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葬神星海的路，比进来时快了太多。
不是因为熟悉了路径，而是因为有夜玄在。
那些扭曲的空间裂隙，他抬抬手就抚平；那些游荡的怨灵，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只是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就尖叫着逃窜；那些时间混乱的区域，他带着众人直接绕过去——不是避开，而是强行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渺渺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隐隐发疼。
他在强撑。
被囚禁了那么久，本源受损那么重，刚从锁链中挣脱出来，就要护着这么一大群人离开。他那双紫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他始终没有停下，始终走在最前面，始终把她护在身后。
赤狐那帮妖修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脑袋跟在后面，看夜玄的眼神就像看什么怪物——敬畏中带着恐惧，恐惧中又带着崇拜。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混乱区域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光景。
那是葬神星海的边缘，那块他们出发时站立的巨大陨石，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等待着归人。
“出来了……”赤狐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进这鬼地方了。”
那十个妖修也纷纷松口气，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渺渺却没有放松。
她看着夜玄，看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看着他周身紫焰的微弱跳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你……”她刚开口，就被夜玄抬手打断。
“没事。”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掩饰不住的虚弱，“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赤狐立刻接话：“魔尊大人放心，万妖谷早就备好了疗伤的场所。陛下说了，您出来后，想待多久待多久，万妖谷上下全力配合！”
夜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一行人没有耽搁，立刻启程，朝着万妖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万妖城。
妖皇殿最深处的密室里，夜玄盘膝而坐，周身紫焰缓缓流转。渺渺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赤魇亲自来看过一次，丢下一堆天材地宝，然后就被夜玄一个眼神赶了出去——当然，以赤魇的脾气，能被“赶”出去，本身就说明他对这位魔尊大人的忌惮。
顾晚晴也来了，站在渺渺身边，沉默了很久。
“云前辈……”她开口，声音很轻。
渺渺心里一疼，将云无心最后的话告诉她：“他说，剑修，不悔。”
顾晚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不悔……”她喃喃重复，“好，好……”
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渺渺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一路走来，顾晚晴失去了兄长，又失去了云无心这个如同师长般的存在。但她在成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扛起那些牺牲者托付给她的责任。
又过了三日。
密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夜玄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紫眸里的疲惫已经消散了许多。他看着守在门口的渺渺，微微怔了一下。
“一直在这？”
渺渺点头。
夜玄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到渺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开始发酸。
“走吧。”他说，“去找赤魇，有些事，该说了。”
……
妖皇殿正殿。
赤魇高坐王座之上，赤狐站在一侧。渺渺和夜玄并肩而立。
“魔尊大人恢复得如何？”赤魇问，语气难得正经。
“死不了。”夜玄的回答简短有力。
赤魇嘴角抽了抽，也没计较，直接切入正题：“接下来什么打算？归墟那边，可是下了战书。”
夜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渺渺。
渺渺会意，从怀中取出那枚虚空之引。晶体内的星云缓缓旋转，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顾医仙留下的信息里提到，”她说，“要彻底对抗归墟，需要集齐三块纯净的钥匙碎片。生命之契在我这，虚空之引也拿到了，只剩最后一块——混沌之心。”
赤魇挑眉：“混沌之心？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被某位上古大能封印，位置成谜。你们有线索？”
渺渺看向夜玄。
夜玄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它在哪。”
全场一静。
赤魇猛地坐直身子：“你知道？”
“我被囚禁的那些年，归墟的意志偶尔会‘造访’我。”夜玄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它喜欢炫耀，喜欢在猎物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混沌之心所在的位置，就是它炫耀的资本之一。”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归墟之眼。”
赤魇的脸色瞬间变了。
赤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渺渺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归墟之眼……是什么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夜玄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有一丝凝重。
“归墟力量渗透此界的源头。”他说，“也可以说是……归墟在此界的‘门户’。”
“那地方，比葬神星海凶险百倍。空间的混乱、时间的扭曲、怨灵的强度，都远超葬神星海。而且……”他顿了顿，“那里距离归墟本体最近，归墟的意志可以直接干涉那片区域。”
渺渺沉默了。
凶险百倍。归墟意志的直接干涉。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那我们就去。”她说，声音平静却坚定，“云前辈和顾医仙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费。”
夜玄看着她，那双紫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片刻后，他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渺渺看到了，而且她知道——那是他在笑。
“好。”他说，“一起去。”
赤魇看着这两人，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挥了挥手：“行行行，你们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万妖谷虽然不掺和这种送死的事，但该出的力，本皇不会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着回来。本皇还等着魔尊大人履行同盟的承诺。”
夜玄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渺渺，转身离开。
身后，赤魇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赤狐凑过去：“陛下，您说什么？”
赤魇瞥了他一眼：“我说，这两个疯子，挺配的。”
……
是夜。
渺渺站在万妖城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处无尽的星空。
夜玄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星空。
过了很久，渺渺轻声开口：“夜玄。”
“嗯？”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夜玄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
渺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夜玄也看着她，那双紫眸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以前没有。”他说，“现在有了。”
渺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夜玄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陪着你。”
渺渺的眼眶又酸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星空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前方，是归墟之眼，是九死一生的险境，是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有他在身边。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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