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慰好冯大娘,见她情绪好一些之后,趁着夜色,徐同尘打算赶紧将院子里的尸体处理掉。
虽说那死士是一人前来,可他身死,徐同尘不信他背后之人会毫无察觉。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将尸体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后面再做打算。
徐同尘原本想背着尸体到城外的乱葬岗去,可仔细想来,城门口有守卫不说,就这么扔到那里,也怕有好事的人看见。
思来想去,徐同尘背着尸体往城北去了。
徐同尘不敢走在大路上,拿了块布蒙住面,在各家屋顶上翻越。
月色映照下,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在屋顶上狂奔,分明见其每一步都踩到了瓦片上,却寂静无声,宛如飞鸟踏叶。
铁匠正在屋中酣睡,睡梦中被一声异响惊醒。屋内的打鼾声戛然而止,铁匠警醒地坐了起来,看向发出声音的窗户。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再有声音,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披上衣服,捡起白日里打铁的铁锤出了门。
惨白白的月光照在院子里,一个人背上叠着人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把石子。背上那个人的头发还散了下来,就这么遮住了下面那个人的脸。乍一看上去,像是一个无头的批发鬼。
铁匠心里一惊,拿着锤子就往那砸。却见那人往旁边闪了两下,
“张叔,是我”。
铁匠手里又想往这边抡的锤子硬生生止住,晃了一下他的腰。他把锤子放下,一手扶着腰,一边歪头迟疑道,“徐丫头?”
徐同尘把背上的尸体放下,冲他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嘿嘿,吓到你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铁匠皱着眉头,走到尸体旁边,探了探鼻息,又给他翻面摸了摸。
背后到底有什么事还尚且不知,徐同尘不想把铁匠也牵扯进来,只含糊道,
“是冯大娘,许是她惹了什么事,仇家找上门来了,正巧被我发现,拦下了他”。
徐同尘已经做好他继续追问的准备,正想着怎么再继续糊弄过去,却见铁匠不仅全无疑惑,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沉默。
徐同尘见他这般,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她一时间心跳如雷,直觉铁匠所知道的事绝不是铜板之事,并且这件事绝对与冯大娘今天的异样有关。
三年相处,相依为命,她不会看不出来冯大娘的异常。但冯大娘闭口不谈,她也无法去撬她的嘴。说不在意是假的,张叔想必知道此事内情,如今怕就是一个知道真相的好机会。
铁匠还在那边翻看尸体,嘀咕道,“是他家的人吗,怎么长的不像。我记得他额心有颗红痣,怎么也不见了”。
“过去这么多年了,样貌不一样想来也是正常的,至于红痣,长着长着长没了的也是有的”。徐同尘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铁匠不疑有他,叹气道,“想来便是如此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是找来了”。
铁匠又是深叹一口气,坐到了旁边门口的台阶上,陷入了曾经的回忆,缓缓道,
“此事说来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罢了”。
“想当年,他们家与你冯大娘家也是世交,可后来不知怎么便闹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说到底,也是你冯大娘家先真正动的手。六十年前,你冯大娘家使计重创他们家,以至于他们家族人只剩二三。”
晚风吹过铁匠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原本便沟壑纵横的脸庞更添几分刻痕,愁苦在这张脸上一览无余。
“原本以为他们家再无还手之力,可谁承想,他们家中竟真的还能有人重新带着他们一步步复起,其势力反而比当年更盛”。
“你冯大娘家还想继续打压他们,”铁匠苦笑了一下,“可哪里会这么容易。打压未成,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斗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怎么能不恨啊”。
“于是四十年前,他们家用了同样的手段,以牙还牙,想要将当年的屈辱通通报复回来。可他们也怕啊,怕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重新上演。所以只是报复还不够,他们还设计了一场火灾,你冯大娘家所有的一切全都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钱财,房屋,秘籍,还有人”。
回忆到这,铁匠不自觉笑了下,只是那笑中仍掺杂着苦涩,
“偏你冯大娘和你一样,从小就是个不老实的。那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家里世代都是铸剑师。你冯大娘家里管得严,不怎么让她出门,可她是个闲不住的,自己偷偷在墙角掏了个狗洞,经常跑出来偷偷找我”。
“起大火的那天晚上,起火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按理说你冯大娘早该在床上睡觉。可她睡不着,于是惯例偷偷跑出来找我,我们一起到不远处的河边去捞鱼。”
“就在我们捞鱼的时候,你冯大娘家的宅子,一瞬间就变的火光冲天,火焰升到了半空中,照亮了整个城镇的天空。”
徐同尘默然,好半晌才问道,“他们买通了不少人吧,不然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烧到这么大都没有人去管”。
铁匠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们买通了在那座城镇里所有的有权势的人。不管是朝廷的人,还是江湖的人,那一天,都当做了无事发生。”
“你冯大娘那时候才七岁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变成一片火海。她想要冲回去,是我拦住了她。我捂着她的嘴,把她半拖半拽去了山上,藏了起来”。
铁匠讽刺的笑了下,“他们太过自信了,因为他们放火的时候整个宅子外都有人把守,没有一个人从那座宅子里逃了出来。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地斩草除根,没想到,还有你冯大娘这个漏网之鱼”。
“我爹一直知道我们偷偷溜出去的事,所以他见我一连几天不回家,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于是他偷偷往我们经常去的河边放一些干粮,等我取走,就再放上新的。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两个不能一直躲在山上,过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转机来了。在我又一次偷偷下山取干粮的时候,有个人偷偷跟在了我后面。那个人,就是你冯大娘后来的师父”。
徐同尘听见这话有些愣住,“师父?可冯大娘分明是不会武功的”。
铁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你冯大娘的师父了解前因后果后,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走了,授她武功,与她衣食”。
“就这么过了二十年,直到二十年前,你冯大娘的师父去世,她心中再没有了牵挂,复仇的种子在当年于她心中种下,又在二十年间生根发芽。所以,她回到了曾经的城池,像当年她遭受的那样,用她学到的武功,将仇家血洗”。
一句又一句的过去,像沉重的锤子砸下来一样,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上,连手指的指节都弯曲不得。
她哑着嗓子问,“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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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有一个人,如何能血洗整个家族”。
“大概也是天意吧。在那二十年间,你冯大娘的仇家因为势力愈盛,无人敢惹,所以族人大多都变成了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之辈。而你冯大娘选的那晚,也恰好是他们宴饮之日,大部分人都醉成了一滩烂泥”。
“至于剩下的那些尚能一战的人”,铁匠顿了顿,“其实你大概也听过你冯大娘所承的刀名,散花刀”。
散花刀,这个名字在徐同尘心中激起一阵巨浪。
散花刀的名号世代都在师徒之间传承,师死徒继,无门无派,世代传人均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地绝顶高手。传说在三百年前,那时正值乱世,蛮夷趁机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第三代散花刀凭借一己之力对战千人之军,护一城百姓,纵然最后身死,但散花刀就此一战成名。三百年间,凡是散花刀传人,俱是江湖有名之辈,行遍江河,以世间的风景变化,自然事物的轮回感悟功法,不断精进自身的刀法。
直到二十年前,第十三代散花刀身死,可第十四代散花刀却迟迟未在江湖上露面,不知所踪。所以世人皆以为散花刀断了传承,再无传人,却未承想,第十四代散花刀原该是冯大娘。
徐同尘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于冯大娘的过往,又为他们之间的恩怨沉默无言。
“你方才不是问你冯大娘的武功怎么会不见吗,这事发生在你冯大娘复仇后的第二天”。
“纵然散花刀在江湖上素来颇有威名,可江湖之大如江河大海,其中的高手更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啊”。
“洛州的玉泉寺有一位善慧法师,青年时便以自创的‘武陵春’棍法扬名天下,非绝顶高手不能近身。他青年时游历天下,挑遍天下高手,可后来却不知为何选择了闭关不出,在寺内清修。一直到他中年时,执掌玉泉寺,成为了新一任住持后,方又开始见人,偶有在外游历”。
“其实你冯大娘复仇那日,善慧法师便已经来到那里了。可他与上一任散花刀是旧识,亦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没有阻止。他说这是因果,昔年仇家灭冯大娘全族是因,今日她来复仇是果。”。
“直到第二日,善慧法师找到了你冯大娘,要废她武功。他说此事虽有因果,可终究不顺天理,有违人伦,不许她再以散花刀之名行事。你冯大娘自然不愿,可奈何敌不过他,终究被废了武功。至于继任散花刀之事,你冯大娘本就不欲如此,因散花刀本在江湖上素有侠名,可她多年执念,最后还用师父传她的散花刀复仇,她一直深觉愧对师父,也并不配散花刀之名。”
“可是大概老天也不想让此事终结,正如当年你冯大娘活下来一样,仇家偏也活下来了一个幼童,在第二日被善慧法师捡到。善慧法师见此情形,保下了他,临走前对你冯大娘说,他们两家的恩怨既然是每二十年颠覆一次因果,那这孩子二十年后也会亲手来了结这一次的因果”。
“从那以后,你冯大娘便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我也随她来到了临清,一晃就是二十年啊。没想到,那孩子竟然真的来了,更没想到,这个因果竟然被你给拦截了”。
听完这整个故事,徐同尘只觉自己体内的血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冯大娘的异样,那个闭门不出的旅客,都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得到了解释。
而她也并没能拦截这个因果,因为那个仇家真正的后人,现在还正在客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