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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0

作者:她山无一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7章 窘迫


    香炉不断升起袅袅白烟, 整个房间甜腻香味越来越浓。


    施明华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对自己做的事明显不正常,曲河心中一凉,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双眸睁大, 瞪着正在狎亵抚摸着自己的施明华, 又惊又怒, 低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施明华的手正贴着曲河的胸口, 随着那声低喝, 那紧实的胸口处传来几分颤动。


    他垂眸看着身下人, 那因为愤怒和熏香变得潮红的脸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双眸亦是不可避免地增了几分水光,看起来分外动人。


    曾经梦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百般渴求的人终于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身|下,施明华极为兴奋,手亦在微微发颤,随着曲河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谁在发颤。


    手指顺着那青涩的轮廓描摹, 渐渐来到了心口处那狰狞的疤痕附近。


    那疤痕附在这躯体上,非但不令人觉得丑陋,反而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韵味。


    施明华目光灼热地盯着, 一寸寸打量着, 喉结不禁上下一滚。


    以前, 他只喜欢容貌姣好的女子, 只觉拥那温香软玉入怀, 便是极美之事。


    直到遇到曲河。


    在这宫里, 有谁会像曲河那般待他, 那般视若无睹,那般疏离冷漠!


    如今他终于想法子将人弄了来, 受他摆布,任他采撷。


    他不好男色,本以为脱了衣裳后,会觉得有些不自在,没想到,光是看着曲河的身子,他便有了兴味。


    施明华呼吸粗重几分,将整个手掌覆在那伤疤处。


    皮肤的细腻与疤痕的粗砺同存,手感甚是特别。


    曲河身子一震,脸上神情陡然变色。那瞪着施明华的双眸极亮,几欲冒火。


    施明华被他这表情看的心痒,俯身便往曲河脸上凑去。


    看着那不断贴近的脸,曲河瞳孔震颤,心中陡然升起莫大的惶恐,急忙扭过了头,全身鸡皮疙瘩直冒。


    施明华的双唇落到了那侧脸上。


    他也不甚在意,沿着那绷紧的侧脸一路舔吻下来,辗转流连,难舍难分。


    直到来到那肩窝处,又闻到那淡淡的、令他迷醉的香气。


    似闲时无聊,随手扯下草叶将其揉碎,淡绿汁液染了手指时,所发出的清香。


    就是这令他魂牵梦绕的气息,不是那些替身能比的。


    施明华深嗅一口,情难自已,倏然狠狠咬了下去。牙齿深深嵌入了温热的皮肉。


    曲河身子猛地一颤,面容霎时更加扭曲,愤然咬紧了牙关,没发出一丝声音。


    颈间传来的痛感仿佛被水蛭吸附,比起疼痛,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怪异的恶心感。


    额角青筋跳动,浑身用力绷紧。手背筋骨突起,却只能缓缓握紧颤抖的手指。


    体内不正常的灼热感越来越汹涌,曲河眼眶发红,双唇死死抿紧,心中愤恨滔天。


    施明华终于松开口,看着那脖颈上留下的青紫的牙印和涎水,手逐渐往下游移。


    在曲河目眦欲裂的怒视下,他一把扯掉亵裤。


    在即将要触上时,仿佛被人当头一击,施明华身子忽然一震,脖颈没了力气般,头蓦地垂下,动作顿住了。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落在胸口,带来几丝微凉,


    少顷,施明华才重新有了动作。他缓缓收回手,不疾不徐地抬眸,与曲河对视。


    那本来布满淫|邪之火的神情仿佛被冷水浇灭,变成了一片毫无波动的平静漠然。


    唯有那眼中尚未退去的血丝和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极为隐秘地暴露出了几丝隐忍的克制。


    仿佛一只发狂作乱的野兽被他强硬的锁回牢笼中,那野兽却仍不甘心地将尖牙利爪伸出缝隙之外,挣扎着要逃脱。


    只要稍有不慎,那平静的外表便会被猝然打破。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半晌,施明华移开了目光,伸手随意往身后一挥。


    紧闭的窗扇当即齐齐向两边打开,窗扉洞开,一阵凛冽寒风裹挟着满室旖旎甜香刮出了窗外。


    香炉内被点燃的熏香也被熄灭。屋内的气息一瞬变得清新了起来。


    施明华轻轻闭了闭眼,伸手将身|下人那被扯开的衣衫合拢。


    目光不经意往下,曲河那退了一半的亵裤的旖旎风光倏然闯入了眼中。


    他神情一愣,呼吸一滞。


    而后长睫一颤,飞快移开了视线,平静的神情终于露出几丝仓促慌乱。


    少顷,似是思虑过后,他抬起手,修长的食中两指轻点在曲河拧紧的眉心处。


    而后一股发着微光的清凉灵力自他指尖涌出,缓缓注入曲河灼热的体内。


    灵力所过之处,便如冷冽山泉流过,扑灭丛丛暗火。


    曲河身子一震,顿觉神智清明了许多,心中莫名的焦躁也如被风吹般消散。


    原本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去。


    过了一阵儿,见曲河终于冷静下来,施明华移开手指,扭过头看向一旁,小心翼翼地伸手,避免触及他的肌肤,快速地将他的亵裤提上了。


    最后,他将那困住曲河双手的缚仙索解了开来。


    双手得获自由,灵力终于恢复畅通。


    曲河感受体内逐渐涌上的力气,双手握拳握的死紧。看着眼前那张脸,下颌紧绷,不假思索猛地一拳挥去。


    施明华神情不变,极快抬手,将那距自己脸一寸的拳头拦住了。


    然而下一瞬,他看着那愤怒倔强的面容,忽而又松开了手。


    那并未收劲,兀自用力到发颤的拳头紧接着打在了他的脸上。


    施明华被打的偏过了头。


    打完后,曲河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淡然的侧脸,仿佛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是戏弄他的施明华,脸上划过几分错愕,神情渐渐缓和。


    施明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下了床,站在远处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衫理好。


    曲河回过神来,手一撑便利落跳下了床。


    他拿起自己被扔在一旁的腰带,慌忙在自己腰上系的极紧,而后面色极为难看地匆匆向房外走去。


    忽然,眼前红影一闪。


    施明华身影倏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曲河不予理会,绕过他便欲离开。


    纵使来时的目的便是想让对方现身,但一时不慎,被施明华算计,被迫在对方面前露出如此窘迫之态,他现在已没了调查对方身份的心思,只想速速离去,自己一个人清静待会儿。


    然而面前绯色身影一闪,仍旧挡在他的面前。


    曲河脚步一顿,看着面前人,双眸露出些许怒意。


    开口想要质问,但想到方才之事,双唇翕动几下,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冷硬地扭过头,露出明显紧绷的脖颈线条。


    那颈上是一片暧昧红痕和齿印,施明华眸光复杂,静静看了半晌,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闻言,曲河扭回头,惊疑地看着他。


    施明华静立着,没什么动作。下一瞬,一圈灵力微光自曲河脚下的地面涌起。


    曲河衣角发丝翻飞,低头看去,看到其间光芒璀璨的篆文,刚判断出这是一个高阶传送法阵,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闪过,曲河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前。


    一个端着糕点的宫女恰好自他旁边经过,见旁边一阵白光闪烁,突然冒出个人来,吓得浑身一抖,面容惊恐,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手一松,糕点连同瓷盘齐齐往下摔去。


    曲河瞥见,眼疾手快的俯身接过,将盛着糕点的瓷盘稳稳拿在了手中。


    而后便将其递到了惊魂未定的宫女面前。


    周围其他内侍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人影,一瞬惊慌躁动。过后看清那是曲河,便又冷静了下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他们均知这位曲修士是仙宗弟子,会点神出鬼没的仙术实属正常,惊叹其玄妙后,便也不再对其感到大惊小怪。


    宫女回过神,呆呆接过那盘糕点,低头小声对曲河道了谢,而后便匆匆离开了。


    曲河走向自己的房门,便欲推门而入。


    “曲大哥,你回来了。”


    施明言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


    曲河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没任何表情。


    施明华脸上带着一丝笑,正欲问他为何去了那么久,忽然捕捉到那脖颈上的诸多痕迹,瞳孔蓦地一缩,笑意僵在了脸上。


    “明言,找我有事吗?”


    少顷,见施明言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曲河问道。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疲倦之感,缓缓流到了施明言的耳边。


    喉咙好似堵住了,施明言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注意到他视线的焦点,曲河一愣,心中当即感到强烈的难堪,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


    “若无急事的话,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匆匆撂下这句,曲河落荒而逃地进屋关上了门。


    施明言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心事


    一个打扫屋子的内侍自曲河屋中匆匆走了出来。


    施明言拦住他, 问道:“曲大哥可有说什么?”


    内侍行了一礼,道:“曲修士央奴才去备热水沐浴。”


    心中陡然一震,不好的猜想在这一瞬被证实。


    施明言神情空白, 思绪似乎停滞了。


    曲大哥起居向来俭朴, 凡事大多亲力亲为, 鲜少有使唤麻烦内侍的时候。


    此番却是忽然要人准备热水沐浴, 实属异常。


    那刺眼的暧|昧痕迹似乎还鲜明地呈现在眼前, 施明言回过神来, 正欲再问些什么, 却发现面前早已没了那内侍的身影。


    原来他方才心不在焉地随意挥了一下手,那内侍已经离开了。


    心中升腾起不知是什么感觉,原本存了满腹话语想要诉说,可如今那些沉甸甸压在心里的话,却是不知不觉消散了。


    施明言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中。


    次日,施明华又来闹, 吵着嚷着要见曲河。


    施明言亲自出去见他,便见对方半边脸肿起,一片青紫。


    温和地询问是怎么回事, 施明华抬起下巴, 满不在乎道:“摔的!”


    可那模样明显是被人打的。


    宫中何人敢对堂堂太子殿下动手?


    心中猜到是怎么回事, 施明言令内侍拿来化瘀的药膏, 嘴上说着关怀的话, 唇角却在不被人看到处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见施明言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施明华喊了几声便欲再次往里闯。


    施明言正要再次以曲河闭关清修为借口, 便见对方身子忽然一顿,目光直直看向了他的身后。


    回头看去, 曲河已是缓缓走了出来。


    衣摆轻摇,一身式样简单的清素衣衫在曲河身上,被穿出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曲河双唇紧抿,目光锐利地看着施明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浑身上下都似乎散发着寒气。


    施明华与他对视一眼,浑身不禁一颤。明明曲河手里并没有东西,他却感觉对方下一瞬就会拿剑把他狠狠刺死,令他血溅当场。


    顿时便不敢再有上前缠闹的念头。


    但却仍是心有不甘。到嘴的鸭子还是飞了。


    昨日他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捂着肿起的脸,只当曲河是将自己打晕跑了。


    纵使是自己使了不光彩的手段,但施明华向来是无理也要占三分。不去想自己做了什么,只觉曲河动手打了他堂堂太子就是不对。


    故而也不觉得难堪,今日又颠颠跑来寻人。


    但看着那冷若冰霜的脸以及那阴沉的神色,终究是没胆子厚着脸皮上前,只能强做镇定地抬着下巴,语气有些不稳:“曲河,你该陪本太子练剑了。”


    曲河脸色又黑了一分,倏然往前迈了一步。


    施明华面上闪过几丝俱色,往后退了一小步。


    曲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冷冷道:“太子殿下的剑法已臻化境,非在下所能企及,往后,不必再跟着在下习剑了。”


    说完,他转身,便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飞快走了回去。


    留下施明华愣在原地。


    话已至此,往后几日,施明华果然没再来打扰。


    曲河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后终于收到了从荆门山而来的师叔的传信灵鸟。


    在此前的闭关时,因为实在怀疑施明华的身份,他又用灵力写了一封信,将施明华身上的异处详尽说了。


    但思索过后,最终没在信中告知那人是施明华,只道是偶然碰到的一人。


    而后便将传信灵鸟送出了窗外。


    这只灵鸟飞去后,师叔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流光溢彩的青色灵鸟停在他手背上,清啼一声,随即便散作了几行字。


    其中内容先说了施明华身上异状之事,解释道或是荆门山宗的长老附于人身历劫,不必过于惊讶防备,反而因身为同宗之人,若有机会,要多加亲近,求其指点……


    读到这里时,曲河一愣,没想到那人竟真是荆门宗的人。


    虽是同宗,但要说亲近,一想到施明华那张脸和那人冷漠淡然的神态,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来那位宗中前辈潜心历劫,应是不愿他以讨教为由,前去打扰。


    更何况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实在太过尴尬难堪,对方应是更不愿再见自己。


    思及此,曲河脸色羞恼似的涨红,直红到了脖子根。


    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信上的内容。直到最后一句,师叔才回答了他上一封信的问题。


    “执夙仙尊尚在闭关中。”


    仿佛有一阵夹着细雪的冷风倏然吹过,曲河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忽然散去了。


    ——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


    几片枯黄叶子自枝头悄无声息掉落,飘飘然落于地面。


    曲河在屋外隐隐传来的刷刷扫地声中睁开眼,结束打坐修炼,而后缓缓向房门走去。


    不远处,一道脚步声亦正朝这里走来。


    一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瞬,曲河打开门。


    门外是一脸诧异、抬手还欲再敲门的施明言。


    眸光向对方手腕看去,见那手腕处的伤口疤痕退去,唯余淡淡的痕迹。曲河知他全身的伤口也应好全,微微一笑,问道:“明言,可是来找我练剑?”


    “曲大哥果真是勤于修行,时时刻刻都想着练剑。”施明言无奈地莞尔一笑。


    “可今日是我的生辰,可否允我偷懒一天?”他眼睛弯弯,眸瞳发亮,俏皮期待地说道。


    “你的生辰?”曲河一愣。


    随即便感到几分无措,他并未准备生辰礼,亦是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是好。


    施明言笑着点点头,“曲大哥已在屋中连待多日,不如今日出来走走?”


    没有准备生辰礼,曲河心中已是羞愧,这点要求又怎会不答应。他点点头,迈步跨出门槛关上房门。


    迎面吹来的风已有几分萧瑟之意,两人先进了屋,坐在圈椅上一同喝茶。正饮至一半,忽有内侍匆匆走近来报,“长公主驾到。”


    施明言眼睛一亮,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走出去迎施易安。


    曲河亦是站起了身。


    施易安身姿纤弱,款款走来。长裙被斜风吹拂飘动,清雅的面容笑得温柔明艳。


    她一边走,一边扭头跟施明言说着什么。


    进了屋,与起身等候的曲河对视一眼后,脸颊飞红,又蓦地垂下了头。


    曲河看着她身后内侍捧着的诸多生辰礼,心中更加感到过意不去。


    寒暄过后,便重新坐了下来。


    饮尽清茶,三人一同出了屋子,在御花园内一同散步。


    大多都是姐弟两人在说着,曲河静静听着,偶尔便应一声。


    在小径上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某处。


    施明言忽然停下脚步,淡淡眸光看向满树绿叶、再无一朵桃花的几株桃树,脸上笑意散了些许。


    “桃花谢了。”他轻声喃喃。


    曲河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这处有些熟悉。


    一旁不远处是两座高高的阁楼,阁楼之间以飞廊相连。


    他曾在此,手指轻抚花瓣,听着施明言告诉他这是桃花。


    如今,花已是落了。


    “花开花谢,荣枯有时。待到开年,自会再开。”


    曲河看着施明言眉间莫名的愁意,温声宽慰。


    生辰本是喜庆的吉日,他有些不解,这开朗的少年怎会忽然变得如此伤怀。


    施易安不知这桃树有何不同之处,白皙脸上露出淡淡疑惑神色。


    她看着两人,嘴唇微动,正欲开口询问,目光却忽然被远处的景象所吸引,瞳孔一缩,脸上神色蓦然变得惊恐。


    与此同时,几道凄厉的惊呼响起。


    “太子殿下——!”


    听到惊呼,曲河心中一紧,极快地扭过头,便见绯红衣袂翻飞,一道绯红身影忽然自高处的飞廊坠下。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曲河身子一闪,便向那飞廊底下冲去。


    待回过神来时,他已是将人接到了怀中。


    曲河垂眸看去,怀中人面容昳丽,神情淡漠,脸上没有对差点摔死的恐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眸古井无波,深处藏着令人不解的神情,隐隐露出端倪。


    仿佛早就知晓曲河会来接住自己一样。


    “你……”


    曲河看着他的眼睛,眉头不解地蹙起。


    依这位宗门前辈的本事,应该不会失足从飞廊上摔下来才对。


    看清一切的众人皆是惊呆愣住,周遭一片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砰砰砰——”


    曲河似乎听到一阵沉闷剧烈的心跳声,但那并不是自己的。


    他尚沉浸在错愕中,一时没松开手,就这么一直打横抱着施明华。


    对视一阵,施明华抿了抿唇,在他的臂弯中默默扭过头,合上了眼。


    须臾,那双眼猝然睁开,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打破,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不复,变得惊恐害怕无比。


    脖颈忽然被两条手臂紧紧缠住,曲河顿时觉得一阵窒闷,连气也喘不上来,身子不禁一晃。


    施明华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好高……本宫的身子是不是摔断了,曲河,你不要松开我!”


    真正的施明华回来了,曲河一听他的声音便觉心中生厌,忙松开了手。


    施明华脚落地,手上却还不松劲。


    曲河被他这般强行抱着,感觉仿佛是在与他相拥一般,脸上气的发红,伸手用力猛地将他推开了。


    施明华向后仰倒,倒在草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哭嚎了起来。


    “本宫不能动了,本宫的腰和腿都断了——!”


    曲河抚了抚胸口的衣衫,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完好无损的施明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河水


    在施明华不顾形象、失了威仪的哭嚎中, 在飞廊上齐齐探出头,愣愣往下看的众内侍终于回过神,连忙跑向飞廊尽头, 蹬蹬踩着阁楼楼梯下来, 去扶一动也不敢动的太子殿下。


    曲河头也不回地走到施明言和施易安身边, 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 淡淡道:“我们走吧。”


    姐弟两人瞥了一眼远处的乱嚷的人群, 轻轻颔首, 三人又继续往远处走去。


    一时无言。


    曲河漫不经心地随着他们走着, 少顷,心思自方才的插曲中飞了回来,才忽然察觉,施明言的情绪好似又消沉了些。


    他有些疑惑,不知向来明朗的少年今日这是怎么了?


    然而他不知,自方才起,施明言杂乱的心绪便只想着一件事。


    要是方才, 施明华直接摔死了就好了……


    施明华若是死了,便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令他欣喜的生辰礼。


    可惜……


    施明华被曲大哥接住了……


    施明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双唇抿得越发紧了。


    “明言, 我走的有些累了, 我们歇一歇吧。”


    施易安忽然开口, 语气比平时放软了许多。


    闻言, 施明言神情一顿, 游离的视线重新聚焦, 看着自己阿姐,挤出一丝笑, 点了点头。


    一旁恰好是一座雅致的近水凉亭,三人走了进去,在亭中石桌旁坐了下来。


    凉亭轻纱围绕,周围是一片开的正好艳丽花丛,自亭中往外望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与湖边用嶙峋怪石堆叠的假山被工匠巧心安排,成一副如画般富有意趣的景色。


    山水相依,环境幽丽。阵阵湿润的空气中吹拂,令人渐渐静下心来。


    施易安向来心细如发,善解人意,怎会看不出自己弟弟心绪不佳。她故意选了这么一处宜人之地,希望能让自己的弟弟散心解忧。


    施明言亦是意识到她的用意,坐在石凳上,望着湖面,目光渺远,面色渐渐变得淡然惬意。


    他伪装地很好,若不是施易安细心地看到他那依旧向下的嘴角,还真的会以为他些许烦恼被这醉人景色化去。


    施易安知道自家弟子的性子,虽是少年年幼,但在这人心狡诈、吃人不吐的骨头的宫里,也被逼的心思深沉,城府深厚。


    眼看着他愁闷不解,施易安一双如烟似的细眉轻拢,也不禁染上几分愁意。


    思索一阵,一双含愁美眸微转,心中一动,她唇角微勾,漾出一抹浅笑。


    施易安声音轻柔温和,忽然讲起她近来听闻的趣事。


    她语气轻快活泼,神情自然,一旁曲河听着听着,脸上都渐渐多了几分笑意。


    施易安平日并不是话多的人,在曲河面前,更是羞怯地寡言少语。


    但她这时却搜肠刮肚,不断说着那些趣事,只为让自己弟弟能发自真心地开心一些。


    施明言认真听着,扬起的笑容却仍旧黯然苦涩,偶尔发出几声捧场似的笑。


    施易安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得耳尖发红,口干舌燥。


    说的再无可说,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碧透的茶水入口,喉间重新变得清润,施易安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不由一亮。


    她放下茶盏,看着自己强颜欢笑的弟弟,柔声道:“明言,今日是你的生辰,阿姐给你唱歌吧。”


    闻言,施明言一愣。而后,他温和明朗的脸变得有些恍然。


    他点点头,微微一笑,道:“许久没听阿姐唱歌,明言也有些怀念了。”


    施易安见他感兴趣,心中不禁一喜。轻咳两声,见曲河亦在看着自己,她压下心中羞涩,轻声唱了出来。


    他们的母妃有一副清脆婉转的好嗓音,回忆中,她最喜抱着年幼可爱的一双儿女在膝头,温柔笑着给他们耳边唱歌。


    施易安继承了母亲的好嗓音,唱着母亲教给她的歌,歌声如春日温暖的微风,在凉亭缭绕,吹得轻纱飘起,而后散向水面,荡起浅浅波纹。


    曲河听着这温柔抚慰的歌声,神思一恍,不知不觉飞往了远处。


    在年幼顽皮的幼年,在暑热难眠的夏夜,也有这般柔和歌声随着扇动的夜风哄他入睡。


    那曲调他早忘了,但如今,却是无法自抑模糊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平凡温馨的地方本是他的来处,却再也不是他归处。


    心好似忽然膨胀了起来,笨拙跳动地缓慢,一声声响在耳边,变得无比空虚。


    曲河茫然若失,只能一点点感受缓慢涌起的痛苦侵蚀。


    直到歌声停止,他都没回过神来。


    施易安许久未再唱歌,红着脸有些生涩地唱完,每一个从口中缓缓流出来的歌词,配着那软糯亲和的调子,一点点将母妃的慈祥的面容勾勒出来。


    本是欲安慰施明言,唱完后,却是亦将自己的悲伤回忆勾了出来。


    施易安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散去了,扬起的嘴角落下,清亮眼眸蓦地黯然下来。


    有风吹过,带了几分凉意。


    凉亭内一时静无人语。


    在一片细微的风吹花叶的窸窣声中,少顷,一道低缓的声音忽然响起。


    “唱的很好听。”


    曲河由衷地赞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嘴角微勾,施易安露出一丝怅惘的笑容,柔声道:“河水。”


    跟他的名字一样,都带着一个河字。


    曲河眼睛一弯,舒展几分如春笑颜。


    远处传来一声仿佛细小枯枝被踩断的异响,曲河头微侧,耳力敏锐地察觉到。


    与此同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流连在身上的窥视感。


    两者来自于同一方向。


    警觉地迅速扭过头。曲河看到,在小径的拐角花草树木遮掩处,一小片绯红衣角飞快闪过。


    再定睛仔细看去,拐角处空空荡荡,花叶静止般都不曾有过一丝颤动,仿若凝固的画一般。


    仿佛那片绯红是他的错觉。


    曲河眉宇微皱,盯着看了许久,而后才若有所思地缓缓回过头。


    施明言关怀地询问怎么了,曲河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看着施明言强颜欢笑的脸,心里始终为没给对方生辰礼感到愧疚。


    曲河将随身携带的储物囊拿了出来,有些自责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别无他物可送。”


    说着,探入储物囊,便欲将师叔给他的丹药拿出来。


    这丹药对他们修士而言,可以助涨修为,辅益修炼。于未入道的寻常人而言,则可补精益气、强身健体,甚至可以挽救濒死之人的性命。


    曲河自认全身上下唯此最贵重,便欲将此作为生辰礼。


    正欲将丹药瓶拿出,忽然,他探到里面竟还有一个储物囊。


    好奇心涌上心头,他先将储物囊拿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储物囊?


    灵力探入其中,里面是许多盆开得鲜艳的花木。


    曲河看着手中的储物囊,微微歪头,细思一阵,而后想起什么,身子一顿。


    ——这是尹或月送给他的。


    那日在万花节,尹或月跟着他,将他目光停留的花木全都买了下来,一齐装入储物囊中,而后在客栈里,将储物囊直接扔给了他。


    他被迫收下,而后便随意放在了自己的储物囊中。


    许久未再打开储物囊,他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想到那张总是矜傲的脸,曲河神思一愰。


    至今他都不知道,尹或月送给他这些的用意。


    “曲大哥……”


    沉浸在回忆中,施明言唤了两声,曲河才眼睛一眨,回过神来。


    “明言,尹或——尊兄是如何拜入荆门宗的?”


    曲河暂时忘了生辰礼之事,转移了话题。


    闻言,施明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很快便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多年未回宫的二皇兄——施明夷。


    这位二皇兄在他年幼时便离开皇宫前往荆门山宗,因此他关于对方的记忆并不多,身形面容都是模糊的。


    为何拜入荆门山宗,他更是不知。


    离宫近十载,音信全无,宫中众人也几乎无人提起,便好似只当没这个人一般。


    零星记忆拼不出过往,施明言只好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二皇兄吗?”


    “我对他没有印象了。”


    “如今宫里新人多,想来应是也没多少人知道二皇兄了。”


    “……”


    曲河一愣。


    他没想到尹或月贵为皇子,众星拱月,也会落个被人遗忘的下场。


    尹或月尚且如此,那他在荆门山宗,十年从未收到爹给他寄的信,好似更是寻常。


    思及此,曲河神色黯然下来,呆呆看着手里的储物囊,没有反应。


    施易安年长几岁,对施明夷的记忆更多更清晰。见曲河失落,忙回答道:“我以前听他们说,是二皇兄遇刺,贵宗一位长老偶然路过出手相救,然后道二皇兄有修仙天赋,欲收其为徒,皇后娘娘听闻,甚是欣喜,便跟父皇提议,将其送入了贵宗。”


    “听说为怕寂寞,还将年龄相仿的屈将军的嫡长子和管丞相的庶子同送去,陪二皇兄一同修炼。”


    闻言,曲河脑中闪过两张面孔。


    想来这两人便是尹原风和尹惠舟他们了。


    第30章 宫宴


    往事久远难寻, 在寥寥数语中,曲河拼凑出过往尹或月的形象。


    骄纵轻狂、天资聪颖、傲然不可一世,恣意妄为, 目中无人, 俨然便是另一个施明华。


    曲河沉吟, 只觉这浅淡描述中的施明夷, 与自己在宗门相识的尹或月无甚区别。


    无论是身为皇子还是荆门山宗弟子, 都是那般矜傲。


    往事随风散去, 曲河收回思绪, 将尹或月赠予的储物囊收起,拿出一颗丹药送给施明言。


    施明言甚是惊诧,忙摆手说其太过贵重,便欲拒绝。


    他知曲河向来俭朴,心善不喜俗物,收到的诸多金银赏赐也全都一点不留地托他去救济穷苦百姓。


    因此一开始便没打算让曲河备生辰礼。


    然而一番推却,曲河却仍是坚持要予他。最终只好道声谢, 将其收下。


    到了晚间,施明言同施易安去参加生辰宴。曲河不喜凑热闹,便饮一杯酒相祝。


    酒是不醉人的果酒, 入口清甜爽口。


    曲河第一次饮酒, 尝到这滋味不禁有些惊讶。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饮完酒, 回房中打坐。


    屏气凝神, 静然内视, 一晃一夜过去。


    次日, 敲门声响。


    曲河缓缓睁开眼, 下榻打开房门。门外是面带笑容、神清气爽的施明言。


    “生辰已过,再无理由偷懒, 明言来找曲大哥习剑了。”


    曲河眼睛微弯,颔首。两人便又各自执剑,来到以往练剑处,一招一式认真练习。


    练了一个时辰,停下休息。施明言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去脸上热汗。


    曲河收起剑,喘气有些不均,用衣袖随便擦了擦脸上热汗,走到摆放茶盏的桌前,手掌覆到茶杯上,五指抓着杯沿,抬高手臂,双唇触上虎口正对的杯沿,仰起头,就这般疏放地大口地喝光了一杯温茶。


    施明言擦完汗,扭头一看,便看到那扬起的脖颈,上下滚动的秀气喉结,以及自下巴尖处滴落的一滴晶莹汗珠。


    身子不禁一顿,被汗水浸透湿润的帕子就这样贴着皮肤,忘了移开。被风一吹,多了几分凉意。


    待痴迷的视线被察觉,面前人放下茶盏,带着几分疑惑地扭过头来,施明言眸光一闪,心虚地移开目光,慌忙地端起茶盏掩饰。


    待一口温茶下肚,冷静些许,他满不经心淡笑道:“昨日,皇兄来到生辰宴,没见到曲大哥的身影,瞧着似乎很是失望。在宴上喝得酩酊大醉,被一路搀扶回去的。”


    话落,他抬眸去看曲河的反应。


    便见面前人眉头微皱,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但转瞬,又变成他猜不透的复杂之色。


    曲河肃然道:“太子殿下已不再随我习剑,与我再无什么关系。”


    他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修炼,但也知宫中龃龉龌龊之事众多,关于储君之争,更是暗潮涌动。


    此言一出,不仅是跟施明华撇清关系,他更是想让明言知道,他不可能会站在施明华那边。


    这样一个轻浮骄纵之人做了帝位,实是百姓之厄,国运堪忧。


    看着曲河眼中相信坚定的目光,施明言一愣。


    飘忽不定的担忧猜测尽数散去,提起的心又稳稳落回了胸膛。施明言露出了一个粲然笑容。


    “我相信曲大哥。”


    ——


    曲河一直只指导施明言剑招,可随着时光的流逝,却发觉他渐渐心不在焉了起来。


    剑招动作出错频繁,渐渐跟不上他的动作。很多时候,他都能看到施明言神色黯然地垂眸发呆。


    曲河以为他是练剑疲惫,一开始并未在意。


    但逐渐,他便明晰地感受到施明言低落消沉的情绪。


    似乎从前段时日开始,少年便总是频频如此。


    曲河不知他遇到什么烦心事,见其眉目阴沉,几次想要开口劝解,却是欲言又止。


    一次,在施明言又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后,曲河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动,正欲询问其烦恼。


    对方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曲大哥,我这几日身子有些疲乏,想休息一段时日,可以吗?”


    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曲河岂有不应之理。没有多问,曲河脸上划过一丝担忧之色,点头应允。


    无需再去指导施明言,曲河便自行练剑,而后再回自己房间打坐修炼。


    几日下来,虽甚少出门,但他竟再没见到施明言一面。


    偶尔听到几个内侍窃窃私语,提到西于国使者、长公主、宴会之类。


    曲河对此不感兴趣,没留意听清这几者之间的联系,亦是没放在心上,只全神贯注于修炼。


    这本是一段清闲时日——若是没有施明言坚持不懈隔三差五来闹的话。


    内侍早已熟练应付施明华的话,温和地挡在那绯红身影前,道曲修士如何如何闭关清修,不可打扰。又把施明华那日打败曲河时使得剑招夸得如何如何精妙绝伦,精彩至极,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下无,哪里再需从师学习。


    推三阻四、好话说尽,就是不让这位太子殿下硬闯。


    施明华最初听了几次,被奉承的心高气傲、得意忘形、晕头转向,一时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就这么被打发了回去。


    这而此招虽管用,屡试不爽。但施明华就算再蠢笨迟钝,也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在敷衍应付自己。


    终于,施明华再不顾他们花言巧语,坚持硬闯。


    进了门,众内侍再拦不住他,被逼问下,只好无奈将他领到曲河房门前。


    施明华大喊着曲河,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出来相迎,便径自上前推开门扇,昂首挺胸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陈设简单、装饰清素的房里空无一人。


    曲河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和施明华的吵闹之声,只当会和前几次一般被内侍打发回去,也就没放在心上。但过了一阵,却听到声音不减,反而愈发向自己的房间移来。


    知没有拦住,曲河叹一口气,停下打坐,将盘起的双腿舒展。


    虽很想将无耻的施明华打一顿,但终是无奈,不想给自己和施明言和惹麻烦,只好选择躲起来。他在施明华推门之前,打开窗户,轻巧无声地翻了出去。


    身形隐匿在窗扉下,曲河听着施明华进了屋,急躁的脚步声在他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死心地翻箱倒柜寻人。


    屋子虽不算小,却是肉眼可见地无藏人之处。


    寻人无果,不一会儿,施明华便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屋子。然而他又不死心地将其他能搜的地方都搜了后,才气势汹汹地彻底离开。


    曲河回到屋中,将被施明华粗暴无礼之举弄乱的东西一一收拾好,而后便上榻继续平心静气地打坐。


    ——


    日落西山,天边残阳似血,纱窗染上一片橘红暮色,浅淡光芒透进屋内,在地面落下一小块暖意的光影。


    曲河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晦暗模糊的屋内,结束打坐,用火折子点上了灯。


    如豆灯火缓缓燃起,微光渐渐照亮整个屋子。


    房外内侍窥见屋中灯火,少顷,便轻轻叩门,将晚膳送了进去。


    又为曲河将凉掉的茶倒掉,沏了一壶热茶。


    看着今日内侍送来的晚膳格外丰盛,又隐约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格外紧张匆忙,曲河心生疑窦,忍不住问道:“今日这晚膳……”


    内侍恭谨答道:“曲修士不知,今日宫里有西于国使臣来访,四皇子前去参宴,特令奴才不可怠慢修士。”


    西于国使者……


    曲河点头表示知晓。


    将饭菜准备妥当,知曲河不喜有人在旁伺候,内侍默默退出了房门。


    房门合上,掩去暮色。曲河在桌边坐下,举箸静静用起了晚膳。


    偶听碗筷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边安静如此,静无人语。远处宫宴却是热闹非常。


    大殿灯火璀璨,富丽堂皇,舞乐不断。


    宴席上,杯盘罗列、肴馔堆盈,佳肴与美酒的香气充盈鼻间,众大臣权贵与西于国使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语笑喧阗。


    然而那端坐于上座的倩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融入这这欢声笑语的场面中。


    施易安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中。整场宴席中,她几乎都没怎么动筷,毫无食欲。层层叠叠华服之下,纤弱的身躯在不停地轻微发颤。乌发中的华丽精致的钗环以一种极小的幅度晃动着。


    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被华美妆容遮掩,才没被人察觉到异常。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安静地低敛着眸,不敢与那肆意下流打量自己的西于国皇子对视。


    然而纵使如此逃避,最担心的事情却还是来了。


    迎接西于国使臣的宴会举行至一半,酒到酣时,那西于国皇子站起身,向皇帝行了礼后,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想要求娶长公主施易安,结两国之好。


    看着那高大粗壮、满脸横肉的西于国皇子,施易安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一阵轰鸣,咬紧了牙,才勉强没让自己栽倒在地。


    她不想……


    即使早已逼迫自己接受了和亲之事,但当亲眼见了那西于国皇子,她才知自己尚未心如死灰,心中仍是百般不肯,千般不愿……


    曲大哥,曲大哥,能不能来救救她……能不能再救她一次?


    施易安眸瞳空茫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扭头看向她的众人,变成一片扭曲的迷离之色。脑中再无暇思索其他,唯有那道潇洒飘然的身影盘踞其间。


    曲大哥……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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