坏了可别找我算账。”


    傅元夕摸摸小白马的脑袋:“春猎时我可以只看着么?”


    “可以。”温景行道,“春猎是为祈福,各府女眷想来都可以随行,都快成一年一度的相亲大宴了。秋猎会严肃一些,谁下场谁去——你若实在想去,可以跟着家姐去凑热闹。”


    傅元夕试探道:“……我以后可以学射箭吗?”


    “你想学打架都行。”温景行笑笑,“但凡是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的事,你想学什么家里都有人能教。”


    傅元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学骑马手上是要又红又肿的,


    还会被缰绳磨破。“温景行停下马,叫紫苏扶她下来,“什么时候起了茧,就不疼了。”


    傅元夕轻轻摸着小白马的毛:“这马我能牵回去吗?”


    “送给你的。”温景行挑眉,“难道我牵回去?”


    傅元夕为难道:“我没养过马。”


    “晚些让紫苏给你送药膏,届时她教你怎么养。”温景行道,“你如今骑马的水平,万不能一个人。如若要学要练,就来找紫苏,让她陪你。”


    他看了小白马一会儿:“对了,你给它取名了么?”


    傅元夕想了想:“小白!”


    温景行:“……嗯。”


    “你不要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傅元夕一本正经道,“当初娘嫌弃爹爹的名字时,我爹就说,大俗即大雅!我就觉得小白很好。”


    温景行将缰绳还给她,轻笑道:“随你。”——


    作者有话说:女鹅:哪里来的妖怪!!!(闭眼)


    新[撒花]年[加油]快[摊手]乐[亲亲]![哈哈大笑]


    第26章 烧灯续昼(三)


    四月初八, 傅元夕已经能骑着马慢悠悠走一段路了,但小跑还需紫苏上马来带她。秦舒原本很怕她摔着,见到每日紫苏都来陪她, 便没有多说。


    初九春猎,就在京郊。天蒙蒙亮时, 傅元夕就收拾妥当跟着哥哥出门了。


    温景行原本准备来接她,然而傅元夕一听说跟着他要随行圣驾, 惊恐地直摇头,无论如何都不肯与他同行。


    温景行倒不曾为难她, 只是笑得不加收敛:“早晚要见的。”


    傅元夕格外认真道:“能晚一会儿是一会儿!”


    路上李永衡见他一个人, 左右找了一遍才问:“人呢?”


    “后面躲着呢。”温景行道,“陛下天威,她不敢到跟前来。”


    李永衡望着后方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紧了紧缰绳:“一会儿叫过来给朕瞧瞧。”


    “是。”


    —


    春猎的流程傅元夕是不大清楚的,纵然提前看过, 她还是被复杂的规矩绕得头晕。她跟着众人跪了好几回, 终于能落座,傅元夕跟着女眷坐在外围,只能瞧见远处人头攒动,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找了哥哥半天, 最终放弃。


    周围的姑娘都未见过傅元夕,在小声议论她究竟是谁。她找哥哥未果, 转过脸来,侧脸才被她们瞧见。


    “是她呀……”


    “我若是将自己弄成这样, 哪里还敢出来见人?”


    “……”


    傅元夕对这些议论早有预料,只是温温柔柔弯了弯唇角。


    之后她们说什么傅元夕便没有再听了,无非是些会令人不快的闲话, 听来也无用。


    “诸位跟着家中父兄来,难道是来嚼舌根的?”一道女声顷刻间止住喧闹,来人微微一笑,“真是好教养。你们几个难道没发觉,不愿沾口舌是非的聪明人,都离你们有些远呢。”


    她并不给人回话的机会:“还不走?”


    傅元夕听见身后向她行礼的声音,跟着规矩地行过礼:“多谢公主殿下。”


    “你随我来。”李楹道,“不必理会无趣的人。”


    一路李楹都不怎么出声,直到只剩她们二人和几步之外的小侍女,她才笑吟吟道:“刚才是故意端着吓唬她们的,是不是很有气势?”


    傅元夕恭敬地回了声是。


    “我叫李楹,既然你们已经定亲了,日后就不必再与我客气!嗯……你和念念姐和翩翩一样,叫楹楹就行。”李楹顿了下,“念念姐要上场,我哥哥拉着世子在说话,翩翩胆子小,又怕你在这边受委屈,就拜托我来找你了!”


    “郡主很厉害么?”


    “你说念念姐么?”李楹道,“她当然厉害!若是没有世子哥哥拖后腿,她定是头筹!”


    “那公主殿下也要上场吗?”


    “我不上。”李楹连忙摇头,“你让我刺绣点茶还行,骑马射箭的事我可做不来。一会儿父皇同你说话你别害怕,伯父伯母已经在他面前说了一箩筐夸你的话,他就只是想看看,他瞧不上我,究竟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傅元夕眉心一跳。


    “你别这样看着我。”李楹挽住她的手,“我以前是喜欢他!但是呢,人家有了心上人还纠缠不休,那就是丢脸了!我才不会做那样自降身份的事。既然你日后要当翩翩的嫂子,那就是我的朋友啦!”


    傅元夕:“……”


    真是豁达得可怕。


    “听说他把那匹小白马送给你了?”


    傅元夕颔首:“嗯。”


    “我要了好多次他都没给呢!”李楹眼巴巴望着她,“……下次能借我养两天吗?”


    傅元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笑了。”李楹笑吟吟道,“你笑起来多好看,干嘛板着一张脸。打猎我们去不成,但他们回来之后会比箭,我们可以跟着念念姐凑热闹。”


    傅元夕忽然就坐到了离皇帝只隔几个人的位子上。她一动不动,无论李楹说什么都不动,读书时她都不曾坐得这么规矩。


    温景翩将一碟点心端到她眼前:“姐姐,你吃点东西?”


    最终是关月将傅元夕叫过去,将她僵硬的肩往下压了压,笑道:“别怕,陛下也不吃人。”


    李永衡原本在看她,准备叫小姑娘来问几句话,一见她吓成这样,便默默移开目光,同皇后说要亲自上场。


    向弘在旁笑道:“如今里头都是年轻人,陛下若去,都别比了!”


    “是啊,父皇若要上场,得拉着长辈们一起才行,否则还比什么?”李楹也笑,“那里头有念念姐,他们就已经很难赢了。”


    “你念念姐今年可是单枪匹马冲进去的,没景行拖后腿,她能得头筹。”李永衡四下看了,又问,“景行没跟姐姐一起,人去哪儿了?”


    “哥哥说他去牵马。”温景翩如实道,“一会儿教傅姐姐跑马。”


    “看得出真是心上人了。”皇后温柔地笑笑,“当初楹楹要他教,景行将她丢给念念就跑了。”


    李楹:“……母后。”


    “婚期定了吗?”


    “明年春天。”关月道,“届时还得向皇后娘娘讨个彩头。”


    傅元夕真的很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又煎熬了好一会儿,直到温景行来左右行过礼,干脆地将她领走。


    她终于松了口气:“真吓人。”


    “今日一早便猜到你会紧张,所以我自作主张,让紫苏将你的小白牵来了。”温景行道,“陛下问你什么了?”


    “没问。”傅元夕道,“反倒是公主殿下拉着我说了不少话。”


    “公主殿下和翩翩关系很好。”温景行稍顿,“你和她应该也能玩儿到一处去。”


    傅元夕如实向他转述了李楹方才说的话:“她好像误会了,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我又不喜欢她,解释了做什么?”温景行道,“你若这一年里有了心上人,我倒是可以去解释一下。”


    傅元夕从他手中接过小白的缰绳:“你为什么不去打猎?”


    “因为射不中。”温景行坦然道,“我箭术不佳,骑射之术是全家上下最差的。你不是要学射箭吗?等你学会了,说不定我还不如你呢。”


    傅元夕在马背上挺直身子:“那我一定要学得比你厉害!”


    温景行失笑:“比我厉害是很容易的,这位姑娘,你的雄图大志可以再豪放一些。还怕吗?要不要叫紫苏带你跑两圈?”


    “好。”傅元夕拍拍小白的脑袋,发觉远处有很多人在看他们,“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温景行回她一个疑惑地嗯。


    “但凡有长辈或是有旁人在,都能装出十成十的正经。”傅元夕道,“今天你就没


    有故意气我。”


    “这么多人,万一被听去,又有人要在心里转几百个弯。”温景行稍顿,“今日是你报仇雪恨的好时机,要不要趁机骂我两句?”


    傅元夕:“……”


    怎么这么不经夸呢?


    —


    今年春猎没人来拖后腿,温景念很满意。然而一进林子,她那个讨人厌的未婚夫婿就凑上来。她还不能自顾自走,会被人传出去指摘王府的家教。自己的名声其实没什么,但她不想给人机会去说父母弟妹的不是。


    梁砚修还在喋喋不休,还问她过几日是否有时间去踏青。


    “都快入夏了,踏什么青?”温景念忍了忍,尽量委婉道,“你安静一点,兔子都惊跑了。”


    没有转身就走已经是她最大的礼貌,打猎时她并不打算让这个废物。


    梁砚修:“兔——”


    兔子躺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看我干什么?”温景念道,“捡啊。”


    梁砚修:“那有只鸡——”


    温景念:“去捡。”


    梁砚修:“……鸭。”


    温景念:“捡。”


    一路都如此,梁砚修的弓还没有拉开,他看见的动物就已经躺在那儿不动了。


    之后他再没有出过声。


    良久,梁砚修又道:“有鹿!”


    “那是有孕的母鹿,不能打。”温景念道,“你箭术不行,眼神也不行?”


    梁砚修:“……”


    “梁公子一分未得,我也不会分给你。”温景念策马在前,头也不回道,“我劝梁公子赶紧去打些兔子野鸡的,否则未免太丢脸。”


    她一夹马腹,再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别跟着我了!”


    林子深处人了很多,不似方才走几步得停下寒暄两句。


    温景念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瞥见了鹿角。一支箭中了,公鹿嘶鸣着跑起来,她正要补第二支时,另一支箭矢从右侧破空而来,直直洞穿公鹿的脖颈。


    那头鹿轰然倒下。


    温景念看着半蹲在鹿角旁的年轻公子——箭倒是很准,但穿一身白来打猎,真是闻所未闻。


    马儿焦躁地动了动前蹄,温景念在马背上清清嗓子:“那是我的。”


    他似乎才注意到这边有人,将公鹿身侧的断箭拔出来问:“这支箭是你的?难怪方才这鹿惊了。”


    “我正要补,却被你抢了先。”温景念看着他,“该怎么算?”


    他抬首看了马背上的姑娘一会儿,弯了弯唇角:“那让给郡主。”


    春风吹得温景念眼角发痒,她偏过头,小声反驳:“本来就是我的,就算不是郡主也是我的。”


    他便笑得更无奈,点点头道:“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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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烧灯续昼(四)


    “我不要了。”温景念扯了扯缰绳, 马儿往前几步,“没有这头鹿,我一样能赢。”


    “那在下也不要了。”他说, “愿同郡主一较高下。”


    温景念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微微偏头:“我从前怎么没在猎场见过你?”


    “稍后郡主便会知晓了。”他轻笑道, “纵然没有这头鹿,在下与郡主, 亦必有一人拔得头筹。”


    “口气不小。”温景念看着他上马远去,自言自语道, “比就比, 怕你不成?”


    无人在意的公鹿躺在地上,不知会被谁恰好捡到便宜。


    林中的马蹄声已经渐渐远去,坐在外头的人全然听不到了, 只等一个结果。


    “今日风不小。”李勤对弟弟道,“你若吹得难受, 便去帐里歇一歇, 不必在这里熬。”


    “倒没有那么不堪。”李康问,“兄长怎么没去?”


    “我年年这时候都不去,你偏要年年问。”李勤笑笑, “我那准头, 是绝得不了头筹的,一去人人都要想着让我, 还有什么意思?等他们比完了,我再同霁安进去跑几圈了事。”


    “世子今年怕是不会理你。”李康示意他往远处看, “他忙着呢。”


    “有人能镇住他了也好。”李勤顿了下,“至少楹楹知道死心了,不过我看那丫头看得挺开, 无须我们担忧。”


    李康:“阿姐一向都豁达。”


    李勤:“你今年七月才十五,别这么老气横秋的。”


    李康也不客气:“兄长今年九月该到冠年了,太子妃可有人选?”


    “无非就从那几个里头选。”李勤道,“人家愿不愿意还未可知,到时候父皇母后说让我娶谁,我就娶谁,难道我说了算吗?”


    他们说话的功夫,猎场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等计过分,一小太监方上前来。


    李勤问:“可是长宁郡主得了头筹?”


    “是。”小太监恭敬地回,“不过第二的公子只差了两分,少一只兔子。”


    张皇后闻言对关月笑笑:“你这女儿,生得像你,性子像你,这一身好功夫也像你。”


    “毕竟是亲女儿。”关月也笑,“公主殿下也很像皇后娘娘。”


    “念念得头筹不稀奇。”李永衡道,“朕反而对那第二很好奇,去将他和郡主都叫过来。”


    日头已爬到山顶,和风一起逼得人微微眯起眼。


    “还是郡主略胜一筹。”


    “险胜而已。”温景念道,“只差一只兔子,几乎可以算平手了。”


    他闻言笑了笑:“在下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瞪我们。”


    “梁砚修吧。”温景念往那边看了一眼,“他这会儿大概又在和那群狐朋狗友说我没个姑娘样子,成天舞刀弄枪、骑马射箭,不堪匹配他家那等书、香、门、第。”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十分咬牙切齿,将眼前的人逗笑了。


    温景念:“你笑什么?”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他稍顿,又问,“郡主在这里同我说话,不会被他误会?”


    “那正好呀!”温景念认真道,“我们多说一会儿,他若真能因此上门退亲,他日我重礼相谢!”


    随小太监去到李永衡眼前,他们一并恭敬地行过礼。


    温景念直起身子问:“陛下,今年的彩头是什么呢?”


    “总之不会亏了你,一会儿自己去看。”李永衡看向她身边安静垂着眼的年轻人,“从前倒未见过,是谁家的?”


    “回陛下,这是臣的侄儿,晏舟。”


    “褚将军。”李永衡道,“端州多年,实属不易。”


    褚策祈闻言笑:“为国尽忠。”


    “你嫂嫂当年——孩子在呢,不提也罢。”李永衡道,“这孩子一身好功夫,是你教的?”


    “是。”褚策祈道,“他今年在战场上立了头功,臣才冒昧叫他同行,倒忘了书信一封告知陛下。”


    “场面话就不必了,又不是你儿子,要说也是你兄长来同朕说。”李永衡懒得遮掩那一丝轻微的不屑,“他当父亲的,竟真舍得将自己的儿子扔给你,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褚策祈垂下眼:“兄长自有苦处。”


    李永衡不再多问,转而对褚晏舟道:“去吧,跟着你叔父好好历练,明年再来,拿个头筹,也杀杀我们长宁郡主的锐气。”


    “他去好好历练,难道臣女就闲在家吗?”温景念抬首道,“明年臣女一样能赢!”


    等他们都坐下来,李永衡才带着李勤和稍年长的武将进猎场。皇帝和太子一走,氛围明显松快了许多。


    温景念压低声音问南星:“方才皇伯父提到他的时候不太对劲,这人是储大帅的儿子?他们不是没来吗?”


    “不是如今那位夫人的儿子,是上一位,叫吴子矜。”南星小声回她,“当年围城之时,她为免大帅为难,撞刀而死。当时孩子已足月,是在她死后剖腹取出来的。按民间的说法,这应该叫作——棺材子?。”


    有人从旁经过,南星直起身子,一直等到他走远。


    她复弯下腰同温景念道:“说是棺材子


    也不大准确,亲生父亲不待见他,他从小跟着叔父叔母长大。他小时候跟着褚将军来过一次,那时走到哪儿都有人说他是不吉利又晦气的棺材子,小孩还为此编了首童谣,在大街上围着他唱,后来褚将军就再没有带他来过了。”


    “来过?”温景念皱起眉,“我怎么不记得?”


    “我的祖宗,你那时才刚会走路,哪里能记事?”南星笑笑,看出她有些生气,“不过姑娘放心,当时他跟着褚将军到家里来,我们都很客气。”


    “按你所言,他母亲当初是为家国大义而赴死,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对待她的后人呢?”温景念顿了下,又道,“说到底还是娘没了,爹形同虚设,没人撑腰罢了。”


    “我不是为褚帅辩驳,但当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确是各有难处。”南星温声道,“好在你褚伯父为人良善,没真让一个孩子幼无所依。如今瞧着他被教得很好,日后定有前程。”


    温景念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与叔父交谈的褚晏舟身上,他那一身白在耀目的日光下有些刺眼。她倏地想起方才在林中,那支洞穿公鹿脖颈的箭——或许有些撒气的成分在吧?


    但偏偏在她争辩时,温和又干脆地退让。


    是个奇怪又可怜的人,她这样想着,缓缓移开了目光。


    南星问她:“姑娘在想什么?”


    “方才我在林子里遇到他了。”温景念如实与她说了方才的事,轻声道,“嗯……有点愧疚。一头鹿而已,何必非与人争呢?”


    “我反而觉得争了才好。”南星道,“他长这么大,无非遇到两种人最多,一是瞧不上看不起他的,二是高高在上,可怜他的。他既跟着褚将军来了云京,临走前定要登门。姑娘届时该争依然争、该不高兴就不高兴,别瞻前顾后的,反而伤了和气。”


    温景念笑着应她:“知道啦。”


    “姑娘,世子这会儿开始教傅姑娘射箭了。”南星艰难道,“你过去看看?他那水平,能教会别人?”


    “翩翩。”温景念站起身,“你不想看未来嫂嫂么?跟姐姐走。”


    温景翩小声道:“……我刚才见过了。”


    她乖巧地抓住姐姐的衣袖,眉眼弯成月牙:“但我可以陪姐姐去!”


    —


    在温景行第四支箭仍然未中靶心时,傅元夕终于忍不住打击他:“两支在地上,两支在最外围。”


    她真诚地建议道:“要不我自己先试试?”


    一把弓当即递到她眼前。


    傅元夕接过来,用尽浑身力气射出去一支箭,直直落在靶心。


    温景行:“……”


    他安静地递给她第二支。


    第二支只飞出去几步路的距离,一头扎在地上。


    “没力气了。”傅元夕说,“拉不开弓。”


    “至少准头是好的。”温景念在她们身后笑道,“猎场的弓都沉,回头换一张轻一些的给你。”


    “阿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她学得怎么样了。”温景念挑眉,“万一被某个半吊子师傅带偏了,岂不是罪过?”


    傅元夕见过礼:“郡主。”


    “不必这么客气。”温景念从她手中接过弓,一支箭便破空而去,扎进靶心,“景行的箭术一向差得出奇,不如我来教你?”


    温景行挣扎道:“……也没有那么差吧?”


    “就是很差。”温景翩想了想,“哥哥当初学射箭,歪出十里地呢!那箭直冲着娘去了,好在力道轻速度也慢,被娘一把握住了。后来我们说起这事,哥哥还不承认!”


    温景念将弓还给傅元夕,扶着她调整姿势:“手不能抖,你方才中的那一箭占了风的便宜,其实力道不足。不过你今日又学骑马又学射箭,累了也正常。”


    这支箭没有中。


    温景念将弓放在一旁:“拿这样沉的弓来练不仅没用,说不好还会伤到自己,改日再练吧。紫苏的箭术虽不及我,教你还是行的。师傅要找靠谱的,跟他这种半吊子有什么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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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烧灯续昼(五)


    年轻的不敢赢太子, 年长的却敢赢皇帝。年年春猎,李永衡都拿不到第二场的头筹。


    李永衡将缰绳交给近侍,朗声笑道:“技不如人!”


    “只是差两只兔子。”谢旻允道, “谈不上技不如人。”


    “朕当年骑马射箭、刀枪剑戟是你们亲自教出来的,赢不过没什么稀奇, 莫要过谦。”李永衡道,“真赢了, 岂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众人都笑,与他应了几句玩笑。


    “说是只差两只兔子, 可仔细一瞧, 安定侯、蒋将军、褚将军和咱们向统领,都在朕前头压着。”李永衡叹道,“唯一一个当年教过朕, 朕如今还能赢他的,回回稳坐钓鱼台, 明年非把他拉来垫个底!”


    “云深这些年身体才养好一点。”谢旻允道, “陛下放过他吧。”


    李永衡皱起眉头:“倒叫朕想起件事,太医这几年看诊回来,说他不喝药, 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关月轻笑, “每年冬天,漪澜和林姨都会到江淮来, 那二位管得住他。平日若真有什么,温怡走两步就能来, 他也不敢真的胡来。”


    李永衡哼了声:“那二位云游四海,神医的名号都响亮!朕派去的太医一见她们两开得方子,都不敢再给什么厉害的药方了, 全是温补之策。都是调养用的,没病也能喝!既有好处,就叫他喝了。”


    “翩翩回来了,这事陛下去嘱咐她”关月笑道,“哄云深喝药,这丫头最有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撒娇耍赖罢了。”李永衡望着远处说笑的几个孩子,“你们夫妻两,就吃小女儿撒娇耍赖这一套!”


    关月反问:“公主殿下也最会撒娇耍赖,难道陛下不吃这一套?”


    “既提到孩子——”李永衡话锋一转,看向褚策祈,“你那侄儿是个好苗子,日后跟着向统领吧,不必再回端州了。”


    此话一出,周遭顷刻间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意外。


    跟着向统领?那不就是随侍圣驾的意思?


    褚策祈立即下马行了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晏舟——”


    “不必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朕。”李永衡言辞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既是吴夫人的儿子,就不该处处委屈!端州路远,你们的家事朕没有多过问,却未曾想你兄长是这般对待他的。”


    他缓和下语气:“不日朕赐她诰命,若有谁不满,只管亲自来问朕!”


    褚策祈叩首:“臣,谢陛下天恩。”


    “从前当是你们家事,朕不便插手,如今既已知晓,便没有不管的道理,否则岂不是寒了四境将士的心?”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猎场。


    褚晏舟随叔父过来谢恩时,一举一动都很得体,面上亦未见过多喜色。他只是不卑不亢地谢了恩,又恭敬地请向弘日后多加指点。


    温景念收回目光,低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郡主。”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恭喜。”温景念站起身,真心祝贺他,“能得陛下赏识,是春猎最大之所获。”


    褚晏舟颔首:“多谢郡主。”


    “谢我作什么?”温景念道,“是你自己凭本事得陛下青眼,与我无关。”


    “若非遇到郡主,在下本打算猎一头鹿便作罢的。”褚晏舟稍顿,面上还是在笑,“……父亲不希望在下胜过幼弟。”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从未听过。”温景念抬眸看向他,“世上之事,都该各凭本事。但凡我想要的,就自己去争,若争不到那便认命,总之没有一开始就忍气吞声的道理。”


    褚晏舟未与她争辩,只是垂下眼笑。


    “我知


    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知世上有人生来举步维艰。“温景念稍顿,还是说了称得上交浅言深的话,“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当作那所谓幼弟的长兄?我想大约没有吧,反而是叔父叔母称得上恩重如山。褚伯父带你来是为了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你若真的为那些荒唐可笑的名头只猎一头鹿,我会看不起你。”


    她为致歉行了个礼:“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我知郡主此番是肺腑之言,并无冒犯,更无需海涵。”褚晏舟道,“今日是在下莽撞,抢了郡主的鹿。以茶代酒,聊表歉意。”


    “此事不必再提。”温景念同他碰过盏,“日后若有机会,愿再与公子一较高下。”


    —


    梁砚修面上笑着与人说话,实则手在袖中攥成拳。蒋知微在旁看得清楚,轻而不屑地笑了声。


    蒋知微故意问他:“之前在林中遇到梁兄,怎么未见郡主?”


    一旁便有人奇怪道:“我之前遇见梁兄,他是和郡主在一起啊?”


    “还能是什么,郡主嫌他没用,故意甩掉了呗!”又有人道,“梁兄,愿本你家里指着成了亲让岳家提携的,可如今瞧着,郡主看不上你啊!”


    众人笑作一团。梁砚修面上的笑再挂不住,脸色渐渐难看得吓人。


    蒋知微再未出声,事不关己似的吃起点心,只管看戏。他成日在家听母亲念叨,说这姓梁的多么配不上念念,行事有多么不堪——诚然的确如此。他家和王府交好,从小将那几个当亲弟弟亲妹妹看,早想找机会给念念出口恶气了。


    梁砚修的确没本事,文不成武不就,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处。人自己立不住,旁人便自然看不起,拿他玩笑从没有分寸可言。只这一会儿,已将他说得面红耳赤。


    偏大家并不懂得见好就收,眼看温景念和褚晏舟相谈甚欢,一句接一句埋汰他。


    “一个晦气的棺材子,也配得陛下青睐?”他怒道,“我同郡主是儿时定的亲,难道她放着多年情分不顾,去与一个身份卑贱的人交好?”


    梁家在京中尚算有几分分量,见他真恼了,众人便不再说了。


    蒋知微就在这时煽风点火:“身份卑贱?这话有意思了。真论起来,当年一战过后,陛下是封了褚大帅征西伯的,那是征西伯府正经的长子。若真要跟伯府的公子比——你算是什么东西?”


    不等梁砚修反驳,他接着道:“至于配不配得陛下青睐,这是梁兄能置喙的吗?”


    魏弘简连忙上前拉他,小声道:“你差不多行了,回头真恼了再闹起来,惹陛下不快。”


    梁砚修被蒋知微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梁兄今春榜上无名,花楼酒楼倒多了你几笔烂账。”蒋知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若安分些,等着日后王府提携便罢了,偏还自视甚高,殊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顿了下,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伯父伯母真会认命,就这么将女儿嫁给你?”


    他字字犀利,如同尖刀,直戳人的痛处。


    周围的人都噤了声,再不敢多言。


    梁砚修实在气急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蒋知微身后一直沉默的近侍利落地赏他一个巴掌,将他直接掀翻在地。


    “我劝你嘴放干净些。”蒋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则我母亲与安定侯交好,念念算我妹妹;二则征西伯府的公子是当年那位义薄云天的吴夫人所出,我等将门之后,理应维护她的身后名。”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温景念一眼望过去,恰好瞧着梁砚修被人扇巴掌。


    温景念:“……我过去看看。”


    她走上前,欣赏了一会儿人仰马翻的盛景,转过身小声问蒋知微:“你打的?”


    “算是吧。”


    温景念极小声地对他道,“虽然我想揍他很久了,但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过?回头梁家找上门来,伯父伯母应付得来?”


    “梁家不会找上门的。”蒋知微道,“就他方才所言,够挨一顿板子了。梁家敢来,我就敢拉着他们找陛下评理。”


    等梁砚修被人扶着离开,蒋知微才将看热闹的都赶走。


    “就这种人,你难道真准备嫁?”他稍顿,“祖宗,嫁不得!”


    “不会嫁给他的!”温景念道,“家里有人盯着他呢,一旦抓住把柄,立刻退了这门亲事。但他近来都算安分,没有那种能名正言顺打上门的过分之举。”


    随她一起过来的褚晏舟拼凑出事情大概,向蒋知微道了谢。


    “不必客气。”蒋知微道,“要比箭了,你们二位不上场吗?”


    比箭只是图个热闹,一向两人一队——大多是一男一女,这也是春猎被称为“相亲大宴”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他们从猎场出来,各家都已经知晓了那位未曾见过,却仅次于长宁郡主的年轻公子的身份。纵然陛下有心照顾,但姑娘家都有长辈嘱咐,纷纷默契地将褚晏舟留在一旁。


    蒋知微在温景念身边,啧啧称奇:“看来长得好也不是时时都有用的。”


    温景念没理他。


    蒋知微顿了下,很笃定地问:“你是不是打算投敌叛变?”——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今天的也提前到达!!!没有人夸我吗!!!夸我!!!!


    第29章 烧灯续昼(六)


    这场比试实在没什么悬念可言, 打猎时的一二成了一队。不必比,胜负就见分晓,好在比箭本意就非争头名。


    它是春猎“相亲大宴”之名的来由。


    在一众卿卿我我、暗送秋波中, 稳坐头名的二位自己争了起来——俗称内讧。


    傅元夕本来很想去玩,但温景行好言相劝, 称他们二人上去,只会是倒着数的第一, 太丢人。


    于是他们安分地当了看热闹的闲人。


    这天夜里没有一片云,黑漆漆的天闪着星子, 丝丝缕缕的光一簇一簇飘落, 照见草丛中一二声虫鸣。


    傅元夕听见虫鸣声中的一丝窸窸窣窣的怪声,在夜里很是吓人。她蹑手蹑脚挪到帐子帘前,偷偷听外面究竟是什么动静。


    女孩儿小心翼翼, 仿佛要做坏事似的声音朦朦胧胧飘进她耳中。


    “怎么没动静?她是不是睡了?”


    “第一次睡帐子诶!睡不着吧?我第一次就没睡着。”


    “你胆子小呀!又不是每个人胆子都小。”


    “你小声一点!嗯……睡了的话,我们走吧。”


    “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真睡着了?”


    “……”


    傅元夕掀开帘子。


    两个鬼鬼祟祟的姑娘吓了一跳, 摔成一团。


    傅元夕:“……公主殿下。”


    “这时候就不要这么讲礼数了!”李楹连忙将温景翩拉起来, “我们来找你玩儿!”


    傅元夕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


    “走啦,去看星星!”李楹嘱咐她,“你抱上被子来!”


    傅元夕依言照做, 跟着他们躲开人, 停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


    她看看手里的被子:“……铺在地上?”


    “不是。”李楹径直坐在草地上,拍拍自己身侧示意她过来, 将她手里的被子扯了扯,小房子似的罩住她们。


    傅元夕被自己不安分的发丝挠得而后发痒:“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呢?”


    有点狼狈。


    “挤一挤才不会冷呀!”李楹往她身边凑了凑, “你夜里没看过星星吗?”


    温景翩好心提醒:“你热的话可以直接躺在草地上哦!”


    傅元夕:“……”


    看过,但没这样看过。


    “等中秋的时候,我们再爬到屋顶去看, 满城都是花灯,还有圆圆的月亮……”李楹自顾自说了半天,对上傅元夕的眼神,顿了顿问,“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傅元夕抬头去看漫天繁星:“公主殿下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都和你说了,可以叫楹楹。”


    李楹伏在自己膝上,“公主应该端庄一点,是不是?”


    “也不是。”傅元夕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很不一样。”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她们不自觉地凑得更近,挤在一起傻笑,却谁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


    直到温景翩不知从哪拿出一包桂花糕。


    傅元夕和李楹看了她一会儿:“哪来的?”


    “从我娘那儿偷的。”温景翩说,“我们家的桂花糕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李楹咬着点心问:“……那伯母知道你夜里不睡觉在外面吹风看星星了?”


    “她一直知道呀。”温景翩稍顿,“她自己成日想着上屋顶,才不会管我半夜看星星!”


    她等傅元夕吃完一块桂花糕,才问:“好吃吗?下次让哥哥带一些给你!”


    “好吃的。”傅元夕委婉地回绝,“我没那么爱吃点心,不用了。”


    “我们小时候玩猜星星,为了赢还专门找书来学,最后还是认不出来。”李楹望着满天的星星叹气,“到处都是,怎么认得出来?”


    “那边,北斗七星。”傅元夕顿了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嗯……还有那边,牛郎织女。”


    李楹抬着头找了半天,脖子发酸也只堪堪看出北斗七星的形状:“你怎么认出来的?”


    “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数星星,就渐渐认得了。”傅元夕道,“我认得不一定准,你们听听就好了,万一错了可不能找我!”


    这一晚她们运气很好,还看到了一颗恰巧从天际坠落的流星。


    她们偷偷摸摸溜回去时,四下的灯几乎都熄了。李楹和温景翩非说怕黑,要和傅元夕挤在一张床上,时而说要多看看关于星星的书,下次多认一些;时而说少时的事;时而莫名其妙笑成一团。


    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


    第二日温景行全然无事可做。


    “……今天不用教人骑马了?”温景念问。


    “放风筝呢。”温景行示意她往不远处看,“不太需要我。”


    温景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她顿了下,又道:“指定是昨天夜里又偷溜去看星星了!”


    “她们那能算偷溜吗?”温景行笑笑,“娘回回都把桂花糕摆桌子上等翩翩去拿。看就看吧,至少上回生过病,如今知道将自己裹起来了。”


    “以为来了只省心的小白兔,竟也被她们两个带偏了。”温景念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家哪有一个真省心的?”


    回程时温景翩跟着姐姐,傅元夕被李楹硬拉上了马车。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李楹很委屈,“一个人太无聊了,你陪我待一会儿嘛,我们算不算已经是朋友了?”


    傅元夕:“……算。”


    但是和公主一辆马车她还是压力很大!


    “你别怕!”李楹道,“是我硬要拉你过来,谁胡言乱语我就去揍他。”


    傅元夕噗地笑出声。


    “你以后可以进宫来找我玩儿。”李楹认真道,“我带你去喂锦鲤。”


    “我不去。”傅元夕摇摇头,“万一说错什么做错什么,被拉去打板子怎么办?”


    李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少看一点话本子吧。别说我这个公主,就算是父皇,也不能随意为一点小事就打人板子。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一般罚一两个月俸禄就过了。”


    “好吧。”傅元夕犹豫道,“那我也进不去呀?”


    “让翩翩带你来呀!世子哥哥和念念姐也可以。”李楹道,“白日里他们都可以随意出入的。”


    她弯弯眉,眼睛亮晶晶的:“你来的时候,记得从城西带一点儿蜜饯!那个比宫里做的好吃多了!”


    傅元夕笑着应了:“好。”


    马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今日他们比武,你有没有瞧见?”


    “瞧见了。”傅元夕颔首,“除却真的上战场的几个,余下都输给长宁郡主了。”


    李楹:“……我不是问你这个。”


    傅元夕一脸疑惑:“那是?”


    “两件事。”李楹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其一,既然你们定了亲,我就得再看看,旁的先不论,首先要生得好,丑的我不要。之后再看才学,成日之乎者也的不要、酸文假醋的不要、瘦骨嶙峋的不要、脑满肠肥的更不要!”


    傅元夕:“……”


    “你有没有觉得哪个特别出类拔萃?”


    傅元夕如实道:“嗯……那位褚公子吧,符合你刚刚说的所有!”


    “英雄所见略同,但这正是我要和说的第二件事。”李楹道,“你不觉得他和念念姐特别般配吗?他们两个只是站在一起,我都觉得赏心悦目!”


    傅元夕:“嗯……”


    “不就是和那姓梁的有个劳什子婚约嘛!”李楹气道,“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这人文不成武不就,却很识时务,知道王府看不上他,近来都很安分,丝毫不给人上门退亲的由头!”


    傅元夕点点头,斟酌道:“可我听说,这婚事是当初王府主动定的?”


    “这就说来话长啦。”李楹想了想,“惜晚姐姐你不认得,她如今是怀王府的世子妃。长辈们有些旧事我不大清楚,但这些年拼拼凑凑,大概知道一些。当初她还没出生,就被一道圣旨定给了怀王府,是女孩儿便嫁进王府当世子妃,是男孩儿便要将怀王府的小郡主娶进门。”


    她顿了下,又道:“那圣旨是先帝留的,父皇也不好说什么。伯父伯母担心念念姐落在同样的困局里,便早早和梁家定了亲。”


    傅元夕疑惑道:“那想必是精挑细选过的。”


    “你去打听,如今梁家名声很不错,我不喜梁砚修,但平心而论,梁家称得上家风清正。”李楹笑笑,“摊上这么个祸害,他们自家也头疼。本指望着他能畏惧于王府的声名收敛几分,老老实实将念念姐娶进门,再由王府提携一二。可惜烂泥扶不上墙,荒唐事一件接一件,闹得很不好看。近来能这么安分,大概是家里怕王府真来退亲,下狠心收拾他了。”


    傅元夕听得眉眼皱城一团。


    “论样貌、文章、骑射……哪样念念姐不比他强出百倍?”李楹撇撇嘴,“他能不能赶快犯一个家里兜不住的大错,我们就趁机名正言顺地退了!再也不搭理他!”


    傅元夕安慰她:“我看郡主很有主意,说不定心里已经有法子了呢。”


    “你记得探一探念念姐的口风。”李楹认真道,“下次来找我玩儿的时候,我们再想想怎么办!”


    傅元夕笑笑:“好。”


    “还有你自己!婚期是明年春天对不对?”李楹偏过脑袋,笑吟吟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谁都希望成亲那天漂漂亮亮的!到时候你给我带城西的蜜饯,我给你找太医,怎么样?”


    “好。”傅元夕看着她勾起的小指,“……还要拉钩啊?你几岁啦?”


    李楹:“十六。”


    傅元夕:“……”


    “你快点。”李楹催她,“否则我反悔了。”——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吧情敌变闺蜜啦hhhh我们楹楹是一个特别好的小女孩![撒花][撒花][撒花]


    我写配角一直比较详细哦~接受不了的宝宝就不用逼自己继续看下去啦~还是那句话!晋江好文千千万!不行咱就换![撒花][撒花][撒花]


    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傅玄《太子少傅箴》


    ——↓↓↓预收——


    宋怀川第一次入京受赏,于宫中夜宴,见到了他阔别数年的心上人。那时红梅满枝头,霜雪落发间。


    她在红梅霜雪间对他笑:“小宋将军,好久不见  。”


    宋怀川还未想好要回她什么话,却见一小侍女上前来,恭恭敬敬唤了声:“世子妃。”


    他在原地被大雪晃了眼。


    她若过得好,他便不去打扰,可他珍之重之十几年的姑娘,却被人那样薄待。


    他大抵是疯了,竟在云京城的街市上对那位世子爷动手。


    “你凭什么欺负她?凭什么!”


    这场闹剧最终如何收场宋怀川不记得了。


    他视若珍宝的姑娘红着眼眶:“他们人多,你就不知道躲一躲?”


    宋怀川对上她的眼睛。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


    谢惜晚从小长在青州,偶尔回云京过年,父母从不让她进宫。


    她在青州唯一的烦恼,就是宋将军家的混世魔王。成日翻墙头逗她玩儿,或是故意吓唬她,但在真有人惹她哭的时候,他又追着人家打二里地。


    有一天,这个不务正业的混世魔王忽然说:“我要上战场了!我要去建功立业!”


    她的生活就变得枯燥又无趣了。


    谢惜晚无忧无虑长到十六岁。


    她十六岁的那年冬天,跟父母回到云京宣平侯府。


    临行那日清晨,一声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小兔子,你要走啊?”


    谢惜晚看着不知何时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忽然委屈地想掉眼泪。


    “你别哭,等我当上大将军,就去云京找你!”


    重逢那日真的到来,他们却相顾无言,不复诗酒年华。


    —


    【一个小剧场】


    很久很久之后,谢惜晚问宋怀川:“那时我爹娘要是不点头你怎么办?”


    宋怀川不假思索:“抢啊。”


    “土匪!”


    “阿惜。”他自身后抱住她。


    “谁欺负你都不行,无论是谁,我都替你讨回来。”


    【备注!!!!一定要看!!】


    1、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女非男c


    2、女主真嫁人!!!真有个孩子!!!(但离婚的时候跟亲爹了,后期也不会给男女主添堵)


    3、HE!HE!!HE!!!重要的事说三遍!!!前期会有点小虐,和离之后纯无脑小甜文走向,莫纠结


    4、架得超级空,勿考究,纯我胡言乱语所作。晋江好文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5、有大纲,不改剧情,接受批评建议,不接受写作指导,感谢理解


    6、祝阅读愉快


    第30章 烧灯续昼(七)


    和李楹一起躺在她那张又软又暖和的大床上时, 傅元夕一瞬明白了父母口中世事莫测四个字。


    李楹问:“你之前是不是挺怕我的?”


    “还好。”傅元夕坦诚道,“以为公主会是趾高气扬的模样,应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嗯……大家都这样想。”李楹道, “所以从小,就没有几个人真心与我交好。”


    “他们是心里敬着你, 不敢造次。”傅元夕心虚道,“不像我, 胆大包天。”


    “一入夏就这样热,到了三伏天可怎么办?”李楹坐起来, 望向殿中的冰鉴, “……它真的有用吗?”


    傅元夕哄她:“你老实一点,不要总是动来动去,就不热了。”


    李楹又躺回去:“你最近怎么总来找我玩儿?”


    傅元夕奇道:“不是你自己说一个人无聊, 要我常来吗?”


    “你来我当然开心呀!”李楹侧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但按理来说, 你这一年应该忙得头晕眼花才对!可我看你们两一个比一个悠闲……”


    “嗯……”


    这要她怎么解释?她总不好把“我们是被逼的,没打算真成亲”这种话说出来。


    傅元夕挣扎一番,闭上眼道:“长辈们太上心, 我们两个就无事可做了。”


    这是实话。


    李楹了然地长长哦了一声:“你是被成亲的事烦得没法子, 来我这里躲清闲的。”


    她稍稍顿了下:“难怪他最近老是来找哥哥,张延琛的事都结了, 还成日拿这个当借口。”


    傅元夕:“倒真不是借口。”


    李楹盈满好奇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说是找他办过事的有些确有真才实学,是真的走投无路, 这些不再追究;但也有些行事荒唐,要理一理都收拾了。”傅元夕小声道,“……只有我是躲清闲, 他是真的忙。”


    李楹啧了声:“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呢?”


    傅元夕闭上眼胡诌:“……可能真喜欢我吧。”


    李楹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不喜欢他娶你干嘛?”


    这句话傅元夕既不能接,又不好反驳。


    她沉默良久,侧过身面向李楹:“我之前以为春猎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如今才发觉,成亲才是最大的事。那做嫁衣的裁缝一日要到家里来三趟,一时说绣样要改、一时说料子不好、一时又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其实都很好看!头一回我就说不必改了,我很喜欢!然而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改!还有聘礼,他拿着聘礼单子来问我有没有想添的,密密麻麻几页纸!别说添了,我到现在都没看完呢!”


    当时她就在想,又不是真的要成亲!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李楹:“也不用看得太认真,反正你都要添进嫁妆里一并带走,可以以后慢慢点。”


    这话傅元夕更没法儿接了。


    难道她能说,点清楚是为了日后退还时方便,省得心里过意不去?


    李楹见她不出声,也未再纠结:“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找翩翩拿桂花糕?”


    “嗯。”傅元夕点点头,“昨天说好了。”


    “那你去吧,记得试探一下念念姐。”李楹又皱起脸,“怎么还没听到一丁点儿要退亲的风声?”


    傅元夕:“郡主前日还同他一道出门了。”


    李楹:“阴魂不散。”


    傅元夕点头。


    “对了。”李楹看向她,“之前常听你提起的那位姚姑娘,如今身体可好一些了?”


    “她之前被吓得不轻,发了好几日高热,还不肯见人,不好急于送她出城。”傅元夕想了想,“我们连日吃闭门羹,想着容她缓一缓再说。紫苏昨日将她兄长的旧物留在门外,今晨人去楼空,我们进宫前去看了一眼,他说萍水相逢,不必找了。”


    李楹:“所以今天早上是他送你进宫的?”


    傅元夕:“嗯。”


    “姚姑娘的事你就别再想啦!”李楹伸手戳她的脸,“一则人各有命,她既决定自己走,就是心里定了主意,不容旁人置喙;二则遭逢大变,最忌讳旁人议论,不如一个人清静。”


    傅元夕还是很担心:“但她一个人——”


    “有些人生来当不了笼中雀。”李楹顿了下,“我就很不喜欢被别人一直护在身后的感觉。她既然选了,我们就祝她余生安宁,平安顺遂吧。”


    傅元夕闻言笑:“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


    李楹弯弯眉眼:“佩服我什么?”


    “豁达。”傅元夕顿了下,“我最佩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就不行,人家随口一句话,我能自己琢磨一夜。爱哭的毛病就是小时候养成的,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从前我娘领我出门,人人都夸我生得好?”


    “嗯……”李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就是那时开始喜欢自己胡思乱想的?”


    “嗯,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爱哭的。”傅元夕无奈道,“后来劝住了自己,爱哭这个毛病却改不掉了。”


    “爱哭怎么了?难过的时候就该哭呀。”李楹撇撇嘴,“你下次想哭可以稍微忍一忍,来找我!我有好多难过的事以前没来得及哭,我们可以窝在被子里抱头痛哭!”


    傅元夕:“……”


    倒也不必。


    “你下次来之前和家里说好,住在我这里!”李楹笑盈盈道,“我们去看星星。”


    “好。”傅元夕问她,“你好像很喜欢看星星。”


    “因为宫里无聊。”李楹坐起来,停了很久才道,“哥哥是太子,忙得脚不沾地,我不能再去烦他;弟弟身体不好,找他胡闹不合适;妹妹太小,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每次抱她都要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余下那几个……非一母同胞,说不到一处去,只能自


    己看星星啦!翩翩偶尔会来,但大多时候夜里我是一个人。小时候还怕黑呢!现在夜里电闪雷鸣都不会怕了,是不是很厉害?”


    傅元夕笑着点头:“厉害。”


    “告诉你个秘密吧。”李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其实我就是觉得,伯父伯母不会为难我,翩翩和念念姐我也熟悉。”


    她顿了顿,极小声道:“……要说喜欢,其实也没多喜欢。我看中的是王府规矩少事也少,真论起情分,兄妹之情占十之七八。所以你无需再想,我对你直言,是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因此生出芥蒂,我会过意不去。”


    傅元夕:“……?”


    芥蒂?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该想这些。


    傅元夕艰难道:“楹楹当真是——与众不同。”


    “我要让自己过得好。”


    李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挽住她的手:“走吧,我送送你,顺便去喂锦鲤。”


    —


    夏天的浓荫将小院怀抱其中,最后几簇槐花堪堪熬到初夏,蔫头耷脑挂在枝头。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叶间说悄悄话,圆滚滚的影子在蜀葵和榴花间闪烁,藏进蒲公英盛开的草丛里。


    温景翩拉着傅元夕躲在被树荫偏爱的秋千上:“你看,我就说不会塌吧?这个秋千很结实,再抱两只大胖猫来都不会有事!”


    傅元夕看看周围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花:“这些花很名贵吧?”


    “蜀葵和榴花是我种的,余下的都是野花野草。”温景翩说,“我娘懒得打理,有一年一看,觉得野花野草自成雅趣,就任由它们自己长了。”


    “我从前在惠州,小院里也有一棵遮阴的大树,但底下的秋千总是塌,后来就摆上了小桌子,夏日傍晚在那里偷闲。”傅元夕轻轻晃着秋千,看见自己裙角被枝叶冲散的斑驳光点,“以后要是——”


    她本想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们可以一起去那个小院里住几天;想说惠州的夏天比云京闷,有漫山遍野的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想说一场雨过后,山间满地的野菌和蹲在路边找吃食的大尾巴松鼠。


    但她们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没有说。


    温景翩问:“要是什么?”


    “没什么。”傅元夕笑着摇头,“等那日落雨,我们去灵隐寺的后山捡菌子,也不知有没有?惠州一落雨,漫山遍野都是野菌。小时候我和哥哥捡了拿回家,娘会仔仔细细筛一遍,晚上给我们做好吃的。”


    温景翩眼睛立时亮起来:“那以后我们一起回你家去玩!”


    傅元夕一怔:“你可以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可以呀。”温景翩笑盈盈道,“叫上紫苏姐姐和紫菀姐姐就好啦!有她们两个在我跑多远都不会挨训的!”


    “嗯……”傅元夕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城东吃桂花糖藕,还有李婆婆卖得糖糕,每天早上她一来,孩子们便一拥而上,想吃的话我们得早早起床去和小孩子们抢呢。”


    “好,等之后我去和娘撒个娇,保证在外面听紫苏姐姐和紫菀姐姐的话、不闯祸,她就会放我出门啦。”温景翩顿了下,“今天家里有客人,阿姐还说让你等等,她教你射箭。这会儿她应该溜出来了,走吧,我们去找她!”


    两个姑娘躲在院中的假山之后,一上一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傅元夕:“我们过去吗?”


    温景翩:“不去。”


    傅元夕:“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温景翩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那是褚伯父的侄儿,就是春猎时仅次于阿姐的那位。”


    她很好奇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傅元夕仔细斟酌一番:“长得不错。”


    温景翩:“……你怎么和楹楹越来越像?看人先看脸。”


    “我私以为,一个人只要能衣着得体,将自己收拾干净,就算长得不错了。”傅元夕认真道,“长相是父母给的,不该拿来看不上谁,但有些人一看就让人觉得难受,譬如梁家那个酒囊饭袋。”


    温景翩深以为然。


    傅元夕一看远处,惊奇道:“怎么还打起来了?”


    温景翩十分无语:“那叫作比试。”


    傅元夕:“……”


    恕她眼拙,没看出来。


    诚然真的并不怪她。


    温景翩年纪小,在长辈们说话时偷偷溜出去,人人都只当小孩子贪玩,反正一早该有的礼数一点儿不差,便没有人在意。


    然而她的哥哥姐姐和随褚策祈来的褚晏舟就不能那么放肆了。他们既插不上话,又溜不走,在夏日聒噪的蝉鸣声中直犯困。


    褚策祈看见他们的可怜样,笑道:“你们去吧。”


    三个人立即起身消失,随后在门外分道扬镳。


    “郡主。”


    温景念停住步子:“在叫我吗?”


    褚晏舟失笑:“小郡主又不在这里。”


    温景念:“……”


    她似乎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春猎之时,在下落了下乘。”褚晏舟道,“还请郡主赐教。”


    “你箭术又不差,有时过谦与自负一样,都惹人烦。”温景念道,“我们再比箭亦很难真正分出胜负,不如换一个。”


    她定声道:“打一架吧。”


    褚晏舟闻言一怔,旋即笑道:“好。”


    夏天的阳光不复温和,越近正午越觉刺眼。


    等领命去取剑的紫苏回来,温景念才想起来问他:“我平日是用剑的,你——”


    “无妨。”褚晏舟温声打断她,“比试而已,不必计较。”


    温景念从紫苏手中接过惯用的长剑,剑锋在日光下凛然闪着寒芒。紫苏又将另一柄递给对面的褚晏舟,而后迅速退至一旁。


    春日骤雨,锐气难当。


    这是看热闹的几个人后来给出的评价。


    温景念明显更凌厉一些,灵动迅捷的同时,处处都是丝毫不掩饰的锋锐之气,看上去像要将对方打死。褚晏舟稍内敛些,看似在避对手的锋芒,实则十分难缠,看起来是在找机会一招制敌,随后将对方打死。


    傅元夕啧啧称奇。


    她在惠州看过别人比试,大多不尽全力,若实力差得太多还会刻意手下留情,很少有这样越打越凶的。


    温景翩听她这样说,木然道:“我们家打架都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他也这么狠……但你放心,他们会点到为止。”


    衣袂翻飞,两个不懂武的姑娘看不出名堂,但知道他们势均力敌,胜负难分。她们便自顾自在原地打起赌。


    然而未等她们定好彩头,就见一柄剑被挑至半空,随后温景念自身后稳稳接住,左手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将其收至身侧,右手顺势而上,剑尖堪堪停在褚晏舟颈侧。


    胜负已分。


    “承让。”温景念一翻手腕,将方才夺下长剑递还给他。


    褚晏舟接过来,未有半分不快:“在下还真是处处技不如人,让郡主见笑了。”


    温景念夺剑的动作快得出奇,顷刻间定了胜负。


    傅元夕看得目瞪口呆:“你看清了吗?”


    温景翩:“没有。”


    傅元夕:“好巧,我也没有。”


    温景翩:“……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她们尚未从震撼中缓过神,忽而听得有人在头顶轻飘飘问:“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是温景行。


    傅元夕和温景翩同时伸手,扯得他不得不半蹲下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偷看?”傅元夕恼道,“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儿,不被发现才怪呢。”


    温景行抬头看看面前的假山:“我觉得它挡我们三个有点难。”


    “还不是怪你?”傅元夕小声道,“长那么高,藏都不好藏。”


    温景行:“……?”


    温景行指着假山侧面斜出去的影子:“我私以为,你们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稍顿,笑得很招人烦:“或许已经被发现了,阿姐只是懒得理你们而已。”


    傅元夕:“……”


    她越来越想揍他了!


    眼看她一副想咬人的样子,温景行稍稍正经了一点儿:“谁赢了?”


    温景翩小声回答:“是阿姐。”


    温景行啧了声:“我们同辈中人,真没人是她对手了。阿姐合该去上阵杀敌,走娘的老路。若梁砚修真能安分守己,就让阿姐挑个黄道吉日揍他一顿,他自会鼻青脸肿哭天抢地要退亲的。”


    傅元夕:“……无赖。”


    温景行挑眉:“你大点声骂。”


    傅元夕怕被发现,瞪着他略放大了一丝声音:“我说你是无赖!”


    温景翩:“……”


    她偷偷摸摸挪远了一些,抱着膝盖安静地等他们斗完嘴。调情这种事,能不能避着小孩子一点?她才十三岁诶!


    温景翩很深沉地叹了口气。


    自家哥哥和未来嫂嫂,只能委屈自己忍一忍啦!谁让她一向乖巧又有眼色呢?


    原本斗嘴温景行占着上风,然而傅元夕忽然问他:“你打过得郡主吗?”


    温景行的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小时候打不过。”


    傅元夕一脸不可思议:“难道现在能打过?”


    “现在不能称之为打不过。”温景行坦然道,“是惨败。”


    傅元夕:“……”


    温景行诚恳道:“你或许不太清楚,这位褚公子能和我阿姐难分胜负,是一件令人非常佩服的事。在我们同辈之中,没人是她对手。但凡比试,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她摁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傅元夕:“这么厉害?”


    “嗯。”温景行点头,“打不过她并不丢人,虽然旁人我也打不过。”


    傅元夕:“……”


    还挺理直气壮。


    温景行看向缩在假山脚下的妹妹:“起来,阿姐过来了。”


    对上温景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傅元夕莫名心虚,小心翼翼地挪啊挪,试图将自己藏在温景行身后,很快整个人都不见了。


    长得高还是有些好处的,傅元夕心想。


    “早就发现你们了,影子露在外头,谁瞧不出这边有人?”温景念笑笑,“别躲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傅元夕不得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郡主……”


    “不是要学射箭吗?”温景念道,“跟我来。”


    温景行瞥见她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模样,将她挡严实了才道:“不去了,我正好有事和她说。”


    “那翩翩跟阿姐走。”温景念轻笑,“别留在这儿捣乱。”


    假山后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又不会吃了你。”温景行笑道,“怕什么?”


    傅元夕:“毕竟是在偷看,心虚。”


    “那你下次大大方方在旁边看。”温景行道,“走吧。”


    傅元夕跟上他:“去哪?”


    “去屋里。”温景行看着她,“偷看了半天,你不热吗?”


    屋子里放着冰鉴,紫苏又端来一碗冰酪,放在傅元夕跟前。


    从前傅元夕多少会客气一下,但从春天到夏天,来得多了,客气就自然而然没了。


    她一边吃一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和太子殿下要离开云京一段时日,去办差。”温景行道,“之前和你说过,有些人需趁机收拾了。”


    傅元夕点点头。


    “公主殿下一听说要出门,非要跟着去,陛下想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凶险,又心疼她从小在宫里,就允了。”温景行顿了下,又道,“我们这一趟会到惠州,你去不去?”


    傅元夕愣住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回话。


    “翩翩也去。”温景行道,“带她去惠州见见人。”


    “我自然很想去……”傅元夕艰难道,“但我爹娘,应该不会答应吧?”


    “这个不消你担心,今晨我已经和令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若想去,他来跟令尊令慈说。”温景行笑笑,“我看你们几个成日凑在一起,作个伴吧。届时我和太子殿下去办事,你们让紫苏紫菀跟着,四处转一转。有许多地方都称得上钟灵毓秀,应该很有意思。”


    “我可以回家看外祖母了?”傅元夕很兴奋地问,“什么时候走?”


    温景行:“三天之后。”


    傅元夕立即道:“那我走了!回家收拾东西!”


    温景行:“其实还有——”


    傅元夕已经不见了。


    “跑得还挺快。”温景行看着她雀跃如鸟儿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垂下眼笑,“像只兔子似的。”


    同行的还有今春那位探花郎,魏弘简。她之前见过,不算生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紫苏。”温景行嘱咐她,“你去一趟,这几日都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不算生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可太有关系了,景行妈妈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撒花][撒花][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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